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四年

冬季十二月，丞相灌婴去世。

夏季五月，恢复刘氏宗族中有宗室名籍的人，家中不再承担徭役赋税。赏赐诸侯王子弟每人食邑二千户。

秋季九月，封齐悼惠王的七个儿子为列侯。绛侯周勃有罪，被逮捕送交廷尉监狱。修建顾成庙。

文帝五年

春季二月，发生地震。

夏季四月，废除禁止民间私自铸钱的法令，重新铸造四铢钱。

文帝六年

冬季十月，桃树李树开花。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黜王位，流放到蜀郡严道，在途中死去。

文帝七年

冬季十月，下令列侯的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以及二千石官吏，不得擅自抓捕人犯。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

文帝八年

夏季，封淮南厉王的四个长子为列侯。东方出现长星。

文帝九年

春季，发生大旱灾。

文帝十年

冬季，文帝驾临甘泉宫。将军薄昭死去。

文帝十一年

冬季十一月，文帝出行驾临代地。春季正月，从代地返回。夏季六月，梁王刘揖去世。匈奴劫掠狄道。

文帝十二年

冬季十二月，黄河在东郡决口。

春季正月，赏赐诸侯王的女儿每人食邑二千户。

二月，放出孝惠皇帝后宫的宫女，允许她们出嫁。

三月，撤除关卡，出入关卡不再需要凭证。

文帝下诏：“引导百姓的途径，在于致力于农业。我亲自带领天下农耕，到现在已经十年，可是田野开垦没有增多，一旦年成歉收，百姓就要挨饿。这是从事农耕的人还少，官吏没有尽心劝农。我多次下达诏书，每年劝导百姓栽种作物，可是成效不大，这是官吏奉行诏令不勤勉，劝勉百姓做得不到位。农民十分劳苦，官吏却不去体察，拿什么劝勉百姓！赏赐农民今年一半的租税。”

又下诏：“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天下最顺理的德行；努力耕作，是谋生的根本；三老，是百姓的师长；清廉官吏，是百姓的表率。我十分赞许这几类人的品行。如今万户规模的大县，却说没有符合孝悌、力田举荐条件的人，难道是实情？是举荐贤才的办法不完善。派遣谒者赏赐慰问三老、孝子，每人丝帛五匹；悌者、力田每人二匹；俸禄二百石以上官吏，每增加一百石，赏赐丝帛三匹。同时询问百姓疾苦。按照户口多少，设置三老、孝悌、力田的固定员额，让他们各自依照本心开导教化百姓。”

文帝十三年

春季二月甲寅，下诏：“我亲自率领天下农耕，用来供给宗庙祭祀谷物；皇后亲自采桑，用来制作祭祀礼服。制定相关礼仪制度。”

夏季，废除秘祝官职。（相关记载见于《郊祀志》）

五月，废除肉刑。（相关记载见于《刑法志》）

六月下诏：“农业是天下头等要务。百姓辛勤劳作，却还要缴纳租税，这样务农和经商没有区别，劝勉农耕做得还不够完善。免除农田租税。赏赐天下孤儿、孤寡之人布帛棉絮，各有不同数量。”

文帝十四年

冬季，匈奴侵犯边境，杀害北地都尉孙卬。朝廷派遣三位将军分别驻守陇西、北地、上郡。任命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北，战车千辆，骑兵十万。文帝亲自慰劳军队，整训部队，申明军令，犒赏官兵。文帝想要亲自出征匈奴，群臣劝谏都不听，皇太后坚决阻拦，文帝才作罢。于是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都担任将军，出兵攻打匈奴，匈奴逃走。

春季，下诏说：“我供奉牺牲、玉帛祭祀上帝宗庙，到现在十四年。岁月长久，我资质愚钝不明，长久执掌天下，内心十分惭愧。要增加各个祭祀场所的祭坛、祭品玉帛。从前先王广施恩德，不求回报；遥祭神明，不为自己求取福分。尊崇贤才，疏远亲贵；先顾百姓，后为自身，这是最高明的境界。如今听说祭祀官员祈福，全部把福分归于我一人，不给百姓，我十分惭愧。凭借我微薄德行，独享福运，百姓却得不到，这更加重我的过失。命令祭祀官员恭敬祭祀，不要再专为我祈福。”

文帝十五年

春季，黄龙出现在成纪县。文帝于是下诏商议郊祀。公孙臣上奏讨论服色制度，新垣平提议设立五帝庙。（相关记载见于《郊祀志》）

夏季四月，文帝驾临雍地，第一次郊祀五帝，大赦天下。修复过去有名山大川，中断祭祀的，命令主管官员按照时节祭祀。

九月，下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荐贤良，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才。文帝亲自策问，让他们陈述意见加以采纳。（相关记载见于《晁错传》）

文帝十六年

夏季四月，文帝在渭阳郊祀五帝。

五月，封齐悼惠王六个儿子、淮南厉王三个儿子全部为王。

秋季九月，得到刻有“人主延寿”字样的玉杯。下令天下百姓聚会饮酒庆贺，第二年改元。

后元年

冬季十月，新垣平的欺诈之事被揭发，图谋造反，被夷灭三族。

春季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

文帝下诏：“接连几年收成不好，又有水灾旱灾瘟疫，我十分忧虑。我愚昧不明，不知道过错在哪里。是我的施政有过失，行为有过错？还是天道不顺，地利没有充分利用，人事失和，鬼神不再享用祭祀？为什么会这样？莫非百官俸禄耗费过多，无用的事情兴办太多？为什么百姓粮食匮乏？丈量土地没有变少，统计人口也没有增加，按人口分摊土地，比古代还要宽裕，可是粮食却严重不足，过失究竟在哪里？

难道是百姓从事工商末业妨害农耕的太多，酿酒耗费粮食的太多，饲养六畜消耗粮食太多？大大小小的缘由，我没能找到确切答案。交给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吏、博士共同商议。有可以救济百姓的办法，尽管放开思路思考，不要有所隐瞒。”

后二年

夏季，文帝驾临雍地棫阳宫。

六月，代王刘参去世。与匈奴和亲。

下诏：“我德行浅薄，不能恩德远播，使得境外之国不得安宁，疆域之内百姓劳苦不得安居。这两方面的过失，根源都在于我德行不足，不能安抚远方。连年匈奴侵扰边境，杀害很多官吏百姓，边疆将领又不能晓谕匈奴心意，加重我的过错。长久结下仇怨，战争不断，内外怎么能够安宁！

我早起晚睡，为天下操劳，怜悯万民，内心伤痛，没有一天忘记。所以派出使者络绎不绝，出使匈奴，向单于申明我的心意。如今单于回归正道，为国家社稷考虑，为万民谋利，和我一同放下细小仇怨，共行大道，结为兄弟情谊，保全天下百姓。和亲之事，从今年开始。”

后三年

春季二月，文帝驾临代地。

后四年

夏季四月丙寅月末，发生日食。五月，大赦天下，官府奴婢赦免为平民。文帝驾临雍地。

后五年

春季正月，驾临陇西。三月，驾临雍。秋季七月，驾临代地。

后六年

冬季，匈奴三万骑兵攻入上郡，三万骑兵攻入云中郡。任命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守飞狐；原楚国丞相苏意为将军，驻守句注山；将军张武驻守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屯驻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屯驻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屯驻棘门，防备匈奴。

夏季四月，大旱，爆发蝗灾。下令诸侯不要进贡，开放山林湖泽，解除禁令；减少宫廷各项用度，裁汰郎官；打开粮仓救济百姓；允许百姓出卖爵位。

后七年

夏季六月己亥，文帝在未央宫驾崩，享年四十六岁。

遗诏说：“我听说世间万物萌生，没有不会死亡的。死亡是天地常理，万物自然规律，何必过分哀伤。当今世人，都珍惜生，厌恶死；厚葬耗尽家产，长久服丧伤害身体，我很不认同。况且我德行浅薄，没能造福百姓。如今驾崩，又让百姓长久服丧哭吊，历经寒暑，伤害父子情感，损伤饮食，断绝祭祀，加重我的过错，怎么对得起天下！

我得以守护宗庙，以渺小之身居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多年。仰仗上天庇佑，社稷福运，国内安定，没有战乱。我资质不高，常常担心行为有过失，辱没先帝遗留德行。担心岁月长久，不能善终。如今有幸得尽天年，可以供奉于高庙。这样已经很好，有什么值得哀痛！

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书到达，哭吊三日之后，全部脱去丧服。不要禁止婚嫁、祭祀、饮酒吃肉。应当参加丧礼哭吊的人，不要赤脚；丧服腰带不要超过三寸；不要用布帛蒙盖车辆兵器；不要征调百姓到宫殿哭吊。宫殿之中应当哭吊的，只在早晚各哭十五声，行礼完毕就停止。不是早晚哭吊时间，不许擅自哭吊。下葬之后，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细麻布七日，就脱去丧服。其余不在诏令之内的事宜，比照本诏令办理。布告天下，让所有人明白我的心意。霸陵顺着原有山川地势修建，不要改动山川原貌。后宫夫人以下，直到少使，全部遣送回家。”

任命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征调附近县士卒一万六千人，内史士卒一万五千人，全部归张武指挥，负责开挖墓穴、填土筑坟。赏赐诸侯王以下，直到孝悌力田，金钱丝帛各有等差。乙巳，文帝下葬霸陵。

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园林、车马服饰，没有增加。有不利于百姓的举措，就废除来便利民众。曾经打算修建露台，招来工匠核算，要耗费百金。文帝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户的家产。我继承先帝宫殿，尚且怕辱没先帝，还修露台干什么！”自己身穿黑色厚绸衣服，宠幸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到地面，帷帐没有刺绣花纹，带头简朴，给天下做表率。修建霸陵，全部使用瓦器，不准用金银铜锡做装饰，顺着山体，不起坟冢。

南越王赵佗自立称帝，文帝召见优待赵佗的兄弟，用恩德安抚，赵佗于是向汉朝称臣。和匈奴和亲，后来匈奴背弃盟约劫掠边境，只命令边境戒备防守，不发兵深入匈奴腹地，怕劳苦百姓。吴王刘濞谎称生病不来朝见，文帝赐给他几案手杖表示优待。大臣袁盎等人劝谏，言辞虽然尖锐，文帝总是宽容采纳。张武等人收受金钱贿赂，事情败露，文帝反而再加赏赐，让他内心愧疚。一心用德行教化百姓，于是天下富足，礼义盛行。全国断判死刑的案件只有几百件，几乎刑罚搁置不用。啊，真是仁厚的君主！

《汉书》卷五·景帝纪 白话译文

孝景皇帝，是文帝的太子，母亲是窦皇后。后七年六月，文帝驾崩。丁未，太子登上皇帝位。尊皇太后薄氏为太皇太后，皇后窦氏为皇太后。九月，西方出现孛星。

景帝元年

冬季十月，景帝下诏：“听说古代，开创基业有功称祖，德行高尚称宗，制礼作乐各有缘由。歌唱，用来彰显德行；舞蹈，用来彰显功业。高帝庙举行酎酒祭祀，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酎祭，演奏《文始》《五行》之舞。

孝文皇帝治理天下，打通关卡渡口，远近一视同仁；废除诽谤罪，除去肉刑；赏赐老人，抚恤孤儿，成全百姓；节制嗜好欲望，不接受进贡；治罪不牵连妻儿，不诛杀无罪之人，不谋求私利；废除宫刑，放出宫女，不忍心断绝人后嗣。我不够聪慧，不能全部记清。这些都是上古帝王做不到，孝文皇帝亲自施行的。德行堪比天地，恩泽遍及四海，没有谁不蒙受福佑。功德如同日月，可是宗庙乐舞却不相匹配，我十分惶恐。要为孝文皇帝庙创作《昭德》舞，来彰显他的美好德行，让祖宗功德流传万世，永无穷尽。这件事交给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拟定礼仪上奏。”

丞相申屠嘉上奏说：“陛下深切感念孝道，创作《昭德》舞彰显孝文皇帝大德，是我们愚钝的臣下想不到的。我们商议：功业没有高皇帝大，德行没有孝文皇帝盛。高皇帝庙应当作为太祖庙，孝文皇帝庙应当作为太宗庙。天子世代供奉太祖、太宗之庙。郡国诸侯，各自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庙。诸侯王、列侯每年派遣使者，到京师陪侍天子祭祀太祖、太宗庙。请求把这颁布天下。”景帝批复：“准许。”

春季正月，下诏：“连年收成不好，百姓很多缺粮，有人早早死去，我十分痛心。有的郡国土地贫瘠狭小，没有办法农耕畜牧；有的地方土地广阔，水草丰美，百姓却不能迁徙。商议允许百姓迁往土地宽广富足的地方。”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爵位一级。派遣御史大夫陶青到代地，与匈奴和亲。

五月，恢复收取一半田租。

秋季七月，下诏：“官吏收受所管辖下属的饮食就免官，处罚过重；收受财物、贱买贵卖，判罚又太轻。交给廷尉和丞相重新商议制定法令。”

廷尉信与丞相申屠嘉商议议定：“官吏以及有俸禄的官员，收受自己管辖、督察、派遣、统领下属的饮食，计算饮食价值，照价偿还，不追究罪责。收受其他财物，或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按照盗窃罪论处，所得赃物没收归官府。

官吏调动、免职之后，收受原来下属馈赠财物，剥夺爵位贬为士卒，免去官职；没有爵位的，罚金二斤，没收收受的财物。能够检举告发的，把赃物赏赐给告发的人。”

景帝二年

冬季十二月，西南出现孛星。规定天下男子年满二十岁开始登记服徭役。

春季三月，册封皇子刘德为河间王，刘阏为临江王，刘余为淮阳王，刘非为汝南王，刘彭祖为广川王，刘发为长沙王。

夏季四月壬午，太皇太后薄氏去世。

六月，丞相申屠嘉去世。封原相国萧何的孙子萧系为列侯。

秋季，和匈奴和亲。

景帝三年

冬季十二月，下诏：“襄平侯纪嘉的儿子纪恢说，不孝谋反，打算连累害死父亲纪嘉，犯大逆不道罪。赦免纪嘉，依旧做襄平侯，家中受株连的妻儿恢复原有爵位。纪恢说以及他的妻儿，依法处置。”

春季正月，淮阳王宫正殿发生火灾。吴王刘濞、胶西王刘卬、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全部起兵造反。大赦天下。派遣太尉周亚夫、大将军窦婴率兵讨伐。斩杀御史大夫晁错，向七国致歉。

二月壬子月末，发生日食。各路大军击破七国叛军，斩杀十多万人。在丹徒追击斩杀吴王刘濞。胶西王刘卬、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全部自杀。

夏季六月，下诏：“先前吴王刘濞等人作乱，起兵胁迫官吏百姓，官吏百姓是被迫跟随。如今刘濞等人已经覆灭，官吏百姓受刘濞牵连获罪、逃亡在外的，全部赦免。楚元王的儿子刘艺等人跟随叛乱，我不忍心施加刑罚，除去他们宗室名籍，不让玷污宗室。立平陆侯刘礼为楚王，接续楚元王的后嗣。封皇子刘端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赏赐百姓爵位一级。”

景帝四年

春季，重新设置各处关卡，出入关卡要凭凭证。

夏季四月己巳，立皇子刘荣为皇太子，刘彻为胶东王。六月，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爵位一级。

秋季七月，临江王刘阏去世。十月戊戌月末，发生日食。

景帝五年

春季正月，修建阳陵邑。夏季，招募百姓迁徙阳陵，每户赏赐二十万钱。派遣公主嫁给匈奴单于。

景帝六年

冬季十二月，打雷，下雨。秋季九月，皇后薄氏被废。

景帝七年

冬季十一月庚寅月末，发生日食。春季正月，废皇太子刘荣，改封为临江王。二月，撤销太尉官职。

夏季四月乙巳，立王氏为皇后。丁巳，立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赏赐百姓当中继承父业的人爵位一级。

中元年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爵位一级。封原御史大夫周苛的孙子、周昌的儿子为列侯。

中二年

春季二月，诸侯王去世，列侯刚受封或是前往封国，由大鸿胪上奏谥号、悼词、策书；列侯去世，还有诸侯太傅刚授官，由大行上奏谥号、悼词、策书。

诸侯王去世，派遣光禄大夫前去吊唁，赠送寿衣、祭奠、送丧葬车马，办理丧事，确定继承人。列侯去世，派遣太中大夫吊唁治丧，确定继承人。诸侯王国办丧事，征调百姓拉灵车、挖土筑坟，不能超过三百人，丧事结束就停止。

匈奴攻入燕国。把磔刑改为弃市，不再执行分裂肢体的磔刑。

三月，临江王刘荣，因为侵占太宗庙土地，召到中尉府受审，自杀。

夏季四月，西北出现孛星。封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

秋季七月，把郡守改称为太守，郡尉改称为都尉。

九月，封之前楚、赵两国丞相、太傅、内史当中，因劝谏诸侯王谋反被杀的四位大臣的儿子，全部为列侯。甲戌月末，发生日食。

中三年

冬季十一月，撤销诸侯国的御史大夫官职。

春季正月，废后薄氏去世。

夏季干旱，禁止民间卖酒。秋季九月，蝗灾。西北出现孛星。戊戌月末，发生日食。封皇子刘乘为清河王。

中四年

春季三月，修建德阳宫（景帝庙）。

御史大夫卫绾上奏：禁止身高五尺九寸以上、牙齿没有长齐的马匹出关。

夏季蝗灾。秋季，赦免在阳陵服劳役的囚徒；死罪囚犯愿意接受宫刑的，准许。十月戊午，发生日食。

中五年

夏季，封皇子刘舜为常山王。六月，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爵位一级。

秋季八月己酉，未央宫东阙发生火灾。把诸侯国丞相改称为相。

九月下诏：“法令制度，用来禁绝暴行奸邪。刑狱关系人命，人死不能复生。有的官吏不遵守法令，收受贿赂，互相勾结，把严苛当成明察。无辜之人蒙受冤屈，有罪之人逍遥法外，奸邪横行，毫无道理。遇到疑难案件，就算按照条文可以定罪，但是情理上不能让人信服的，就要上报复审。”

中六年

冬季十月，景帝驾临雍地，祭祀五畤。十二月，更改各类官名。制定伪造钱币、伪造黄金判处弃市的法令。

春季三月，下雪。

夏季四月，梁王刘武去世。把梁国分成五份，封梁孝王五个儿子全部为王。

五月下诏：“官吏，是百姓的表率。车马服饰应当和身份匹配。俸禄六百石以上，都是高级官吏。有的官吏没有法度，不穿官服，出入街巷，和普通百姓没有两样。命令二千石官员，车的两边车耳漆成红色；千石到六百石官吏，只把左边车耳漆红。车马随从、服饰不符合官职身份；低级官吏出入街巷，没有官吏仪态，二千石要上报他们的属官。三辅要检举不遵守法令的官吏，全部上报丞相御史处置。早先官吏大多出身军功，车马服饰简单，所以定下这条制度。”于是设置刑罚禁令，又因为酷吏执行法令失于公允，就下诏主管官员，减少笞刑，确定棰刑的规制，相关记载写在《刑法志》里。 六月，匈奴攻入雁门，抵达武泉，又侵入上郡，抢夺皇家苑囿里的马匹。官吏士兵战死的有二千人。 秋季，七月辛亥月末，发生日食。

后元年，春季正月，景帝下诏说：“刑狱是重大的事情。人有聪慧愚笨的区别，官吏有职位高低的分别。案情有疑点的案件，要上报主管官员评议；主管官员不能决断的，移交廷尉处理。按照诏令上报评议之后，如果判决不当，上报评议的官员不算过失。”本意是让审理案件的官吏务必优先宽厚。 三月，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爵位一级；中二千石、诸侯的丞相赐爵位右庶长。 夏季，举行大宴饮五日，允许民间卖酒。 五月，发生地震。 秋季，七月乙巳月末，发生日食。条侯周亚夫被投入监狱，死在狱中。

后二年，冬季十月，取消彻侯必须回到自己封国的规定。 春季，匈奴侵入雁门，雁门太守冯敬率军作战，战死。朝廷征调骑兵、材官部队驻守雁门。 这年春季，因为年成歉收，下令内地郡国，不准用粮食喂马，违令者马匹予以没收。 夏季四月，下诏说：“雕琢刻镂器物，会妨害农业生产；编织锦绣彩带，会妨害妇女纺织劳作。农业受到伤害，是百姓挨饿的根源；纺织劳作遭到妨害，是百姓受冻的由来。饥寒一同降临，却能够不去做违法坏事的人，是很少的。朕亲自耕种，皇后亲自采桑，用来供应宗庙祭祀的谷物、祭服，做天下人的表率。不接受各地的贡献，缩减太官的供给，减免徭役赋税，想要天下百姓努力务农养蚕，平时有储备，来防备灾害。强大的不要侵夺弱小的，人多的不要欺凌人少的；老人得以安享天年，孤儿能够顺利长大成人。

如今有的年成歉收，百姓粮食十分匮乏，过错究竟在哪里？有的靠欺诈伪诈当上官吏，官吏拿财物做交易，掠夺百姓，侵害万民。县丞，是一县的重要官吏，却违背法度，和盗贼勾结，实在不合道理。命令二千石的官员各自整顿本职工作；对待本职敷衍、政事昏乱的，由丞相上报朝廷，追究他们的罪责。布告天下，让天下人清楚明白朕的心意。”

五月，下诏说：“人不怕没有才智，怕的是行事诡诈；人不怕不够勇武，怕的是行事残暴；人不怕不够富足，怕的是贪得无厌。只有廉洁的士人，欲望少，容易得到满足。如今家产达到十算以上才能做官。廉洁的士人家产未必丰厚；有商人户籍的不能做官，没有家产的又不能做官，朕十分怜悯他们。从今以后家产四算就可以做官，不要让廉洁之士长期得不到任用，贪婪之人长久获取利益。” 秋季，发生大旱灾。

后三年，春季正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饿了不能当饭吃，冷了不能当衣服穿，把它们当做货币，说不清它的起源与终结。近年有的年成歉收，想来是从事工商业的人太多，务农的人太少。命令各郡国务必劝勉百姓务农养蚕，多种植作物，这样才可以得到衣食物资。官吏征调百姓，或者雇佣百姓开采黄金珠玉的，按贪赃盗窃罪论处；二千石官员如果纵容这种行为，和犯罪者同罪。”

皇太子举行冠礼，赏赐百姓中身为父亲继承人的人爵位一级。 甲子，景帝在未央宫驾崩。 遗诏：赏赐诸侯王、列侯每人马八匹；二千石官吏每人黄金二斤；官吏百姓每户赐钱一百；放出宫中女子回到自己家中，免除她们终身赋税徭役。 二月癸酉，安葬在阳陵。

赞曰：孔子说，这些百姓，夏商周三代能够凭正直的王道治理他们。确实是这样啊！周朝、秦朝的弊政，法令细密严苛，可是违法作乱的人仍然层出不穷。汉朝建立，废除繁琐苛刻的政令，让百姓休养生息。到孝文帝的时候，又加上恭敬节俭；孝景帝继承前代功业。五六十年之间，社会风气得到转变，百姓民风淳朴敦厚。周朝称颂成王、康王，汉朝称颂文帝、景帝，真是美事啊！

《前汉书》卷五考证摘录

景帝纪五月，下令田租只收一半。按：《史记》写“除田半租”，这里写“令田半租”。文帝十三年全部免除田租，到这一年才重新征收一半田租。 “长吏二千石车朱两轓”一句，“吏”字是讹写，依照宋本改为“史”。

前汉书卷六 武帝纪第六

孝武皇帝，是景帝的中子，母亲是王美人。 四岁的时候，被立为胶东王；七岁，立为皇太子，他的母亲被立为皇后。十六岁，景帝后三年正月，景帝驾崩。 甲子，太子登上皇帝之位。尊崇皇太后窦氏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三月，封皇太后同母的弟弟田蚡、田胜，全都为列侯。

建元元年 冬季十月，下诏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的丞相，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敢谏的士人。丞相卫绾上奏：“所举荐的贤良，有的研习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扰乱国家政务，请全部罢黜。”奏书得到批准。

春季二月，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爵位一级；年满八十的，免除两个人的算赋；年满九十的，免除兵役。 发行三铢钱。

夏季四月己巳，下诏说：“古代确立教化，乡里按年齿尊卑，朝廷按爵位高低，扶持世道引导百姓，没有什么比德行更重要。所以在乡里要尊重老人，奉养高龄长者，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当今天下的孝子顺孙，愿意尽心奉养自己的亲人，却被官府的公事逼迫，家中又缺少财物，因此孝心不能充分施展，朕十分哀怜他们。百姓九十岁以上，朝廷已经有供给粥米的制度；再免除他儿子或者孙子的徭役，让他们能够亲自带领妻妾，完成奉养老人的事务。”

五月，下诏说：“江河大海润泽千里，命令祠官修缮山川的祭祀，把祭祀定为每年固定的事务，祭祀礼节要格外加厚。” 赦免吴楚七国之乱中家属被没入官府为奴婢的人。

秋季七月，下诏说：“卫士轮换交接，以往常设两万人，现在裁减一万人。撤销皇家苑囿养马的禁令，把苑囿开放，赐给贫苦百姓。”

朝廷商议设立明堂，派遣使者用安车、蒲草裹轮，带上束帛玉璧，征召鲁国的申公。

建元二年 冬季十月，御史大夫赵绾，因为上奏请求不要把政务奏报给太皇太后获罪，和郎中令王臧一同被关进监狱，二人自杀。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罢免官职。

春季二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戊申，出现像白天一样的黑夜。 开始设置茂陵邑。

建元三年 春季，黄河在平原郡泛滥，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赏赐迁居茂陵的百姓，每户钱二十万，田地二顷。 开始修建便门桥。

秋季七月，西北天空出现彗星。 济川王刘明，因为杀害太傅、中傅获罪，被废黜，迁到房陵。

闽越围攻东瓯，东瓯向朝廷告急。朝廷派遣中大夫严助持符节，征调会稽郡的军队，渡海前去救援。军队还没有赶到，闽越军队就退走，汉军撤回。 九月丙子月末，发生日食。

建元四年 夏季，刮起红色如同鲜血一样的大风。 六月，发生旱灾。 秋季九月，东北天空出现彗星。

建元五年 春季，废除三铢钱，发行半两钱。 设置五经博士。 夏季四月，平原君去世。 五月，发生大规模蝗灾。 秋季八月，广川王刘越、清河王刘乘都去世。

建元六年 春季二月乙未，辽东高庙发生火灾。 夏季四月壬子，高园的便殿起火。武帝穿上素服五天。 五月丁亥，太皇太后驾崩。 秋季八月，东方天空出现彗星，彗星光芒横贯整个天空。

闽越王郢攻打南越。朝廷派遣大行王恢率军从豫章出兵，大司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兵，攻打闽越。军队还没抵达，闽越人杀掉郢投降，军队撤回。

元光元年 冬季十一月，初次下令各郡国举荐孝、廉各一人。 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驻军云中；中尉程不识担任车骑将军，驻军雁门。六月，撤销两处驻军。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赏赐百姓家中长子爵位一级。恢复七国之乱中被除去宗室属籍的宗室子弟的身份。

五月，下诏策问贤良之士说：“朕听说，上古唐尧、虞舜时代，只用画特殊服饰象征刑罚，百姓就不敢犯法；日月光芒照耀之处，没有谁不遵从王命。周朝成王、康王的时候，刑罚搁置不用，恩德惠及鸟兽，教化通达四海。海外肃慎前来朝贡，北方可以征发渠搜部族，氐、羌部族前来归服。星辰没有彗星异象，日月没有日食月食，山陵不崩塌，河流不堵塞，麒麟凤凰来到郊野，黄河洛水出现河图洛书。啊，要施行什么样的举措，才能达到这样的局面？

如今朕得以供奉宗庙，早起探求治国道理，夜里反复思索，就像踏入深水，不知道怎样才能渡过去。多么美好伟大啊！要施行什么举措，才能够发扬光大先帝宏大美好的功业，对上媲美尧舜，对下比肩夏商周三代的圣王？朕天资愚钝，恩德不能远播，这些都是诸位大夫亲眼所见亲耳听闻的。贤良之士通晓古今治国的体制，请大家把对策写在竹简之上，朕要亲自阅览。”就在这时，董仲舒、公孙弘等人脱颖而出。 秋季七月癸未，发生日食。

元光二年 冬季十月，武帝巡行雍地，祭祀五畤。

春季，武帝询问公卿大臣：“朕把女子打扮好嫁给单于，金币丝帛馈赠给他十分丰厚，可是单于接到朝廷诏命却愈发傲慢，侵扰劫掠边境没有停止，边境百姓遭受残害，朕十分哀痛。现在想要出兵攻打匈奴，怎么样？”大行王恢建议应当出击。

夏季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将军，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大行王恢担任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担任材官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驻扎在马邑山谷之中，引诱单于前来，准备伏击。单于进入边塞之后察觉计谋，率军退走。六月，军队撤回。将军王恢因为首倡计谋却不敢进击匈奴辎重，被投入监狱，自杀。 秋季九月，准许百姓举行大宴饮五日。

元光三年 春季，黄河改道，从顿丘向东南流入渤海。 夏季五月，封高祖时期五位功臣的后代为列侯。

黄河在濮阳决口，洪水泛滥十六个郡。朝廷征发十万士兵堵塞黄河决口，修建龙渊宫。

元光四年 冬季，魏其侯窦婴犯罪，在闹市被处死。 春季三月乙卯，丞相田蚡去世。 夏季四月，降下寒霜，冻死草木。 五月，发生地震，大赦天下。

元光五年 春季正月，河间王刘德去世。

夏季，征调巴、蜀的民夫修筑通往南夷的道路；又征调一万士兵，修整雁门的险要关隘。 秋季七月，大风把树木连根拔起。乙巳，皇后陈氏被废黜；搜捕施行巫蛊的人，全部斩首示众。 八月，发生螟灾。

征召官吏百姓中通晓当世政务、熟习先代圣王学术的人，由沿途各县供给饮食，让他们跟随郡国上计的官吏一同来到京城。

元光六年 冬季，开始征收商人车船税。 春季，开凿漕渠连通渭水。

匈奴侵入上谷，劫掠杀害官吏百姓。朝廷派遣车骑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出兵，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兵。卫青打到龙城，斩获敌人首级俘虏一共七百。李广、公孙敖战败，军队溃败撤回。

武帝下诏说：“夷狄不讲道义，由来已久。近来匈奴多次侵害边境，所以派遣将领整顿军队。如今遭遇敌寇入侵，将领官吏刚刚汇集，上下还不够和睦。代郡的将军公孙敖、雁门的将军李广，任用的部下没有才干，校尉又违背道义胡乱行事，丢下军队败逃，低级官吏触犯法令。

用兵的法则：不加训练教诲，是将帅的过失；教令已经明确，却不能拼尽全力，是士兵的罪责。将军已经交给廷尉依法处置，如果再对士兵施加刑罚，两种惩罚一同施行，不符合仁圣君主的本心。朕怜悯众多百姓遭受祸害，想要让败军之人洗刷耻辱、改过自新，却没有改过的途径。赦免雁门、代郡不遵守法令的士兵。”

夏季，发生大旱灾、蝗灾。 六月，武帝巡行雍地。 秋季，匈奴侵扰边境，派遣将军韩安国驻守渔阳。

元朔元年 冬季十一月，下诏说：“公卿大夫，职责是统筹治国方略，统一制度纲纪，推广教化，改良风俗。以仁爱为根本，以道义为源头，褒奖有德之人，录用贤才，劝勉良善，惩罚凶暴，这是五帝三王能够兴盛的缘由。朕早起晚睡，希望和天下士人一同实现这样的治世。

所以优待老人，减免孝顺仁厚之人的徭役；选拔才俊，研习文学；参考处理政务，希望收拢民心。多次告诫主管官员，推举廉洁、孝顺之人，希望形成良好风气，继承圣王美好的功业。十户的小城，一定有忠信之人；几个人一同走路，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

现在有的整个郡，却举荐不出一个孝廉，这说明教化不能贯彻到底，品行高尚的君子被阻隔，不能让天子听闻。二千石的地方长官，掌管百姓人伦教化，拿什么辅佐朕照亮幽微，安抚百姓，勉励民众，推崇乡里的教化呢？

况且举荐贤才的人会得到上等赏赐，遮蔽贤才的人会遭到公开惩处，这是古代通行的道理。命令中二千石、礼官、博士，商议不举荐人才的官员该定什么罪。”

主管官员上奏商议：“古代诸侯向天子举荐士人，第一次举荐得当，称为爱好德行；第二次举荐得当，称为尊重贤才；第三次举荐得当，称为有功，就赏赐车马弓矢。不举荐士人，第一次就削减爵位，第二次削减封地，第三次爵位封地全部剥夺。

依附下级欺骗上级的处死，依附上级欺压下级的处以刑罚；参与国政却对百姓没有益处的，予以斥退；身居高位却不能举荐贤才的，予以罢免。用这些办法劝善惩恶。

如今诏书要继承先帝的功业，令二千石举荐孝廉，用来教化百姓，移风易俗。不举荐孝，是不奉行诏令，按不敬罪论处；不能察举廉洁之人，是不能胜任官职，应当罢免。”奏书得到批准。

十二月，江都王刘非去世。 春季三月甲子，册立卫氏为皇后。下诏说：“朕听说天地不变化，不能成就化育万物的功业；阴阳不变化，万物不能蓬勃繁茂。《周易》说：‘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会倦怠。’《诗经》逸篇说：‘多次变革，回归大道，才懂得选择善言。’朕推崇唐尧虞舜，喜爱殷周的治世，借鉴旧史，审视新政。大赦天下，和天下百姓重新开始。景帝后三年之前所有拖欠官府债务、尚未了结的诉讼，全部不再受理。”

秋季，匈奴侵入辽西，杀死太守；侵入渔阳、雁门，打败都尉，杀害劫掠三千多人。派遣将军卫青从雁门出兵，将军李息从代郡出兵，斩获俘虏几千人。东夷薉君南闾，率领部众二十八万人归降，朝廷设立苍海郡。鲁王刘余、长沙王刘发都去世。

元朔二年 冬季，赏赐淮南王、菑川王几案手杖，可以不用进京朝见。

春季正月，下诏说：“梁王、城阳王，骨肉亲爱，愿意把自己的封地分给弟弟，准许他们。诸侯王请求把封邑分给子弟的，朕会亲自阅览，让他们的子弟都得到爵位封土。”从此各个藩国被拆分，诸侯王的子弟全都得以封侯。

匈奴侵入上谷、渔阳，杀害劫掠官吏百姓一千多人。派遣将军卫青、李息从云中出兵，一直打到高阙，向西抵达符离，斩获俘虏几千人，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设置朔方郡、五原郡。

三月己亥月末，发生日食。 夏季，招募十万百姓迁徙到朔方。又把郡国之中的豪强、家产三百万以上的富户迁徙到茂陵。 秋季，燕王刘定国犯罪，自杀。

元朔三年 春季，撤销苍海郡。 三月，下诏说：“刑罚，是用来防备奸邪；推崇文德，是用来彰显仁爱。百姓还没有完全受到教化，朕希望和士大夫日日更新功业，恭敬不懈怠。大赦天下。”

夏季，匈奴侵入代郡，杀死太守；侵入雁门，杀害劫掠一千多人。 六月庚午，皇太后驾崩。 秋季，撤销对西南夷的经营，修筑朔方城。准许百姓举行大宴饮五日。

元朔四年 冬季，武帝巡行甘泉。 夏季，匈奴侵入代郡、定襄、上郡，杀害劫掠几千人。

元朔五年 春季，发生大旱灾。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十多万士兵，从朔方、高阙出兵，斩获俘虏一万五千人。

夏季六月，下诏说：“朕听说引导百姓要依靠礼，教化百姓要依靠乐。如今礼崩乐坏，朕十分痛惜。所以广泛招揽天下有道博闻的士人，举荐到朝廷。命令礼官劝勉求学，研讨学问，搜集散佚的典籍，复兴礼乐，做天下的表率。太常要商议为博士设置弟子，推崇乡党教化，勉励贤才。”

丞相公孙弘请求为博士设置弟子员额，研习经学的人越来越多。 秋季，匈奴侵入代郡，杀死都尉。

元朔六年 春季二月，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十多万骑兵，从定襄出兵，斩杀敌人三千多人。回师，在定襄、云中、雁门休整兵马。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卫青再率六位将军，横穿大漠，大获全胜。前将军赵信军队战败，投降匈奴；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只身逃回，赎罪贬为平民。

六月，下诏：“朕听说五帝的礼制互不沿袭，三代的法度各不相同，走的道路不一样，可建立的功德却是一样的。孔子对鲁定公讲安抚远方，对鲁哀公讲选拔臣子，对齐景公讲节约用度，不是有意说法不一样，是当时所要处理的要务不同。

如今中原天下一统，北方边境还不安宁，朕十分忧伤。前不久大将军巡行朔方，征伐匈奴，斩杀俘虏一万八千人，各类受禁锢以及有罪的人，都蒙受赏赐，获得减免罪责。如今大将军又再次获胜，斩杀俘虏一万九千人。将士得到爵位赏赐，想要转让、出卖爵位，却没有可以流转的制度。请大臣商议订立法令。”主管官员上奏，请求设置武功赏官，用来奖赏战士。

元狩元年 冬季十月，武帝巡行雍地，祭祀五畤，捕获白色的麒麟，创作《白麟之歌》。

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被诛杀，受牵连处死的人有好几万。 十二月，降下大雪，百姓有冻死的。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丁卯，册立皇太子。赏赐中二千石官员爵位右庶长，百姓身为父亲继承人的赐爵一级。

下诏说：“朕听说皋陶对大禹说：‘能够识别人才，才是有智慧，就算是帝尧，也觉得这件事很难。’君主好比人的心脏，百姓好比四肢；四肢受了伤，内心就会悲痛。

之前淮南、衡山二王，研习文章，广施财物，两国封地互相接壤，被邪说蛊惑，于是做出篡逆弑上的事，这是朕德行不足。《诗经》说：‘心中满是忧愁，担忧国家遭受虐害。’

已经大赦天下，涤除旧恶，和天下重新开始。朕嘉奖孝顺、努力耕作的百姓，怜悯年老、孤儿、鳏夫寡妇，有的人缺少衣食，十分同情。派遣谒者巡视天下，慰问百姓，赏赐财物。

诏书说：皇帝派遣谒者：赏赐县三老、孝顺之人，每人丝帛五匹；乡三老、敬爱兄长、努力耕田的人，每人丝帛三匹；九十岁以上老人以及鳏寡孤独之人，每人丝帛两匹，棉絮三斤；八十岁以上老人，每人米三石。有冤屈、失去生业的，使者上报朝廷。就在各县乡就地赏赐，不要把百姓召集聚集。”

五月乙巳月末，发生日食。匈奴侵入上谷，杀害几百人。

元狩二年 冬季十月，武帝巡行雍地，祭祀五畤。 春季三月戊寅，丞相公孙弘去世。派遣骠骑将军霍去病从陇西出兵，抵达皋兰，斩杀敌人八千多。

夏季，有马在余吾水中降生。南越进献驯象、能说话的鸟。

将军霍去病、公孙敖从北地出兵，行军两千多里，经过居延，斩杀俘虏三万多人。匈奴侵入雁门，杀害劫掠几百人。派遣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都从右北平出兵。李广击杀匈奴三千多人，自己的四千人军队全军覆没，只身逃回；公孙敖、张骞都延误期限，按律应当斩首，交钱赎罪贬为平民。江都王刘建犯罪，自杀。胶东王刘寄去世。

秋季，匈奴昆邪王杀掉休屠王，带领部众一共四万多人前来归降。汉朝设置五个属国安置他们，把这片土地设立为武威郡、酒泉郡。

元狩三年 春季，东方天空出现彗星。 夏季五月，大赦天下。封胶东康王的小儿子刘庆为六安王；封从前相国萧何的曾孙萧庆为列侯。

秋季，匈奴侵入右北平、定襄，杀害劫掠一千多人。派遣谒者，下令遭受水灾的郡国，推广种植冬小麦。举荐官吏百姓中能够借钱粮接济贫民的，把名字上报朝廷。

削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守士兵的一半。征调犯罪官吏，开凿昆明池。

元狩四年 冬季，主管官员上奏：关东贫民，迁徙到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一共七十二万五千口。官府供给衣食，扶持生产，朝廷财用不足。请求收缴银锡，铸造白金、皮币，补充国库财用。开始征收缗钱税。

春季，东北天空出现彗星。 夏季，西北出现长星。大将军卫青率领四位将军从定襄出兵，将军霍去病从代郡出兵，各带五万骑兵，几十万步兵紧随大军之后。卫青到大漠以北，包围单于，斩杀一万九千人，追到阗颜山才回师。霍去病和左贤王作战，斩杀俘虏七万多人，登上狼居胥山祭天才回师。

两支军队，战士战死数万人。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都延误期限。李广自杀，赵食其赎罪免死。

元狩五年 春季三月甲午，丞相李蔡犯罪，自杀。 天下马匹稀少，官府限定公母马，每匹标价二十万。废除半两钱，发行五铢钱。把天下奸猾的官吏百姓迁徙到边境。

元狩六年 冬季十月，赏赐丞相以下到二千石官员黄金百金；千石以下以及随从侍从，丝帛、蛮夷锦缎各按等级赏赐。下雨，没有结冰。

夏季四月乙巳，在宗庙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第一次撰写册封的诰文。

六月，下诏说：“前些时候主管官员，认为钱币轻，奸伪很多，伤害农业，工商业繁盛，又要抑制土地兼并，所以更改钱币制度来约束奸邪。考证古代制度，制定适合当下的法令。废除旧币已经满一年多，可是山野百姓还没有明白法令。

推行仁政百姓就向善，确立道义风俗就会改变。是不是执行法令的官员引导不够明白？还是百姓安于旧的生计，狡诈官吏趁机欺压百姓？为什么纷乱扰攘！

现在派遣博士褚大等六人，分头巡视天下。慰问鳏寡、残疾，没有能力谋生的，借贷物资给他们。晓谕三老、孝悌，让他们做百姓的老师。举荐品行高洁的隐士，征召到天子行在所。朕喜爱贤才，希望得知人才，广泛宣扬德义，有特殊才能应当专门征召的，由使者全权处置。仔细查访隐居不做官、蒙受冤屈失去生业的人；有奸猾作恶、田地荒芜、为政苛刻的，全部上奏朝廷。郡国有便民利民的举措，可以上报丞相、御史。”

秋季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

元鼎元年 夏季五月，大赦天下，允许百姓大宴饮五日。在汾水边上得到宝鼎。济东王刘彭离犯罪，被废黜，迁徙到上庸。

元鼎二年 冬季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犯罪，自杀。十二月，丞相庄青翟被投入监狱，死在狱中。 春季，修建柏梁台。 三月，降下大雪。 夏季，发生大水灾，关东饿死的人有几千。

秋季九月，下诏说：“仁爱的人不分远近，道义的人不畏惧艰难。如今京师虽然没有大丰收，山林湖泽的物产，和百姓共享。现在水灾蔓延到江南，寒冬就要到来，朕担心百姓饥寒无法活命。江南地方，是火耕水耨的耕作方式。调拨巴、蜀的粮食运送到江陵。派遣博士中等分头巡视，传布诏令，不要让百姓再遭受困苦。官吏百姓有救济饥民，帮百姓脱离困厄的，全部上报朝廷。”

元鼎三年 冬季，把函谷关迁到新安县，原来的旧关改设弘农县。 十一月，下令告发偷税缗钱的人，可以分得被抄没财物的一半。 正月戊子，阳陵园失火。 夏季四月，降下冰雹。关东十几个郡国闹饥荒，出现人吃人。常山王刘舜去世。他的儿子刘勃继承王位，犯罪，被废黜，迁徙到房陵。

元鼎四年 冬季十月，武帝巡行雍地，祭祀五畤，赏赐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和酒。从夏阳向东巡行，到达汾阴。

十一月甲子，在汾阴的脽上修建后土祠。祭祀完毕，巡行荥阳，回到洛阳。下诏说：“祭祀土地神于冀州，眺望黄河洛水，巡察豫州。看到周王室，宗庙祭祀断绝。访问年高长者，找到周王室后代姬嘉。封姬嘉为周子南君，供奉周朝祭祀。”

春季二月，中山王刘胜去世。 夏季，封方士栾大为乐通侯，授位上将军。 六月，在后土祠旁边得到宝鼎。 秋季，有马从渥洼水中出世。创作《宝鼎歌》《天马歌》。立常山宪王的儿子刘商为泗水王。

元鼎五年 冬季十月，武帝巡行雍地，祭祀五畤。接着越过陇山，登上空同山，向西走到祖厉河才返回。

十一月辛巳初一，冬至。在甘泉设立泰畤，天子亲自郊祭，早晨拜日，晚上拜月。

下诏说：“朕以渺小之身，位居王侯之上，德行没能安抚百姓，有的百姓还在挨饿受冻。所以巡行祭祀后土，祈求丰收。冀州脽上之地，显现刻有纹饰的宝鼎，进献到宗庙；渥洼水中出来天马，朕得以驾驭。战战兢兢，害怕不能胜任帝位，想要彰显天地恩德，内心只求自我革新。《诗经》逸篇说：‘四马整齐，征讨不肯臣服的部族。’亲自视察边境，凡是所到之处，都举行祭祀。望见太一神，修整祭天的礼仪。

辛卯夜里，有十二道明亮的光影。《周易》说：‘甲日前三天，甲日后三天。’朕挂念五谷还没有全部丰收，整肃自身，斋戒洁净。丁酉，在郊庙接受上天赐下的祥瑞。”

夏季四月，南越王的丞相吕嘉反叛，杀死汉朝使者、南越王以及王太后。大赦天下。丁丑月末，发生日食。 秋季，青蛙蛤蟆成群争斗。

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兵，顺湟水而下；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兵，顺浈水而下；归义越侯严担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兵，顺离水而下；甲担任下濑将军，向苍梧进军。各路军队都率领犯罪囚徒，江淮以南出动楼船十万。越人归降的驰义侯遗，另外率领巴、蜀的囚徒，征调夜郎的军队，顺牂柯江进军，各路军队在番禺会合。

九月，列侯因为进献酎金助祭宗庙，不合规格，被剥夺爵位一共一百零六人。丞相赵周下狱，死在狱中。乐通侯栾大因为欺君罔上，处以腰斩。西羌十万部众反叛，和匈奴互通使者，攻打故安，包围枹罕。匈奴攻入五原，杀死太守。

元鼎六年冬季十月，朝廷征调陇西郡、天水郡、安定郡的骑士，以及中尉、河南郡、河内郡的士卒共十万人，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讨西羌，平定了叛乱。皇帝向东出行，驾临缑氏县，抵达左邑县桐乡。这时传来攻破南越的捷报，于是把桐乡改名为闻喜县。春季，走到汲县新中乡，俘获南越丞相吕嘉的首级，就把新中乡改名为获嘉县。驰义侯遗所率领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南下，皇帝当即命令他顺势征讨西南夷，平定了那里。于是平定南越旧地，设置南海郡、苍梧郡、郁林郡、合浦郡、交阯郡、九真郡、日南郡、珠厓郡、儋耳郡。平定西南夷，设置武都郡、牂柯郡、越嶲郡、沈黎郡、文山郡。

这年秋季，东越王余善反叛，攻打杀害汉朝的将领官吏。朝廷派遣横海将军韩说、中尉王温舒率兵从会稽郡出兵；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郡出兵，进击东越。又派浮沮将军公孙贺从九原郡出兵，匈河将军赵破奴从令居县出兵；两路大军都行军二千多里，没有遇到敌军，只好撤军返回。于是分割武威郡、酒泉郡的土地，新设张掖郡、敦煌郡，迁徙内地百姓充实这两个郡。

元封元年冬季十月，汉武帝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经伏罪受诛，西方蛮夷、北方匈奴还有不少没有归顺和睦。朕将要巡视边境，挑选、整训军队，亲自手持武节，设置十二部将军，亲自统帅大军。”

于是从云阳县出发，向北经过上郡、西河郡、五原郡，出长城边塞，向北登上单于台，抵达朔方郡，亲临北河岸边。检阅骑兵十八万，旌旗绵延一千多里，军威震动匈奴。派遣使者告知匈奴单于：“南越王的头颅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之上。单于要是敢交战，朕亲自率军在边境等候；要是不敢作战，就赶紧前来臣服。何必躲到大漠北面寒冷穷苦的地方！”匈奴为之震慑丧胆。

班师途中，在桥山祭祀黄帝，之后回到甘泉宫。东越人杀死国王余善投降。皇帝下诏：“东越地势险阻，当地人反复叛乱，会给后世留下祸患，把当地百姓迁徙到长江、淮河之间，使东越故地空无人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