孝文窦皇后（汉景帝生母）

孝文窦皇后，是汉景帝的生母。吕太后时期，她以良家女子的身份被选入宫中。太后遣散宫女，赏赐给各位诸侯王，每位诸侯王分得五名宫女，窦姬就在这批宫女之中。

窦姬老家在清河，希望能分到赵国，离家近一些。她拜托主管遣送宫女的宦官官吏，一定要把自己的名册放到去往赵国的名单里。宦官忘了这件事，误把她登记到去往代国的名册。名册上奏，皇帝下诏批准，就要动身。窦姬伤心哭泣，埋怨宦官，不愿意前往，被人强迫之后才肯出发。

到了代国，代王唯独宠幸窦姬，生下女儿刘嫖。孝惠七年，生下汉景帝。代王原本的王后生了四个儿子，还没等到代王入京做皇帝，王后就去世了。等到代王登基为汉文帝，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接连病死。文帝即位几个月之后，公卿大臣请求册立太子，窦姬的儿子年纪最长，被立为太子，窦姬成为皇后，女儿封为馆陶长公主。第二年，封小儿子刘武为代王，后来改封到梁国，就是梁孝王。

窦皇后的双亲很早就过世，安葬在观津。于是薄太后下诏给主管官员，追封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在清河设置二百户的园邑，由长、丞守护供奉，比照灵文侯陵园的规制。

窦皇后的兄长叫窦长君，弟弟窦广国，字少君。窦广国四五岁的时候，家里贫穷，被人劫掠贩卖，家人不知道他流落到哪里。他辗转被转卖十几户人家，最后到宜阳，替主人进山烧炭。傍晚一百多人睡在山崖下面，山崖崩塌，睡在下面的人几乎全部被压死，唯独窦少君侥幸活下来。他自己占卜，算出过几天就会封侯，于是跟随主人一家来到长安。听说新立的皇后老家在观津，姓窦。

窦广国被拐卖的时候年纪虽小，还记得家乡县名和姓氏，又曾经和姐姐一起采桑，从桑树上摔下来，就拿这件事作为凭证，上书朝廷陈述身世。皇后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召见他，当面询问，窦广国把过往经历全部讲出，果然确是皇后的弟弟。又问他还记得什么往事，他说：“姐姐离开我向西走的时候，在驿馆和我诀别，向人家要来水给我洗头，又给我吃完饭，才离开。”窦皇后听了抱着弟弟痛哭，身边侍从也都悲痛落泪。朝廷重重赏赐窦广国，让他们安家在长安。

绛侯周勃、灌婴这些将军互相商议：“我们这些人不死，命运就掌握在窦长君、窦少君两人手里。这两个人出身低微，不能不给他们挑选师傅，不然又会重演吕氏专权的祸事。”于是挑选品行端正有德行的长者和他们同住。窦长君、窦少君从此变成懂得谦让的君子，不敢凭借富贵骄横待人。

窦皇后后来生病失明。汉文帝宠幸邯郸慎夫人、尹姬，二人都没有儿子。文帝驾崩，汉景帝即位，窦皇后成为皇太后，封窦广国为章武侯。窦长君早死，封他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吴楚七国叛乱的时候，太后堂兄弟的儿子窦婴，为人豪侠，喜爱结交士人，担任大将军，击破吴楚叛军，受封魏其侯。窦氏一共有三人封侯。

窦太后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汉景帝以及窦氏子弟都不得不研读《老子》，尊崇黄老之术。窦太后在汉景帝去世六年后去世，一共掌权五十一年，元光六年驾崩，和汉文帝合葬霸陵。留下遗诏，把东宫全部金钱财物，赏赐给长公主刘嫖。到汉武帝时期，魏其侯窦婴官至丞相，后来被诛杀。

孝景薄皇后

孝景薄皇后，是孝文薄太后娘家的女子。汉景帝做太子的时候，薄太后选定她做太子妃。景帝即位之后，薄妃被立为皇后。她没有儿子，也得不到皇帝宠爱。做了六年皇后，薄太后去世，皇后被废。被废四年之后去世，安葬在长安城东平望亭南边。

孝景王皇后（汉武帝生母）

孝景王皇后，是汉武帝的生母。她的父亲王仲，是槐里人。母亲臧儿，是原燕王臧荼的孙女，嫁给王仲，生下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长陵田家，生下田蚡、田胜。

臧儿的大女儿原先嫁给金王孙，生下一个女儿。臧儿占卜，占卜的人说她两个女儿将来都会显贵。臧儿想要依靠女儿获取富贵，强行要和金家断绝婚姻。金王孙十分愤怒，不肯和妻子离婚，臧儿就把女儿送进太子宫。太子十分喜爱王氏，生下三个女儿、一个儿子。王氏怀着儿子的时候，梦见太阳扑进自己怀里，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显贵的吉兆。”孩子还没出生，汉文帝驾崩，汉景帝即位，王氏生下男孩，就是后来的汉武帝。

当时薄皇后没有子嗣。几年之后，汉景帝立栗姬所生的儿子为太子，封王氏的儿子为胶东王。长公主刘嫖有个女儿，想要许配给太子做妃子。栗姬生性妒忌，景帝身边很多美人都是靠长公主引荐才得到宠幸，栗姬心中满怀怨愤，拒绝了长公主。长公主又想把女儿许配给王夫人，王夫人一口答应。

恰逢薄皇后被废，长公主经常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短处。景帝曾经嘱托栗姬：“我去世之后，希望你好好照看各个姬妾生的孩子。”栗姬发怒，不肯答应，出言不逊。景帝心中怀恨，但没有当场发作。

长公主不停夸赞王夫人的儿子贤能，景帝自己也很欣赏这个孩子，又记起当初梦见太阳入怀的祥瑞，心中还没有拿定主意。王夫人暗中唆使大臣上奏，请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官上奏，奏章写道：“儿子因母亲尊贵，母亲依靠儿子显贵，如今太子的母亲应当册立为皇后。”景帝大怒：“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于是审问诛杀大行官，废黜太子，改封临江王。栗姬更加愤恨，再也见不到皇帝，忧愤而死。景帝最终立王夫人为皇后，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封皇后的兄长王信为盖侯。

当初王皇后刚进入太子宫，她的妹妹王儿姁也随后入宫，生下四个儿子。王儿姁早早去世，四个儿子后来都封王，分别是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刘舜。王皇后的大女儿是平阳公主，次女南宫公主，三女儿隆虑公主。

王皇后做了九年皇后，汉景帝驾崩，汉武帝即位，尊王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王氏、田家一共三人封侯。盖侯王信好酒贪杯；田蚡、田胜为人贪婪，擅长文辞，田蚡后来官至丞相。朝廷追尊王仲为共侯，在槐里设置二百户园邑，由长、丞守护陵园。平原君去世，按照田家的丧葬，安葬长陵，同样设置陵园官署，比照共侯的规格。

太后当初嫁给金王孙生下的女儿，流落在民间，朝廷一直刻意隐瞒这件事。汉武帝登基之后，韩嫣把这件事告诉皇帝。武帝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于是亲自驾车前去迎接。她的家住在长陵小市，皇帝直接来到她家门前，派人进去寻找。家里人惊恐万分，这个女子躲起来，被人搀扶出来拜见。武帝下车站着说：“大姐，为什么藏得这么深！”把她载回长乐宫，一同拜见太后。太后落泪，女儿也悲伤哭泣。武帝献上酒为太后祝寿，赏赐姐姐一千万钱、三百奴婢、一百顷公田、上等宅第。太后道谢说：“让皇帝破费了。”于是赐给这个女儿汤沐邑，封号修成君。修成君有一儿一女，女儿嫁给诸侯，儿子叫修成子仲，依仗太后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

王太后一共掌权二十五年，在汉景帝去世十五年之后，元朔三年驾崩，和汉景帝合葬阳陵。

孝武陈皇后

孝武陈皇后，是长公主刘嫖的女儿。她的曾祖父陈婴，秦末和项羽一同起兵，后来归降汉朝，封为堂邑侯，爵位传到孙子陈午。陈午娶长公主刘嫖，生下这个女儿。当初汉武帝能够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出了大力，武帝娶长公主的女儿做太子妃。武帝即位，立她为皇后。

陈皇后恃宠骄纵，十多年没有生育。听说卫子夫得到皇帝宠幸，好几次险些气死。皇帝对她越发恼怒。后来陈皇后又用妇人魅惑巫术，事情逐渐败露。元光五年，皇帝彻底追查此案，女子楚服等人，因为替皇后搞巫蛊祭祀、诅咒害人，犯下大逆不道的罪名，牵连诛杀三百多人，楚服在街市斩首示众。

朝廷派官员赐给皇后策书：“皇后丧失纲纪，被巫祝邪术迷惑，不能够承受天命。交出皇后印玺绶带，罢黜皇后，迁居长门宫。”第二年，堂邑侯陈午去世，儿子陈须继承侯爵。长公主守寡，私下亲近董偃，相处十多年。长公主去世之后，陈须因为淫乱、兄弟争夺财产，被判死罪，自杀，封国被撤销。又过几年，被废的陈皇后去世，安葬在霸陵郎官亭东边。

孝武卫皇后（卫子夫）

孝武卫皇后，字子夫，出身微贱。她家属于卫氏，籍贯属于平阳侯的封邑。卫子夫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女。

汉武帝即位好几年没有子嗣，平阳公主物色十多名良家女子，打扮好安置在家中。武帝到霸上举行祓除祭祀，回宫顺路拜访平阳公主。公主把备好的美人引荐给武帝，武帝都不喜欢。饮酒之后，歌女上场，武帝唯独喜爱卫子夫。武帝起身换衣服，卫子夫在车轩之中伺候，得到临幸。武帝回到宴席，十分欢喜，赏赐平阳公主黄金千斤。公主趁机奏请，把卫子夫送入皇宫。卫子夫上车，公主拍着她的后背说：“去吧，好好吃饭，努力过日子！将来显贵，不要忘了我。”

卫子夫入宫，一年多再也没有得到召见。武帝挑选宫中无用的宫女遣送出宫，卫子夫见到武帝，哭着请求出宫。武帝心生怜悯，再次临幸她，卫子夫就此怀孕，得到尊贵宠幸。武帝征召她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担任侍中。卫子夫接连生下三个女儿。元朔元年，生下儿子刘据，于是被立为皇后。

在此之前卫长君已经去世，任命卫青做将军，攻打匈奴立下大功，封为长平侯。卫青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之中，全都封为列侯。皇后姐姐的儿子霍去病，也凭借军功封冠军侯，官至大司马骠骑将军；卫青做大司马大将军。卫氏亲属一共五人封侯。卫青后来娶平阳公主。

卫皇后做了七年皇后，儿子刘据被立为太子。后来容颜衰老，赵王夫人、中山李夫人先后得到宠幸，都早早去世。之后又有尹婕妤、钩弋夫人轮流受宠。卫皇后在位三十八年，遭遇巫蛊之祸。江充构陷太子，太子没办法自证清白，就和皇后一同诛杀江充，起兵对抗朝廷。军队战败，太子出逃。皇帝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收缴皇后印玺绶带，卫皇后自杀。黄门苏文、姚定汉，把皇后遗体放到公车令的空房，装进小棺木，埋在城南桐柏亭。卫氏家族尽数覆灭。

汉宣帝即位，改葬卫皇后，追赠谥号思后，设置三百户园邑，长、丞守卫陵园。

孝武李夫人

孝武李夫人，靠歌舞乐伎的身份入宫。她的哥哥李延年通晓音律，擅长歌舞，武帝十分喜爱他。李延年为武帝起舞，歌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武帝叹息说：“世上哪里真有这样的人？”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有个妹妹。武帝召见，确实容貌绝美，擅长歌舞，就此得到宠幸，生下一个儿子，就是昌邑哀王。

李夫人年纪轻轻就去世，武帝十分哀怜，把她的画像画在甘泉宫。卫思后被废四年之后，武帝驾崩。大将军霍光顺着武帝生前的心意，把李夫人的牌位配享武帝宗庙，追加尊号孝武皇后。

当初李夫人病重，武帝亲自过来探望。李夫人拿被子蒙住头，推辞说：“我长久卧病，容貌毁坏，不可以见陛下。希望把我的儿子和兄弟托付给陛下。”武帝说：“夫人病得很重，说不定就要不起，你见我一面，再嘱托儿子兄弟，难道不好吗？”李夫人说：“妇人容貌没有修饰，不能拜见君父。我不敢以憔悴的模样见陛下。”武帝说：“你只要见我一面，就赏赐千金，授予你的兄弟尊贵官职。”李夫人说：“授予高官在于陛下，不在于见这一面。”武帝再三说一定要见她，李夫人转过脸向内，抽泣流泪，不再说话。武帝很不高兴，起身离去。

李夫人的姊妹责备她说：“贵人为什么不肯见陛下，托付兄弟呢？为什么要这样惹陛下不快？”李夫人说：“我之所以不愿意见皇帝，正是要好好托付我的兄弟。我靠着容貌美好，从微贱得到皇帝宠爱。靠美色侍奉人的，容貌衰败宠爱就会变淡，宠爱变淡恩情就断绝。皇帝之所以念念不忘我，是因为我往日的容貌。现在见到我容貌毁坏，一定会厌恶抛弃我，哪里还会顾念怜悯，提拔我的兄弟！”

李夫人去世，武帝以皇后的规格安葬她。之后任命她的哥哥李广利做贰师将军，封海西侯；李延年做协律都尉。武帝不停思念李夫人。齐地方士少翁说可以招来她的魂魄。于是夜里点亮灯烛，设置帷帐，摆好酒肉，让武帝待在另外的帷帐中，远远望见一个美人，样貌如同李夫人，在帷帐之中坐着，又缓步走动。却不能靠近观看。武帝更加相思伤感，写下诗歌：“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命令乐府乐工谱曲歌唱。武帝又亲自写赋，悼念李夫人。

（赋文白话大意） 身姿纤弱容貌美好啊，生命短促早早断绝。 修筑神宫等候魂魄啊，却消散不回归故乡。 愁惨荒凉坟冢荒芜啊，身处幽暗满怀悲伤。 车马陈列在山陵之上啊，漫漫长夜不见天光。 秋气寒凉凄清落泪啊，如桂花凋零就此消亡。 魂魄遥遥思念故人啊，精神飘荡飞出四方。 埋身地下长久沉寂啊，痛惜年华尚未过半。 一去不复返多么遥远啊，只有窈窕身影在脑海徜徉。 如花苞含苞待风绽放啊，芬芳层层愈加浓郁。 容颜盛美，纵然风中飘摇，仪态愈加端庄。 回想往日欢宴，手扶廊柱，眼波流转，眉毛飞扬。 心中万般思念追逐着你，可红颜深埋地下不能相见。 昔日欢爱骤然离别，夜半睡梦一片茫茫。 骤然离世永不回还，魂魄飞扬四散。 为何灵魂徘徊辗转，哀痛踌躇不前。 离人世一天天遥远，恍惚之间就此远去。 如同落日向西坠落，转瞬之间不见踪影。 幽暗沉寂，再无声响。 思念如同流水，悲痛常驻心上。

赋的收尾： 美丽佳人光华陨落，红花凋零。 那些嫉妒卑贱小人，又哪里有资格拿来比照。 正当风华盛年，却早早夭亡受伤。 你的兄弟幼子，哀痛涕泪纵横满怀惆怅。 悲愁呜咽，哭泣不能停止。 回响空寂，一切已然过往。 容颜憔悴长长叹息，哀怜幼小的孩儿。 悲怆无言，心中依仗往日君王恩赏。 仁厚之人不凭誓约施恩，亲情哪里需要盟约。 逝者一去不返，我把这份思念当作信守的念想。 离开明亮人世，奔赴幽冥地下。 已经去往新的神宫，再也回不到旧日庭堂。 呜呼哀哉，怀念你的魂灵！

后来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因为淫乱后宫获罪；李广利投降匈奴，李氏家族全部被诛灭。

孝武钩弋赵倢伃（昭帝生母）

孝武钩弋赵倢伃，是汉昭帝的生母，家在河间。汉武帝巡狩路过河间，望气的人说此地有奇异女子，武帝立刻派人征召。女子来到面前，两只手都紧紧握拳。武帝亲手掰开她的手，手掌立刻伸开，从此得到宠幸，号称拳夫人。她的父亲曾经犯法受宫刑，做中黄门，死在长安，安葬在雍门。

拳夫人晋升为倢伃，居住钩弋宫，极受宠爱。元始三年生下昭帝，号称钩弋子。怀孕十四个月才降生。武帝说：“听说尧也是十四个月降生，如今钩弋夫人也是如此。”于是把她生产的宫门命名为尧母门。

后来卫太子巫蛊败亡，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多有过失；受宠的王夫人之子齐怀王、李夫人之子昌邑哀王都早早去世。钩弋子五六岁，身材高大，聪慧多智。武帝常常说“这个孩子像我”，又惊异他怀胎与众不同，十分喜爱，心里想要立他做太子。但因为孩子年纪幼小，母亲年轻，担心女主骄纵肆意扰乱国家，犹豫很久。

钩弋倢伃跟随武帝到甘泉宫，犯下过错遭到斥责，忧惧而死，安葬云阳。武帝病重，就立钩弋子为皇太子，任命奉车都尉霍光做大司马大将军，辅佐少主。第二天武帝驾崩。汉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倢伃为皇太后，征调两万士卒修建云陵，设置三千户陵邑。追尊外祖父赵父为顺成侯，下诏右扶风设置二百户园邑，长、丞按照法度守护陵园。顺成侯有个姐姐叫赵君姁，赏赐二百万钱、奴婢、宅第，丰厚供养。赵家其他兄弟，按照亲疏分别赏赐。赵氏家族没有身居官位的，只有赵父得到追封。

孝昭上官皇后

孝昭上官皇后，祖父上官桀，陇西上邽人。年轻的时候做羽林期门郎，跟随武帝去甘泉宫。天上刮大风，车子不能前行，把车盖解下来交给上官桀。上官桀手捧车盖，大风之中始终让车盖跟着车子；下雨的时候，就用车盖遮蔽皇帝。武帝惊叹他的力气才干，升任未央厩令。

武帝曾经生病，病好之后看见马匹，马匹大多瘦弱。武帝大怒：“难道你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马匹了吗？”打算把他交给官吏治罪。上官桀叩头说：“臣听说圣体不安，日夜担忧，心思实在不在马匹上面。”话没说完，眼泪直流。武帝认为他忠心，从此亲近，提拔做侍中，一步步升到太仆。

武帝病重，任命霍光为大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幼主。上官桀因为之前抓捕斩杀叛臣莽通有功，封安阳侯。

当初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娶霍光的女儿，两家结亲交好。霍光每逢休假出宫，上官桀常常代替霍光入宫处理政务。汉昭帝刚刚即位，年仅八岁。皇帝的大姐鄂邑盖长公主住在宫中，抚养昭帝。盖长公主和儿子的门客河间丁外人私通。皇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这件事，不愿破坏长公主的欢心，下诏让丁外人侍奉长公主。长公主打算把周阳氏的女子选配给皇帝。

上官安有个女儿，就是霍光的外孙女儿。上官安找霍光，想要把女儿送进宫中。霍光认为孩子年纪太小，没有同意。上官安一向和丁外人交好，劝说丁外人：“听说长公主打算选女子入宫。我的女儿容貌端正，如果借着长公主的机会入宫做皇后，我们父子在朝，又有皇后这层重要关系。事情成不成，就在您。汉朝旧例，列侯可以娶公主，您还担心不能封侯吗？”丁外人十分高兴，转告长公主。长公主觉得有理，下诏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做倢伃，上官安做骑都尉。一个多月之后，就立为皇后，年仅六岁。

上官安靠着皇后父亲的身份，封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升任车骑将军。日益骄横放纵。在殿中接受赏赐，出来对着宾客说：“跟我女婿喝酒，太痛快！”看见皇家服饰，派人拿回家，想要自己制作。上官安喝醉之后，赤身裸体，在内宅和后母、父亲的姬妾婢女全都淫乱。儿子病死，他仰头大骂上天。

上官安多次去找大将军霍光，为丁外人求侯爵；上官桀还想擅自给丁外人授官俸禄。霍光坚持原则，全都不答应。上官桀岳父宠爱的充国，担任太医监，私自闯入宫殿，被关进监狱，按律当死。冬月快要过完，盖长公主为充国进献二十匹马赎罪，充国才得以减免死罪。

于是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深深怨恨霍光，十分感激盖长公主。知道燕王刘旦是皇帝兄长，没能继位，也心怀不满。上官桀父子就记录霍光的过失，交给燕王，让燕王上书告发霍光，同时为丁外人求封侯。燕王十分高兴，上书朝廷。奏章递上，昭帝询问霍光，霍光坚决不批准。燕王再次告发霍光的罪状，昭帝心中怀疑，更加亲近霍光，疏远上官桀父子。

上官桀、上官安越发怨恨，于是勾结党羽，谋划杀掉霍光，征召燕王进京，杀掉燕王，接着废掉昭帝，拥立上官桀做皇帝。有人问：“那皇后怎么办？”上官安说：“追逐麋鹿的猎狗，哪里还顾得上兔子！况且靠着皇后才得到尊贵，一旦皇帝心意改变，就算想做普通百姓，都不可能。这是百世难逢的时机。”

事情被揭发，燕王、盖长公主全都自杀，详情记载在《霍光传》。上官桀、上官安宗族全部被杀。皇后年纪幼小，没有参与阴谋，又是霍光的外孙女儿，因此没有被废。皇后的母亲早已去世，安葬在茂陵郭东，朝廷追尊敬夫人，设置二百户园邑，长、丞守护陵园。皇后派自己的奴婢，私自看守上官桀、上官安的坟墓。

霍光想要让皇后独享宠幸，生下子嗣。昭帝身体经常不舒服，身边侍从、太医都顺着霍光的心意，说应当禁绝后宫女子侍寝。就连宫中婢女，都全部穿上前后裆缝死的裤子，系上很多衣带，后宫女子没有机会接近皇帝。

皇后在位十年，汉昭帝驾崩，皇后十四五岁。昌邑王刘贺被征召即位，尊上官皇后为皇太后。太后和大臣一同废掉刘贺，拥立汉宣帝。汉元帝即位，尊上官皇后为太皇太后。一共在位四十七年，五十二岁，建昭二年驾崩，和汉昭帝合葬平陵。

卫太子史良娣（汉宣帝祖母）

卫太子史良娣，是汉宣帝的祖母。太子后宫有妃、良娣、孺子三等，所生儿子都叫皇孙。史良娣本是鲁国人，母亲叫贞君，兄长史恭。元鼎四年，史良娣入宫，生下儿子刘进，号称史皇孙。

武帝末年，巫蛊祸乱爆发，卫太子、史良娣、史皇孙全部遇害。史皇孙有一个男孩，就是皇曾孙，才几个月大，也受太子牵连被关进监狱。关押五年之后才得到赦免。审理案件的使者邴吉怜悯皇曾孙无家可归，把他送到史恭那里。史恭的母亲贞君年事已高，看见这个孤苦的孩子，十分哀怜，亲自抚养他。后来皇曾孙被接到掖庭抚养，最终登上皇位，就是汉宣帝。此时贞君和史恭都已经去世。史恭的三个儿子，靠着旧日恩情受封：长子史高为乐陵侯，史曾为将陵侯，史元为平台侯。史高的儿子史丹，靠着功德封武阳侯。史家一共四人封侯。史高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史丹官至左将军，各自有传记。

史皇孙王夫人（汉宣帝生母）

史皇孙王夫人，名叫翁须，太始年间得到史皇孙宠幸。皇孙的姬妾没有正式封号，都叫家人子。征和二年生下汉宣帝。宣帝才几个月，卫太子、史皇孙败亡，这些家人子全部被杀，没有人收殓安葬，唯独宣帝活了下来。

宣帝登基之后，追尊生母王夫人谥号悼后，祖母史良娣谥号戾后，全部改葬，设置园邑，长、丞守护祭祀，详情见《戾太子传》。

地节三年，宣帝找到外祖母王媪。王媪的儿子王无故、王武，跟着使者来到皇宫。她平时乘坐黄牛车，百姓叫她“黄牛妪”。

当初宣帝即位，多次派遣使者寻访母家，年代久远，很多人冒充，都不是真的。找到王媪之后，宣帝派太中大夫任宣会同丞相、御史的属官，审问乡里认识王媪的人，全部证实属实。

王媪自述：名叫妄，老家涿郡蠡吾平乡。十四岁嫁给同乡王更得，王更得死后，改嫁广望的王乃始，生下儿子王无故、王武，女儿翁须。翁须八九岁的时候，寄养在广望节侯之子刘仲卿家中。刘仲卿对王乃始说：“把翁须交给我，我替你养大。”王媪给翁须缝制绢布单衣，送她到刘仲卿家里。刘仲卿教翁须歌舞。翁须时常回家拿冬夏的衣服。过了四五年，翁须回来告诉母亲：“邯郸贾长儿要找歌舞艺人，刘仲卿打算把我送过去。”

王媪立刻带着翁须逃跑，躲回平乡。刘仲卿带着王乃始找来。王媪慌乱，只好把翁须送回去，说：“孩子住在你家，我们没有拿过你一文钱，为什么要把她送给别人？”刘仲卿假意说不会。过几天，翁须坐上贾长儿的车马，经过家门口，呼喊：“我终究要被带走，要去柳宿。”

王媪和王乃始赶到柳宿，见到翁须，母女相对哭泣。王媪说：“我要替你去告状。”翁须说：“母亲算了，去哪里不能过日子，告状也没有用处。”王媪和王乃始回去凑钱，打算跟着翁须去中山卢奴，看见翁须和另外四名歌舞女子待在一起。王媪陪女儿住一晚。第二天王乃始留下照看翁须，王媪回家筹钱，准备跟去邯郸。王媪还没凑齐钱，王乃始回来了，说翁须已经被带走，我没钱继续追随，从此断了音讯。

贾长儿的妻子贞、随从乐师遂供词：二十年前，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过来，寻找歌舞女子，求取翁须等五人。贾长儿派乐师遂把她们送到长安，全部送入太子府。广望地方三老、王更得、刘仲卿妻子等四十五人的证词，全部可以印证。

任宣把审问结果上奏，确认王媪确实是悼后的母亲。宣帝全部召见他们，赐王无故、王武关内侯爵位，短短一月赏赐钱财数以万万计。不久，下诏御史，赐外祖母封号博平君，把博平、蠡吾两县一万一千户作为她的汤沐邑。封舅舅王无故为平昌侯，王武为乐昌侯，各有六千户食邑。

王乃始本始四年病死，过了三年，家里才富贵起来。朝廷追赐谥号思成侯，下诏涿郡修建坟墓屋舍，设置四百户园邑，长、丞按照法度守护。一年多之后，博平君去世，谥号思成夫人。下诏把思成侯迁葬到奉明顾成庙南边，设置陵园官署，撤销涿郡原先的思成园。王氏一共两人封侯。王无故的儿子王接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武的儿子王商官至丞相，各自有传记。

孝宣许皇后（汉元帝生母）

孝宣许皇后，是汉元帝的生母。父亲许广汉，昌邑人。年轻的时候做昌邑王郎官，跟随武帝去甘泉宫，错拿别的郎官的马鞍套在自己马上，被揭发。官吏弹劾他随行偷盗，按律处死。朝廷下诏，死罪犯人愿意入宫服役的，可以受宫刑，许广汉就接受宫刑，后来做宦者丞。

上官桀谋反的时候，许广汉负责搜查。上官桀宫中住处有几尺长可以用来捆人的绳索几千条，装满箱子封存，许广汉搜查没有找到，别的官吏过去才搜出来。许广汉被判罪，服鬼薪劳役，发配掖庭，后来做暴室啬夫。

当时汉宣帝养在掖庭，称为皇曾孙，和许广汉住在同一个官舍。掖庭令张贺，原本是卫太子的家吏，太子败亡，张贺受宫刑。念旧日恩情，十分厚待皇曾孙。等到曾孙长大，张贺想要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他。当时汉昭帝刚刚行冠礼，身高八尺二寸。张贺的弟弟张安世做右将军，和霍光同心辅政，听说张贺夸赞皇曾孙，想要把孙女嫁给他，大怒说：“皇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人，朝廷能让他做平民，吃上公家饭就足够了，不要再提嫁孙女这件事。”张贺只好作罢。

当时许广汉有个女儿叫平君，十四五岁，本来要嫁给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子。快要出嫁，欧侯氏的儿子死了。她母亲找人占卜，说女儿将来会大富大贵，心中暗自高兴。张贺听说许啬夫有女儿，就摆酒宴请许广汉。酒喝到尽兴，对许广汉说：“皇曾孙和皇室血缘很近，就算才能平庸，将来也能做关内侯，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许广汉答应。第二天，许广汉的妻子听说这件事，十分恼怒。许广汉另外托人做媒人，终于把女儿嫁给皇曾孙。

婚后一年生下汉元帝。几个月之后，皇曾孙登基为汉宣帝，许平君封为倢伃。当时大将军霍光有个小女儿，和皇太后有亲戚关系。公卿大臣商议立皇后，内心都倾向霍光的女儿，嘴上没有明说。宣帝下诏，寻找自己微贱时期的旧宝剑。大臣领会皇帝心意，上奏请立许倢伃为皇后。

许皇后立为皇后之后，霍光认为皇后父亲许广汉受过宫刑，不适合封国，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霍光的夫人霍显，想要让自己小女儿显贵，没有门路。第二年，许皇后怀孕生病。女医淳于衍，是霍家亲信，曾经入宫伺候皇后看病。淳于衍的丈夫赏，担任掖庭户卫，对淳于衍说：“你前去拜见霍夫人辞别，替我求安池监这个官职。”

淳于衍按照丈夫的话，拜见霍显。霍显屏退身边下人，对淳于衍说：“少夫，你有事求我，我也有事托付少夫，可以吗？”淳于衍说：“夫人吩咐，有什么不可以。”霍显说：“大将军一向疼爱小女儿成君，想要让她无比尊贵，想把这件事托付给你。”淳于衍问：“是什么事？”霍显说：“妇女生孩子，是九死一生的大事。如今皇后正要分娩，你可以趁机投毒除掉她。成君就能做皇后。如果事情办成，荣华富贵我和少夫共享。”

淳于衍说：“药要和众太医一同调配，还要有人先尝药，怎么能下毒？”霍显说：“全看少夫怎么做。大将军掌管天下，谁敢多嘴。就算出事，也会护着你，就怕你没有这份心意。”淳于衍沉默许久，说：“我愿意尽力。”

于是捣碎附子，带进长定宫。皇后分娩之后，淳于衍把附子混进太医的大药丸，给皇后服下。过一会儿，皇后说：“我头闷得厉害，药里面该不会有毒吧？”淳于衍回答：“没有。”皇后更加烦闷窒息，就此驾崩。

淳于衍出宫拜见霍显，互相慰问，霍显也不敢重重赏赐淳于衍。后来有人上书，告发伺候皇后的太医医治失当，全部抓进诏狱，弹劾他们大逆不道。霍显害怕事情败露，把全部经过告诉霍光，说：“既然已经做错，千万不要让官吏拷问淳于衍。”霍光惊愕，沉默没有答话。后来审理的奏章递上来，霍光在奏章上面批示，对淳于衍不予追究。

许皇后在位三年去世，谥号恭哀皇后，安葬在杜陵南边，叫做杜陵南园。五年之后，宣帝立许皇后的儿子为皇太子，封太子外祖父昌成君许广汉做平恩侯，给予特进的地位。四年之后，又封许广汉两个弟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许氏一共三人封侯。许广汉去世，谥号戴侯，没有嫡子，侯爵断绝。安葬在南园旁边，设置三百户园邑，长、丞守护陵园。宣帝任命许延寿做大司马车骑将军，辅佐朝政。汉元帝即位，重新封许延寿的二儿子许嘉继承平恩侯，接续戴侯的祭祀，许嘉也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

孝宣霍皇后

孝宣霍皇后，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的女儿。霍显已经指使淳于衍暗中毒杀许皇后，就为女儿霍成君置办嫁衣，准备入宫的器物，劝说霍光把女儿送进宫，果然被立为皇后。

当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上皇后时间不长，侍从车马服饰十分节俭。每五天到长乐宫拜见皇太后，亲自端上食物，恪守儿媳的本分。等到霍皇后入宫，也效仿许皇后的旧例。可是皇太后是霍皇后姐姐的女儿，所以见霍皇后时常恭敬拘谨。霍皇后车马侍从规模盛大，赏赐臣下动辄成千上万，和许皇后时期差距极大。宣帝也宠爱她，皇后专享后宫恩宠。

霍皇后在位三年，霍光去世。过一年，宣帝立许皇后的儿子为皇太子，封昌成君许广汉为平恩侯。霍显大怒，不肯吃饭，气得吐血，说：“这是民间生的孩子，怎么能立为太子？将来霍皇后生了儿子，反倒只能做诸侯王吗！”又教唆霍皇后下毒谋害太子。皇后多次召太子前来，赐给他食物，太子的保姆、奶妈一定先试吃，皇后藏着毒药，没有机会下手。

谋害许皇后的事情渐渐泄露，霍显就和女婿、兄弟谋划谋反。谋反被揭发，霍家全族被杀。朝廷给霍皇后下达策书：“皇后迷失正道，心怀歹毒，暗藏毒药，和母亲博陆宣成侯夫人霍显密谋，想要加害太子，没有做母亲的恩德，不配供奉宗庙，不能承受天命。实在可悲！交出皇后印玺绶带，搬出皇宫，交给主管官员处置。”

霍皇后在位五年，被废，安置在昭台宫。十二年之后，迁到云林馆，霍皇后自杀，安葬在昆吾亭东边。

当初霍光和他的骠骑将军霍去病，都靠着军功封侯。宣帝因为霍光的缘故，封霍去病的孙子霍山、霍云都为列侯，霍家前后一共四人封侯。

孝宣王皇后

孝宣王皇后，她的先祖在汉高祖时期立功，赐关内侯爵位，从沛县迁到长陵，爵位传到她的父亲王奉光。王奉光年少喜爱斗鸡，宣帝还在民间的时候，多次和王奉光相识来往。王奉光有个女儿，十多岁，每次将要出嫁，未婚夫就死去，所以一直没有嫁人。

宣帝即位，把她召入后宫，渐渐晋升倢伃。当时馆陶王的母亲华倢伃、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倢伃、楚孝王的母亲卫倢伃，都得到皇帝宠爱。霍皇后被废之后，宣帝怜悯许太子幼年丧母，差点被霍氏害死。于是挑选后宫之中一向谨慎、没有生育子女的女子，立王倢伃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

做了皇后之后，很少见到宣帝，得不到宠爱。封父亲王奉光为邛成侯。皇后在位十六年，汉宣帝驾崩。汉元帝即位，王皇后成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兄长王舜为安平侯。两年之后，王奉光去世，谥号共侯，安葬在长门南边，设置三百户园邑，长、丞守护陵园。

汉元帝驾崩，汉成帝即位，王皇太后成为太皇太后，恢复太皇太后弟弟王骏关内侯爵位，食邑一千户。王家有两位列侯、一位关内侯。王舜的儿子王章，王章的堂弟王咸，都官至左右将军。当时成帝生母也姓王，所以世人称呼这位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邛成太后一共在位四十九年，七十多岁，永始元年驾崩，和汉宣帝合葬杜陵，称为东园。虽然同在一处墓地，但是单独起坟，皇后的陵墓在宣帝陵东边，所以叫东园。

王奉光的孙子王勋犯法被剥夺爵位。元始年间，成帝的太后下诏：“孝宣王皇后，是朕的姑母。感念当年侍奉君王、修持德行的情义，恩情铭记于心。想到邛成共侯封国废除，祭祀断绝，我十分怜悯。封共侯的曾孙王坚固为邛成侯。”爵位一直延续到王莽时期才断绝。

《汉书·外戚传下》开篇

孝元王皇后（汉成帝生母）

孝元王皇后，是汉成帝的生母。王氏家族一共十人封侯，五人做大司马，外戚之中没有比王家更显赫的，王氏有独立传记。

孝成许皇后

孝成许皇后，是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的女儿。汉元帝哀悼自己的母亲恭哀许皇后在位时间短促，又遭受霍氏的迫害，所以挑选许嘉的女儿，许配给皇太子。刚进入太子府，元帝派中常侍、黄门近侍护送，回来禀报太子十分欢喜。元帝高兴，对身边人说：“给我斟酒庆贺！”左右都高呼万岁。过了很久，许皇后生下一个男孩，夭折。等到汉成帝即位，立许妃为皇后，又生下一个女儿，也夭折。

当初许嘉从元帝时就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已经八九年。成帝即位，又任命皇帝的舅舅阳平侯王凤做大司马大将军，和许嘉一同辅政。杜钦援引旧例，皇后父亲地位应当高于皇帝舅舅，于是劝说王凤：“车骑将军许嘉地位尊贵，将军应当敬重他，不要失礼。细微的嫌隙，慢慢就会酿成矛盾，不可以不谨慎。当年卫青地位显赫，盖侯王信地位低下，近代发生的事，年长的人都还记得，请将军仔细考虑。”

过了一段时间，成帝想要把大权交给王凤，就下策书罢免许嘉：“将军家世厚重，地位尊贵，不应当被官吏事务拖累。赏赐黄金二百斤，以特进侯的身份参加朝会。”许嘉过一年多去世，谥号恭侯。

许皇后聪慧，擅长史书。从做太子妃到成为皇后，常常得到成帝宠爱，后宫其他女子很少能得到召见。皇太后和成帝的几位舅舅担忧皇帝没有子嗣，又接连出现灾异。刘向、谷永等人都上书，说灾祸的根源出在后宫。成帝认同他们的说法，于是削减皇后寝宫、掖庭的开支。

许皇后于是上书皇帝： “臣妾出身布衣，吃粗劣的食物，年幼愚昧，不懂事理。侥幸脱离平民茅屋，得以在后宫充数。蒙受过分的恩宠，居于本不该属于我的位置。德行不修，空占职位，多次触犯法度，逾越制度，本该流放治罪，不足以抵偿罪责。

壬寅那天，大长秋接到陛下诏书：椒房殿的仪仗服饰、车马，各官署制造采办的物品，以及赏赐外戚、宫中姬妾的规格，全部按照竟宁年间以前的旧例执行。臣妾自己回想，自从入主椒房，赏赐外戚从来没有超过旧有制度，每件事都要奏报陛下决断，可以复查核实。

如今时代制度有变化，取舍调整，都没有超出汉朝法度，细微之处，未必全部照搬旧例。拿竟宁年间和黄龙年间相比，难道可以完全仿效吗？后宫官吏不懂这个道理。如今接到这份诏书，弄得臣妾做事处处受束缚。

诏书说不许从各官署调取物资，大概是说未央宫属于天子，臣妾不该擅自取用。可是官吏又说臣妾自己的汤沐邑府库，也不能支取。臣妾心中十分困惑。臣妾有幸得到汤沐邑供养，从里面少量支取，道义上又有什么过错，偏偏不允许？

再说诏书说服饰器物制造全部比照竟宁以前，官吏不能领会本意，就要求臣妾所有衣物必须和当年一模一样。如果臣妾想要制作某件屏风摆放在某处，官吏说旧例没有，不肯办理，就拿诏书约束臣妾。这两件事实在难以执行，希望陛下体察。

宦官官吏好胜逞强，趁着臣妾还受宠的时候，尚且拿无关紧要的事刁难；如今臣妾恩宠日渐衰减，又接到这份诏书，他们的约束逼迫，臣妾又向哪里申诉？陛下觉得臣妾身居皇后之位，就不再给臣妾一点供给。宫中日常所需，如果不从自己的私府支取，又依靠哪里？

旧例，中宫皇后也会私下取用身边人的普通丝帛，取用天子府库的丝帛，名义上等候诏令修补，实际私下交换好物。身边侍从多有怨恨，臣妾也以这种做法为羞耻。

再有旧例，用特牛祭祀祖父母，戴侯、敬侯，都可以用太牢祭祀。如今也要全部照旧执行，希望陛下怜悯。

官吏刚刚接到诏书，就预先告知臣妾，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动用私府财物。限制管束的苗头已经出现，实在不近人情。只要削减车马规模，不许随便动用未央宫物资，赏赐衣服遵循旧例，就足够了。其余的条款实在逼迫太紧，该怎么办。

臣妾命运浅薄，正好遇上要比照竟宁时期。拿竟宁时期的制度套用到现在，怎么能行？从前赏赐外戚酒肉，都要上表奏报才可以施行。当年杜陵梁美人，每年赏赐一石酒、一百斤肉而已。臣妾的待遇理应高于梁美人。事情繁多，写不完文书，等我觐见陛下，再全部当面诉说。希望陛下仔细体察。”

成帝于是采纳刘向、谷永的意见，回复皇后： “皇帝问候皇后。你的奏书我已经看过。太阳，是众阳的本源，天上最尊贵的景象，象征帝王人君。阴气侵犯阳气，毁坏本体，这是地位低的凌驾地位高的、妻子压倒丈夫、卑贱逾越尊贵的征兆。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灾异很多，没有比日食更严重的。汉朝开国以来，日食也大多对应吕后、霍氏这类外戚专权。拿如今的天象来推测，难道会出现类似的祸患吗？

诸侯受汉朝制度约束，有州牧、诸侯国相管制，哪里会重演齐赵七国叛乱？将相大臣心怀忠诚，一心秉持道义，哪里会出现上官桀、霍禹、霍显那样的阴谋？民间没有陈胜、项梁那样的豪杰；匈奴外族，也没有冒顿、郅支那样的强敌。四方外族向往教化，八方归服。就算他们心怀歹念，也不值得担忧，更何况根本没有。

朝外找不到祸源，臣子中间也找不到祸源，那就要从后宫找原因，拿什么来平息灾变？

建始元年正月，营室星方位出现白气。营室，代表天子后宫。正月，在《尚书》对应皇极，皇极代表帝王气运。白色，属于西方之气，春天本该衰败。如今在皇极对应的正月，后宫出现衰败之气，预示后宫妃嫔难以怀孕保全子嗣，象征卑贱之人将要兴起。

到这年九月，有流星像瓜一样，从文昌星穿出，穿过紫宫，尾部蜿蜒如龙，临近钩陈星，再次彰显前面的灾异，祸乱就在后宫。之后北宫井水溢出，向南倒流违背常理；好几个郡洪水泛滥，淹死百姓。后来谣言四起，百姓惊扰，有女童闯入宫殿，没有人知道缘由。

黄河，是四大水系之首，属阴，如今大水溃决，淹没陵邑。颜师古注：高大的土山叫作陵。这是阴气过盛、满溢泛滥，违背法度、扰乱纲纪的征兆。就在此前的月份，老鼠在树上筑巢，野鹊羽毛改变颜色。五月庚子，泰山一带，鸟儿自己烧毁巢穴。《易经》说：“鸟儿烧毁自己的窝，旅客先欢笑而后号啕大哭，在易地丢失牛，凶险。”颜师古注：咲，是古代的笑字。咷，读音同桃，解说都见于《谷永传》。意思是帝王居于万民之上，就如同鸟儿居于巢穴之上；不体恤安抚百姓，百姓就会背叛离去，就像鸟自己焚毁巢穴。就算一开始内心快意欢笑，之后也只能痛哭，无可挽回。百姓失去自己的君主，就好比牛失掉皮毛，所以说凶险。泰山，是帝王改朝换代、向上天禀告的地方，如今灾异恰恰发生在岱宗泰山，实在令人恐惧。

三月癸未，大风从西边刮起，摇动祖宗的寝庙，掀裂帷帐席幕，折断树木，掀翻车辆，毁坏房屋，灾祸波及宗庙，实在令人寒心。四月己亥，太阳在东井星的方位发生日食，太阳被侵蚀几乎要全部消失，和日全食没有两样。颜师古注：转旋且索，说的是片刻之间太阳就要被完全遮住；既，也是穷尽的意思。《春秋》记载“日有食之既”，所以诏书引用这句话。索，读音先各反。巳，又代表戊；亥，又属水。张晏注：巳、戊对应中宫，代表君主；亥代表水，是阴气。足以说明阴气强盛，过失来自内宫；戊巳日食，损伤君主的体统；在北极星位置显现断绝世嗣的预兆；灾祸显现在京都，日食发生在东井。怪异灾变种类齐全，一桩比一桩严重，发生的次数越来越多。已经成型的祸患，月月迫近；无法挽救的灾殃，一天天越积越深。颜师古注：寖，是更加的意思；娄，是古“屡”字。这些灾祸征兆清清楚楚，怎么可以忽视！

《尚书》记载，高宗祭祀，有野鸡啼叫。颜师古注：肜，读音弋中反。祖己说：“要先使先王端正自己的事务。”又说：“就算做得很好，也不能自满，要慎重运用五刑，养成三种德行。”颜师古注：解说都见于《谷永传》。这就是告诫后宫嫔妃。颜师古注：饬和敕字义相同。如今皇后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就分条写在记事简板上，派大长秋前来禀报。颜师古注：条，就是分条罗列；刺，写在记事简板。刺，读音千赐反。官吏严格遵守法令，又哪里值得过分苛责。矫正弯曲，往往会矫枉过正，古往今来都是这样。颜师古注：矫，矫正；枉，弯曲。说想要纠正邪曲，结果做得过于刚直。况且减省财物、改用特牛祭祀这件事，对于皇后而言，是用来辅佐美德、彰显荣宠的。如果祸乱的根源不铲除，灾异接连不断，祖宗都将得不到祭祀，哪里还谈得上戴侯的尊荣！

古书上不是说过吗：“因为节俭而犯下过失的人是很少的。”倘若皇后想要放纵奢靡，那朕也将要效仿孝武皇帝，这样甘泉宫、建章宫就可以重新兴建了。世俗岁月变迁，时势改换，遇到事情就要顺应时势调整，过去不合理的制度，怎么可以效法沿袭！颜师古注：放，读音甫往反。君子的处世之道，乐于沿袭旧制，慎重变革改动。从前鲁国人要改建存放财货兵器的长府，闵子骞说：“照旧沿用旧的又怎么样？为什么一定要改造？”就是厌恶随意改动。《诗经》说：“虽然没有元老旧臣，尚且还有旧的法度；竟然连这些都不肯听从，国家命运就此倾覆。”颜师古注：出自《大雅·荡》。老成人，指元老旧臣；典刑，常法。说昏乱的时候，不沿用旧法，导致国家危亡。孝文皇帝，是朕效法的榜样。皇太后、皇后，都有现成的法度可以遵循。假使当年太后身居后位时，待遇尚且不合规制，如今皇后蒙受厚待，又怎么可以逾越旧制！颜师古注：意思是就算太后当年不能如愿，不合常理，现在皇后受到宠爱，也不能越过太后定下的制度，媳妇不能逾越婆婆。恶，读音乌。

皇后应当坚守德行，不要违背前代后妃的制度，尽心尽力恭谨行事，合乎妇人的本分。颜师古注：称，是相称、符合。减省各类开销，把谦逊节俭放在首位。颜师古注：把谦约当作第一要务。孝顺侍奉东宫太后，每月初一、十五朝见请安，不要缺漏。颜师古注：东宫，太后居住的地方；朔望，朝拜拜见的礼仪。待人诚心诚意，凡事向善。颜师古注：爰，在于；臧，美好。意思是做什么事都要向善。修养名声，端正品行，平息众人的议论非议。颜师古注：讙，喧哗议论，读音许元反。给后宫其他姬妾树立典范，让大家都遵守法度。皇后要深刻思考，不要忽视当下！

当时大将军王凤执掌朝政，权势极大。此后，接连三年发生日食。上书议论灾异的官员，很多都把灾祸归罪于王凤。而谷永等人却把罪责归到许氏身上。许皇后自己明白，得不到王凤的庇护。时间久了，皇后得到的宠爱日渐衰减，后宫有很多新受宠幸的女子。皇后的姐姐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等人，施行蛊惑巫术，诅咒后宫怀孕的王美人以及王凤等人。颜师古注：謯，是古“诅”字。事情被揭发，太后勃然大怒，交给官吏审讯查办，许谒等人被处死。许皇后获罪被废，安置在昭台宫。颜师古注：昭台宫在上林苑里面。皇后的亲属全部遣送回故乡山阳郡。皇后弟弟的儿子平恩侯许旦遣送回封国。许皇后一共在位十四年被废。在昭台宫住了一年多，又迁到长定宫。颜师古注：《三辅黄图》记载，林光宫内设有长定宫。

被废九年之后，成帝怜悯许氏，下达诏书：“听说仁爱的人不会遗忘疏远之人，有道义的人不会忘记亲族。先前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犯大逆死罪，她的家属有幸得到赦免，遣返原籍。朕想到平恩戴侯，是先帝的外祖父，魂灵无人祭祀供奉，朕心中常常记挂这件事。准许平恩侯许旦以及流放到山阳郡的许氏亲属返回京城。”

就在这一年，废后许氏身败。在此之前，废后的姐姐许孊守寡独居，和定陵侯淳于长私通，淳于长把她纳为小妾。淳于长欺骗许孊说：颜师古注：绐，诳骗。“我可以禀报东宫太后，重新立许废后做左皇后。”废后就通过许孊私下送给淳于长财物，多次互通书信往来答谢。淳于长回信之中有迷惑轻慢的言辞。颜师古注：誖，惑乱；谩，轻慢。誖，读音布内反；谩和慢相通。事情被揭发，天子派廷尉孔光持符节，赐毒药给废后，许后自尽，埋葬在延陵交道厩的西边。

孝成班婕妤传

孝成班婕妤，成帝刚即位就被选入后宫。一开始封为少使，很快就得到极大宠幸。如淳注：蛾，指片刻之间。颜师古注：蛾和俄是古字通用。晋封婕妤，居住在增成舍。应劭注：后宫共有八处宫舍，增成是第三处。两次到外舍待产。苏林注：外舍就是到馆舍生孩子。晋灼注：指阳禄馆和柘馆。生下男孩，几个月之后孩子夭折。

成帝在后庭游玩，曾经想要和班婕妤同乘一辆辇车。婕妤推辞说：“我看古代的图画，圣明贤德的君主，身边都站着名臣辅佐；夏商周末世的君主，身边才有宠爱的女子。如今陛下要我同辇，岂不是和末世昏君相近了吗？”成帝赞许她的话，就不再强求。太后听说这件事，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如今我们汉朝有班婕妤。”张晏注：楚庄王喜欢打猎，樊姬为此不吃禽兽的肉。

班婕妤诵读《诗经》，还有《窈窕》《德象》《女师》这类规劝女子的篇章。颜师古注：《诗经》指《关雎》等篇目；《窈窕》《德象》《女师》都是古代劝诫女子的书籍。史书说“诵诗及窈窕以下诸篇”，说明除《诗经》之外，另外还有这些典籍；解说的人误以为《窈窕》就是《诗经》里面的篇目，这是错误的。每次进见、上书，都依照古代礼法行事。

从鸿嘉年间之后，成帝越发沉溺后宫女宠。班婕妤把侍女李平进献给成帝，李平得到宠幸，被封为婕妤。成帝说：“当初卫皇后也是出身微贱。”于是赐李平姓卫，也就是卫婕妤。之后赵飞燕姐妹也出身贫贱，越级享受礼制待遇，宠爱一天天比之前更盛。颜师古注：逾，逾越；寖，渐渐。班婕妤和许皇后都失去恩宠，很少能够觐见皇帝。

鸿嘉三年，赵飞燕诬陷许皇后、班婕妤施行蛊惑巫术，诅咒后宫嫔妃，辱骂皇上。许皇后因此被废。官吏审问班婕妤，婕妤回答：“我听说死生有天命，富贵由上天注定。修养正道尚且不能得到福报，做邪僻诅咒的事，又能指望什么？倘若鬼神有知觉，不会接纳违背臣道的控诉；颜师古注：诅咒皇上，就是不守臣道。如果鬼神没有知觉，向它诅咒控诉又有什么用处？所以我不会做这种事。”成帝很欣赏她的回答，怜悯她，赏赐黄金一百斤。

赵氏姐妹骄横善妒，班婕妤担心时间久了会遭到陷害，就请求到长信宫侍奉太后。颜师古注：共，读音居用反；养，读音弋向反。成帝准许了她的请求。班婕妤退居东宫，作赋抒发内心伤感哀痛。赋文写道：

承受祖先遗留的德行啊，我身负美好的禀赋； 卑微身躯得以进入宫阙啊，充数在后庭众多女子之中。 蒙受圣皇深厚恩惠啊，如同日月普照光明； 光辉盛大显赫啊，在增成舍承受厚重恩宠。 已经得到本不该属于我的荣宠啊，暗自盼望美好的时光。 每每梦醒叹息不已啊，摸着出嫁时的衣带自我警醒。 颜师古注：絫息，惶恐喘息；离，女子出嫁时系的衣带，父亲系上衣带告诫女儿，所以用来反思。絫通累。 铺开女子劝诫图画作为镜鉴啊，向女史请教诵读诗篇。 悲叹母鸡司晨的警诫啊，颜师古引张晏注：《尚书》说母鸡报晓，家庭就要败落，比喻女子干预国事。 哀伤褒姒犯下亡国的过错啊。颜师古注：《小雅》讽刺周幽王：赫赫宗周，褒姒灭之，阎妻煽方处。邮，过失。 赞美娥皇女英嫁给虞舜啊，称颂太任太姒成为周室贤母。颜师古注：皇、英，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女，嫁给；虞，虞舜。任是太任，文王之母；姒是太姒，武王之母。女虞的女，读音尼据反。 我虽然愚钝浅陋比不上先贤啊，哪里敢放下这份训诫！

岁月流逝满心惶恐啊，哀伤年华容颜渐渐凋零。颜师古注：滋，增益。说时光一去不返，容貌衰老。蕃，读音扶元反。 痛心阳禄、柘馆两处馆舍啊，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就遭遇灾祸。服虔注：这两处馆舍的名字，在这里生下的孩子全都夭折。颜师古注：两座馆舍都在上林苑。仍，接连；离，遭遇。 难道是我自身有罪过吗？实在是天命不可强求。

白日的光辉渐渐消逝啊，步入昏暗幽暗的境地。颜师古注：晻同暗，读音乌感反；莫，读暮。 仍然蒙受天地般宽厚恩德啊，没有因为过错就遭到抛弃。颜师古注：被，读音皮义反。 奉命侍奉太后东宫啊，置身长信宫的末等行列。颜师古注：末流，指恩宠已经微薄；一说指位次等级。共，读音居用反；养，读音弋向反。 洒扫帷幄宫室啊，就这样直到生命终结。颜师古注：共，读音居容反；洒，读音所买反；埽，读音先到反。 希望死后骸骨埋在山陵脚下啊，依托松柏余下的荫庇。

又续作一章：颜师古注：重，情志还没有抒发完毕，再写一段，读音直用反。 幽深寂静的玄宫啊清冷安静，正门紧闭，宫门的门栓扣紧。颜师古注：应门是正门；扄，短门闩，读音工荧反。 华丽殿宇积满尘埃，白玉台阶长满青苔；庭院之中青草长得繁茂。颜师古注：菭，水汽生出的苔藓；萋萋，青草繁盛。菭，读音台；萋，读音妻。 宽大屋宇幽暗，帷帐昏沉；窗栏空荡，冷风泠泠作响。颜师古注：栊，窗上的栏杆，读音来东反；泠，读音零。 清风吹动帷幔罗绮，绫罗衣裳发出细碎声响。颜师古注：綷縩，衣服摩擦的声音。綷，读音千贿反；縩，读音蔡。 心神孤寂，静居独处；君王不再前来，荣华又为谁存在。颜师古注：靓通静。 俯视红色殿阶，思念君王，回想他履鞋走过的痕迹。孟康注：丹墀，红色的地面。颜师古注：綦，鞋底部的装饰，望着殿中地面，想象君王脚印。綦，读音其。 仰望高耸如云的屋宇，两行泪水纵横流淌。 环顾左右强作和悦神色，举起酒杯消解忧愁。刘德注：羽觞，酒杯，酒流转如飞。孟康注：羽觞是爵，做成雀鸟的样子，有头有尾羽翼。如淳注：用玳瑁镶嵌翠羽，通透可见。颜师古注：孟康的说法正确。

人的一生一世啊，匆匆而过如同浮沤； 我已经身居极高的地位，享有世间最大的美好。颜师古注：享，担当；休，美好。 姑且愉悦精神尽情宽慰，福禄渺渺没有定数。颜师古注：虞通娱。 《绿衣》啊，《白华》，自古就有女子失意的诗篇。颜师古注：《绿衣》出自《邶风》，讽刺妾僭越正妻失位；《白华》是《小雅》，周人讽刺周幽王废黜申后。

成帝驾崩之后，班婕妤去陵园侍奉守护陵寝，去世之后，就安葬在陵园之中。

孝成赵皇后传

孝成赵皇后，原本是长安官奴婢。颜师古注：本来是宫中官婢，被赏赐给阳阿公主家。宫人，是宫中供使唤的婢女，不是天子掖庭里面的宫女。《汉旧仪》有记载。写长安，用来区别甘泉等地宫苑。刚出生的时候，父母不想养活她，把她丢弃；三天没有死，才抱回来抚养。长大之后，归属阳阿公主府。颜师古注：阳阿，是平原郡的县。现在俗写把阿写成河，也有的写成河阳，都是后人胡乱修改。学习歌舞，号称飞燕。颜师古注：因为体态轻盈。

成帝曾经微服出行，路过阳阿公主府，置办酒宴歌舞。皇上见到赵飞燕，十分喜爱，召入宫中，得到盛大宠幸。她还有个妹妹，也被召进宫，姐妹二人都封为婕妤，尊贵压倒后宫。许皇后被废之后，皇上想要立赵婕妤做皇后，皇太后嫌弃她出身低微，十分为难。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担任侍中，多次往来传话，揣摩领会太后的心意。成帝于是封赵婕妤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一个多月之后，就立婕妤为皇后。又追念淳于长之前进言撤销昌陵营建的功劳，封他为定陵侯。

赵皇后被立之后，自身的宠爱稍有衰减，她的妹妹却得到独一无二的宠幸，封为昭仪，居住在昭阳舍。庭院涂成朱红色，大殿上面髹漆。颜师古注：给器物上漆叫作髤，读音许求反，又读许昭反。关东民间器物刷一两遍漆叫捎漆，捎就是髤声音转变。关西叫黑髤盘、朱髤盘。门槛全都包铜，镀上黄金。颜师古注：切，门槛，读音千结反；沓冒，包裹端头，在铜的表面涂上黄金。沓，读音它合反。台阶是白玉打造。墙壁横向木带，镶嵌黄金环饰，里面嵌蓝田美玉、明珠、翠鸟羽毛作为装饰。服虔注：釭，墙壁中间横向的木带。晋灼注：用金环装饰。颜师古注：壁带，墙壁上横向外露的木构件，如同带子。在壁带之中，用黄金做成车釭样式，釭里面安放玉璧、明珠、翠羽。蓝田是山名，出产美玉。釭读音工，世俗读成江，是错的。后宫从来没有这样奢华的居所。

姐妹二人专宠十多年，最终都没有生下孩子。颜师古注：颛通专；卒，最终。成帝末年，定陶王前来朝见，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私下赠送财宝贿赂赵皇后、赵昭仪。定陶王最后被立为太子。第二年春天，成帝驾崩。成帝一向身体强健，没有疾病。当时楚思王刘衍、梁王刘立来京城朝见，第二天一早就要辞别回国。成帝夜里住在未央宫白虎殿。颜师古注：白虎殿在未央宫内。成帝还打算任命左将军孔光做丞相，侯印已经刻好，拜官的文书也写完毕。夜里就寝的时候，身体还平安如常；清晨，正要穿裤子袜子，刚想起身，手脚不听使唤，说不出话。到白天漏刻十刻的时候，成帝驾崩。民间把罪责归到赵昭仪身上。皇太后下诏，命令大司马王莽、丞相、大司空：“皇帝突然驾崩，众人喧哗，十分奇怪。掖庭令辅等人，在后庭随侍，接近宴席。会同御史、丞相、廷尉，审讯查问皇帝起居以及发病的全部情况。”赵昭仪自杀。

哀帝即位之后，尊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弟弟、侍中驸马都尉赵钦为新成侯。赵氏一共有两个人封侯。过了几个月，司隶解光上奏： “臣听说许美人以及原中宫史曹宫，都被孝成皇帝御幸，生下孩子，孩子却隐匿不见。我派遣从事掾业、史望，审问核实知情人员。掖庭狱丞籍武、原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原先赵昭仪身边侍从于客子、王偏、臧兼等人，全都供述：曹宫就是曹晓的女儿，原先在皇后宫中担任学事史，通晓《诗经》，教授皇后读书。道房和曹宫是宫中女子对食。应劭注：宫女之间如同夫妻相伴叫对食，互相妒忌。

元延元年，皇后对道房说：‘皇上临幸了曹宫。’过了几个月，曹晓进殿，看见曹宫腹部隆起，询问曹宫。曹宫说：‘皇上临幸，我已经怀孕。’十月，曹宫在掖庭牛官令的屋舍分娩，婢女六人伺候。中黄门田客拿着皇帝手诏，装在绿色厚绸布袋里面，封上御史中丞的印章，交给籍武，说：‘把牛官令舍那个刚生孩子的妇人，连同六个婢女，全都关进暴室狱。不要问孩子是男是女，是谁的孩子。’籍武把她们安置在监狱。曹宫说：‘好好保存我孩子的胞衣。颜师古注：胞，胎盘胎膜，读音苞。丞，你要明白，这是谁家的孩子！’暗示是天子的儿子。

过了三天，田客又拿着手诏来找籍武，问：‘孩子死了没有？’叫籍武在手诏木简背面亲笔写下答复。籍武写回复：‘孩子还活着，没有死。’片刻，田客出来说：‘皇上和昭仪大怒，为什么不杀掉？’籍武叩头哭道：‘不杀这孩子，我自知难逃一死；杀了他，我也是死。’就借着田客递上密封奏章：‘陛下还没有后嗣，孩子不论贵贱，恳请陛下留心。’奏章递上去，田客又拿着手诏交给籍武：‘今夜漏刻五刻，把孩子交给王舜，在东交掖门会面。’籍武问田客：‘陛下看到我的奏章，是什么态度？’田客说：‘皇上瞪着眼生气。’服虔注：憆，瞪眼。颜师古注：憆读音丑庚反，古字作瞠。

籍武把孩子交给王舜。王舜按照诏令，把孩子接到殿中，挑选乳母，吩咐好好养育孩子，会有赏赐，不许泄露消息。王舜选中张弃当乳母，当时孩子才八九日大。又过三天，田客拿着封好的手诏，交给籍武，里面有一个封好的绿色小匣子，诏令写：‘告诉籍武，把匣子里面的物品、文书，交给狱中的妇人，籍武你亲自看着她喝下毒药。’颜师古注：饮，读音于禁反。籍武打开匣子，里面包着两份毒药，还有一张薄纸手书。邓展注：赫，兄弟隔墙之赫。应劭注：赫蹏，很薄的小纸片。晋灼注：现在把轻薄细小的东西叫赫蹏。诏书写：‘告诉伟能，努力喝下这药，不要再来宫中，你自己心里清楚。’颜师古注：女通汝。伟能就是曹宫。曹宫读完信，说：‘果然！他们想要姐妹独占天下。我的儿子是男孩，额头前面有头发垂下，长得像孝元皇帝。颜师古注：额前垂下来的头发，现在俗称圭头。如今孩子在哪？他们想要害死他！怎么能让长信宫太后知道这件事！’曹宫喝下毒药死去。

狱中的六个婢女被传唤出来，出来对籍武说：‘昭仪说我们没有罪过，是自己自尽，还是拖到外面受刑？我们情愿自己了结。’晋灼注：宁，自己自杀，出去到外舍受死。颜师古注：曹，辈。六个人全部自缢身亡。晋灼注：缪，绞缢。颜师古注：缪，读音居虬反。籍武全部把情况上奏。张弃抚养那个孩子，过了十一天，宫长李南拿着诏书，把孩子带走，再也不知道安置到什么地方。

许美人原先住在上林涿沐馆，成帝好几次召她到饰室留宿，有时候短期召见，有时候留住数月甚至半年，得到御幸。颜师古注：若舍，或是短暂召见或是留宿。元延二年，许美人怀孕。颜师古注：褱，古怀字。十一月，分娩生下孩子。成帝诏令靳严带着产科医生、五种调和药丸，送到美人住处。后来于客子、王偏、臧兼听到昭仪对成帝说：‘你常常骗我说你从中宫皇后那里过来，如果是从皇后宫里来，许美人宫里的孩子是从哪生出来？许氏难道又要被立为皇后吗？’晋灼注：昭仪之前逼迫皇帝不许立许美人为后，现在美人生子，担心许氏再做皇后。颜师古注：晋灼解释不对，是质问美人在内宫，怎么会生出孩子，后面才说到旧日的约定。

赵昭仪十分愤怒，自己捶打自己，拿头撞墙壁门柱，从床上滚到地上哭泣，不肯吃饭，说：‘现在打算把我怎么安置？我要回家！’成帝说：‘特意告诉你这件事，怎么反而发怒？实在不可理喻。’成帝也不肯吃饭。昭仪说：‘陛下自己清楚，不吃饭算什么？陛下曾经和我立誓绝不辜负我。如今美人生了儿子，竟然违背誓约，怎么说？’成帝说：‘誓约是为了赵氏，不会立许氏。天下地位，没有人能超过赵氏，你不用担心。’

之后成帝叫靳严拿着绿色口袋书信交给许美人，吩咐靳严：‘美人会拿出东西交给你，拿过来放到饰室门帘南边。’许美人把一个苇编箱子，里面装着刚出生的孩子，封好，连同回信交给靳严。靳严把箱子和书信放在饰室门帘南边就离开。成帝和昭仪坐着，叫于客子解开箱子封绳。还没解开，成帝叫于客子、王偏、臧兼全部出去，关上房门，单独和昭仪待在屋内。过一会儿，开门，喊回于客子、王偏、臧兼，命令把箱子封好，连同绿色绸布袋，推到屏风东边。吴恭接受诏令，拿箱子和布袋交给籍武，全部盖上御史中丞印章，传令：‘告诉籍武，箱子里面是死孩子，埋在隐蔽地方，不要让别人知道。’籍武就在监狱楼下墙根挖个土坑，把孩子埋进去。

原先长定宫许贵人，还有成都侯、平阿侯家婢女王业、任孋、公孙习，之前被贬为平民，成帝下诏召入宫中，做昭仪的私属婢女。成帝驾崩，还没有入殓，丧事还在办理，昭仪自知罪孽深重，知道王业等人本来是许氏、王氏家的奴婢，害怕旧事泄露，就把大婢女羊子等十人，赏赐分给王业等人，安抚他们，嘱咐不许向外说赵家的过失。颜师古注：属，读音祝。

元延二年五月，原掖庭令吾丘遵对籍武说：颜师古注：复姓吾丘，名叫遵。‘掖庭丞吏以下官员，全都和昭仪串通，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只想和你讲一番话。我没有孩子，你有子嗣，咱们这些人，都是容易被灭族的，你会不会不敢出头？’苏林注：是家，指成帝，不敢直接称呼皇上。颜师古注：吾丘遵没有子女，所以无所畏惧；籍武有孩子，怕祸及家人，会不敢揭发。‘掖庭里面，凡是女子怀孕得到御幸生下孩子，母子都会死去；喝药堕胎的不计其数。我想要和你一起向大臣告发。票骑将军贪图钱财，不值得和他商议。怎么才能让长信太后得知真相？’吾丘遵后来病重，对籍武说：‘我快要死了，我之前和你说的这些事，你一个人办不成，千万谨慎，不要乱讲。’

上面所有事情，全都发生在今年四月丙辰大赦之前。臣查考永光三年，男子忠等人盗掘长陵傅夫人坟墓，赶上大赦。孝元皇帝下诏说：‘这种罪，朕认为不可以赦免。’彻底查办，全部伏法，天下都认为处置得当。鲁国严公夫人杀害嫡子，齐桓公召见诛杀她，《春秋》肯定这种处置。颜师古注：严公夫人，就是哀姜。予，赞许。详情见《五行志》。赵昭仪祸乱朝廷，亲手断绝帝王后嗣，家属应当处以重刑。从前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犯大逆，同胞亲属连坐，靠着大赦才遣送原籍。如今赵昭仪犯下悖逆大罪，比许谒还要严重，但是她的亲属都身居尊贵官位，在宫廷近旁，群臣寒心。这不是惩治罪恶、弘扬道义、昭示天下该有的样子。请求彻底追究这件事，请丞相以下官员议定惩处办法。”

哀帝于是免去赵钦新成侯、赵钦侄子赵䜣成阳侯爵位，全部贬为平民，家属流放到辽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