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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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成公三年二月甲子,新宫起火。《谷梁传》认为新宫是宣公的宗庙,不写谥号,是恭敬的缘故。

刘向认为:当时鲁国三桓的子孙开始把持国政。宣公想要除掉他们,担心力量不足,派公孙归父出使晋国谋划。还没回国,宣公就去世。三家向成公进谗。成公父亲还没有安葬,就听信谗言,驱逐父亲的旧臣,使公孙归父逃奔齐国。颜师古注:“三桓,孟孙、叔孙、季孙三家,都出自桓公。公孙归父,东门襄仲之子。归父想要除去三桓,扩张公室,和宣公谋划,出使晋国,想要借晋国力量驱逐三桓。宣公死去,季文子、臧宣叔就驱逐东门氏。归父走到介地,向国君复命之后,出逃齐国。”所以上天烧毁宣公宗庙,象征不听从先君遗命。另一种说法:三家亲近而不守礼法,就像宣公杀掉太子子恶,自立为国君,违背礼制,上天烧毁宣庙,示意要除去三桓。

董仲舒认为:成公守丧没有哀痛之心,多次兴兵征战。颜师古注:“元年推行丘甲制度;二年季孙行父会合晋郤克和齐侯在鞌作战;三年叔孙侨如率兵包围棘地。”所以烧毁父亲宗庙,责罚他丧失人子之道,不配供奉宗庙。还有说法:宣公靠弑君得位,不该列在先祖庙中。

鲁襄公九年春天,宋国发生火灾。

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宋平公听信谗言,驱逐大夫华弱,华弱逃奔鲁国。颜师古注:“华弱是华耦的孙子。他和乐辔年少亲昵,长大互相戏谑,又互相诽谤。乐辔在朝堂上用弓套住华弱。宋平公发怒,驱逐华弱,投奔鲁国,事在襄公六年。”

《左氏传》记载:宋国火灾,乐喜担任司城。颜师古注:“司城原本叫司空,为避宋武公名讳,改名司城。”还没有火蔓延过来,先拆除矮小房屋;大屋难以拆除,就用泥土涂抹墙壁;摆放畚筐、运土工具;备好汲水绳索、瓦罐等盛水器具;储备积水,堆好泥土;修缮守卫戒备;标记火势蔓延路径;调集正规役徒、郊外堡寨百姓,奔赴火场救火;又告诫百官,各自恪守本职。

晋侯听说宋国火灾,问士弱:“宋国发生火灾,从这件事看出天道,是什么缘故?”

士弱答道:“上古的火正官,祭祀火星,有时对应心星,有时对应咮星,来掌握用火、禁火的时节。咮就是鹑火,心就是大火星。陶唐氏的火正阏伯住在商丘,祭祀大火星,靠火星运行确定时节。相土承袭旧制,所以殷商尊奉大火星。殷商之人观察灾祸败乱的征兆,往往从火星开始,所以他们知晓天道。”

晋侯问:“灾祸一定可以预先推知吗?”

士弱回答:“要看国家的政治。国家动乱,上天就不再降下征兆,就无法预知。”韦昭注:“昏乱的君主,上天不再告警,没有灾兆。”

解说:上古火正就是掌管火的官员,主持祭祀火星,推行用火政令。暮春黄昏,心星从东方升起,鹑火七星出现在南方,就可以用火;暮秋火星隐没,就禁止用火,顺应天时,解除百姓灾患。帝喾时代有祝融,尧时有阏伯。百姓感念他们恩德,死后尊为火祖,配享火星。所以说祭祀对应心星、咮星。

相土是商始祖契的曾孙。颜师古注:“契,读作偰,读音先列反。有的版本写作卨,文字相通。各类典籍都说相土是契的孙子,这里写曾孙,缘由不详。”接替阏伯,掌管火星祭祀。宋国是他们的后代,世代掌管占候火星,所以能预知火灾。贤明君主见到灾变,就修明德行消除凶祸;昏乱君主,上天不再降下警示,所以灾祸不能必定预知。

襄公三十年五月甲午,宋国火灾。

董仲舒认为:伯姬嫁到宋国五年,宋恭公去世。颜师古注:“伯姬是鲁宣公女儿,恭姬。成公九年嫁到宋国,十五年宋恭公去世。这里说嫁过去五年,是传抄文字错误。”伯姬守节独居三十多年,又忧心国家祸患,阴气积聚转化为阳气,所以发生火灾。

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宋平公听信谗言,杀害太子痤。颜师古注:“太子痤,宋平公太子。寺人惠墙伊戾诬陷太子和楚国使者结盟,平公杀太子。事见襄公二十六年。痤,读音在戈反。”对应火不炎上的惩罚。

《左氏传》昭公六年六月丙戌,郑国火灾。当年春天三月,郑国铸造刑书。士文伯说:“火星将要出现,郑国大概要有火灾!火星还没升起,就生火熔铸刑鼎,刻写争讼的法令。火星显现,就会带来火灾,不然还会是什么!”

解说:周历五月火星才出现,郑国三月就生火铸鼎,刻写刑律,成为百姓争讼的凭据,所以火星出现,和人间五行之火相争光明,造成火灾,这是抛弃法律的征兆。这件事《春秋》经文没有记载,因为郑国没有向鲁国通报。

昭公九年夏四月,陈国起火。

董仲舒认为:陈国的夏征舒弑杀国君,楚庄王假意为陈国讨伐叛贼,陈国打开城门等候楚军,楚军却顺势灭掉陈国。刘敞按:昭公九年距离夏征舒作乱已经六十年,董仲舒说法十分谬误。

陈国臣子怨恨深重,阴气郁积转为阳气,所以发生火灾。

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陈哀公的弟弟公子招杀死太子偃师。公子招立公子留为国君。事情发生在昭公八年。公子招读音韶。

这一年十月壬午楚国灭掉陈国。《春秋》不赞许蛮夷灭亡中原诸侯国,所以记载陈国火灾。颜师古注:“九年火灾时陈国已经变成楚国的县,经书仍然记作陈国,因为不认可蛮夷吞并中原。”

《左氏经》写陈国火灾。传文郑国裨灶说:“五年之后陈国将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之后彻底灭亡。”

子产问缘由。裨灶回答:“陈国属水,火是水的妃偶,而楚国依靠火德。现在火星出现,陈国起火,象征驱逐楚国重建陈国。妃配的数以五为基数,所以说五年。岁星五次运行到鹑火,陈国就灭亡,楚国占有它,这是天道。”

解说:颛顼以水德为王,陈国是他的后裔。今年岁星在星纪,五年后到大梁;大梁对应昴星,金是水的本源,得到本源就会复兴,所以五年陈国复封。楚国先祖是火正,所以说楚国依靠火。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五个生数都以五相配,阴阳互为配偶,所以“妃以五成”。

水的成数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奇数阳为雄,偶数阴为妃。坎卦为水,代表中男;离卦为火,代表中女,取的就是这个道理。

从大梁岁星运行四次到达鹑火,四周四十八年,加上首次,一共五次到鹑火,五十二年陈国灭亡。火强盛水衰竭,正是天道。哀公十七年七月己卯,楚国彻底灭亡陈国。

昭公十八年五月壬午,宋、卫、陈、郑四国同日火灾。

董仲舒认为:象征周王室将要动乱,天下无人救援,所以四国同时受灾,代表四方衰亡。宋卫陈郑的国君都沉溺享乐,不顾国政,和周王室同样失度,阳气失序,火灾同时爆发。

刘向认为:宋国是殷商后裔,陈国是虞舜后裔;卫国、郑国是周王室同姓。当时周景王年老,刘子、单子拥护太子猛;尹氏、召伯、毛伯拥护王子朝。王子朝是楚王外甥。宋卫陈郑都向外依附楚国,没有尊奉周王室之心。三年之后景王驾崩,王室大乱。上天用四国火灾警示:不扶助周室,反而依附楚国,废弃嫡子,拥立不正之人,危害王室,四国国君都有同等罪责。

鲁定公二年五月,雉门与两观发生火灾。颜师古注:“雉门是国君宫门南门;两观就是阙楼。”

董仲舒、刘向认为,这是奢侈僭越的报应。从前季氏驱逐鲁昭公,昭公死在外地。定公即位,不能惩治季氏,又听信邪说,接受齐国女乐,疏远孔子。上天警示:要除去高高耸立、僭越礼制的建筑。

另一种说法:宫门阙楼是号令发布的地方。舍弃圣人,纵容罪人,就无法发布政令。

京房《易传》说:君主不思正道,妖火就会烧毁宫室。

鲁哀公三年五月辛卯,桓公庙、僖公庙起火。

董仲舒、刘向认为:这两座宗庙本不该修建,违背礼制。哀公受制于季氏,不能任用孔子。孔子在陈国听说鲁国失火,说:“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宗庙吧。”桓公是季氏的始祖,僖公造就季氏世代卿大夫的地位。

哀公四年六月辛丑,亳社起火。颜师古注:“亳社,殷商的社庙。”

董仲舒、刘向认为:亡国的社庙,本用来作为后世警戒。上天警诫:国家将要危亡,连警戒都不再起作用。《春秋》定公、哀公时期火灾频发,就是因为不任用圣人,纵容骄横大臣,将要亡国,这非常明显。

另一种说法:上天降生孔子,本不是专为定公、哀公;礼制崩坏,就自然感应火灾灾异。

汉高后元年五月丙申,赵国丛台失火。

刘向认为:当时吕氏女子做赵王后,心怀嫉妒,准备进谗陷害赵王。赵王不能醒悟,最终被幽禁杀害。

汉惠帝四年十月乙亥,未央宫凌室起火;丙子,织室起火。颜师古注:“凌室,储藏冰块的屋子;织室,织造织物的官署。”

刘向认为:元年吕太后害死赵王如意,残害戚夫人。这年十月壬寅,太后立惠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做皇后。乙亥凌室起火,第二天织室起火。凌室供给饮食,织室制作宗庙祭服,和春秋御廪火灾意义相同。上天警示:皇后没有供奉宗庙德行,将要断绝祭祀。

后来皇后没有子嗣。后宫美人生下皇子,太后叫皇后抱养,杀死孩子生母。惠帝驾崩,继位的小皇帝口出怨言,太后废黜他,改立吕氏子弟弘做少帝。依靠大臣诛杀诸吕,拥立汉文帝,惠帝皇后被幽禁废黜。

汉文帝七年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起火。颜师古注:“罘罳,阙门外的屏风,解释见《文帝纪》。”

刘向认为:东阙是接见诸侯的大门,罘罳在外,象征诸侯。汉朝初年大封诸侯王,连城数十。贾谊等人认为违背古制,一定会反叛。此前济北王、淮南王谋反;后来吴楚七国起兵作乱。

汉景帝中元五年八月己酉,未央宫东阙起火。

在此之前栗太子被废,改封临江王,获罪被召到中尉府,自杀。丞相条侯周亚夫因为意见不合,称病免官,过两年下狱而死。

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丁酉,辽东高庙起火;四月壬子,高园便殿失火。

董仲舒对策说:《春秋》的道理,援引往事推知未来。世间出现灾异,比照《春秋》同类事例,体察精微含义,贯通事理,天地灾变、国家大事就看得清清楚楚。

考察《春秋》,鲁定公、哀公之时,季氏罪恶满盈,而孔子圣德正盛。凭着圣人在位,除去已经成熟的奸恶;季氏权势虽重,鲁君虽弱,尚有机会成功。所以定公二年五月,两观起火。两观本是天子的规制,属于僭越之物。上天烧它,意思是僭越的臣子应当除去。已经显现罪兆,才告示可以除去,这是天意。

定公不能反省。到哀公三年五月,桓公庙、僖公庙起火,事理相同,上天示意烧毁显贵而不合道义的宗庙。哀公仍然不觉悟。四年六月亳社起火。两观、桓僖庙、亳社,这几样都不该设立,上天烧毁它们,希望鲁国驱除乱臣,任用圣人。

季氏长期无道,之前不出现灾异,是鲁国没有圣贤大臣,就算上天想要除去季氏,人力做不到,昭公时代就是如此。到定公、哀公才显现灾异,是时机可行。时机不到就不显现,这是天道。

如今辽东的高庙,按礼制不该建在辽东;高园便殿,不该建在陵寝旁边。在礼制上本不该设立,和鲁国被烧毁的建筑同类。早就不该留存,到陛下在位才遭火灾,大概也是时机成熟。

秦朝承接周灭亡的弊病,没有教化;汉朝承接秦朝的弊病,也没有教化。接续两代乱世,积弊深重,很难治理。皇室亲戚众多,骄横奢侈,肆意妄为,正是十分艰难的时代。陛下处在积弊深重之时,非常值得忧虑。

天降火灾仿佛告诫陛下:当今世道积弊深重,不推行大公至正之道,不能治理天下。

诸侯之中,皇室亲贵背离正道严重的,要狠心诛除,就像烧毁辽东高庙;朝中近臣,权贵行事不正的,要狠心诛除,就像烧毁高园便殿。

身居外位而行为不正,就算尊贵如同高庙,尚且被天火烧毁,何况诸侯?身在朝中行为不正,就算尊贵如高园便殿,尚且被焚毁,何况大臣?这就是天意。罪恶在外,天灾在外;罪恶在内,天灾在内。灾祸重的焚烧严重,罪过轻的焚烧轻微。顺应天意,就要这么做。

在这之前,淮南王刘安入朝,和武帝的舅舅太尉武安侯田蚡有叛逆言语。之后胶西于王、赵敬肃王、常山宪王多次犯法,有的残杀百姓,有的毒杀二千石官员;淮南王、衡山王谋反;胶东王、江都王知情,暗中打造兵器准备响应。元朔六年,事情败露,伏法受诛。田蚡已经去世,没能诛杀。

武帝想起董仲舒的话,派董仲舒弟子吕步舒持斧钺,办理淮南案件,依据《春秋》义理在外专断,不必事事奏报。办完回朝奏事,武帝全部认可他的处置。

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未央宫柏梁台失火。先前大风吹坏屋舍。夏侯始昌预先预言这场火灾,后来发生江充巫蛊案,卫太子祸乱。

征和二年春天,涿郡铁官铸铁,铁水全都飞散上天,这是火带来的灾异。三月,涿郡太守刘屈氂做丞相。一个月后巫蛊祸乱兴起。武帝的女儿诸邑公主、阳石公主,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太仆公孙敬声,平阳侯曹宗等人,都下狱处死。七月,江充在太子宫挖掘巫蛊。太子和皇后商议,无法自证清白,就杀掉江充,起兵和丞相刘屈氂交战,战死数万人。太子兵败逃到湖县,自杀。第二年刘屈氂因诅咒获罪,腰斩,妻子枭首示众。

汉成帝河平二年正月,沛郡铁官炼铁,铁水不下熔炉,隆隆如同雷声,又像击鼓。十三个工匠受惊逃走。声响停止,回去看见地面塌陷数尺,熔炉裂成十一块,炉中铁水四散,像流星向上飞,和征和二年灾象相同。

同年夏天,成帝五位舅舅同一天封列侯,号称五侯。元舅王凤担任大司马大将军,执掌朝政。两年后丞相王商和王凤有矛盾,王凤进谗,王商被免官自杀。第二年京兆尹王章上书说王商忠直,指责王凤专权。王凤诬陷王章大逆,下狱处死,妻儿流放合浦。后来许皇后因巫蛊被废,赵飞燕立为皇后,她的妹妹做昭仪,残害皇子,成帝最终没有后嗣,皇后、昭仪都获罪被杀。

另一种说法:铁向上飞,属于“金不从革”的灾异。

汉昭帝元凤元年,燕国都城南门起火。

刘向认为:当时燕王派遣奸邪臣子往来京师,进谗谋划叛逆。南门是通往汉朝都城的通道。上天警示:奸佞往来,构陷谗言,会走向灭亡。燕王不觉悟,最终伏法。

元凤四年五月丁丑,孝文庙正殿起火。

刘向认为:孝文帝是太宗圣君,灾异和成周宣榭火灾意义相同。在此之前,皇后的父亲车骑将军上官安,上官安的父亲左将军上官桀图谋叛逆,大将军霍光诛杀他们。皇后是霍光的外孙女,年纪幼小,没有参与,照旧居皇后位。霍光想要皇后生下子嗣,借皇帝养病,下令后宫女子都不能侍奉皇帝,只允许皇后侍寝。

皇后六岁立,十三岁昭帝就驾崩,断绝后嗣。霍光执掌朝政,如同周公摄政。这年正月昭帝行加冠礼,通晓《诗经》《尚书》,资质明智。霍光没有周公的德行,执政九年,比周公摄政时间还久。皇帝已经行冠礼,却不交还政权,将会给国家带来祸害。正月行冠礼,五月就出现火灾。古时宗庙都建在城中,孝文庙却建在城外。上天警示:除去尊贵而行事不正的权臣。

汉宣帝即位,霍光依旧把持朝政,骄横过度。霍光妻子显杀害许皇后,霍光知情而不惩处。后来霍氏家族被诛灭。

汉宣帝甘露元年四月丙申,中山太上皇庙起火;甲辰,孝文庙起火。

汉元帝初元三年四月乙未,孝武园白鹤馆起火。

刘向认为:此前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辅政,被奸佞石显、许章等人谗毁,萧望之自杀,周堪被罢黜。第二年白鹤馆起火。陵园内这座可以走马驰逐的馆舍,方圆五里,不该建在先帝陵寝区域。上天警示:要除去亲近贵幸、放纵游乐的奸臣,否则将会残害忠良。后来许章因为在上林苑纵马、举烽火驰猎,被免官。

永光四年六月甲戌,孝宣杜陵园东阙南方起火。

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元帝再次起用周堪做光禄勋,周堪弟子张猛为大中大夫。石显等人一再谗毁,二人被外调。这一年元帝又召回周堪主管尚书,张猛担任给事中。石显等人一心要加害他们。陵园阙门象征宫内近臣石显。宣帝是先帝至亲尊贵,阙门是法令发布之处。上天警示:要除去宫中受亲近重用、扰乱法令的近臣,否则必为国家祸患。后来周堪很少得到召见,国事都经由石显转达,政令出于石显之口。周堪得病不能说话。石显诬告张猛,张猛在公车府自杀。汉成帝即位,石显伏法被杀。

汉成帝建始元年正月乙丑,皇考庙起火。

当初宣帝过继做昭帝后嗣,又为自己生父立庙,礼制不合。当时大将军王凤专权,权势超过田蚡,将要危害国家,所以元年正月显现灾象。之后王家权势越来越盛,五位大司马接连掌权,最终走向无道。

鸿嘉三年八月乙卯,孝景庙北阙起火;十一月甲寅,许皇后被废。

永始元年正月癸丑,大官凌室起火;戊午,戾后园南阙起火。

当时赵飞燕深受宠爱,许皇后已经被废,成帝将要立赵飞燕。凌室火灾,和惠帝四年灾异对应。戾后,是卫太子,蒙冤遭受巫蛊之祸。宣帝即位追加尊号,礼制不合。戾后出身微贱,和赵氏情况相应。上天警示:出身微贱没有德行的人,不配供奉宗庙,会断绝祭祀,招来凶祸。同年六月丙寅,赵飞燕正式立为皇后。姐妹骄横善妒,残害皇子,最后都获罪诛杀。

永始四年四月癸未,长乐宫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起火;六月甲午,孝文霸陵园东阙南方起火。

长乐宫是成帝母亲王太后居所;未央宫是皇帝居所;霸陵是太宗文帝的陵园。当时太后三位弟弟相继做大司马执掌朝政,王氏宗族遍布朝廷。两宫外戚(王家、赵家)将要危害国家,所以灾异接连出现。第二年成都侯王商去世,弟弟曲阳侯王根继任大司马。四年之后王根请求退休,举荐侄子新都侯王莽接替,最终王莽篡夺汉朝天下。

汉哀帝建平三年正月癸卯,桂宫鸿宁殿起火,这是哀帝祖母傅太后的居所。当时傅太后想要和成帝母亲王太后名号同等尊贵。大臣孔光、师丹执政,认为不可行。傅太后就把二人免官,得到尊号。三年之后哀帝驾崩,傅氏家族被诛灭。

汉平帝元始五年七月己亥,高皇帝原庙殿门全部烧毁。

高皇帝的庙本在长安城内。叔孙通因为复道的缘故,另外在渭北修建原庙,不合礼制。当时平帝年幼,成帝母王太后临朝,委任王莽,王莽将要篡夺汉朝,毁坏高祖宗庙,所以显现灾异。这年冬天平帝驾崩,第二年王莽居摄,篡夺帝位,后来王氏宗族被诛灭。

传文说:大修宫室,修筑台榭;宫内淫乱,冒犯亲属,欺辱父兄,那么庄稼就不能成熟收获。

解说:土,居中央,化生万物。对应君王,代表宫内事务:宫室、夫妇、亲属,都是互相化生的事物。

上古天子诸侯,宫庙大小高低有固定制度;王后姬妾多少、进退礼节有法度;九族亲疏长幼次序分明。孔子说:“礼,与其奢侈,宁可俭约。”

所以大禹住简陋宫室;周文王用礼法对待嫡妻,推及兄弟宗族,教化家邦。这就是圣人彰明教化。做到这些,土就保全本性。

如果奢侈淫逸骄纵怠慢,土就失去本性,就有水旱灾害,草木五谷不能成熟,叫作“稼穑不成”。

鲁庄公二十八年冬天,大水,麦子禾苗不收。

董仲舒认为:庄公夫人哀姜淫乱,悖逆阴气,所以大水。

刘向认为:《春秋》不写水旱,只写“大,无麦禾”,是土气不能养育,庄稼不成。当时夫人哀姜和庄公两位弟弟庆父、叔牙淫乱,内外没有界限;又遇上饥荒,一年之内三次修筑高台。所以对应稼穑不成,这是修饰台榭、宫内淫乱的惩罚。庄公不能醒悟,四年之后去世。祸患延续两代,子般、闵公都被杀,是奢侈淫乱招来的灾祸。

传文说:喜好攻伐作战,轻视百姓性命,修筑城郭,侵犯边境,那么金就不能销熔改变形态。

解说:金对应西方,万物长成,肃杀之气开始。立秋之后鹰隼搏击猎物;秋分寒霜降下。对应君王的政事,出动军队,手持旌旗斧钺,誓告将士,显示武威,讨伐叛逆暴乱。

《诗经》说:“手持大钺,威势如火烈烈。”又说:“收起干戈,藏好弓箭。”动静合乎道义,用喜悦驱使百姓奔赴危难,百姓就会舍生忘死。做到这些,金就保全本性。

如果君王贪欲放纵,一心炫耀武力,不爱惜百姓性命,金就失去本性。冶炼金属,金属凝固坚硬,难以锻铸;出现怪异灾变,叫作“金不从革”。

《左氏传》昭公八年春天,晋国石头说话。晋平公问师旷。

师旷回答:“石头不会说话,是神灵依附。兴办民力不合时节,百姓怨恨,就会有不能说话的物体发出声音。如今宫室高大奢侈,民力耗尽,怨声四起,百姓不能保全性命,石头说话不也是应当的吗?”

当时晋平公正在修建虒祁宫。叔向说:君子说话,有事实应验。

刘歆认为金、石同类,属于金不从革。

刘向认为石头以白色为主,属于白祥。

汉成帝鸿嘉三年五月乙亥,天水郡冀县南山大石头发出鸣响,声音隆隆如同雷鸣,过一会停止,两百四十里外的平襄都能听见,野鸡全都鸣叫。石头长一丈三尺,宽厚大致相等,依附山崖,离地两百多丈,民间叫石鼓。民间传言石鼓鸣响,就要发生战争。

这一年广汉郡钳徒谋划攻打牢狱,劫出死囚郑躬,抢夺兵器,劫掠官吏百姓,身穿绣衣,自号山君,党徒越来越多,第二年冬天才被剿灭,自首的有三千多人。

四年之后尉氏樊并谋反,杀死陈留太守严普,自称将军;山阳亡命徒苏令几百人,抢夺府库兵器,辗转四十多个郡国,过了一年才被平定。

当时朝廷修建昌陵,征调数万人,迁徙五千多户充实陵邑,修建五年不能完工,停止昌陵工程,遣返移民。石头鸣响,和晋国石说话是同一类灾应,就是师旷所说民力耗尽,传文所说轻视百姓。虒祁离宫距离绛都四十里,昌陵也在郊野,城郭归金,宫室归土,这是内外的区别。

传文说:简慢宗庙,不举行祈祷祭祀,废弃祭祀,违背天时,那么水就不能向下浸润。

解说:水对应北方,收藏万物。对应人间,人死亡形体埋藏,精神飘散。圣人造宗庙,收敛魂魄,四季祭祀,完成孝道。

君王即位,一定要郊祀天地,向诸神祈祷,望祭山川,安抚百神,恭敬祭祀。斋戒严肃,鬼神享用祭品,获得福佑。圣王以此调和阴气,沟通人神。

发布政令,也要顺应天时。十二月节气调和,阴阳和顺,万物终始有序。做到这些,水就保全本性。

如果不敬鬼神,政令违背天时,水就失去本性。大雾大水爆发,江河泛滥,冲毁城邑,淹死百姓,久雨伤害庄稼,叫作“水不润下”。

京房《易传》说:专断行事,刑罚没有情理,灾异就是大水;雨水杀人,落霜大风,天地昏黄。饥荒却不救济,叫作骄纵,灾异大水,大水杀人。压制有德之人,叫作狂悖,灾异大水,水流杀人;水退之后地上生虫。归罪百姓不肯反省过失,水就寒冷伤人。追着诛杀不肯停止,叫作不理政务,水灾五谷不收。大败之后不赦免胁从,叫作全是阴气,大水流入城邑,落霜伤谷物。

鲁桓公元年秋天大水。

董仲舒、刘向认为:桓公弑杀兄长鲁隐公,臣民痛惜隐公,鄙薄桓公。后来宋国华父督弑君,诸侯会盟准备讨伐,桓公收受宋国贿赂就回国,背弃盟约。诸侯攻打鲁国,战事不断,死伤遍地,百姓怨恨,所以十三年夏天再次大水。

另一种说法:夫人骄淫,将要弑君,阴气旺盛。桓公不觉悟,最后被杀害。

刘歆认为:桓公交换许田,废弃周公庙的祭祀,这是废弃祭祀的报应。

鲁庄公七年秋天大水,麦子禾苗无收。

董仲舒、刘向认为:庄公母亲文姜,和哥哥齐襄公私通,共同害死桓公。庄公忘记父仇,又迎娶齐国女子,没成婚就先行淫乱,一年之内多次和齐侯在路上相会,臣下鄙薄他,所以大水。

庄公十一年秋天宋国大水。

董仲舒认为:鲁国宋国连年交战,百姓愁苦,阴气盛,两国同时水灾。

刘向认为:宋愍公骄横,见到灾异不改,第二年和大夫宋万博弈,妇人在旁边,愍公侮辱宋万,宋万杀死愍公。

庄公二十四年大水。

董仲舒认为夫人哀姜淫乱,不守妇道,阴气太盛。

刘向认为哀姜刚嫁入鲁国,庄公让同姓宗妇进见夫人,都要执币,逾越礼制;哀姜又和两位小叔淫乱,庄公不能禁止,臣下鄙薄,所以当年、次年接连大水。

刘歆认为庄公先前修饰宗庙,把桓公庙的柱子涂红,椽子雕刻花纹,讨好夫人,简慢宗庙,招来水灾。

鲁宣公十年秋天大水,发生饥荒。

董仲舒认为:连年攻打邾国,夺取城邑,遭到报复,战争仇怨不断,百姓愁苦。

刘向认为:宣公杀死太子子恶自立。子恶母亲是齐国女子。宣公害怕齐国,把济西田地送给齐国讨好。邾定公也是齐国女子所生,宣公屡次攻打邾国。臣下畏惧齐国,忌惮邾国祸患,都鄙薄宣公得位不正。

鲁成公五年秋天大水。

董仲舒、刘向认为:成公年纪幼小,国政落在大夫手中。前一年两次出兵,第二年又修筑郓城,扩张私家势力。仲孙蔑、叔孙侨如擅自和宋国、晋国会盟,阴气压过阳气。

鲁襄公二十四年秋天大水。

董仲舒认为:前一年齐国攻打晋国,襄公派大夫出兵援救晋国,之后又进犯齐国。国家弱小,屡次对抗大国,百姓愁苦,阴气盛。

刘向认为:襄公怠慢邻国,邾攻打南部边境,齐攻打北部,莒攻打东部,百姓动荡,又屡次冒犯强齐,大水饥荒,灾情很重。

汉高后三年夏天,汉中郡、南郡大水,大水冲毁四千多家。四年秋天,河南大水,伊水、洛水冲毁一千六百多家,汝水冲毁八百多家。八年夏天,汉中、南郡再次大水,冲毁六千多家;南阳沔水泛滥,冲毁一万多家。当时太后女主独掌朝政,吕氏子弟多人封王。

汉文帝后三年秋天,大雨昼夜不停三十五天。蓝田山洪爆发,冲毁九百多家;燕国冲毁百姓房屋八千多所,死亡三百多人。

在此之前赵人新垣平靠望气得到宠幸,为文帝修建渭阳五帝庙,想要找出周鼎。四月郊祀上帝。一年多之后新垣平害怕被诛杀,图谋叛逆,事情败露,被腰斩,夷灭三族。当时屡次送公主嫁给单于,馈赠丰厚,匈奴越发骄横,侵犯北方边境,掳掠万人。汉朝多次出兵征讨戍守边境。

汉元帝永光五年夏秋大水。颍川、汝南、淮阳、庐江降雨,冲毁聚落民房,洪水杀人。前一年有司上奏撤销郡国宗庙;这一年又定宗庙迭毁制度,罢除太上皇、孝惠帝寝庙,不再修复。博学儒生认为违背古制。宦官石显掌权。

汉成帝建始三年夏天大水,三辅连绵下雨三十多天,十九个郡国降雨,山谷洪水爆发,一共死亡四千多人,冲毁官署民房八万三千多所。建始元年,官员上奏把甘泉泰畤、河东后土的祭祀迁移到长安南北郊;建始二年,撤销雍地五畤以及郡国旧有祭祀共六处。

《汉书》卷二十七上考证(校勘文字,为四库馆臣考辨版本异文,非志文叙事,不作白话翻译)

《汉书》卷二十七中之上 五行志第七中之上

经说:施行五件要事。五件要事:一是容貌,二是言语,三是观察,四是听闻,五是思考。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理;观察要明晰;听闻要聪敏;思考要通达。应劭注:“睿,通达,古字写作睿。”

容貌恭敬,就会肃敬;言语顺理,就会得到治理;颜师古注:乂读作乂,治理。观察明晰,就会智慧;听闻聪敏,就会善谋;思考通达,就会圣明。张晏注:思虑通达,达到圣的境界。

休征(善行带来的吉兆):肃敬,就雨水适时;治理得当,就阳光适时;明智,就温暖适时;善谋,就寒冷适时;圣明,就有风适时。颜师古注:凡是说“时”,就是行事合乎正道,风雨寒暑顺应时节到来。

咎征(恶行带来的凶兆):狂妄,就长久下雨;僭越,就长久大旱。应劭说:超越本分叫作僭越。舒恒奥若急,恒寒若霿,恒风若。服虔说:霿,读音如同人傋的傋。应劭说:君主昏蒙鄙吝,就会出现风不顺的灾异。颜师古说:凡是说“恒”,指人君行事违背正道,寒暑风雨就会失其常度,长久酿成灾害。霿读音是莫豆反,傋、防都读构,又读寇。

传上说:容貌举止不恭敬,这叫作不肃。它的罪责是狂妄,它的惩罚是长久降雨,它的终极恶果是凶恶。这时就会出现服饰妖异,就会出现龟类妖孽,就会出现鸡的祸殃,就会出现身体下部生出在上部位的怪病,就会出现青色的灾眚、青色的灾祥,金气就会侵害木气。

服虔说:沴,就是伤害。如淳说:沴读音如同拂戾的戾,字义也相同。

解说:凡是草木类的怪异叫作妖,妖就是夭,指灾异征兆还很细微。虫类的怪异叫作孽,孽就是孽芽萌生。至于六畜的怪异叫作祸,指灾象已经显著。发生在人身上的叫作疴,疴就是病态,指灾祸已经深重。严重的就会生出奇异事物叫作眚;灾异从外部而来叫作祥,祥就是征兆祯应。不同的气相伤害叫作沴,沴就如同相互侵凌,阴阳之气不和。每一条都说“时则有”,是用来隔断说明:这些灾异不一定全部同时到来,有的出现,有的不出现,有的发生在前,有的发生在后。

汉武帝时期,夏侯始昌通晓五经,擅长推演《五行传》,把这套学问传给同族晚辈夏侯胜,之后传到许商,他们都拿这套学说教授贤能的弟子。他们传承的文本和刘向相同,只有刘歆的传文说法不一样。

容貌举止不恭敬,叫作不肃。肃,就是恭敬。内心叫作恭,外在表现叫作敬。君主立身行事,仪容举止不恭敬,怠慢骄纵,就不能恭敬对待万事万物,过失在于狂乱失性,所以罪责是狂妄。在上位的人怠慢,在下位的人就暴虐,阴气因此占上风,所以惩罚是久雨不停。雨水伤害庄稼,百姓衣食不足,奸恶作乱的人就一并兴起,所以终极恶果是凶恶。另一种说法:百姓大多遭受刑罚,有的人形貌丑陋,也是这个恶果。

风俗狂放轻慢,人们改变礼节法度,就会出现轻薄怪诞奇异的服饰,所以有服饰妖异。水类之物受扰动,所以出现龟类妖孽。《周易》中,巽卦对应鸡,鸡有冠有距,具备文、武的形貌;人君不能树立威仪,容貌之气损毁,所以会出现鸡的祸殃。另一种说法:水灾之年鸡大多死亡,生出怪异现象,也是这类灾异。在上位的人丧失威仪,就会出现强臣谋害君上,所以会有身体下部长出在上部位的怪病。木对应青色,所以出现青色的灾眚、青色的灾祥。凡是容貌方面有过失,就会损伤木气;木气受损,金气就会侵害它,阴阳冲荡之气相互感应。

《周易》震卦在东方,代表春季,代表木;兑卦在西方,代表秋季,代表金;离卦在南方,代表夏季,代表火;坎卦在北方,代表冬季,代表水。春秋二季,昼夜均分,寒暑均衡,所以金木之气容易相互侵扰,因此容貌受损就招来秋天阴气盛行、久雨不停;言语受损就招来春天阳气亢盛、久旱无雨。至于冬夏,昼夜长短截然相反,寒暑差别极大,水火之气不能相互兼并。所以视觉方面有过失就常常酷热,听觉方面有过失就常常严寒,是气数本就如此。违背正道,它的恶果就是凶恶;遵循正道,它的福分就是喜爱德行。孟康说:国政不顺就招来妖异,国政顺和就招来福祥。颜师古说:攸,是“所”的意思。所喜爱的,就是德行。

刘歆的《貌传》说:会出现鳞虫类妖孽、羊的祸殃、鼻子的怪病。他的解释认为:天文上东方辰星是龙星,所以对应鳞虫;《周易》兑卦对应羊;木被金侵害,所以招来羊的祸殃,和久雨是同一类感应。这种说法不对。春秋两季阴阳二气势均力敌,木气衰败则金气强盛,才能够相互侵凌,只这一种情况而已。祸殃、妖异、怪病、灾眚、灾祥属于同类,不能单独另立类别。

《史记》记载:鲁成公十六年,鲁成公在周王朝会见诸侯。单襄公看到晋厉公目光放得很远,脚步抬得很高。颜师古注:单襄公是周的卿士单子朝。晋厉公是晋景公的儿子,名叫州蒲。单,读音善。单襄公对鲁成公说:晋国将要发生祸乱。鲁侯问道:敢问这是天道,还是人为的缘故?

单襄公答道:我不是乐官、太史,哪里懂得天道。我只是观察晋君的仪容,推断他必定要遭遇灾祸。君子用目光安定体态,用脚步跟从体态。体态安定,目光就安适;脚步进退都合乎规矩。所以观察人的仪容,就能知晓他的内心。目光用来守道义,脚步用来行举止;目光不能安顿体态,脚步不能配合目光,他的内心一定有异志。目光和体态不相配合,凭什么能够长久生存?

会合诸侯,是天下的大事,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国家的存亡。所以国家没有灾祸的时候,它的君主参与会盟,行走、言语、看视、听闻,全都没有过失,就可以看出德行。目光看得太远,叫作断绝道义;脚步抬得太高,叫作抛弃德行;言语错乱,叫作背弃信用;听闻偏邪,叫作毁坏名声。眼睛用来安守道义,脚步用来践行德行,口中用来守护信用,耳朵用来辨识名声,所以不能不谨慎。一个方面有过失,就会招来罪责;如果全部失度,国家就随之灭亡。晋侯两项都有过失,我因此才这么说。

过后两年,晋国人杀掉晋厉公。凡是这类事件,都是容貌举止不恭敬招来的罪责。

《左氏传》记载:鲁桓公十三年,楚国屈瑕攻打罗国,鬬伯比为他送行。回来之后鬬伯比对自己的车夫说:莫敖一定会战败。举止抬步过高,内心就根基不牢。他立刻拜见楚王,把这件事禀报。楚王派遣赖地人去追赶屈瑕,没有追上。莫敖行军,军队没有队列部署,又不设置防备。到达罗国,罗国军队进攻楚军,莫敖大败,上吊自杀。

鲁僖公十一年,周王室派遣内史过赐给晋惠公策命。晋惠公接受玉圭的时候态度懈怠不敬。内史过回去禀告周天子说:晋侯大概要断绝后代了。天子赐给他策命,他接受瑞玉却懈怠,这是自己抛弃自己,凭什么延续后嗣?礼,是国家的主干;敬,是礼运行的车舆。不恭敬,礼就不能施行;礼不能施行,上下就昏乱,凭什么世代长久?鲁僖公二十一年,晋惠公去世,他的儿子晋怀公即位。晋国人杀掉怀公,改立晋文公。

鲁成公十三年,晋侯派遣郤锜到鲁国请求出兵,办理外交事务的时候不恭敬。孟献子说:郤氏大概要灭亡了。礼,是立身的主干;敬,是立身的根基。郤子丢掉立身的根基,况且他还是先君传下的世卿,接受君命前来求取军队,本该捍卫国家社稷,却态度轻慢,丢弃君主的命令,不灭亡还能怎样?鲁成公十七年,郤氏家族覆灭。

鲁成公十三年,诸侯朝见周天子,随后跟随刘康公讨伐秦国。成肃公在社庙接受祭肉,态度不恭敬。刘子(刘康公)说:我听说,人承受天地中和之气降生,这就叫作天命。所以才有礼义、举止、威仪的准则,用来安定天命。能够修养这些,就招来福分;不能修养,败坏这些,就招来祸患。所以君子勤于守礼,百姓尽力劳作。守礼最重要的莫过于恭敬,尽力劳作最重要的莫过于敦厚笃实。恭敬在于奉养神灵,笃实在于安守本业。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与战争。祭祀有陈设祭肉的礼仪,战争有接受社祭祭肉的礼仪,这是侍奉神灵最重要的礼节。如今成肃公态度怠惰,抛弃自己的天命,恐怕回不来了。同年五月,成肃公去世。

鲁成公十四年,卫定公设宴款待苦成叔,宁惠子主持赞礼。苦成叔态度傲慢。宁惠子说:苦成叔家大概要灭亡了。古代举行宴饮,是用来观察威仪,察知祸福。所以《诗经》说:兕牛角酒杯弯弯,美酒柔和醇香;不侥幸、不傲慢,万千福禄自会前来求取。如今这个人傲慢,这是自取灾祸的道路。过后三年,苦成叔家族灭亡。

鲁襄公七年,卫国孙文子到鲁国聘问。鲁君登台阶的时候,孙文子也同步登阶。叔孙穆子主持礼仪,快步上前说道:诸侯会盟的时候,寡君从来没有走在卫君之后。如今您不肯落在寡君后面,寡君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过失,您请稍微慢一点。孙文子既不辩解,也没有悔改的神色。穆子说:孙文子必定灭亡。做臣子却摆出君主的派头,有过失却不肯悔改,这是灭亡的根源。鲁襄公十四年,孙文子驱逐卫国国君,在外发动叛乱。

鲁襄公二十八年,蔡景侯从晋国回国,途经郑国。郑伯设宴招待他,蔡景侯态度轻慢。子产说:蔡君大概免不了灾祸。往日他路过这里的时候,国君派遣子展到东门慰劳他,他就十分傲慢。我当时还以为他会改正。如今回来,接受宴请依旧懈怠,这是他本性如此。小国的君主侍奉大国,却把傲慢怠惰当作常态,能够善终吗?如果不能免祸,灾祸一定来自他的儿子。他淫乱,不像做父亲的样子,像这样一定会招来儿子造成的祸乱。鲁襄公三十年,蔡景侯被太子般杀死。

鲁襄公三十一年,鲁襄公去世。季武子准备拥立公子禂。穆叔说:这个人,遭遇丧事却没有哀伤,处在哀戚之中却面带喜色,这叫作不守法度。不守法度的人,很少不制造祸患。如果真的立他为国君,一定会成为季氏的忧患。季武子不听,终究立了他。等到安葬襄公的时候,公子禂三次更换丧服,丧服的衣襟还像平日的衣服一样。这就是鲁昭公。昭公在位二十五年,听信谗言攻打季氏,作战失败,出逃,死在外地。

鲁襄公三十一年,卫国北宫文子见到楚国令尹公子围的仪制。北宫文子对卫侯说:令尹的派头如同国君,将会生出别的图谋。就算他实现篡位的野心,也不能善终。卫侯问:你凭什么知道?北宫文子答道:《诗经》说:恭敬谨慎你的威仪,百姓就会效法你。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效法的榜样。被百姓所不效法,身居百姓之上,不可能善终。后来公子围杀君篡位,最终在乾溪失败。

鲁昭公十一年夏天,周王室单成公在戚地会盟。他目光向下,说话语速迟缓。晋国叔向说:单成公大概要死了。朝会有固定位次,会盟有标识方位的表位;衣服有领襟交会,腰带有绳结。会盟、朝会的说话声音,必须要让表位处的人听见,用来明确政事秩序;视线不能超出衣带、衣领之间,用来导引仪容举止。言语用来发布命令,仪容用来彰显身份;失度就会有缺损。如今单子身为周王室的诸侯之长,在会盟上发布政令,目光看不到腰带以上,说话声音一步之外就听不见,仪容不能端正,言语不能昭明。不能端正就是不恭敬,不能昭明就没人遵从,已经丧失守身的元气。同年十二月,单成公去世。

鲁昭公二十一年三月,安葬蔡平公。蔡国太子朱在丧礼上站错位置,处在卑下的位次。鲁国参与送葬的大夫回国禀告叔孙昭子。昭子叹息说:蔡国大概要灭亡了。就算国家不亡,这个国君也一定不能善终。《诗经》说:不懈怠于自己的职位,百姓才能得以安息。如今刚要即位,就身处卑位,自身将要随之失去君位。同年十月,蔡侯朱出逃投奔楚国。

晋国魏舒在翟泉会合诸侯的大夫,准备修筑成周的城墙。魏舒主持这件事。卫国彪傒说:将要为天子营建都城,却僭越位次发号施令,这不合道义。大事违背道义,一定会招来大灾祸。晋国就算不会失去诸侯,魏子也难免灾祸。这一次行动,魏献子把工程事务托付给韩简子,自己到大陆打猎,放火焚烧草木,结果被烧死。

鲁定公十五年,邾隐公来鲁国朝见。邾隐公捧着玉圭举得很高,脸向上仰;鲁定公接受玉圭的时候身子俯得很低,脸朝下。子赣旁观这件事,说:从礼来看,两位国君都有死亡的征兆。礼,是生死存亡的本体。周旋进退、俯仰之间,都要从中取法;朝见、祭祀、丧礼、战争,都要从中观察得失。如今正月互相朝见,全都不合法度,心神已经丧失。朝会这种嘉礼都不合体统,怎么能够长久?高高仰头,是骄纵;低低俯身,是废惰。骄纵接近祸乱,废惰接近疾病。作为主方的国君,大概会先死去。这一年五月,鲁定公去世。鲁哀公七年秋天,鲁国讨伐邾国,把邾隐公俘获带回鲁国。

关于各种征兆里的久雨。刘歆认为对应《春秋》记载的大雨;刘向认为对应大水灾。

鲁隐公九年三月癸酉日,大雷雨、闪电;庚辰日,大雪。大雨,就是降下大量雨水;震,就是打雷。刘歆认为三月癸酉日,按历法是春分之后第一天,正是开始打雷闪电的时节,应当下雨却不该下大雨,大雨就是长久降雨的惩罚。开始打雷闪电八天之内,又降下大雪,是长久严寒的惩罚。刘向认为周历三月相当于如今正月,应当是雨水节气,雨雪夹杂,不该响起雷电;雷电已经发动,就不该再降雪。全都失去时节,所以称为灾异。

《周易》,雷在二月出现,对应豫卦,意思万物随着雷声出土,安逸舒展。八月雷声隐匿,对应归妹卦,意思雷声重新归入地下,孕育草根,护藏蛰伏的虫类,躲避浓重阴气的伤害;雷声出土,就滋长花草果实,显扬隐伏之物,宣发盛大阳气的德行。雷声入地能除去灾害,出土能兴生万物,这是人君的象征。

当时鲁隐公因为弟弟桓公年纪幼小,暂时代理国君。公子翚看到隐公居位已久,劝他干脆正式做国君。隐公没有答应。公子翚害怕,反过来对桓公说隐公想要杀掉他,于是和桓公一同杀害隐公。上天显现征兆,正月大雨、打雷闪电,这是阳气不能闭藏,阴气肆虐,伤害万物。上天的警戒如同说:做君主失去时机,贼害弟弟,奸佞臣子将要作乱。过后八日又降大雪,阴气趁间隙压倒阳气,弑君篡夺的灾祸将要形成。鲁隐公不能醒悟,过后两年被杀。

汉昭帝始元元年七月,发生大水,大雨从七月下到十月。汉成帝建始三年秋天,大雨连续三十多天;建始四年九月,大雨十多天。

《左氏传》:鲁闵公二年,晋献公派太子申生带兵出征。献公给他穿半边异色的衣服,佩戴金玦。狐突叹息说:时节,是事态的征兆;衣服,是身份的彰显;佩饰,是心志的表征。所以要郑重对待这件事,就在岁首下达命令;要让臣子身穿官服,就给他纯色的衣裳;要表明心志,就给他合乎法度的佩玉。如今却在岁末下达命令,是要闭塞这件事;给他穿杂色衣服,是要疏远他;给他佩戴金玦,是要抛弃他的心意。杂色代表薄情,冬天代表肃杀,金属代表寒凉,玦代表诀别分离,怎么可以依靠?

梁余子养说:领兵出征的人,在宗庙接受命令,在社庙接受祭肉,有固定的军服。如今得不到正常军服,得到杂色衣服,命令的用意就可以知晓。战死而落得不孝,不如逃走。罕夷说:杂色衣服怪异不合常制,金玦代表有去无回,国君已经有伤害太子的心思。过后四年,申生遭受谗言自杀。这近似服饰妖异。

《左氏传》记载:郑国子臧喜欢收集鹬鸟羽毛来做冠。郑文公厌恶他,派刺客把他杀死。刘向认为这近似服饰妖异。另一种说法:这不单单应验在子臧身上,也是对郑文公的警戒。当初郑文公对流亡的晋文公不加礼遇,又违背天子命令攻打滑国,不尊敬天子。后来晋文公讨伐郑国,郑国几乎亡国。

汉昭帝时期,昌邑王刘贺派遣中大夫到长安,大量制作侧注冠,赐给大臣,还给奴仆佩戴。刘向认为这近似服饰妖异。当时刘贺狂妄悖乱,听说天子生病,依旧打猎驰骋,和马夫、厨师一同游玩戏乐,骄纵轻慢,毫不恭敬。冠,是尊贵的服饰;奴仆,是卑贱的人。刘贺无故制作非同寻常的冠,是亵渎尊贵的象征;把冠赐给奴仆,象征从至尊跌落到卑贱。后来汉昭帝驾崩,没有子嗣,大臣征召刘贺继承皇位。刘贺即位之后狂悖无道,捆绑、诛杀劝谏的夏侯胜等人。于是大臣禀告皇太后,废黜刘贺,贬为平民。

刘贺做王的时候,曾经看见大白狗戴着方山冠,却没有尾巴。这既是服饰妖异,也是狗的祸殃。刘贺问郎中令龚遂。龚遂说:这是上天的警戒,您身边侍立的人,都是戴着冠的狗。远离他们就能保全,不远离就会灭亡。刘贺被废数年之后,宣帝封他做列侯,后来又犯罪死去,不能够延续后嗣,正是狗祸无尾的应验。

京房《易传》说:行事不顺,它的妖异是人奴仆戴上官帽,天下大乱,君主没有嫡子,妾生的儿子被拜授尊位。又说:君主行事不正,臣子想要篡夺,妖异就是狗戴着冠跑出朝堂大门。

汉成帝鸿嘉、永始年间,喜欢改装便服出宫巡游。挑选期门郎当中勇武有力的人和私人奴仆随从,多的时候十几人,少的时候五六个人,全都穿白衣,不戴正式冠帽,只裹头巾,身佩刀剑;有时候乘坐小车,车夫直接坐在车褥上;有时候全都骑马,出入市井郊野,远到周边各县。当时大臣车骑将军王音以及刘向等人多次恳切劝谏。

谷永上书说:《周易·损卦》上说“得臣无家”,意思是君王统治天下,不经营私家。如今陛下舍弃帝王至高的尊贵,喜好平民卑贱的琐事;厌弃崇高美好的尊号,喜欢匹夫卑贱的名字;聚集轻薄不讲道义的人作为私客;在民间置办私田,在北宫蓄养私家奴仆车马;屡次抛弃天子的尊位,离开深宫的护卫,孤身和小人日夜相伴,像乌鸦一样临时聚集,在官吏百姓家中醉酒饱食;混杂坐卧,饮食不分尊卑;日夜在路上游乐,放纵享乐。把守宫门、负责宿卫的大臣拿着兵器守着空皇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身在何处,这样持续好几年。

从前虢公行事无道,有神降临说赐给你土田。这预示将要以平民身份得到土田。诸侯做梦得到土田,是丧失国家的征兆,更何况帝王蓄私田、聚私财,做平民才做的事情。

《左氏传》记载:周景王时期,大夫宾起看见雄鸡自己咬断自己的尾巴。刘向认为近似鸡的祸殃。当时景王宠爱庶子子鼂,景王和宾起暗中谋划想要立子鼂。在北山打猎,打算依靠兵士诛杀嫡子的党羽。还没行动,周景王就驾崩。三位王子争夺王位,王室大乱。后来宾起被杀,子鼂逃奔楚国,最终败亡。

京房《易传》说:有开端没有结局,妖异就是雄鸡自己咬断尾巴。

汉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辂軨厩当中,母鸡变成公鸡,羽毛改变,但是不打鸣,不率领鸡群,脚上没有鸡距。

汉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史家家中,母鸡孵小鸡,渐渐变成公鸡,长出鸡冠、鸡距,打鸣,率领鸡群。永光年间,有人进献头上长出角的雄鸡。

京房《易传》说:鸡司报时辰;懂得天时的人将要死亡。京房自认为自己就是懂天时的人,害怕灾祸应验到自己身上。刘向认为京房误解鸡的占验。鸡,是小家畜,主管报晓,提醒人起居作息,是小臣执掌政事的象征。预示小臣将要窃取君主权威,妨害朝政,就如同石显。竟宁元年,石显伏法被杀,就是这件事的应验。

另一种说法:石显哪里配得上这个灾异。从前周武王讨伐殷商,到牧野,誓师说:古人有句话,母鸡不要报晓;母鸡报晓,家就要败落。如今商纣王只听信妇人的话。由此而论,黄龙、初元、永光年间鸡的变异,是关乎国家的占验,对应后妃。

汉元帝王皇后,甘露二年生下太子。王皇后是王禁的女儿。黄龙元年宣帝驾崩,太子即位,就是汉元帝。当时王氏将要做皇后,所以这一年未央宫母鸡变公鸡,象征征兆应验在正宫。不打鸣,不率领鸡群,没有鸡距,象征尊贵刚刚萌发,威势还没有完全形成。

到元帝初元元年,将要册立王皇后,先封她做婕妤。三月癸卯下诏书,封婕妤的父亲丞相少史王禁做阳平侯,赐特进的地位;丙午日立王婕妤为皇后。第二年正月,立皇后所生的儿子为太子。所以丞相府史家的母鸡变成公鸡,应验的就是丞相少史王禁的女儿。母鸡孵小鸡,说明已经生下皇子;长出鸡冠鸡距,打鸣率领鸡群,象征尊贵已经成就。

永光二年阳平顷侯王禁去世,儿子王凤继承侯爵,担任侍中、卫尉。元帝驾崩,太子即位,就是汉成帝。尊皇后为皇太后,任用太后的弟弟王凤做大司马大将军,总管尚书事务。成帝把朝政全部托付给他,自己不过问。王氏的权势从王凤开始兴起。所以王凤刚刚接受爵位的时候,出现雄鸡长角,象征展示威权,专擅君主,危害朝廷,危害国家的人从他开始。后来王氏兄弟代代掌权,直到王莽篡夺汉朝天下。王莽即位五年之后,王太后才去世,正是灾异的应验。

京房《易传》说:贤人身处乱世,生逢时运艰难,或者虚伪小人占据官位,妖异就是鸡头上长出角。鸡长角,预示君主孤立。又说妇人专擅国政,国家不得安宁;母鸡像公鸡一样啼鸣,君主不能昌盛。所以京房认为自己也在灾异占验之中。

鲁成公七年正月,鼷鼠啃食郊祭牛的牛角。重新占卜选用另一头牛,鼷鼠又啃食牛角。刘向认为近似青色灾祥,也是牛的祸殃,是君主不敬、昏蒙鄙吝招来的。

从前周公制礼作乐,成就周王朝王道。所以周成王特许鲁国可以郊祀天地,用来尊崇周公。到鲁成公时代,三桓开始专权,鲁国从此将要衰微。上天怜悯周公的德行,痛心鲁国将要遭遇败亡灾祸,所以郊祭的时候降下警戒。鼷鼠是极小的老鼠,本性偷窃;牛是大牲畜,是祭祀上天尊贵的祭品。牛角象征兵器,处在上方,代表君主的威严。小小的鼷鼠啃食至尊祭牛的角,象征季氏这类陪臣,如同偷窃的小人,将要把持国家权柄,伤害君主的威严,毁坏周公的祭祀。改换祭牛,鼷鼠又啃牛角,上天是再三告诫。

鲁成公行事怠慢昏乱,君臣交替被晋国扣押。到鲁襄公时代,晋国会诸侯于湨梁,天下大夫夺取国君的权力。后来三桓驱逐鲁昭公,昭公死在外地,周公的祭祀几乎断绝。董仲舒认为鼷鼠啃食郊牛,是饲养祭祀牲畜不够谨慎。京房《易传》:祭祀上天不谨慎,妖异就是鼷鼠啃咬郊牛的角。

鲁定公十五年正月,鼷鼠啃食郊祭的牛,牛死去。刘向认为:鲁定公明知季氏驱逐昭公,犯下那样大罪;又重用孔子,在夹谷会盟,迫使齐国归还郓、讙、龟阴的土地,有这样圣明的德行,却又听信季桓子,沉迷女乐,逼退孔子,无道到极点。《诗经》说:做人没有礼仪,不如早早死去。这一年五月鲁定公去世,正是祭牛死去的应验。京房《易传》说:儿子不尽儿子本分,老鼠就啃食郊祭的牛。

鲁哀公元年正月,鼷鼠啃食郊祭的牛。刘向认为上天急切希望鲁君任用圣人,驱逐三桓,所以再次降下警戒。哀公年纪轻,没有亲眼见到昭公的祸难,所以显现败亡的灾异。可是哀公不能醒悟,后来流亡到越国,就是灾异的应验。

汉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国有老鼠叼着自己尾巴,在王宫端门之中跳舞。燕王前去观看,老鼠依旧跳舞。燕王派人拿酒肉祭祀老鼠,老鼠依旧跳个不停,一天一夜之后死去。这近似黄色灾祥。当时燕剌王刘旦谋划谋反,这是他将要被杀的征兆。当月谋反之事被揭发,刘旦伏罪被杀。京房《易传》:诛杀不推究实情,妖异就是老鼠在宫门跳舞。

汉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老鼠口衔黄蒿、柏叶,爬到百姓坟墓的柏树、榆树上筑巢,桐柏一带尤其多。巢里面没有幼鼠,都有几十支干枯老鼠的箭矢。当时议论的大臣认为恐怕有水灾。老鼠是偷窃的小虫,夜里出没,白天躲藏;如今离开洞穴,爬到树上,象征卑贱之人将要占据显贵地位。桐柏是卫思后墓园所在地。后来赵皇后出身微贱登上皇后尊位,和卫思后身世同类。赵皇后终究没有子嗣,还残害宫人。第二年又出现鸢鸟毁掉鸟巢、杀死幼鸟的灾异。上天天象接连显现,十分可怕。另一种说法,这些都是王莽窃取君位的征兆。京房《易传》:臣子私自颁授爵禄,欺蒙君主,妖异就是老鼠筑巢。

鲁文公十三年,太庙的太室房屋毁坏。近似金气侵害木气,木摇动。在此之前,鲁僖公去世,过了十六个月才制作庙主;又过六个月,在太庙举行吉禘祭祀,把僖公神主升进太庙。《春秋》讥讽这件事,经文写“大事于太庙,跻僖公”。

《左氏传》解释:太庙,是周公的庙,用来供奉合乎礼义的先祖。祭祀,是国家大事。厌恶在太庙之中扰乱国家大礼,所以写“大事”。跻,是升。把僖公神主放到闵公之上,是逆次序祭祀。僖公虽然是闵公的庶兄,曾经做闵公的臣子,按臣子的辈分,不能排在闵公前面。而且还没满三年就举行吉禘,前后搅乱圣贤先祖的大礼。对内对应容貌不恭敬而狂妄,对外对应言语不顺而僭越。所以这一年,从十二月开始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之后连续三年都是如此,接着太庙太室毁坏。堂前叫作太庙,正中叫作太室,是重屋,地位崇高。象征鲁国从此衰落,将要毁掉周公的祭祀。

《谷梁传》《公羊传》经文写作“世室”,世室是鲁公伯禽的庙;周公的庙叫太庙,鲁公的庙叫世室。大事,是祫祭,把毁庙、未毁庙的神主合祭到太祖庙。跻僖公,就是把父亲神主放在祖父前面。

汉景帝三年十二月,吴国两座城门自行倾倒,大船自行翻覆。刘向认为近似金侵害木,木动摇。在此之前,吴王刘濞因为太子死在长安,称病不上朝,暗中和楚王刘戊谋划叛乱。城门好比国家。一座城门名叫楚门,一座叫鱼门。吴地百姓以船为家,靠鱼为生。上天的警戒如同说:和楚国谋划,将要倾覆家国。吴王不能醒悟,正月就和楚王一同起兵,最后身死国灭。京房《易传》说:上下全都悖乱,妖异就是城门毁坏。

汉宣帝时期,大司马霍禹住宅大门自行毁坏。当时霍禹内心不顺,外在行事傲慢,受到上天警戒却不肯悔改,最终遭受灭族的诛杀。

汉哀帝时期,大司马董贤住宅大门自行毁坏。董贤靠着皇帝宠爱身居高位,赏赐没有限度,骄横轻慢,完全违背臣子本分。受到警戒不肯悔改,后来董贤夫妻自杀,家属被流放到合浦。

传上说:言语不顺从,叫作不乂。它的罪责是僭越,它的惩罚是长久大旱,它的终极恶果是忧患。这时就会出现诗歌妖异,就会出现带甲壳虫类的妖孽,就会出现狗的祸殃,就会出现口舌咽喉的怪病,就会出现白色的灾眚、白色的灾祥,木气就会侵害金气。

言语不顺从,从就是顺从,乂就是治理。孔子说:君子待在屋子里面,说出不善的言语,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他,更何况身边近处的人。《诗经》说:喧闹如同蝉鸣,翻腾如同沸腾的羹汤。说的是在上位的号令不顺民心,虚浮喧哗昏乱,就不能够治理天下。过失在于过分失度,所以罪责是僭越。刑罚胡乱施加,众阴气不能归附,阳气就占上风,所以惩罚是久旱。干旱伤害庄稼,就会有寇盗祸难,上下全都忧患,所以终极恶果是忧患。

君主阳气亢盛,暴虐刻薄;臣子畏惧刑罚,闭口不敢说话。怨恨诽谤之气就会在歌谣当中抒发,所以出现诗歌妖异。介虫妖孽,就是长甲壳、能飞翔的小虫,由阳气化生。《春秋》记载的螽,就是今天所说的蝗虫,都属于这一类。《周易》兑卦代表口。狗用来吠叫守御,却不能守信用;言语之气受损,所以出现狗的祸殃。另一种说法,大旱之年,很多狗发狂死去,出现怪异,也是这类灾异。落到人身上,就多患上口舌咽喉咳嗽的病症,所以有口舌方面的怪病。金对应白色,所以出现白色的灾眚、白色的灾祥。凡是言语方面有过失,就损伤金气;金气受损,木气就侵害它。它的恶果是忧患;顺行正道,它的福分就是安康。

刘歆的《言传》说:会出现毛虫类妖孽。解释认为天文西方参星是虎星,所以对应毛虫。

《史记》记载,周单襄公和晋国郤锜、郤犫、郤至,齐国国佐谈话。单襄公对鲁成公说:晋国将要发生祸乱,大概要应验在三郤身上。郤氏是晋国受宠的家族,两个人做卿,五个人做大夫,本该警惕畏惧。地位太高就会快速跌倒,味道太厚就会酿成长久毒害。如今郤伯说话侵凌别人,郤叔说话浮夸虚妄,郤季说话夸耀自己。侵凌就会欺辱他人,虚妄就会诬陷他人,夸耀就会掩盖他人功劳。有这样的尊宠,又招来三种怨恨,谁能够忍受?就算齐国的国佐,也将要遭殃。身处淫乱的国家,却喜欢把话说尽,宣扬别人的过失,这是招来怨恨的根源。只有善人能够接纳直言。齐国恐怕要有灾祸。鲁成公十七年,晋国诛杀三郤;十八年,齐国杀掉国佐。凡是这类事件,都是言语不顺招来的罪责。

晋穆侯在条地作战的时候,太子降生,取名叫仇;太子的弟弟在千亩作战的时候降生,取名叫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国君给儿子起名字。名字用来确立道义,道义产生礼仪,礼仪用来施行政事,政事用来匡正百姓。所以政事成功百姓才会听从;反过来就会生出祸乱。美好的配偶叫作妃,结怨的配偶叫作仇,自古就有这样命名。如今国君给太子取名叫仇,弟弟叫成师,祸乱的征兆已经开启,哥哥恐怕要衰微。

等到仇继位,就是晋文侯。文侯去世,昭侯即位,把成师封在曲沃,号称桓叔。后来晋国人杀掉昭侯,想要迎接桓叔入主晋国,没有成功,改立昭侯的儿子孝侯。桓叔的儿子严伯杀掉孝侯;晋国立孝侯的弟弟鄂侯。鄂侯生哀侯。严伯的儿子武公又杀掉哀侯和他弟弟,吞并晋国取而代之。

鲁宣公六年,郑国公子曼满对王子伯廖说,自己想要做卿。伯廖对别人说:没有德行却贪心,对应《周易》丰卦变离卦,他活不过三年。隔了一年,郑国人杀掉曼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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