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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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宣公八年七月甲子,发生日全食。董仲舒、刘向认为:楚商臣弑父即位,到楚庄王时楚国强大;中原大国只有齐国、晋国,齐晋国内接连发生弑君祸乱,局势不稳。楚国趁机横行,八年六次出兵征伐,攻灭一个国家;讨伐陆浑戎,到周王室边境炫耀兵力;之后攻入郑国,郑伯脱去上衣谢罪;在邲大败晋军,河水被鲜血染红;围困宋国九个月,城内人拆开骸骨烧火做饭。刘歆推算周历十月二日,对应楚国、郑国分野。

宣公十年四月丙辰,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后来陈国夏徵舒弑杀国君;楚国攻灭萧国;晋国攻灭两个狄人国家;王札子杀害召伯、毛伯。刘歆推算周历二月,对应鲁国、卫国分野。

宣公十七年六月癸卯,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后来邾国肢解鄫子;晋国在贸戎打败王室军队;在鞌打败齐国。刘歆推算周历三月月末,为朓,对应鲁国、卫国分野。

鲁成公十六年六月丙寅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后来晋国在鄢陵打败楚国、郑国,拘禁鲁侯。刘歆推算周历四月二日,对应鲁国、卫国分野。

成公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后来楚国攻灭舒庸;晋国臣子弑杀国君厉公;宋国鱼石借助楚国夺取本国城邑;莒国攻灭鄫,齐国攻灭莱国;郑僖公被臣子杀害。刘歆推算周历九月,对应周王室、楚国分野。

鲁襄公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后来卫国大夫孙林父、宁殖一同驱逐卫献公,拥立孙剽。刘歆推算为前一年十二月二日,对应宋国、燕国分野。

襄公十五年八月丁巳,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在此之前晋国举行鸡泽会盟,诸侯结盟,大夫也单独结盟;之后溴梁会盟,诸侯在场,大夫私下订立盟约。国君就像旌旗的飘带,身不由己。刘歆推算周历五月二日,对应鲁国、赵国分野。

襄公二十年十月丙辰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陈国庆虎、庆寅蒙蔽国君;邾国庶其心怀反叛。后来庶其带着漆、闾丘两座城邑投奔鲁国;陈国诛杀庆虎、庆寅。刘歆推算周历八月,对应周王室、秦国分野。

襄公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晋国栾盈将要进犯君主,后来栾盈进入曲沃作乱。刘歆推算周历七月,对应秦国、晋国分野。

同年十月庚辰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对应的星宿是轸、角,属于大国楚国的象征。后来楚国屈氏进谗言杀害公子追舒;齐国庆封胁迫君主,祸乱国家。刘歆推算周历八月,对应秦国、晋国分野。

襄公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后来卫侯衎进入夷仪,宁喜弑杀君主孙剽。刘歆推算为前一年十二月二日,对应宋国、燕国分野。

襄公二十四年七月甲子朔,发生日全食。刘歆推算周历五月,对应鲁国、赵国分野。同年八月癸巳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接连发生日食还有全食,象征阳气将要断绝,夷狄掌控中原。之后六位君主被杀;楚子带领诸侯讨伐郑国,攻灭舒鸠;鲁侯前去楚国朝见;楚国灵王最终主持中原会盟,讨伐吴国诛杀庆封。刘歆推算周历六月,对应晋国、赵国分野。

襄公二十七年十二月乙亥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是礼义将要彻底断绝的征兆。当时吴国君主余祭好勇,任用受过刑的人看守宫门;蔡侯和太子的妻子私通;莒国不早早确立继承人。后来守门刑人戕杀吴子余祭;蔡太子般弑杀父亲;莒国发生弑君,庶子争夺君位。刘向认为从襄公二十年到这一年,八年之内七次日食,预示祸乱将接连发生,上天屡次警戒。之后齐国崔杼弑君;宋国杀死太子;北燕伯出逃;郑国大夫从国外回来篡夺国政,大致和董仲舒说法相合。刘歆推算周历九月,对应周王室、楚国分野。

鲁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在此之前楚灵王弑君自立,会合诸侯,拘捕徐子,攻灭赖国。后来陈国公子招杀害太子,楚国趁机灭掉陈国;又攻灭蔡国;楚灵王自己也被弑杀。刘歆推算周历二月,对应鲁国、卫国分野。

《左传》记载,晋侯问士文伯:“日食会应验到谁身上?” 士文伯回答:“鲁国、卫国会承受灾殃。卫国灾祸重,鲁国灾祸轻。” 晋侯问缘由。士文伯说:“日食的时候,日月运行先经过卫国分野,再到鲁国分野,所以卫国受祸会是国君,鲁国受祸会是上卿。”

这一年八月卫襄公去世,十一月鲁国季孙宿去世。晋侯说:“我问日食,应验了,可以经常用这个办法占验吗?” 回答:“不可以。岁、时、日、月、星、辰六样事物各不相同,民心不会统一,事情次序不一样,官职法度不等,开始相同结局却不一样,怎么可以当作定例。《诗经》说‘有的人安逸休养,有的人为国事劳苦憔悴’,结局不同就像这样。”

晋侯问什么叫六物。答:岁、时、日、月、星、辰叫作六物。 问什么叫辰。答:日月交会,叫作辰。 问《诗经》所说‘发生日食,有什么不善’是什么意思。 答:代表国政不善,不任用善人,就会招来日月的责罚。处理国政务必做好三件事:选拔人才,顺应民心,遵从时节。这就是推演日食占验,顺应灾异修复政事的关键。

《周易》说:“悬垂物象彰显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所以圣人看重日月,记载在《易》《诗》《春秋》三部经书。《周易·丰卦》九三爻辞:“丰其沛,日中见昧,折其右肱,无咎。”意思是遇到这样的灾变,应当斥退身边重臣,才能免除灾祸。《诗经·十月之交》,记载卿士、司徒直到趣马、师氏,所用之人全都不称职。和《周易》折断右臂含义相合,和选才、安民、顺时三项要务互相呼应,阐明小人凌驾君子、阴气侵害阳气的本源。

昭公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发生日食。刘歆推算周历三月,对应鲁国、卫国分野。

昭公十七年六月甲戌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对应毕宿,是晋国的象征。晋厉公诛杀四位大夫,失去人心,最终被弑杀。此后没人敢责罚大夫,六卿互相勾结把持晋国国政,国君反而要侍奉臣子。日食接连发生,这件事在《春秋》记事之后,经书没有记录。刘歆推算对应鲁国、赵国分野。

《左氏传》季平子说:“只有周历正月,阴气尚未兴起的时候发生日食,天子就撤去盛馔,在社庙击鼓;诸侯用玉帛祭祀社庙,在朝堂击鼓,这是礼制。其余月份就不这么做。”太史说:“就是这个月份。太阳过了春分还没到夏至,日月星辰发生灾异;百官换上素服,君主撤去宴席,避开正殿等候灾异消退;乐官击鼓,祝官陈设玉帛,史官宣读祝辞,啬夫奔走陈设祭品,普通百姓奔跑祭祀,就是指这个月的朔日。也就是夏历四月,孟夏纯阳的月份。”

解说:正月指周历六月,即夏历四月,纯阳乾卦的月份。慝指阴爻。冬至阳气兴起,到巳月纯阳本无阴爻,阴气侵犯阳气,灾祸深重,所以有击鼓用玉帛责罚阴气的礼仪。降物,穿上素服;不举,撤去美食音乐;避移时,离开正殿,等待灾异过去。啬夫,掌管玉帛的小吏;庶人,供驱使的差役。刘歆推算周历六月二日,对应鲁国、赵国分野。

昭公二十一年七月壬午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周景王年老,刘子、单子专权;蔡侯朱骄横,君臣不和。后来蔡侯朱果然出逃楚国;刘子、单子拥立王猛。刘歆推算周历五月二日,对应鲁国、赵国分野。

昭公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对应心宿,是天子的象征。后来尹氏拥立王子朝,周天子避居狄泉。刘歆推算周历十月,对应楚国、郑国分野。

昭公二十四年五月乙未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对应胃宿,鲁国的象征。后来鲁昭公被季氏驱逐。刘向认为从昭公十五年到此,十年之间上天七次降下警戒,君主仍然不能醒悟。之后楚国诱杀戎蛮子;晋国攻灭陆浑戎;盗贼杀死卫灵公兄长;蔡国、莒国国君出逃;吴国攻灭巢国;公子光刺杀吴王僚;宋国三位大臣占据城邑反叛君主,其余应验和董仲舒所说相同。刘歆推算为二日,对应鲁国、赵国分野。

这个月斗柄指向辰。梓慎说:“将要发大水。”叔孙昭子说:“会干旱。春分过后阳气尚且不能胜过阴气,一旦阳气得胜,势头一定很猛,能不大旱吗?阳气不能战胜,阴气就会积聚。”这年秋天举行大雩求雨,发生大旱。

二分二至的时候发生日食,不会酿成大灾,只是日月运行的常态。春秋分昼夜均分,日月运行轨道重合;冬夏至昼夜长短达到极致,日月轨道交错。轨道交错重合时发生日食,灾变轻微,最多带来水旱。

昭公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对应心宿,天子之象。当时京师王室微弱,后来诸侯合力修筑周王城;宋国仲几内心不尊重天子,不肯分担筑城劳役。刘向认为当时吴国攻灭徐国,蔡国攻灭沈国;楚国围困蔡国,吴国打败楚国攻入郢都,楚昭王出逃。刘歆推算为二日,对应宋国、燕国分野。

鲁定公五年三月辛亥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后来郑国攻灭许国;鲁国阳虎作乱,盗取宝玉大弓;季桓子罢黜孔子;宋国三位大臣据城叛乱。刘歆推算周历正月二日,对应燕国、赵国分野。

定公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后来晋国三位大夫占据城邑反叛;薛国臣子弑杀国君;楚国攻灭顿国、胡国;越国打败吴国;卫国太子蒯聩出逃宋国。刘歆推算周历十二月二日,对应楚国、郑国分野。

定公十五年八月庚辰朔,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对应柳宿,周王室彻底崩坏,夷狄掌控中原。第二年中原诸侯接连跟随楚国围困蔡国;蔡国恐惧,迁都州来;晋国把戎蛮子押送到楚国,把楚国当作京师。刘向认为盗贼杀死蔡侯;齐国陈乞弑杀君主,拥立阳生;孔子最终不被重用。刘歆推算周历六月,对应晋国、赵国分野。

鲁哀公十四年五月庚申朔,发生日食,这是捕获麒麟之后。刘歆推算周历三月二日,对应齐国、卫国分野。

总计《春秋》十二位国君,二百四十二年,记载三十六次日食。《谷梁传》统计朔日二十六次,月末七次,夜里两次,初二一次。《公羊传》统计朔日二十七次,初二七次,月末两次。《左氏传》统计朔日十六次,初二十八次,月末一次,不记日期两次。

汉高帝三年十月甲戌晦,发生日食,在斗宿二十度,对应燕国。两年之后燕王臧荼谋反被杀,改立卢绾为燕王,后来卢绾又反叛败亡。

同年十一月癸卯晦,发生日食,在虚宿三度,对应齐国。两年之后齐王韩信改封楚王,第二年贬为列侯,后来谋反被杀。

高帝九年六月乙未晦,发生日全食,在张宿十三度。

汉惠帝七年正月辛丑朔,发生日食,在危宿十三度。谷永认为正月岁首朔日,叫作三朝,尊贵的君王忌讳这个。同年五月丁卯,月末前一日,发生日食,几乎全食,在七星宿开端。刘向认为五月微弱阴气开始侵犯极盛的阳气,占验很重。这年八月惠帝驾崩,发生吕氏假立嗣君的祸乱。

京房《易传》说:日食不在月末、初一,叫作薄。君主诛杀臣下不合道理,或者叛臣将要骤然起事,日月虽然不在同一轨道,阴气强盛,遮蔽日光,就会发生薄。

高后二年六月丙戌晦,发生日食。七年正月己丑晦,发生日全食,在营室九度,对应宫室。高后内心忌讳这件事,说:“这是针对我。”第二年高后去世,应验灾异。

汉文帝二年十一月癸卯晦,发生日食,在婺女一度。文帝三年十月丁酉晦,发生日食,在斗宿二十三度;同年十一月丁卯晦,发生日食,在虚宿八度。文帝后四年四月丙辰晦,发生日食,在东井十三度。文帝七年正月辛未朔,发生日食。

汉景帝三年二月壬午晦,发生日食,在胃宿二度。景帝七年十一月庚寅晦,发生日食,在虚宿九度。景帝中元元年十二月甲寅晦,发生日食。中元二年九月甲戌晦,发生日食。中元三年九月戊戌晦,发生日食,几乎全食,在尾宿九度。中元六年七月辛亥晦,发生日食,在轸宿七度。景帝后元年七月乙巳,月末前一日,发生日食,在翼宿十七度。

汉武帝建元二年二月丙戌朔,发生日食,在奎宿十四度。刘向认为奎象征卑贱妇人。后来卫皇后出身微贱崛起,最终不得善终,自杀身亡。建元三年九月丙子晦,发生日食,在尾宿二度。建元五年正月己巳朔,发生日食。

元光元年二月丙辰晦,发生日食;七月癸未,月末前一日,发生日食,在翼宿八度。刘向认为从前高园便殿火灾,和《春秋》御廪火灾之后翼、轸宿日食的情形一样,占验预示宫内女子有变乱,朝外诸侯生祸。之后陈皇后被废,江都王、淮南王、衡山王谋反伏诛。这次日食正午从东北亏蚀大半,到申时日光复原。

元朔二年二月乙巳晦,发生日食,在胃宿三度。元朔六年十一月癸丑晦,发生日食。元狩元年五月乙巳晦,发生日食,在柳宿六度。用京房《易传》推算,这次日食太阳从右侧亏蚀,占验是君主失去大臣;第二年丞相公孙弘去世。日食从左侧亏蚀,也是君主失大臣;从上亏蚀代表大臣失去君主;从下亏蚀代表君主失去民心。

元鼎五年四月丁丑晦,发生日食,在东井二十三度。元封四年六月己酉朔,发生日食。太始元年正月乙巳晦,发生日食。太始四年十月甲寅晦,发生日食,在斗宿十九度。征和四年八月辛酉晦,发生日食,太阳没有被完全遮住,残留如弯钩,在亢宿二度;申时日食从西北开始,傍晚日光恢复。

汉昭帝始元三年十一月壬辰朔,发生日食,在斗宿九度,对应燕国。四年之后燕刺王谋反被杀。元凤元年七月己亥晦,发生日食,几乎全食,在张宿十二度。刘向认为己亥日发生全食,占验深重。六年之后昭帝驾崩,最终没有后嗣。

汉宣帝地节元年十二月癸亥晦,发生日食,在营室十五度。五凤元年十二月乙酉朔,发生日食,在婺女十度。五凤四年四月辛丑朔,发生日食,在毕宿十九度。这是正月朔日,阴气尚未兴起,《左氏传》认为是重大灾异。

汉元帝永光二年三月壬戌朔,发生日食,在娄宿八度。永光四年六月戊寅晦,发生日食,在张宿七度。建昭五年六月壬申晦,发生日食,太阳剩弯钩,随即太阳落下。

汉成帝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发生日食;当天夜里未央宫大殿之内发生地震。谷永对策说:日食发生在婺女九度,应验在皇后;地震发生在宫门屏墙之内,罪责在贵妾。两件灾异同时发作,说明是两件不同的人,一同遮蔽压制阳气,将要妨害皇室后嗣。如果只有日食,看不出妾室的过失;只有地震,看不出皇后的过失。同一天发生两件灾异,看似互不相关,倘若没有上天主动降下灾变,君主就很难察觉。这个月后宫会有女子失德的过错。上天用两件灾异显现征兆,仿佛告诫:违背妇人之道,疏远其他姬妾,断绝后嗣,就是这两个人。杜钦的对策也说:日食戊申日,未时。戊、未属土,对应中宫。当夜殿中地震,一定是嫡后、宠妾争宠互相加害带来的祸患。人间政事有过失,天上就显现灾象。用德行回应,灾祸就消除;忽视不戒备,败亡祸乱就到来。应对灾异,没有诚心就不会奏效,没有信义就不能安定。

河平元年四月己亥晦,发生日食,太阳剩弯钩,在东井六度。刘向对策说:四月交接五月,月份和孝惠时一样,日期和孝昭时一样。东井对应京师。日食将近全食,占验是伤害后嗣。日食清晨从西南开始亏蚀。河平三年八月乙卯晦,发生日食,在房宿。河平四年三月癸丑朔,发生日食,在昴宿。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发生日食,在胃宿。

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发生日食。谷永用京房的占验对策说:九月日食,是饮酒没有节制招致。只有京师看见日食,四方郡国看不见,寓意是:沉溺酒宴,君臣名分混乱,祸患发生在宫廷内部。

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发生日食。谷永对策说:二月日食,是赋税征收没有法度,百姓愁苦怨恨招致。四方全都看得见日食,京师反而被遮蔽,寓意是君主喜好修建宫室,大规模营建陵墓,赋税繁重,百姓穷困,祸患流布朝外。

永始三年正月己卯晦,发生日食。永始四年七月辛未晦,发生日食。元延元年正月己亥朔,发生日食。

汉哀帝元寿元年正月辛丑朔,发生日食,太阳剩弯钩,在营室十度,和惠帝七年同月同日。元寿二年三月壬辰晦,发生日食。

汉平帝元始元年五月丁巳朔,发生日食,在东井。元始二年九月戊申晦,发生日全食。

总计汉朝史书记录十二代君主,二百一十二年,五十三次日食:朔日十四次,月末三十六次,月末前一日三次。

汉成帝建始元年八月戊午,天还没亮漏刻还差三刻,天上出现两轮月亮重叠显现。

京房《易传》说:“妇人守正也会遭遇凶险,月亮将近圆满,君子出兵就有凶险。”说的是君主衰弱妇人强盛,被阴气侵凌,就会出现两轮月亮。月末月亮在西方提早出现叫作朓;初一月亮在东方提早显现叫作仄慝。晦日、朔日日月相遇,如果月亮运行迟缓,往后就会消失而再度出现。颜师古注:朓,读音吐了反。 仄慝,就预示诸侯王行事肃敬拘谨;朓,就预示诸侯王行事舒缓放纵。刘向认为:朓,是急速的意思。君主为政宽缓松弛,那么臣下就骄横傲慢,所以太阳运行迟缓而月亮运行急速。仄慝,是停滞不前的意思。君主为政严厉急迫,臣下就心怀恐惧,所以太阳运行急速而月亮运行迟缓,不敢迫近君主。不松弛也不急迫,纠正过失的,日食就发生在朔日。

刘歆认为:舒缓,指诸侯王肆意伸张意志,独断专行,臣下就会督促急迫,所以月亮运行急速;肃敬拘谨,指诸侯王畏缩懦弱,不能担当事务,服虔注:朒,读音如同忸怩的忸。郑玄注:是不能担当事务的样子。颜师古注:朒,读音女六反。臣下放纵散漫,所以月亮运行迟缓。

考察春秋时代,诸侯王大多畏缩懦弱不能担当国事,所以发生在晦日的仄慝现象有十八次,发生在初二的日食一次,发生在朔日朓的现象一次,这就是灾异的应验。再考察汉朝,发生在晦日朓的日食三十六次,终究没有出现初二日食的情况,刘歆的说法是可信的。以上说的都是日月运行失常的情况。

汉元帝永光元年四月,太阳颜色青白,没有影子。韦昭注:太阳之下没有影子,没有影子是只显现太阳本体。正午时分有影子,却没有光芒。韦昭注:没有光辉。这年夏天天气寒冷,直到九月,太阳才恢复光芒。

京房《易传》说:美德不能施加于人,这叫做君上懦弱,对应的灾异是太阳发白,七天没有暖意。君主一味顺从臣下,没有办法制约,这叫做软弱。孟康注:君主顺从臣下,没有掌控能力。太阳发白六十天,草木没有霜冻却枯死。天子亲自出兵征伐,却不识时务,这叫做不明智,太阳发白,形体晃动,天气严寒。能力弱小却要强揽事务,这叫做危亡,太阳发白没有温度,形体不动。君主的过失公然施行,这叫做不得舒展。孟康注:辟,就是君主。有过错却公然做出来。对应的灾异是太阳发黑,大风兴起,天上没有云彩,日光昏暗。颜师古注:晻,和闇字相同。不匡正朝廷政事,这叫做掩饰过错,太阳出现黑斑,位置偏斜,大小如同弹丸。

汉成帝河平元年正月壬寅朔,日月都运行在营室星宿,当时太阳出来呈红色。二月癸未,早晨太阳赤红,将要落山时又赤红,夜里月亮也是红色。甲申,太阳出来红得像鲜血,没有光亮。漏刻过了四刻半,才略微有光,光照大地呈赤黄色,日食结束之后才恢复正常。

京房《易传》说:君主听不到治国大道,这叫做败亡,对应的灾异是太阳赤红。三月乙未,太阳出来呈黄色,有黑气有铜钱大小,处在太阳的中央。京房《易传》说:祭祀上天不恭顺,这叫做悖逆,对应的灾异太阳赤红,中间有黑斑。听到善言却不能举用,这叫做不识人才,对应的灾异太阳发黄。

大德行的人,德行和天地相合,光明和日月齐同。所以圣明的帝王居于上位,选拔众多贤才,来成就上天赋予的功业。颜师古注:出自《虞书·舜典》,帝王说:啊,二十二位大臣,要谨慎啊,要恭谨地成就功业。是告诫九官、十二牧、四岳,让他们各自敬守本职,实实在在成就功业,顺应天道。所以志书引用这句话。那么太阳的光明五色齐备,普照万物,没有异常;君主失道,就会出现灾变感应。太阳的颜色不会无故改变,形体不会无故损毁。观察太阳的五种变异,足够用来作为鉴戒。所以说:天上悬垂的物象,光明显著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鲁严公(庄公)七年四月辛卯夜里,恒星看不见,半夜星星坠落如同下雨。董仲舒、刘向认为:平常的二十八宿恒星,是人君的象征;众多小星,是万民的象征。列宿看不见,象征诸侯衰微;众星坠落,象征百姓流离失所。“半夜”,对应中原华夏。星星还没落到地面就消失,象征齐桓公崛起,保全救助中原。假如没有齐桓公,星星就会落到地上,中原大概就要彻底断绝了。颜师古注:乡,读作向。中国,中原华夏。良,实在。

刘向认为:“半夜”,是说生命不能得到善终,中途败亡。另一种说法:象征叛乱,说臣子中途背叛君上。上天垂示天象给下界看。颜师古注:视,读作示。想要君主提防恶行,远离过错,谨慎对待微小的事端,保全自身。颜师古注:远,远离;省,审视。

如果君主具备贤明的才干,敬畏上天的天命,就像殷高宗面对雉鸡鸣叫的灾异,听从祖己训诫;周成王打开金縢,为周公的忠心感动落泪。颜师古注:武王生病,周公写金縢策书,请求代替武王赴死。第二天武王病愈。后来武王去世,成王即位,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出居东都。上天雷电大风,庄稼全部倒伏,大树被拔起。成王打开金縢,看到周公愿代武王死的策书,拿着书流泪,派遣使者迎接周公。成王走出郊外,天下下雨,风向反转,倒伏的庄稼全部立起。

改正过失,修明政教,树立信义,广施恩德,保存已经衰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修复荒废的基业,举用隐逸的人才;向下广泛征询群臣意见,向上通晓天道敬畏天命。颜师古注:下学,向群臣广泛咨询;上达,通达天道,敬畏天威。收取十分之一的田税,恢复一年服役不超过三天的古制。颜师古注:古代田租十分抽一,百姓每年徭役不超过三天。节约用度,简省服饰,施惠百姓,那么诸侯感念恩德,士人百姓归向仁义,灾异消除,福运降临。

可是当时君主不肯醒悟,不效法古人,各自放纵私心,最终君臣背离,上下互相怨恨。从此以后,齐国、宋国国君被弑杀。颜师古注:庄公八年,齐国无知弑杀齐君诸儿;庄公十二年,宋国万弑杀宋君捷。谭国、遂国、邢国、卫国被灭亡。颜师古注:庄公十年齐侯灭谭;十三年齐人灭遂;闵二年狄人攻入卫国;僖公二十五年卫侯燬灭亡邢国。宿国被宋人迁走。颜师古注:庄公十年宋人迁宿,占据宿国土地,宿国在东平无盐县。蔡国国君被楚国俘获。颜师古注:庄公十年楚国在莘打败蔡军,俘获蔡侯献舞。晋国接连发生臣子弑杀君主,历经五位君主才安定。颜师古注:指杀死奚齐、卓子、怀公。从献公到文公回国,一共换了五位君主才安定。这些都是天象的应验。

《左传》说:恒星看不见,是夜里天空太明亮;星星坠落像下雨,是星星坠落同时下雨,雨和星陨一同发生。

刘歆认为:白天象征中原华夏,夜晚象征四方夷狄。夜里天光太亮,所以平时可见的星辰全都看不见,象征中原国力衰微。星陨如雨,“如”是连词,星星坠落同时下雨,所以说雨和星陨一同降临。说明下雨和星陨两种灾变一同出现。《洪范》说:百姓就如同星辰。《周易》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颜师古注:是解卦的卦辞。

这一年岁星运行在玄枵,是齐国的分野。半夜星陨,象征百姓中途背离君主;雨水用来消解过错,灾异之后秩序重新由上到下恢复,象征齐桓公成就霸业,复兴周王室。周历四月,相当于夏历二月,太阳处在降娄,是鲁国的分野。

在此之前,卫侯朔逃奔齐国,卫国公子黔牟即位。齐国率领诸侯讨伐卫国,天子派遣使者救援卫国。鲁国公子溺独揽大权,会合齐军触犯天子的命令。颜师古注:溺,鲁国大夫名字。庄公三年,公子溺会合齐军攻打卫国,史书贬斥他,去掉他的族氏,因为他独断专行。天子救援卫国,而公子溺攻打卫国,所以说触犯王命。鲁庄公不能制止,最终跟着攻打卫国,赶走天子所立的黔牟。做了极大不义的事,还自以为有功。百姓背离在上位的君主,政令从臣下发出,这件事格外突出,所以星陨的灾异出现在鲁国,上天的天象就是这样常常对应人事。

汉成帝永始二年二月癸未,半夜过后,星星坠落如同下雨,星光长一二丈,光芒摇曳,还没有落到地面就熄灭,到鸡鸣时分才停止。

谷永对策说:日月星辰照耀下界,出现日食、星陨这类灾异,远近幽暗之处全都可以看见。星辰依附上天,就如同百姓依附帝王。帝王丧失道义,纲纪崩坏松弛,下层将要反叛背离,所以星辰背离上天坠落,显现这样的征兆。《春秋》记载灾异,星陨是重大异象,从鲁庄公以来,到现在一共两次。

我听说三代之所以避免灭亡,都是因为提防妇人、小人、沉湎饮酒带来的祸患。颜师古注:湛,读作沉,又读耽,下文同。《尚书》说:竟然听信妇人的言语,信任任用四方逃亡的罪人。颜师古注:出自《周书·牧誓》,说纣王被妲己迷惑,亲近逃亡的罪人,加以任用。《诗经》说:显赫的周王朝,被褒姒毁灭。颜师古注:出自《小雅·正月》,前文已经注解。倾覆德行,沉湎于酒。颜师古注:出自《大雅·抑》,讽刺君王败坏德行,荒废政事,酗酒。

秦朝两代就灭亡,是因为生前生活极度奢侈,死后丧葬过分丰厚。如今国家同时兼有这两类弊病,这是社稷宗庙最大的忧患。

京房《易传》说:君主不能任用贤才,妖异就会出现天上降下星星。

鲁文公十四年七月,有彗星扫过北斗。董仲舒认为:彗星,是恶气生成。称作孛,是说彗星光芒遮蔽扰乱,昏暗不明。北斗象征大国。此后齐国、宋国、鲁国、莒国、晋国都发生弑君事件。颜师古注:文公十四年齐国公子商人弑杀齐君舍;十六年宋人弑杀宋君杵臼;十八年鲁国襄仲杀死恶、视;莒国弑杀国君庶其;宣公二年晋国赵穿在桃园攻杀灵公。

刘向认为:朝廷君臣纲纪混乱,政令在外亏败,天上日月五星的精气就会被扰乱,五星盈缩、变色、逆行,严重的就生出彗星。北斗是人君的象征,彗星是乱臣的象征,是篡位弑杀的征兆。星传说:北斗的魁星,是关押贵人的牢狱。又说:彗星出现在北斗之中,大臣诸侯会有人被诛杀。另一种说法:魁星对应齐国、晋国。彗星清清楚楚出现在北斗当中,上天向人君昭示的警诫已经十分明显,史官的占验也十分清楚。可是当时的君主终究不能醒悟。

之后宋国、鲁国、莒国、晋国、郑国、陈国六国全都发生弑君,齐国两次出现弑君。颜师古注:两次弑君,指商人杀舍,阎职等人又杀死商人。中原大乱,夷狄一同侵扰,战争四起。楚国依仗威势攻入中原,六次出兵征伐,颜师古注:宣公十二年春天楚庄王包围郑国,夏天和晋国军队在邲交战,晋军大败;十三年楚国攻打宋国;十四年楚国包围宋国;成公二年楚军攻打卫国,接着攻打鲁国,军队驻扎在蜀;成公六年楚国公子婴齐率军攻打郑国。攻灭一个国家。颜师古注:宣公十二年楚国灭亡萧国。到周王室耀武扬威。颜师古注:前文已有注解。晋国对外攻灭两个狄人国家,颜师古注:宣公十五年晋国灭掉赤狄潞氏;十六年灭掉赤狄甲氏。对内打败天子的军队。颜师古注:成公元年晋国在贸戎打败王室军队。又联合三个国家的军队,在鞌大败齐军,追逐败兵,向东打到海边。颜师古注:追逐齐军,三次绕过华不注山,又追击进入丘舆,攻打马陉,向东抵达海边。威势凌驾京师,武力挫败强大的齐国。这些都是彗星光芒波及带来的灾祸,从彗星出现之后延续二十八年。颜师古注:炎,读音弋瞻反,下文相同。

星传又说:彗星进入北斗,会发生大规模战争;彗星光芒流入北斗,朝廷会损失名臣;光芒不流入,就不会损失名臣。宋国华元是贤能的大夫,大棘之战,华元被郑国俘获。颜师古注:宣公二年宋国华元率军和郑国公子归生在大棘交战,宋军战败,华元被俘。大棘是宋国地名。史书传文就举出这个应验。

《左传》记载:有彗星扫过北斗,周王室史官叔服说:不出七年,宋国、齐国、晋国的君主都会死于祸乱。颜师古注:史服,周内史叔服。

刘歆认为:北斗有环绕的星域,四颗星运行进入其中。北斗是天上的三辰,是星辰的纲纪。宋国、齐国、晋国是天子分封的方伯,中原的纲纪。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北斗一共七颗星,所以说不出七年。到文公十六年,宋人弑杀宋昭公(杵臼);十八年齐人弑杀齐懿公(商人);宣公二年晋国赵穿弑杀晋灵公。

鲁昭公十七年冬天,有彗星扫过大辰。董仲舒认为:大辰就是心宿,心宿是明堂,象征天子。此后王室大乱,三位王子争夺权位,这就是应验。颜师古注:三王前文已经注解。

刘向认为:星传说:心宿大星是天王;前面的星是太子,后面的星是庶子;尾宿象征君臣背离。彗星扫过心宿,象征天子嫡庶将要争斗。心宿对应的诸侯国,角、亢、氐对应陈国、郑国;房宿、心宿对应宋国。

五年之后,周景王驾崩,王室大乱。大夫刘子、单子拥立王猛;尹氏、召伯、毛伯拥立王子朝。王子朝依靠楚国支持。颜师古注:姊妹之子叫出。王猛去世,周敬王即位,王子朝攻入王城,天子只能住在狄泉,没有人敢接纳天子。五年之后楚平王去世,王子朝逃奔楚国,王室才安定。

后来楚国率领六国攻打吴国,吴国在鸡父打败楚军,俘获斩杀楚国君臣。颜师古注:昭公二十三年楚国薳越率领顿、胡、沈、蔡、陈、许军队和吴国在鸡父交战,楚军大败,胡子髠、沈子逞被杀,俘获陈国大夫夏齧。鸡父是楚国地名,父读甫。蔡国怨恨楚国,灭掉沈国;楚国大怒,包围蔡国;吴国救援蔡国,于是爆发柏举之战,吴军击溃楚军,攻破郢都,侮辱楚昭王母后,鞭打楚平王的坟墓。颜师古注:沈国是楚国附庸。定公四年四月蔡公孙姓灭掉沈国,俘获沈子嘉。秋天楚国因为沈国缘故包围蔡国。冬天吴国出兵救蔡,和楚国在柏举交战,楚军大败。庚辰日吴军攻入郢都,吴国国君住进楚王的宫室,大夫住进楚国大夫家,奸污楚王的母亲,鞭打平王坟墓。这些都是彗星光芒波及的应验。

《左传》:有彗星扫过大辰,彗星尾部向西延伸到银河。申繻说: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颜师古注:申繻,鲁国大夫。上天天象恒久对应人事。如今彗星扫除大火星,大火星再度出现,灾祸必定散布开来,诸侯恐怕要发生火灾吧!梓慎说:往年我已经见到这个征兆,当时大火星刚升起就见到彗星。今年大火星升起彗星更加明亮,必定等到大火星隐没彗星才消失。彗星停留在大火星区域已经很久,灾祸难道不会应验吗?大火星夏历三月升起,商历四月,周历五月。夏代历法合乎天时。如果发生火灾,会应验在四个国家:宋国、卫国、陈国、郑国。宋国是大辰星的故地;陈国是太昊的旧墟;郑国是祝融的旧墟。颜师古注:虚,都读作墟,下同。都是大火星对应的分野。彗星尾部抵达银河,银河代表水。卫国是颛顼旧墟,对应星宿营室,代表大水。水和火互相制衡。张晏注:水以天一、地二相配;丙、午属南方火;子、壬属北方水,讲水火配合。火灾大概会在丙子或者壬午发生吧,这是水火相会的日子。如果大火星隐没彗星消失,灾祸一定在壬午,不会超出彗星出现的这个月份。

第二年夏天五月,大火星黄昏升起。丙子日起风。梓慎说:这叫融风,是火灾的开端。张晏注:融风,立春的木风,是火的本源。《淮南子》说东北叫炎风,高诱认为是艮卦之气,炎风又叫融风。七天之后火灾就要发生?张晏注:从丙子到壬午一共七天,既是水火相配的日子,火数又是七。戊寅风势变大,壬午狂风大作。颜师古注:太甚,风更加猛烈。宋国、卫国、陈国、郑国全都发生火灾。

刘歆认为:大辰包括房宿、心宿、尾宿。八月心宿在西方,彗星从西边经过心宿,向东抵达银河。宋国是大辰的旧地,宋国先祖掌管祭祀大辰星;陈国是太昊旧墟,伏羲五行属木,木生火;郑国是祝融旧地,祝融是高辛氏的火正,所以都是火星对应的分野。卫国是颛顼旧墟,对应星宿营室,代表大水。天上星象如此,四国政治败坏情况相近,又都卷入王室动乱,所以一同受灾。

鲁哀公十三年冬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董仲舒、刘向认为:经文不写星宿名字,是彗星没有进入二十八宿。孟康注:不在二十八宿之内。彗星借着太阳的光芒出现,扰乱的妖气遮蔽君主的光明。第二年,《春秋》记事到此结束。另一种说法:周历十一月,相当于夏历九月,太阳运行在氐宿。彗星出现在东方,对应轸、角、亢。轸对应楚国;角、亢对应陈国、郑国。也有人说角、亢是大国象征,对应齐国、晋国。此后楚国灭掉陈国,颜师古注:襄公十七年楚国公孙朝灭掉陈国。田氏篡夺齐国,颜师古注:《春秋》传结束于齐平公十三年;平公二十五年去世,之后七十年齐康公被田和废黜。晋国六卿瓜分晋国。颜师古注:《春秋》传结束于晋出公八年;出公十七年去世,八十年后晋靖公被韩、魏、赵灭亡,三家分割晋国土地。晋国衰落,六卿专权,范氏、中行氏、智氏灭亡,韩魏赵占有土地百姓,所以总说六卿分晋。这就是应验。

刘歆认为:彗星出现在东方,就是大辰。不写大辰,是彗星黎明出现,和太阳争辉,太阳升起彗星余光还看得见。这一年两次漏置闰月,十一月实际是八月,太阳运行在鹑火,是周王室的分野。十四年冬天出现彗星,已经在获麟之后。刘歆认为经文不记载彗星位置,是史官漏记。

汉高祖三年七月,有彗星扫过大角,十多天之后消失。刘向认为:当时项羽是楚王,号令诸侯;汉朝已经平定三秦,和项羽在荥阳对峙。天下人心归向汉朝,楚国将要灭亡,所以彗星扫除王位。另一种说法:项羽坑杀秦降卒,烧毁宫室,弑杀义帝,扰乱帝王之位,所以彗星降临。

汉文帝后元七年九月,彗星出现在西方,彗头正对尾宿、箕宿,彗尾指向虚宿、危宿,长一丈多,抵达银河,十六天后消失。刘向认为:尾宿对应宋国旧地,也就是楚国彭城;箕宿对应燕国,也对应吴国越国。天上银河一带,是靠海、多水泽的诸侯国。当时汉景帝刚刚即位,信任晁错,将要惩治诸侯王,天象预先显现。三年之后,吴、楚、四齐、赵国七国起兵反叛,颜师古注:四齐指胶东、胶西、淄川、济南。全部被诛灭。

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彗星出现在北方。刘向认为:第二年淮南王刘安入朝,和太尉武安侯田蚡有叛逆阴谋;陈皇后骄纵。之后陈皇后被废,淮南王谋反被杀。八月,长星从东方升起,星光横贯天空,三十天才消失。占辞说:这叫蚩尤旗,出现就代表帝王要征伐四方。此后朝廷出兵征伐四方蛮夷,战争持续几十年。元狩四年四月,长星又出现在西北,当时讨伐匈奴战事最为激烈。元封元年五月,彗星扫过东井,又扫过三台。之后江充制造祸乱,京师大乱。这说明东井、三台对应秦国旧地,是天象应验。

汉宣帝地节元年正月,彗星出现在西方,距离太白星二丈左右。刘向认为:太白星代表大将,彗星扫过,是扫除覆灭的征兆。第二年大将军霍光去世;两年之后霍氏家族被满门诛杀。

汉成帝建始元年正月,彗星出现在营室,青白色,长六七丈,宽一尺多。刘向、谷永认为:营室象征后宫、怀孕生育。彗星扫过,预示会伤害后宫怀孕之人,断绝后嗣。另一种说法:后宫将会遭受灾祸。之后许皇后因为诅咒后宫怀孕妃嫔被废;赵皇后被立,她的妹妹为昭仪,害死两位皇子,皇帝最终没有子嗣,赵皇后姐妹最后全部伏罪被杀。

元延元年七月辛未,彗星扫过东井,经过五诸侯星,从河戍星北边出来,顺着轩辕、太微运行,在太阳西边六度多,黎明出现在东方;十三日黄昏出现在西方,侵犯次妃、长秋、斗、填星,光芒两次贯穿紫微宫,大火星尾随彗星,彗星抵达天河,经过后妃对应的星区;向南运行,侵犯大角、摄提,到天市星区运行缓慢,光芒笼罩天市,十多天之后向西离去,五十六天,和苍龙星宿一同隐没。

谷永对策说:从上古以来,这样巨大的祸乱征兆十分罕见。观察彗星的运行快慢,光芒长短,所侵犯的星宿,对内预示后宫姬妾的祸患,对外预示中原诸侯反叛的灾祸。刘向也说:三代灭亡,摄提星改变方位;秦朝、项羽灭亡,彗星扫过大角。这一年赵昭仪害死两位皇子;五年之后汉成帝驾崩,赵昭仪自杀。汉哀帝即位,赵氏全部被剥夺爵位,流放到辽西。哀帝没有后嗣。汉平帝即位,王莽掌权,追废成帝赵皇后、哀帝傅皇后,二人全部自杀。外戚丁家、傅家全部剥夺官爵,流放合浦,遣回原籍。平帝没有子嗣,王莽于是篡夺国家。

鲁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朔,宋国落下五块陨石。当月,六只鹢鸟倒退飞过宋国都城。董仲舒、刘向认为:这是告诫宋襄公,想要称霸诸侯,将要自取败亡。石头属于阴类;五是阳数。从天上坠落,是阴气却向上行动,想要高升反而坠落。石头和金属同类,本色以白为主,属于白色灾祥。鹢是水鸟;六是阴数;鸟儿倒飞,想要前进反而后退。鸟的颜色发青,属于青色灾祥。对应人事就是君主德行浅薄,国家弱小,却自恃刚强,想要凌驾诸侯,和强国相争,必定遭受祸害。

宋襄公不能醒悟。第二年齐桓公去世,宋襄公攻打齐国,颜师古注:僖公十七年齐桓公去世;十八年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拘捕滕子,包围曹国。颜师古注:十九年三月宋人拘捕滕子婴齐;秋天宋军包围曹国。在盂会盟,和楚国争夺盟主,最终被楚国拘捕。后来得以回国,颜师古注:二十一年春天鹿上会盟;秋天盂地会盟,楚国拘捕宋襄公攻打宋国;冬天薄地会盟释放襄公。鹿上、盂、薄都是宋国地名。他不肯悔过自责,又会合诸侯攻打郑国,和楚国在泓交战,宋军大败,宋襄公受伤,被诸侯嘲笑。颜师古注:二十二年夏天宋、卫、许、滕攻打郑国;十一月宋襄公和楚人泓水交战,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门官全部战死。二十三年襄公去世,死于泓之战的创伤。泓是河水名,读音于宏反。

《左传》:陨石,是坠落的星星;鹢鸟倒飞,是大风造成。宋襄公询问周内史叔服:这是什么吉凶征兆?叔服回答:今年鲁国多位卿大夫去世,明年齐国会发生动乱,您将会得到诸侯拥护,但不能善终。退朝之后叔服对别人说:这是阴阳变化,不是吉凶的根源。吉凶由人决定。我不敢违背君主的问话才这样回答。

这一年鲁国公子季友、鄫季姬、公孙兹全都去世。颜师古注:僖公十六年三月季友去世;四月季姬去世;七月公孙兹去世。季姬是鲁国女子,嫁到鄫国;公孙兹就是叔孙戴伯。第二年齐桓公去世,嫡庶争位大乱;宋襄公想要称霸,最终被楚国打败。

刘歆认为:这一年岁星在寿星,对冲的降娄,颜师古注:降,读音胡江反。降娄是鲁国分野,所以鲁国多位卿大夫死亡。正月太阳运行星纪,岁星的冲对在玄枵,玄枵是齐国分野。石头是山中物体,齐国是四岳的后代。五块陨石象征齐桓公去世,五位公子作乱。颜师古注:五公子:无亏、元、昭、潘、商人。所以预示第二年齐国内乱。星辰坠落宋国,象征宋襄公将要得到诸侯拥护,平定齐国五公子之乱。星陨同时鹢鸟倒飞,所以得到诸侯拥护却不能善终。六只鹢鸟象征六年之后霸业受挫,在盂被拘捕。百姓背弃德行就会动乱,动乱就生出妖异灾祥。吉凶由人,阴阳冲犯才会降下灾异。鲁国、齐国的灾祸不是君主招致,所以叔服说不敢违背君主问话。

京房《易传》:拒绝劝谏,刚愎自用,叫做闭塞,对应的灾异鹢鸟倒飞;本该废黜君主,就会出现鹢鸟倒飞。颜师古注:适读作嫡。

汉惠帝三年,绵诸道坠落一块陨石。颜师古注:绵诸道,属于天水郡。汉武帝征和四年二月丁酉,雍县坠落两块陨石,天上晴朗无云,响声传到四百里外。颜师古注:雍,扶风县;晏,天空晴朗。汉元帝建昭元年正月戊辰,梁国坠落六块陨石。汉成帝建始四年正月癸卯,槀县坠落四块,肥累坠落一块。孟康注:都是县名,旧属真定。颜师古注:槀读音工老反;累读音力追反。阳朔三年二月壬戌,白马县坠落八块陨石。颜师古注:东郡的县。鸿嘉二年五月癸未,杜衍县坠落三块陨石。颜师古注:南阳郡的县。元延四年三月,都关县坠落两块陨石。颜师古注:山阳郡的县。汉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未,北地坠落十块陨石;同年九月甲辰,虞县坠落两块陨石。颜师古注:梁国的县。汉平帝元始二年六月,钜鹿坠落两块陨石。

从惠帝到平帝,陨石事件一共十一次,陨石都带有光芒、响声。成帝、哀帝时期陨石尤其频繁。

《汉书·五行志下之下》考证(校勘部分)

后郑拒王师:“拒”,监本、其他版本都讹作“岠”,依从宋本改正。 史记推合朔在夜:监本没有“记”字,宋本有,依从宋本。 十二年三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齐召南按:僖公十二年经文没有“朔”字。 在斗二十三度:宋本作二十二度。 后四年四月丙辰晦,日有食之:齐召南按:《孝文本纪》写作丙寅晦;又七年正月辛未朔日食,本纪没有记载。景帝三年二月壬午晦,《孝景本纪》写作壬子晦;本纪在四年十月戊戌晦记载日食,本篇志不记载。中元年九月甲戌晦,本纪没有记载;本纪中四年十月戊午记载日食,本篇志不记载。又后元年七月乙巳,本纪只写晦,不写先晦一日。汉武帝建元五年正月己巳朔、元光元年二月丙辰晦,本纪都不记载;七月癸未记载日食,不写先晦一日。元朔二年二月乙巳晦,本纪作三月乙亥;六年十一月癸丑晦、元封四年六月己酉朔、太始元年正月乙巳晦,本纪都不记载。汉昭帝元凤元年七月己亥晦,本纪写作乙亥。汉宣帝五凤四年四月辛丑朔,本纪写作晦。汉成帝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本纪不记载。汉哀帝元寿二年三月壬辰晦,本纪写作夏四月壬辰晦。志和本纪互有差异,就是以上这些情况。

汉书卷二十八上 地理志第八上

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

远古黄帝时代,制造舟车,打通阻隔,四方巡行天下。颜师古注:旁行,向四方出行。划定方圆万里,划分疆土州域。颜师古注:方制,划定疆域;画,划分边界;壄,古“野”字,画读音获。得到方圆百里的封国一万个。所以《周易》说:前代圣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颜师古注:《周易·比卦》象辞。《尚书》说:调和和睦万国。颜师古注:《虞书·尧典》的文句。说的就是这件事。

尧的时候遭遇洪水,大水包围山岭,漫过丘陵。颜师古注:褱,古怀字,包围;襄,冲上、漫过。洪水泛滥包围群山,漫过丘陵。天下隔绝,分为十二个州。颜师古注:九州之外增设并州、幽州、营州,所以叫十二州。水中可以居住的陆地叫州。洪水泛滥,人们各自占据高地居住,一共十二处。宋祁注:注文南方版本没有“九州之下十五字”,景本没有末尾“凡十二处”四字。派大禹治理洪水。水土平定之后,重新划定九州,设置五服,颜师古注:制度下文记载。依据土地出产制定贡赋。颜师古注:根据土地出产,确定贡赋等级。

《禹贡》说:大禹划分土地,颜师古注:敷,划分,分别治理。自此往下都是《夏书·禹贡》原文。顺着山林砍伐树木做标记,奠定高山大河的格局。颜师古注:栞,古刊字;奠,安定。大禹顺着山势砍树作为标识,疏通水道,高山大河各自安定。

冀州:治理工作已经开启。颜师古注:两河之间叫冀州;载,开始。冀州是尧的都城,所以大禹治水从冀州开始。疏通壶口山,再治理梁山、岐山。颜师古注:壶口山在河东;梁山在夏阳;岐山在美阳,就是现在岐州岐山县箭栝岭。大禹沿着山地向西治理各处水患。修整太原,一直到岳阳。颜师古注:太原就是晋阳;岳阳在太原西南。覃怀地方治水取得成效,一直到达衡章。颜师古注:覃怀靠近黄河的地名;底,取得;绩,功绩。衡章是章水横流入黄河。大禹在覃怀治水成功,一直到衡章。底读音之履反。土壤是白色柔土。颜师古注:质地松软的土叫壤。赋税是第一等,夹杂次一等。颜师古注:赋,征收土地物产供给天子;上上,第一;错,夹杂。赋税上等第一,又夹杂其他品类。田地等级中中。颜师古注:九州土地优劣,冀州排第五。其他条目以此类推。恒水、卫水回归故道,大陆泽可以耕作。颜师古注:恒、卫是两条河水。恒水出自恒山,卫水在灵寿。大陆泽在钜鹿北面。恒、卫河水回到旧河道,大陆泽的土地可以耕种。鸟夷部族进贡兽皮衣服。颜师古注:东北夷人,捕猎鸟兽吃肉,用兽皮做衣服。另一种说法居住海边,服饰举止模仿飞鸟。顺着碣石山右侧,河道汇入黄河。颜师古注:碣石是海边大山。大禹沿着碣石山右侧,逆流入黄河。

兖州:济水、黄河之间。颜师古注:泲,济水古字。这个州东南靠着济水,西北靠着黄河。泲读音姊。黄河九条支流疏通完毕。颜师古注:九河,黄河分出九条河道,各自顺着水道。《尔雅》:徒骇、太史、马颊、覆鬴、胡苏、简、絜、钩、鬲津,就是九河。一说道读作导,疏导治理。雷夏恢复为湖泽,雍水、沮水汇合流入雷夏泽。颜师古注:雷夏泽在济阴城阳西北。湖泽恢复旧貌,雍、沮二水汇入其中。沮读音干余反。适合种桑养蚕,百姓从丘陵搬下,居住平地。颜师古注:降,走下;宅,居住。这片土地适合桑树,洪水时期百姓躲在丘陵,水患平息,就下山定居平地养蚕纺织。土壤黑色肥沃。颜师古注:土色黑,土质隆起肥沃。坟读音扶粉反。草木繁茂高大。颜师古注:屮,古草字。繇,茂盛;条,高大舒展。繇读音弋昭反。田地等级中下。颜师古注:第六等。刘敞说:田地中下,贡赋也是第六,孔安国旧注本来就错了。宋祁注:正文有的版本没有“厥”字。赋税固定等级。颜师古注:贞,正当。兖州排第九,赋税也是第九。治水十三年,才和其他各州一样。颜师古注:治水十三年,才和别的州相同,说明这里耗费功夫多。贡品是漆、丝。颜师古注:贡,进献。本地盛产漆树、蚕丝,拿来进贡。筐子装着染色丝织品。颜师古注:棐通篚,竹筐。织文,锦绮一类丝织品,装竹筐进贡。乘船走济水、漯水,连通黄河。颜师古注:浮,乘船。泲、漯两条河。漯水出自东郡东武阳。顺着河水转入别的河叫通。漯读音它合反。宋祁注:漯有的版本写作湿,注文也一样。

青州:东边大海,西边泰山。颜师古注:东北靠大海,西南靠着岱山,岱就是泰山。嵎夷地方治理完毕,潍水、淄水疏通。颜师古注:嵎夷地名,就是阳谷一带。略,用工不多。惟、甾两条河水恢复旧道。惟水出自琅邪箕屋山,甾水出自泰山莱芜县。惟写作潍,甾写作淄,古今通用。一说道读导,疏导。土壤白色肥沃,海边是大片盐碱地。颜师古注:濒,水边;泻,盐碱地。濒音频,又音滨;泻读音昔。田地等级上下,赋税中上。颜师古注:田地第三,赋税第四。进贡盐、细葛布,各类海产。颜师古注:细葛叫絺。海中物产丰富,混杂进贡。宋祁注:“献”字下应当补“也”。泰山山谷出产丝、麻、铅、松、美玉,全部进贡。颜师古注:畎,山谷;枲,麻;鈆,青铅;怪石,次于玉的美石。泰山山谷出产丝、枲、铅、松、怪石五种,全部进贡。畎读音工犬反。莱夷部族从事畜牧,进贡山桑蚕丝装在竹筐。颜师古注:莱地夷人,适合畜牧。檿,山桑树,吃这种桑叶的蚕丝,用来做琴弦。檿读音乌簟反。刘敞说:进贡絺丝,专门写檿丝,放在莱夷下面,说明这是莱夷的贡品。乘船走汶水,连通济水。颜师古注:汶水出自泰山莱芜县原山,渡汶水向西抵达济水。汶读音问。

徐州:东边大海,北边泰山,南边淮河。颜师古注:东至大海,北到泰山,南到淮河。淮河、沂水已经治理,蒙山、羽山可以耕种。颜师古注:淮、沂二水疏通;蒙、羽二山可以开垦。淮水出自大复山,沂水出自泰山。沂读音牛依反。大野泽蓄住大水,东原土地平整。颜师古注:大野就是钜野泽。猪,蓄水。东原地名。底,取得功效。大野的水蓄存起来,东原治理平整,可以耕种。土壤红色黏重肥沃,草木层层丛生。颜师古注:埴,黏土。渐包,草木互相滋长包裹。田地等级上中,赋税中中。颜师古注:田地第二,赋税第五。进贡五色土。颜师古注:天子取五色土筑太社,这个州全部进贡,备齐各色土壤。羽山山谷进贡野鸡羽毛,峄山南面进贡特异桐木。颜师古注:羽畎,羽山山谷;夏狄,野鸡羽毛,可以做旌旗。峄阳,峄山南面。孤桐,独生的桐木,可以制琴瑟。峄读音驿。泗水岸边出产可以做磬的石头。颜师古注:泗水岸边浮出美石,用来制磬。泗水出自济阴乘氏县。淮夷进贡珍珠和鱼。颜师古注:淮夷,淮河边夷人。蠙珠,珍珠。臮,以及。出产珍珠和美鱼。蠙读音步千反,有的版本作玭。竹筐装黑色细绢、白绢。颜师古注:玄,黑色;纤,细缯;缟,白色生绢。进贡黑细丝织品、白绢。刘敞说:这个篚也属于淮夷的贡品。乘船走淮河、泗水,连通黄河。颜师古注:渡过两条河进入黄河。

扬州:北边淮河,东边大海。颜师古注:北据淮河,南到大海。彭蠡湖蓄满大水,候鸟来这里栖息。颜师古注:彭蠡泽在彭泽西北。阳鸟,随季节迁徙的大雁水鸟。彭蠡蓄水,大雁水鸟栖息。蠡读音礼。三江河水入海,震泽治理安定。颜师古注:三江:北江、中江、南江。震泽在吴地西边,就是具区。底,达成。三江排水入海,震泽安定。小竹、大竹遍地生长。颜师古注:篠,小竹;簜,大竹。敷,遍地生长。篠读音先了反,簜读音荡。树木花草茂盛挺拔。颜师古注:夭,繁盛;乔,高耸。夭读音于骄反,乔读音桥,又音骄。土壤潮湿泥泞。颜师古注:低洼湿润。田地等级下下,赋税下上,夹杂次等。颜师古注:田地第九,赋税第七,夹杂其他等级。进贡金、银、铜三种金属。颜师古注:金三品,金银铜。美玉、大玉、大小竹子、象牙、犀牛皮、羽毛。颜师古注:瑶、瑻都是美玉。齿是象牙;革是犀牛皮;羽毛,鸟羽做旌旗。瑻读音昆。鸟夷部族进贡葛布衣服。颜师古注:东南夷人,擅长捕鸟。卉服,葛布麻布。竹筐装贝纹细布。颜师古注:织,细布;贝,古代货币。刘敞说:织贝特写在鸟夷下面,是鸟夷的贡品。把橘子、柚子包裹起来,天子下令才进贡。颜师古注:橘柚不耐寒,包裹运送。锡贡,君王下命令才进贡,不是常年进贡。柚读音弋救反。顺着江海,连通淮河泗水。颜师古注:均,顺。顺着江海,转淮河泗水。

荆州:北边荆山,南边衡山以南。颜师古注:北靠荆山,南到衡山南面。长江、汉水奔流入海,如同诸侯朝见天子。颜师古注:长江汉水归入大海,像诸侯朝见天子。宗,尊崇。九江江水,河道分布适中。颜师古注:孔,很;殷,居中。江水在这里分为九条水道,地势居中。沱水、潜水疏通,云梦泽土地可以耕种。颜师古注:沱、潜二水,从长江分出叫沱,从汉水分出叫潜。云梦泽。二水疏通,云梦土地可以耕作。沱读音徒何反,潜读音潜。一说道读导,疏导。土壤潮湿泥泞。田地等级下中,赋税上下。颜师古注:田地第八,赋税第三。进贡羽毛、旄牛尾、象牙、犀皮、金银铜。颜师古注:以上贡品和扬州相同。杶木、柘木、桧柏,磨刀石、细磨石、做箭头的石头、朱砂。颜师古注:杶木像樗;干,柘木;栝,桧树。厉粗磨石,砥细磨石,砮石做箭镞,丹是朱砂。杶读音丑伦反,栝读音古活反,砥读音指,砮读音奴。箘、簵竹,楛木,这三个地方进贡特产,写明名称。颜师古注:箘、簵是竹子;楛是木头,都可以做弓箭。州内三处地方进贡这些物产,记下美名。箘读音囷,簵读音路,楛读音怙。匣子包裹菁茅。颜师古注:匦,匣子。菁是菜,做腌菜;茅用来缩酒滤酒。包起茅,匣子装菁来进贡。匦读音轨,菁读音精。竹筐装黑红丝绸,不圆的珠子,绶带。颜师古注:玄黑色,纁绛红色;玑,不圆的珠子;组,绶带。纁读音勲,玑读音机。九江地方,天子下命令进贡大龟。颜师古注:大龟一尺二寸,出产九江,君王下令才进贡,不常年进贡。乘船走长江、沱水、潜水、汉水,越过洛水,到达南河。颜师古注:逾,越过。渡过四条河,翻过洛水,抵达南河。南河在冀州南边。

豫州:西南荆山,北面黄河。颜师古注:西南到荆山,北到黄河。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全部流入黄河。颜师古注:伊水出自陆浑山;雒水出自熊耳山;瀍水出自谷成山;涧水出自黾池山,四条河进黄河。荥泽蓄水。颜师古注:荥,沇水溢出形成,就是荥泽。波也是河水,水聚集起来。一说荥水的波纹。疏导菏泽,水漫到盟猪泽。颜师古注:菏泽在湖陵,盟猪也是湖泽,在菏泽东北。疏导菏泽,洪水漫溢流进盟猪,不固定。道读导。荷读音歌,被读披马的披,盟读孟。土壤是柔土,低洼处是黑硬土。颜师古注:高地是壤,低下是坟垆,土质刚硬发黑。垆读音卢。田地等级中上,赋税上等第二,夹杂第一等。颜师古注:田地第四,赋税第二,夹杂第一。进贡漆、麻、细葛、苎麻,竹筐装细绵。颜师古注:纻织苎麻成布;纤纩,细丝绵。纻读音伫,纩读音旷。宋祁注:“练”淳化版本作“疎”。天子下令进贡治磬的石料。颜师古注:错,打磨玉石的石头。磬错,可以打磨石磬。君王下令才进贡。宋祁注:注文末尾“贡”字下补“之”。乘船走洛水,进入黄河。颜师古注:顺着洛水进入黄河。

梁州:东边华山南面,西边黑水。颜师古注:东靠华山南麓,西到黑水。岷山、嶓冢山土地可以耕种,沱水、潜水疏通。颜师古注:岷山,嶓冢山。洪水退去,两山土地开垦,沱潜二水疏通。岷读音旻,嶓读音波。道读导。宋祁注:岷有的版本作崏,注相同。蔡山、蒙山已经平治祭祀,和夷地方治水成功。颜师古注:蔡、蒙两座山。旅,陈设祭祀。和夷是地名,治理完毕可以耕种。土壤青黑色疏松。颜师古注:颜色青,土质细而疏松。田地等级下上,赋税下中,混杂三档。颜师古注:田地第七,赋税第八,夹杂第七、八、九,共三档。进贡美玉、铁、银、镂钢、砮石、磬石。颜师古注:璆美玉;镂,坚硬钢铁;磬石。璆读音虬。熊、罴、狐、狸,兽皮和毛织品。颜师古注:织皮就是毛毡。进贡四种野兽皮毛,还有毛毡。西倾山,顺着桓水过来。颜师古注:西倾山在临洮西南,桓水是河水。治理西倾山,顺着桓水行进,没有别的道路。倾读作倾。乘船潜水,翻过沔水。颜师古注:汉水上游叫沔。沔读音莫践反。进入渭水,横渡黄河。颜师古注:横渡河水叫乱。

雍州:西边黑水,东边西河。颜师古注:西据黑水,东到西河,西河就是龙门段黄河,在冀州西面。弱水向西流。颜师古注:疏导让弱水向西流,到合黎。泾水汇入渭水北岸。颜师古注:属,汇入。河水北岸叫汭。治理泾水流入渭水。属读音之欲反,汭读音芮。漆沮水归入渭水,酆水也汇合过来。颜师古注:漆沮就是冯翊洛水。酆水出自鄠南山。漆沮流入渭水,酆水同样汇入。逌古攸字。沮读音七余反。荆山、岐山完成祭祀。颜师古注:荆、岐二座山。荆山在岐山东,两山治理完毕,举行旅祭。终南山、惇物山一直到鸟鼠山。颜师古注:终南、惇物都在武功。鸟鼠山在陇西首阳西南。从终南向西直到鸟鼠。高原、低洼之地治理成功,直达猪野。颜师古注:高平叫原,低湿叫隰。猪野地名。全都治水完工。三危山可以居住,三苗部族秩序安定。颜师古注:三危山,已经可以定居。三苗部族迁居此地,分三部,现在全部安顿。土壤黄色柔土。田地等级上上,赋税中下。颜师古注:田地第一,赋税第六。进贡球、琳美玉,琅玕美石。颜师古注:球琳都是玉;琅玕像珠子的石头。球读音求,琳读音林,琅读音郎,玕读音干。乘船从积石山出发,到龙门西河。颜师古注:积石山在金城西南,龙门山在河东西边,黄河流经两地。逆流到渭水北岸。颜师古注:逆流而上叫会。从渭河北岸向西逆水行进。昆仑、析支、渠叟,进贡皮毛,西方戎族全部安定。颜师古注:昆仑、析支、渠叟三个国家,织皮毛,各安本业,远方西戎全部归顺。叟读作搜。宋祁注:姚本“各得其”下添“事”,“次”改作“此”。

疏导汧山,到岐山,再到荆山。颜师古注:自此往下重新讲治理山水先后。开山通水,所以列举大山。汧山在汧县西面。道读导,下同。汧读音苦坚反。越过黄河。颜师古注:就是梁山、龙门。壶口山、雷首山直到太岳山。颜师古注:从壶口、雷首到太岳。雷首在河东蒲阪南面,太岳就是岳阳。底柱山、析城山直到王屋山。颜师古注:底柱在陕县东北,山立黄河河中。析城山在濩泽西南,王屋山在垣县东北。太行山、恒山直到碣石山,山势延伸入海。颜师古注:太行山在河内山阳西北,恒山在上曲阳西北。两山绵延东北,连接碣石入海。行读音胡郎反。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直到太华山。颜师古注:朱圉山在汉阳冀县南面。太华就是华阴山。宋祁注:“阴山”姚本写作“阳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直到陪尾山。颜师古注:熊耳在陕东;外方在颍川旧县,就是崇高;桐柏在平氏东南;倍尾在安陆东北。四座山相连。倍读作陪。疏导嶓冢山直到荆山。颜师古注:嶓冢山在梁州,南北荆山,南郡临沮东北。嶓读音波。内方山到大别山。颜师古注:内方在荆州,大别山在庐江安丰。岷山南面直到衡山。颜师古注:岷山在蜀郡湔氐西面,长江发源地;衡山在长沙湘南东南,长江流经衡山。过九江,直到敷浅原。颜师古注:敷浅原又叫傅阳山,在豫章历陵南。宋祁注:傅阳,尚书注作博阳,有的版本溥阳。

疏导弱水,到合黎,下游余波流入流沙。颜师古注:合黎山在酒泉,流沙在敦煌西面。疏导黑水,到三危,流入南海。颜师古注:黑水出自张掖鸡山,向南流,过三危山,再向南进南海。疏导黄河,起于积石山,到龙门。颜师古注:积石山在河关西边羌地。龙门山在夏阳北面。治理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开山疏通,到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底柱。颜师古注:黄河从龙门向南流到华阴,折向东经过底柱。又向东到孟津。颜师古注:盟读作孟。孟津在洛阳北面,交通要道。孟,大。向东过洛水河口,到大伾山。颜师古注:洛汭,洛水入黄河之处,就是洛口。山重叠叫伾。大伾在成皋。伾读音平鄙反。向北过降水,到大陆泽。颜师古注:降水在信都,大陆泽在钜鹿。黄河散开分成九条河道。颜师古注:播,散开。九条河重新汇合,叫逆河,流入大海。颜师古注:同,汇合。九条河合成一条叫逆河,河水迎受河水。海就是渤海。宋祁注:“迎”改“逆”。

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变成汉水。颜师古注:漾水出自陇西氐道,向东过武关山南,成为汉水。大禹从嶓冢开始疏导漾水。漾读音恙。又向东是沧浪水。颜师古注:从荆山东南流出叫沧浪水,就是渔父歌谣所唱。浪读音琅。过三澨水,到大别山。颜师古注:三澨水在江夏竟陵。澨读音筮。向南流入长江。颜师古注:碰到大别山向南汇入长江。向东回旋汇聚成彭蠡湖。颜师古注:汇,回旋。向东回旋形成彭蠡。汇读音胡贿反。向东叫北江,流入大海。颜师古注:彭蠡湖水分为三道,北江入海。

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沱水。颜师古注:分支流出。长江东南流,沱水向东分流。沱读音徒何反。又向东到醴水。颜师古注:醴水在荆州。过九江,到东陵。颜师古注:东陵地名。向东溢出向北,汇合彭蠡大湖。颜师古注:迆,漫溢。向东漫溢,向北汇聚彭蠡。迆读音弋尔反。向东叫中江,流入大海。颜师古注:也是出自彭蠡。

疏导沇水,向东变成济水。颜师古注:泉水从王屋山流出叫沇,流出去叫泲。沇读音弋脔反。宋祁注:沇有的版本作“防”。流入黄河,漫溢出来形成荥泽。颜师古注:轶通溢。济水进入黄河,顺着黄河南流,穿过黄河,溢出地面形成荥泽。一说轶是越过。轶读音逸。向东经过陶丘北面。颜师古注:陶丘,两层土丘,济阴定陶西南。又向东到菏泽。颜师古注:就是菏泽。又东北和汶水汇合。颜师古注:济水和汶水汇合。向北再向东流入大海。

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出发,向东汇合泗水、沂水,向东入海。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出发,向东汇合酆水,再向东汇合泾水,再向东经过漆沮,流入黄河。疏导洛水,从熊耳山,东北汇合涧水、瀍水,再向东汇合伊水,再东北流入黄河。

九州全部安定。颜师古注:各地制度统一。四方土地全部可以定居。颜师古注:奥读作墺,可以居住的土地。宅,安居。四方土地都能住人。墺读音于六反。九州大山,砍树标识,举行祭山。颜师古注:九州大山砍树开路,祭祀山神。九州大河源头疏通。颜师古注:九州河流源头全部清理,没有堵塞。九州湖泽修筑堤坝。颜师古注:九州湖泽筑堤,不溃决。四海诸侯会同京师朝见天子。颜师古注:四海之内诸侯汇聚京城。宋祁注:“之内”姚本有“皆”。六府各业兴旺。颜师古注:水火金木土谷六类物资全部治理完善。各地土地核实,审慎征收财赋。颜师古注:各地土地物产互通,公平核查,谨慎征收贡赋。全部按照土地上中下三等,在中原制定赋税。颜师古注:全部按照土地上中下三等定赋税。中国指京师。宋祁注:邵本“其土地”下“自”作“田”。赐给诸侯土地、姓氏,首要修养德行,不要违背我的政令。颜师古注:台,养护。封诸侯赐土地,赐姓氏,修养德行为根本,不要违背我的政令。台读音怡。

五百里甸服。颜师古注:距离王城方圆千里,最近的一圈五百里叫甸服。甸就是田,为天子耕种。一百里,交纳禾秆。颜师古注:甸服之内分等级。总,禾秆。内读作纳,下同。二百里,交纳禾穗。颜师古注:铚,收割的禾穗。铚读音窒。三百里,交纳带壳禾谷。颜师古注:戛,禾秆。服,承担劳役。戛读音工黠反。四百里交粟米,五百里交精米。颜师古注:距离远交粗粮,距离近交精米。

五百里侯服。颜师古注:甸服之外五百里。侯,斥候,侍奉天子。百里采邑。颜师古注:侯服内分等级。采,承担王事。二百里男国。颜师古注:男,承担王差。三百里诸侯。颜师古注:三百里共同负责警戒斥候,合为一等。

五百里绥服。颜师古注:侯服之外五百里。绥,安抚,遵从天子教化。三百里推行文教。颜师古注:三百里全部推行王者教化。二百里武力护卫天子。颜师古注:奋武力保卫朝廷。

五百里要服。颜师古注:绥服之外五百里。要,用教化约束。要读音一遥反。三百里简易治理。颜师古注:夷,简化政令。二百里遵守刑法。颜师古注:蔡,法度。只用刑法管束。

五百里荒服。颜师古注:要服之外五百里,五服最远。荒,蛮荒,遵从本地风俗。三百里怀柔安抚。颜师古注:蛮,文德安抚。二百里放任迁徙。颜师古注:听任百姓迁徙,不严格管束。刘敞说:唐虞九州每州方圆千里,总共三千里。要服荒服在九州之外。夷,稍微用夷狄礼法,就像春秋杞、莒。蔡,读蔡叔的蔡;蛮,夷狄风俗,就像楚、越。流,如同流放共工。夷靠近中原,蛮偏远;蔡惩罚轻,流惩罚重。《王制》千里之外叫采、流,采应该是蔡,声字写错。

向东到大海,向西抵达流沙,北方南方,天子声威教化遍及四海。颜师古注:渐,进入;被,覆盖;朔,北方;讫,穷尽。东入大海,西到流沙,南北全部受到教化。一说渐,浸渍;洎,到达。宋祁注:洎讹作“”,注同。大禹得到黑色玉圭,报告治水大功告成。颜师古注:玄,水色。尧赐大禹玄圭表彰功绩。以上全部是《禹贡》原文。

大禹之后,接受虞舜禅让,建立夏后氏。商朝沿袭夏朝制度,没有改动。周朝灭商,借鉴夏商两代,增减制度,设置官职,改革禹贡的徐州、梁州,徐州并入青州,梁州并入雍州;拆分冀州,分出幽州、并州。所以《周官》职方氏,颜师古注:夏官的属官。职,主管。掌管天下土地,分辨九州封国。

东南叫扬州:大山会稽,颜师古注:在山阴县。大泽具区,颜师古注:薮,大湖泽。具区在吴地。大河三江,大湖五湖。颜师古注:古浸字。川是流动大河;浸用来灌溉。五湖在吴。物产金、锡、竹箭。百姓男女比例二男五女。牲畜适合鸟兽。颜师古注:鸟孔雀翠鸟;兽犀、象。谷物适合水稻。

正南叫荆州:大山衡山,大泽云梦。大河长江、汉水。灌溉水颍、湛。颜师古注:颍水出自阳城阳干山,应当属于豫州。许慎又说湛水是豫州浸,不清楚。湛读音直林反,又直减反。物产丹砂、银、象牙、皮革。百姓一男二女。牲畜、谷物和扬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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