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新制沿革
新式学校制度的沿革,大致分为两个阶段:同治初年到光绪辛丑年之前,是没有系统学制的时期;辛丑年之后到宣统末年,是建立系统学制的时期。
自从五口通商、英法联军攻入京城,朝廷受外交失败的刺激,明白不兴办新式学校就不能强国。之前办理外交,大多依靠不懂大局、一心牟利的翻译,常常因为细小矛盾酿成重大祸端,这时才认识到旧翻译不可依靠。又被列强坚船利炮震撼,急需培养翻译人才,以及制造舰船器械、陆海军队的人才。所以这一时期最先设立的学校:京师同文馆、上海广方言馆、福建船政学堂,还有南北洋水师学堂、武备学堂等。
京师同文馆,应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设立于同治元年。一开始只教授各国语言文字。同治六年,提议在同文馆增设算学馆。当时京城官员不了解时务,非议诽谤很多。总理衙门的原奏驳斥各种议论,言辞恳切:“西方人制造器械的方法,全部来源于数学。中国想要研究制造轮船、机器,如果不依靠西方学者做先导,闭门造车,没有实际用处。封疆大吏左宗棠、李鸿章等人,都深知这个道理,坚持兴办算学馆,奏章之中说得十分详尽。况且西方的科学技术,康熙皇帝十分欣赏,当时就任用西洋人在天文台任职,制定历法,这是本朝旧有掌故,不应当数典忘祖。把学习西方当作耻辱,这个说法尤其荒谬。中国因循守旧,不求振作,这才是最大的耻辱。不以实力不如别人为耻,反倒以学习别人长处为耻,安于落后而不肯学习,难道就能洗刷耻辱吗?办学讲求实用,处理事务要顺应时代;外界非议虽多,应当权衡决断。原本计划招收满汉举人,恩贡、拔贡、副贡、岁贡、优贡,以及这些出身的正途人员;还打算扩大招生,翰林院庶吉士、编修、检讨,以及五品以下进士出身的京城和地方官员,年龄三十岁以内,都可以报考。学习三年考高等的,优先提拔,以示鼓励。”皇帝下诏批准这个提议。
上海广方言馆,设立于同治二年。江苏巡抚李鸿章上奏:“京师同文馆是很好的制度。但是洋人聚集最多的,是上海、广州两处口岸。打算仿照同文馆,在上海设立外国语言文字学馆,挑选附近郡县十四岁以下,天资聪慧、品行端正的文童,聘请西洋人教习,同时聘请国内品学兼优的举人、贡生,教授经史文章。学成之后,由本省总督巡抚考核,算作该县附学生。候补佐杂小官,如果年轻聪慧,也准许入馆学习,学成酌情提拔。三五年之后,就会有一批读书明理、精通外语的人才。通商衙门、督抚衙门、海关监督,需要翻译办理洋务,就从馆内挑选任用。关税、军需核算可以更加真实可靠,无赖的旧式翻译也会有所收敛。还可以阅读还没有翻译的西方书籍,钻研学问,轮船火器等技术,逐步通晓,对自强事业大有帮助。”皇帝下谕广州将军参照上海模式办理。
福建船政局,同治五年左宗棠在福建任职时奏请设立,同时开办附属学堂,分为前学堂、后学堂。前学堂学习法文,学习造船技术;后学堂学习英文,学习驾驶技术。课程除造船、驾驶专业内容之外,同时学习策论,诵读《圣谕广训》《孝经》,讲明伦理道义。
船政第一任主管是沈葆桢,规划宏大,格外重视学堂。同治十二年,上奏船政善后事宜:“请选派前、后学堂学生分别前往英国、法国,学习制造、驾驶技术,以及技术革新、练兵制胜的道理。学生当中天资出众,可以学习矿学、化学、外交国际法的,也可以就地学习。”不久沈葆桢调任南洋大臣。光绪二年,奏请派遣中方、外方监督,订立章程。船政学堂培养的人才,是中国近代海军人才的开端。学堂设在马尾,所以晚清海军将领当中福建人最多。
天津水师学堂,光绪八年北洋大臣李鸿章奏请设立。第二年招收学生入学,分驾驶、管轮两个专业。授课使用英文,同时学习操练、读经、国文。成绩优秀的选派出国深造。后来很多海军将帅出自这所学堂。
李鸿章又在光绪十一年奏设天津武备学堂,制度大体模仿西方陆军学堂。挑选军队当中健壮聪明、粗通文墨的基层军官入学;文官愿意学习军事的,也一并录取。课程一方面研究西方新式军事,后膛枪炮、土木堡垒、布阵攻防战术;另一方面到军营实地演习枪炮、修筑堡垒。学生是军中选拔的武官,虽然聘请德国教员,不能直接听讲,必须依靠翻译转述授课,和水师学堂重视外语不一样。最初制度,学习一年考试合格,回原来军营,由长官量才任用;之后延长学制,招收良家少年子弟入学。庚子事变的时候,学堂正处在战区,校舍全部被毁。
除此之外,广东水陆师学堂,是两广总督张之洞光绪十三年奏请设立。张之洞调任湖广总督,光绪二十一年又设立湖北武备学堂。办学、课程,水师分管轮、驾驶;陆军分骑兵、步兵、枪炮、营造等科目,大体参照北洋的模式。等到近代海军、新军建立,南洋和各省大量增设这类学堂,不再一一叙述。
湖北自强学堂,也是张之洞创办。最初分方言、格致、算学、商务四门。只有方言斋住校读书,其余三门按月考试。后来算学交给两湖书院授课,格致、商务停止开课,学堂专门教授外语,作为学习西学的阶梯。外语分英语、法语、德语、俄语四门,性质类似同文馆。
光绪丙申、丁酉年间,各省新式学堂没能普遍设立,朝中地方大臣纷纷请求改造整顿旧书院。皇帝下诏命令裁改书院,礼部批准章程,书院也要教授天文算学、格致等西学。陕西等地创办格致实学书院,弥补新式学堂的不足。
大体这一时期办学宗旨,完全讲求实用。办学动因来自对外危机,所以外国语、海陆军事教育是这一阶段教育的重点,没有完整统一的学制。只有南洋公学虽然也是实用导向,但是学制分为三等,已经具备普通学校、预备教育的思想。
早在光绪二十一年,津海关道盛宣怀在天津创办头等、二等学堂。头等学堂学制四年,读完第一年,如果想要专攻一门,可以根据学生资质确定。共五个专业:工程、电学、矿务、机器、律例。二等学堂学制四年,逐级升班,读完升入头等学堂。设想二等学堂相当于外国小学,头等学堂相当于外国大学。因为刚刚创办,采取变通速成的办法;教员人才不足,学生也很难精挑细选,成效有限。
光绪二十三年,盛宣怀又在上海创办南洋公学,参考天津学堂制度加以调整,经费来自招商局、电报局捐助,上奏朝廷批准,所以叫公学。分为四院:师范院、外院、中院、上院。外院就是附属小学,供师范生实习教学。中院、上院相当于二等、头等学堂,对应中学堂、高等学堂。课程分为中文、英文两大块,重点学习法政、经济。上院优秀毕业生,保送出国留学,进入外国大学。考虑国内一下子建不成大学,把南洋公学当作预备学校,把国外大学当作最高学府。后世评论,中国有系统的近代教育组织,就从这里开端。后来公学划归邮传部管辖,改名高等实业学堂,课程已经不再符合创办之初的本意。这就是第一阶段无系统新式教育的概况。
甲午战败,军队溃败,国家蒙受屈辱,列强纷纷抢夺利权,国势岌岌可危。朝野读书人醒悟,之前变法没有抓住根本。侍郎李端棻、主事康有为等人,纷纷上奏建议广设学堂。光绪二十四年,光绪皇帝下谕:“近来多次下诏书,开设特科,改革武科制度,设立大小学堂。但是社会风气还没有完全打开,大家意见分歧。国家大政方向不能确定,政令就无法推行。特此向朝野宣告:从王公贵族到普通百姓,都要发奋努力,以圣贤义理学问作为根本,切实学习对时务有用的西学,来挽救空洞迂腐的弊病。京师大学堂作为全国表率,应当率先开办。翰林院编修、检讨,各部院官员,宫廷侍卫,候补候选道员,府州县各级官员,高官子弟,八旗世袭官员,各省武官后代,都准许入学读书,希望人才辈出,共渡时局难关。”交给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亲王大臣妥善商议上报。
不久商议筹办京师大学堂,拟定章程,要点有四条:第一,充足筹措经费;第二,大规模修建校舍;第三,慎重选任管学大臣;第四,聘请总教习。皇帝批准方案,任命孙家鼐管理大学堂事务,经费由户部筹措。
五月,又下谕各省总督巡抚,把各省府厅州县大小书院,全部改成兼学中学西学的新式学校。等级划分:省会大书院改为高等学堂,府城书院改为中学堂,州县书院改为小学堂。下发京师大学堂章程,让各省仿照办理。书院原有经费全部拨作学堂经费。士绅百姓捐钱建学堂,或者广泛募捐,可以上奏请求朝廷嘉奖;个人捐巨款办学,给予破格赏赐。民间不在官方祀典的祠堂庙宇,一律改成学堂,节约经费,兴办教育。
当时管学大臣的职权,不只是管理京师大学堂,还要节制全国各省学堂,相当于大学校长兼任全国教育主管。
朝廷又认为同文馆、北洋学堂多用外国人做总教习,中学容易被忽视;而且外语不止一国,学科门类繁多,不是一个外国人可以全部胜任。必须挑选贯通中西、见识宏大的中国学者担任总教习,可以破格任用,拥有选聘分教习的权力。管学大臣一般由大学士、尚书担任;总教习不拘泥原有品级,可以提拔新进人才。
学生分为两班:已经完成普通教育的是头班;正在学习普通课程的是二班,沿袭南洋公学的做法。课程分为普通学、专门学。普通学科学生必须全部学习;专门学每人选修一到两门。
普通学科目:经学、理学、掌故学、诸子学、初级算学、初级格致学、初级政治学、初级地理学、文学、体操学、语言文字学。
专门学科目:高等算学、高等格致学、高等政治学(含法律)、高等地理学(含测绘)、农学、矿学、工程学、商学、兵学、卫生学(含医学)。
考核学生用积分制度,每月按照等级发放津贴。上海设立编译局,除外国语言课程之外,全部使用编译课本。筹办京师大学堂的章程要点大致如上。
没过多久八月戊戌政变,守旧派掌控朝政,最终酿成庚子国难。光绪二十七年,朝廷重新讨论兴办学校。最早倡议的是山东巡抚袁世凯。袁世凯上奏山东省开办大学堂的章程,皇帝下令各省仿照办理,命令政务处会同礼部拟定学堂奖励出身的章程。
政务处上奏:“欧美日本各国学堂,都是小学、中学、大学依次升学,毕业之后才授予功名。我们打算照这个模式办理。小学毕业考试合格升入中学堂;中学毕业考试合格升入大学堂;大学毕业考试合格,发给毕业凭证。总督、巡抚、学政严密监考,成绩优秀分等级,报送京师大学堂复试,授予举人、贡生。贡生可以等下一科参加考试,也可以自愿参加乡试。举人积累一定人数,京师大学堂严格考试,分出等级报送礼部;朝廷派遣大臣考试,皇帝钦定,授予进士,参加殿试,酌情提拔,授予官阶。袁世凯的办法,考虑全省学堂一时不能全部建成,先在省城办学堂,分备斋、正斋,暗含小学、中学的规制。既然已经下令各省仿照,就参照未来学堂选举章程来鼓励。”皇帝批准。
这份方案把科举功名和新式学堂结合在一起,叫《学堂选举鼓励章程》,大多省份还没来得及实行就搁置。
辛丑年两宫回銮,国家遭受巨大创伤,力求改革。十二月皇帝下谕:“兴办教育培育人才,是当今最紧要的事务。京城作为全国表率,更要着力培养人才,树立榜样。之前开办的京师大学堂,要切实办好。任命张百熙为管学大臣,负责办理,务必端正学风,培养通达时务的人才。裁定学堂章程,上奏朝廷。”随即下令把同文馆并入京师大学堂,不再隶属于外务部。
光绪二十八年正月,张百熙上奏筹办大学堂的设想:“各国学制,孩童蒙学读完进小学,三年毕业升中学,再三年升高等学堂,再三年升大学。对照中国,小学就是县学堂,中学就是府学堂,高等学堂就是省学堂。现在国内还没有可以直接进入大学正科的学生,变通办法,暂时不开设专门学科,先办高等学堂,作为大学预科。分政科、艺科。经史、政治、法律、通商、理财归政科;声、光、电、化、农、工、医、算归艺科。
国内办得有成效的学堂,湖北自强学堂、上海南洋公学最好;另外京师同文馆、上海广方言馆、广东时敏学堂、浙江求是学堂,办学多年,已经有合格学生。再由各省总督、巡抚、学政选拔府州县优秀生员,送到京城,复试合格入学。三年毕业,及格升入大学正科;不及格的留级或者退学。大学预科和各省高等学堂毕业程度相当,管学大臣考核合格,请皇帝赏赐举人;大学正科毕业考核合格,请皇帝赏赐进士。
国家急需人才,想要快速见效,不浪费人才,可以设立速成教员。预科之外增设速成科,分仕学馆、师范馆。京城五品以下八品以上官员,地方道员以下教职以上官员,可以报考仕学馆;举人、贡生、生员、监生,可以报考师范馆。仕学馆三年毕业,择优保举奖励;师范馆三年毕业,优异的引见皇帝。生员准作贡生,贡生准作举人,举人准作进士,分别颁发小学、中学教员文凭。预科学生,需要年纪合适、学识较好,再加以打磨,培养真正合格人才;速成科招收阅历较多、立志奋进的人,追求快速培养人才。
扩建校舍、设立翻译局、广购图书仪器,根本在于充足经费。经费分两项:华俄道胜银行存款利息,全部拨给大学堂;另外命令各省协助经费,大省每年二万两,中省一万两,小省五千两,常年解送到京城。”皇帝批准。
七月,张百熙拟定学堂章程上奏:“古往今来中外学术不一样,但是学以致用的目标是一样的。欧美日本现行制度,很多和中国古代优良法度相合。《礼记》记载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对比外国制度,国学就是大学,家塾、党庠、州序就是蒙学、小学、中学,等级分明。周代以前,选拔人才和学校合二为一;汉代以后偏重选举;隋朝设立进士科之后,读书人全部耗费精力在诗赋策论,学校只剩下空名。今天振兴教育,首要任务是真正恢复古代学校的本意。中外政教风俗本源虽有差别,但是制度条理不能混乱,不必完全照搬旧形式,但是要吸收长处。我上溯古代制度,参考各国,拟定京师大学堂,以及各省高等学堂、中学堂、小学堂、蒙学堂章程,请皇帝审定颁布全国,切实兴办。有名无实的学堂,庸碌不合格的教习,全部严格整顿。”皇帝下令各省督抚切实推行。这就是《钦定学堂章程》,中国教育从此有完整系统。
京师大学堂分为大学院、大学专门分科、大学预科。附属仕学馆、师范馆。大学院专门从事研究,不开设课堂讲授,不设课程。专门分科共七科:政治科、文学科、格致科、农业科、工艺科、商务科、医术科。
政治科下设:政治学、法律学。 文学科下设:经学、史学、理学、诸子学、掌故学、词章学、外国语言文字学。 格致科下设:天文学、地质学、高等算学、化学、物理学、动植物学。 农业科下设:农艺学、农业化学、林学、兽医学。 工艺科下设:土木工学、机器学、造船学、兵器制造学、电气学、建筑学、应用化学、采矿冶金学。 商务科下设:簿记学、产业制造学、商业语言学、商法学、商业史学、商业地理学。 医术科下设:医学、药学。
预科分为政科、艺科。 政科课程:伦理、经学、诸子、词章、算学、中外历史、中外地理、外国文、物理、名学、法学、理财、体操。 艺科课程:伦理、中外历史、外国文、算学、物理、化学、动植物、地质矿产、图画、体操。为了便于将来进入不同分科,可以增减科目,各科学习三年毕业。
仕学馆课程:算学、博物、物理、外国文、舆地、史学、掌故、理财、交涉、法律、政治。 师范馆课程:伦理、经学、教育学、习字、作文、算学、中外史、中外舆地、博物、物理、化学、外国文、图画、体操。
各省高等学堂,是中学毕业生升学去处,也是进入分科大学的预备学堂,分政、艺两科,课程和大学预科大体相同。学生三年毕业。除高等学堂之外,可以附设农、工、商、医各类高等实业学堂,同样招收中学堂的毕业生入学。授课采用专科教员制度,一名教员专门负责一门课程。
中学堂,是高等小学堂毕业生的升学去处,也是升入高等学堂的预备阶段。开设课程:修身、读经、算学、词章、中外历史、中外地理、外国语、图画、博物、物理、化学、体操。学制四年毕业。中学堂之外,可以设立中等农、工、商实业学堂,招收高等小学毕业、不愿意学习普通学业的学生入学。还可以附设师范学堂,课程参照中学堂,只是酌情减少外国语科目,增加教育学、教授法。可以把两到三个班级合并,由两三名教员分别负责若干科目,分头授课。
小学堂分为高等、初等两个等级。儿童从六岁开始,接受蒙学教育四年;十岁进入初等小学,学习三年。这七年划定为义务教育。十三岁进入高等小学,学习三年毕业。可以附设简易农、工、商实业学堂,招收初等小学堂的毕业生入学。
初等小学课程:修身、读经、作文、习字、史学、地理、算术、体操。 高等小学的课程,增加读古文辞、理科、图画,其余科目和初等小学相同。教学采用级任制,除正教习之外,可以设置副教习。
蒙学堂属于义务教育,府、厅、州、县、城、镇、乡、集市都应当设立。所有义塾或是家塾,都要依照蒙学的课程,核查整改办学。课程和初等小学大体一致,只是把作文换成识字写字课程。蒙学设立的宗旨,是改良旧式私塾,所以章程条文,十分注重教学方法的改进,对于儿童的身心体察,反复加以强调。
至于学生毕业之后的出身奖励制度:小学毕业,奖赏附生功名;中学毕业,奖赏贡生功名;高等学堂毕业,奖赏举人的功名;大学分科毕业,奖赏进士功名。各省师范学堂的毕业生,参照京师大学堂师范馆的成例给予奖赏。这就是当时制度的大致情况。
《钦定学堂章程》虽然还不够完备,但已经形成了系统的教育组织。章程颁布还不到两年,很快就遭到废止。
早先,张百熙招揽国内知名学者,担任京师大学堂的各项职务,任命吴汝纶为总教习,赴日本考察参观各类学校。恰逢留日学生接连掀起学潮,流言四起,朝堂党争日益激烈。光绪二十九年正月,朝廷命令荣庆会同张百熙一同管理京师大学堂的事务。二人学术思想本就不一样,用人、行政方方面面,意见分歧很多。
这时湖广总督张之洞进京觐见皇帝。张之洞在国内声望极高,曾经在四川、山西、广东、湖北创办书院和新式学堂,撰写的《劝学篇》在当时广为流传;他素来抱有整顿全国教育事务的志向。闰五月,荣庆邀约张百熙一同上奏,请求增派张之洞一同会商教育事务。皇帝下诏,命令张之洞会同管学大臣,厘定全部学堂章程,力求推行起来没有弊病。
十一月,张百熙、荣庆、张之洞联合上奏,进呈重新修订的学堂章程,奏疏写道: “各省刚开始兴办新式学堂,很难找到精通教育原理与教学方法的人才。学堂学生大多取自原先参加科举的读书人,没有经过小学阶段的熏陶培育,言行举止难免会超出规范约束。这次奉旨一同商议修订章程,我们反复推敲,格外谨慎。广泛参考外国各类学堂的课程科目,斟酌国情加以变通,选取适合我国国情的内容采纳,对不适合中国国情的内容予以舍弃;难以理解的科目名称加以修改,过于繁重的内容予以删减。
无论哪一类学堂,都要以忠孝作为根本,以中国经史学问为根基,使学生的心术思想完全归于端正纯粹。在此基础之上,再用西方学术开启学生的智慧见识,训练他们的技艺才能,务求将来培养出的人才,都能够切合实际使用。现已拟定完成初等小学、高等小学、中学、高等学堂的各项章程,大学附带通儒院的章程。
原先的章程设有蒙学的名目,里面记述的内容实际就是外国初等小学的事务。外国的蒙养院,又叫幼稚园,我们参考它的用意,制定《蒙养院章程》以及《家庭教育法》。这是原有章程已经有雏形,我们补充完善其缺漏内容的部分。
兴办学堂,首要重视师范教育。原先拟定的师范馆章程,只是针对京城情况试办,内容还很简略。另外拟定初级师范学堂、优级师范学堂章程,以及教员任用章程,京师大学堂师范馆改按优级师范学堂标准办理。
除此之外,仕学馆属于临时设置,不在常规学堂体系之内,原有章程暂且维持不变。译学馆就是方言学堂;进士馆是遵照特别谕旨,命令新考取的进士全部入学学习,课程和其他学堂不一样,也酌情制定了课程章程。
国民生计,最重要的就是农、工、商实业。兴办实业学堂,百利而无一害,另外拟定初等、中等、高等农、工、商实业学堂章程,附带实业补习普通学堂、艺徒学堂、实业教员讲习所的各项章程。这些都是旧章程没有涉及,我们另外新增编撰的内容。
另外,中国礼教风俗和各个国家并不相同。少年初学阶段,内心没有稳定的认知,思想庞杂、浮躁狂妄,这种情况不可避免。学堂纪律不能不严肃,监督考察不能不严格。特地订立相关条规,申明禁令,编成《学堂管理通则》。并且把办学宗旨、立法的核心要义汇总阐发,写成《学务纲要》。
如果能够严格依照现在订立的章程认真兴办,就可以开启民智,让国家富足,培育人才,不会滋生别的弊端。至于学生毕业考试、升级、入学考试,还有奖励任用的办法,也都已经详细订立专门规章,等候陛下裁定。”
他们又上奏说: “奉旨兴办学堂已经两年多,到现在各省不能够大量开设学堂,根源在于经费难以筹措。经费难以募捐筹集,又是因为科举还没有废除,天下读书人认为朝廷并没有真正看重新式学堂。
科举不做变通、不逐步裁减,世人难免持观望态度,乡绅富户谁愿意出钱捐资助学?经费肯定筹措不到,学堂也就不可能大量兴办。进入学堂读书的学生,把科举当作自己的退路,不肯专心钻研学堂学业,也不愿意遵守学堂规章。况且科举考试文章大多靠抄袭剽窃,学堂功课讲求务实修习;科举只凭一场考试的好坏定高下,学堂需要长年累月的钻研;科举只看重辞章文采,学堂同时看重品行操守。两相比较,难易程度相差极大。人之常情都是避开困难、趋向容易。当下时局危急,除兴办教育之外,没有别的培养人才挽救时局的办法。
有人担心废除科举之后,读书人争相研习西学,传统中学就没人研习。现在拟定的章程,格外重视中学。中国固有的经学、史学、文学、理学,全部包罗在内,没有遗漏。科举所研习的内容,学堂全都重点讲授;学堂要求学生兼通的学识,科举反而并没有全部涵盖。由此可见,从科举选拔人才,远不如从学堂选拔人才,道理十分清楚。
又有人担心学堂虽然实行积分记分制度,分数由教员评定,难保不会凭借个人好恶随意增减分数。殊不知功课优劣,可以当堂考核检验。就算教员想要徇私偏袒,还有公众舆论作为评判依据,很难掩饰。臣等还担心偶尔出现这类弊病,所以中学的毕业考试,交由学政主持,督同道员、知府办理;高等学堂毕业考试,朝廷派遣主考官,会同总督、巡抚、学政一同考试;大学分科毕业考试,朝廷派遣总裁,会同学务大臣共同考试,不完全依靠学堂内部给出的分数。
科举选拔人才的整套办法,已经全部纳入学堂毕业奖励制度当中,实际上就是把科举和学堂合二为一。就事理来说,必须立刻停止科举,学堂的办学才能有所起色,办学经费才能够筹措。但是目前各省学堂还没能普遍设立,已经开办的学堂办学也不完全合规,我们不打算马上彻底废除科举。可是如果完全没有动作,天下看不到朝廷明文宣布逐步递减直至废除科举,就不足以感召天下读书人,达不到振兴学堂的效果。
请求参照张之洞会同袁世凯先前上奏的分科递减科举名额的办法,颁布谕旨,从下一届丙午科开始,每一届科举,减少录取名额的三分之一。同时按照现在制定的学堂各项章程,从师范教育入手,责成各省切实推行。等到第三届壬子科,科举名额减尽的时候,还有十年时间。算下来京城与地方兴办学堂,已经超过十年,人才应当能够大批涌现。天下读书人一心投入学堂,筹措办学经费也一定会变得踊跃。人人自我磨砺,相继进入学堂学习实用学问,社会面貌焕然一新,人才奋发成才,国家转弱为强的根基,就建立于此。”
皇帝下诏书全部批准他们的请求。这就是《奏定学堂章程》颁布的时间,此时科举还没有完全废止。等到光绪三十一年,袁世凯、张之洞联合上奏: “科举一天不停止,读书人就存有侥幸考中的心思,分散他们踏实钻研实学的志向。民间全都持观望心态,私人开办的学堂寥寥无几。如果再推迟十年才废除科举,学堂兴办就会拖延,人才不能快速得到,要二十多年之后,才能收获大批读书人。恳请陛下独断,立刻废除科举。命令各省总督、巡抚、学政,还没有办学堂的尽快倡导兴办,已经开办的尽力扩充。认真考察学生品质优劣、办学官员的功过得失,不得推卸责任。”
于是朝廷下诏书,从丙午科起,停止全国乡试、会试以及岁试、科试。不久又谕令各省学政专门负责考核监督学堂事务。沿袭一千多年的科举制度,就此被彻底铲除。此后国内新式学堂逐步推广,学术思想也随之发生变化,这是近代教育史上重大的转折点。
这一时期教育管理机构还有一项重要变革,就是专门设立总理学务大臣。光绪二十九年,张之洞上奏说: “管学大臣既要管理京师大学堂,又要统管全国各省学堂事务。教育事业刚刚开创,头绪繁多,专人专职尚且担心处理不完,一身兼任多项事务更怕顾及不周。请求在京城专门设置总理学务大臣,统辖全国教育事务;另外设置总监督一人,专门管理京师大学堂,接受总理学务大臣的节制考核,做到职责分明。”
皇帝下诏批准,把管学大臣改为学务大臣,加派孙家鼐担任学务大臣,任命大理寺少卿张亨嘉为京师大学堂总监督。《奏定学堂章程》所规定的学校体系,补足了《钦定学堂章程》的缺失。
学堂分科和课程,相比旧章程也有很多改动。大学设置通儒院与大学本科。通儒院不开设课堂讲授,没有固定课程。大学本科分为八个学科: 第一为经学科,下设十一门:《周易》《尚书》《毛诗》《春秋左传》《春秋三传》《周礼》《仪礼》《礼记》《论语》《孟子》,附带理学。 第二为政法科,下设两门:政治学、法律学。 第三为文学科,下设九门:中国史学、世界史学、中外地理学、中国文学、英国文学、法国文学、俄国文学、德国文学、日本文学。 第四为医科,下设两门:医学、药学。 第五为格致科,下设六门:算学、天文学、物理学、化学、动植物学、地质学。 第六为农科,下设四门:农学、农艺化学、林学、兽医学。 第七为工科,下设九门:土木工程学、机器学、造船学、兵器制造学、电气学、建筑学、应用化学、火药制造学、采矿冶金学。 第八为商科,下设三门:银行保险学、贸易贩运学、关税学。
学生专攻其中一门;经学门类,允许学生同时研习一两部经书。各个学科分为主课、辅助课,学制三年毕业;只有政治学、医学,学制四年毕业。
高等学堂性质等同于大学预科。学科分为三类: 第一类,供准备升入经学科、政法科、文学科、商科大学的学生学习; 第二类,供准备升入格致科、农科、工科大学的学生学习; 第三类,供准备升入医科大学的学生学习。
除人伦道德、经学大义、中国文学、外国语、体操为三类共同修习课程之外;第一类加学历史、地理、逻辑学、法学、理财学;第二类加学算学、物理、化学、地质学、矿物学、图画;第三类加学拉丁语、算学、物理、化学、动物学、植物学。有志于攻读某一科某一门的学生,可以删减部分科目,或者增加别的课程,课程分为通习课、主课,三年毕业。
中学堂课程:修身、读经讲经、中国文学、外国语、历史、地理、算学、博物、物理及化学、法制及理财、图画、体操,五年毕业。
高等小学课程:修身、读经讲经、中国文学、算术、中国历史、地理、格致、图画、体操。根据地方实际情况,可以增设手工、农业、商业课程,四年毕业。
初等小学课程:修身、读经讲经、中国文学、算术、历史、地理、格致、体操,这是完全科。依据地方情况,可以增设图画、手工当中一到两门。对于乡村贫瘠、师资匮乏的地区,可以酌情精简课程:修身与读经合并一科;中国文学单独一科;历史、地理、格致合并一科;再加上算术、体操,称为简易科,五年毕业。
中小学开设的课程,都属于普通教育范畴。其中比较特殊的,就是读经讲经这一门科目。《学务纲要》当中记载“中小学应当重视读经,保存圣教”一节,里面写道: “外国学堂设有宗教课程,中国的经书就是中国的宗教。学堂不读经书,那么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孔子的道义,也就是三纲五常,就会全部废弃,中国就不能够立国。不管学生将来从事什么职业,就算小学之后就不再读书的人,也必须诵读经书重要文句,大略懂得圣贤教化的核心要义,以此安定心性,端正做人的根本。
但是学堂科目繁多,课时有限,如果要求学生完整通读十三经,学生的精力时间绝对无法承受。现在挑选关键的经书,分配到中小学各个学段。篇幅浩大的《礼记》《周礼》,只选读通儒的节选版本;《仪礼》只选读最重要的一篇。
从初等小学第一年,每日读经大约四十字,到中学阶段每日读经大约二百字。大体上小学每天拿出一个课时读经,一个课时背诵讲解浅显含义;中学每星期六个课时读经,三个课时背诵讲解经文;温习经书每日半小时,放在自习时间督促学习。学生不会过度劳累,也不会挤占研习西学的时间。
等到中学毕业,学生已经读完《孝经》《四书》《易经》《尚书》《诗经》《左传》,还有《礼记》《周礼》《仪礼》的选本,共十部经典,并且通晓经书大义。相比过去私塾、书院的学习内容,已经有所增加。不仅圣贤典籍不至于荒废,经学也能够从此发扬光大。”
这番立论十分端正,可以从中窥见当时社会的风气。
蒙养院的设立,目的是把幼儿保育和家庭教育结合起来,辅助家庭教育,同时兼顾女子教育。
除了普通的直系学堂体系之外,朝廷还详细制定师范学堂、实业学堂的专门章程。和旧章程差别很大的是优级师范学堂。它的学业分为三段:
第一叫公共科,弥补中学学业的不足,作为本科的预备教育。课程:人伦道德、群经源流、中国文学、日语、英语、逻辑学、算学、体操,一年毕业。
第二叫分类科,一共四类:第一类以中国文学、外国语为主;第二类以历史、地理为主;第三类以算学、物理、化学为主;第四类以动物、植物、矿物、生理学为主。
除人伦道德、经学大义、中国文学、教育心理学、体操是共同课程之外;第一类加学周秦诸子著作、英语、德语或法语、逻辑学、生物学、生理学;第二类加学地理、历史、法制、理财学、英语、生物学;第三类加学算学、物理、化学、英语、图画、手工;第四类加学植物、动物、生理、矿物、地学、农学、英语、图画。课程分通习、主课,都是三年毕业。
第三叫加习科,学生分类科毕业之后,挑选教育学当中几门重要科目,再进修一年,加深造诣。科目:人伦道德、教育学、教育制度、教育行政机构、美学、实验心理学、学校卫生、专科教育、儿童研究、教育演习,还要加上实际授课练习。优级师范学堂附属中学堂、小学堂。
初级师范学堂学业程度和中学堂大致相当。完全科的课程,在中学科目之外,增加教育学、习字。根据地方情况,可以增设外国语、手工、农业或者工业当中一门或者数门科目,五年毕业。初级师范学堂附属小学堂。
实业学堂分为:实业教员讲习所、高等农工商实业学堂、中等农工商实业学堂、初等农工商实业学堂,还有高等、中等、初等商船学堂,实业补习普通学堂,艺徒学堂。
实业教员讲习所,用来培养各类实业学堂的教师,分为农业、商业、工业三类。农业教员讲习所、商业教员讲习所,除人伦道德、英语、教育学、教授法、体操是共同课程之外;农业方向开设算学及测量气象、农业概论、农业化学、农具学、土壤学、肥料学、耕种学、畜产学、园艺学、昆虫学、兽医学、水产学、森林学、农产制造、农业理财与实习;商业方向开设应用化学、应用物理、商业作文、商业算术、商业地理、商业历史、簿记学、商品学、商业理财、商业实践,都是两年毕业。
工业教员讲习所,分为完全科和简易科。完全科分为六科:金工科、木工科、染织科、窑业科、应用化学科、工业图样科。除人伦道德、算学、物理、化学、图画、工业理财、工业卫生、机器制图实习、英语、教育学、教授法、体操作为共同科目;金工科开设无机化学、应用力学、工场工具与制造工艺、电气工业概要、发动机;木工科开设无机化学、应用力学、工场工具与制造工艺、建筑用材、家具建筑流派、房屋构造、卫生学、建筑制图与设计;染织科开设应用化学全套、应用机器、定性分析、工业分析、染色配色、机织与纹样设计;窑业科开设全套应用化学、应用机器、定性分析、工业分析、陶瓷器物制造;应用化学科开设全套应用化学、机器、电铸与电矿技术;工业图样科开设图样、材料学,全部三年毕业。简易科分为金工、木工、染色、机织、陶器、漆工六科,课程比较简略,一年毕业。
高等实业学堂学业程度等同于高等学堂,分为预科、本科。预科教授各个专业的普通基础课程,一年毕业。高等农业本科分三科:农学科、林学科、兽医学科。高等工业一共十三科:应用化学科、染色科、机织科、建筑科、窑业科、机器科、电器科、电气化学科、土木科、矿业科、造船科、漆工科、图稿绘画科。分别讲授本专业的原理、准则、应用方法以及辅助科目,最多达到三十多门,可以根据地方实际,挑选合适的若干科开设,全部三年毕业。
中等实业学堂程度等同于中学堂,同样分为预科、本科,课程比高等实业学堂简略。初等实业学堂程度等同于高等小学堂,分为普通科目、实习科目,全部三年毕业。商船学堂也分三等,教授航海机械理论,以及商船驾驶运营的知识技术,学制五年或者三年毕业。
实业补习普通学堂,用简易的教学方法讲授实业必需的知识技能,同时补习小学课程。艺徒学堂,传授同等水平的土木工艺技术,培养优秀工匠,二者都可以附设在中小学堂内。
不在常规学堂体系之内的,是译学馆、进士馆。早先同文馆并入京师大学堂,设立英、法、俄、德、日本五国语言专科;后来从大学当中分出,命名译学馆,依旧开设英、法、俄、德、日本文各科。无论学习哪一门外语,都必须修习普通学科与专门学科。普通科目:人伦道德、中国文学、历史、地理、算学、博物、物理及化学、图画、体操。专门科目:交涉学、理财学、教育学,五年毕业。
进士馆,让新考中进士,被授予翰林院部属、中书职位的人入馆学习,研习实用学问。课程:史学、地理、教育学、法学、理财学、交涉学、兵政学、农政学、工政学、商政学、格致学,可以选学农、工、商、兵当中一科或者两科。西文、日文、算学、体操属于选修科目,三年毕业。
《各学堂管理通则》的规定,和旧章程大体相同。每月初一,监督、教员召集全体学生到大礼堂,宣读一条《圣谕广训》。皇太后、皇帝万寿节,至圣先师孔子诞辰,春秋两季丁日祭祀孔子,定为庆祝节日。学堂全体官员带领学生到万岁牌位,或者孔子神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学堂官员向西站立,学生向官员行三揖礼,之后退下。开学、散学、毕业典礼,带领学生到万岁牌、孔子神位前行同样礼仪;学生向监督、教员行一跪三叩礼,监督等人训话之后解散。每月初一,带领学生向孔子神位行礼。
每天课堂授课,最多不能超过六小时。房、虚、星、昴日作为例假休息日;庆祝节日、端午节、中秋节各放假一天。每年正月二十日开学,到小暑节气放假,作为第一学期;立秋之后第六天开学,十二月十五日放假,作为第二学期。
学生的奖惩,由教员、监学整理记录,监督最终核定。奖励分三类:口头表彰、荣誉奖励、实物奖励。惩罚分三类:记过、禁止休假、开除学堂。学生把端正品行作为第一要务,监督、监学、教员随时考察,详细评定品行分数,和学科考试分数合并计算。
学堂考试一共五种:临时考试、学期考试、年终考试、毕业考试、升学考试。临时考试没有固定时间;学期、年终、毕业考试的分数,和平时成绩合并平均核算。年终考试及格的升一级;不及格的留在原班补习,下一届再参加考试,仍然不及格就勒令退学。评定分数,满分为一百分;八十分以上为最优等,六十分以上为优等,四十分以上为中等,二十分以上为下等,算作及格;二十分以下为最下等,应当开除学籍。
毕业考试最为重要,按照学堂等级,由当地长官会同学堂监督、教员亲临考场,仿照乡试会试的体例。高等学堂毕业,朝廷派遣主考官,会同总督、巡抚、学政主持考试;大学分科毕业,派遣总裁,会同学务大臣主持考试。考试分内场、外场两场:外场考试就在学堂举行,挑选各科讲义当中一两条核心内容提问,让学生作答。内场考试另外选择场所封闭考试,分为两场:第一场考中学,经义、史学各一道;经义用议论文体裁,史学用策问体裁。第二场考西学,西方政务、西方技艺各一题;西方政务用问答题,西方技艺用解说题。
通儒院毕业,不派遣考官考试,以学生平日研究写成的各类著作评定等级,呈递朝廷,等候皇帝裁定。
毕业奖励章程,参照赏赐留日归国留学生的先例:通儒院毕业,给予翰林院品级提升,或者分配到京城、地方担任较好官职。大学分科毕业,最优等授予进士出身,任用为翰林院编修、检讨;优等、中等全部授予进士出身,分别任用为翰林院庶吉士、各部主事。大学选科毕业,比照分科大学降低等级给予奖励。
大学预科以及各省高等学堂毕业,最优等授予举人出身,任用为内阁中书、知州;优等、中等都授予举人出身,任用为中书科中书、部司务、知县、通判。中学堂毕业,分别奖赏拔贡、优贡、岁贡功名。高等小学堂毕业,分别奖赏廪生、增生、附生功名。初等小学属于义务教育,不给予功名奖励。
优级师范学堂毕业,最优等、优等、中等都授予举人出身,分别任用为国子监博士、助教、学正。初级师范学堂毕业,分别奖赏拔贡、优贡、岁贡,任用为教授、教谕、训导。高等实业学堂毕业,最优等、优等、中等都授予举人出身,分别任用知州、知县、州同。中等实业学堂毕业,奖励标准参照中学堂。以上就是《奏定学堂章程》的大致内容。
光绪三十一年,朝廷下诏,各省学堂陆续兴办,必须设立一个汇总统筹的机构,用来督导管理、明确责任。特地设立学部,任命荣庆为尚书,熙瑛、严修为侍郎,裁撤国子监,事务并入学部。
第二年,学部上奏请求公布教育宗旨,奏疏大略写道:“如今中国振兴教育,应当重视普通教育,力求全国百姓人人都接受教育。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明确教育宗旨,向天下宣告。中国政教传统中本就固有的,应当大力弘扬、抵御异端学说的有两项:忠君、尊孔。国民品性当中最为欠缺,需要针砭激励加以振作的有三项:尚公、尚武、尚实。”皇帝下发谕旨,要求全国遵照执行。
不久学部奏定学部官制:除本部各司、科分管教育行政事务之外,设立编译图书局、调查学制局、京师督学局。又计划设立高等教育会议所,由学部长官监督。议员由部内官员、直辖学堂与各省中等以上学堂的监督,还有京城、地方学识渊博、富有教育经验的士绅担任。又筹备设立教育研究所,聘请精通教育的学者定期讲学,培训本部官吏。
早先直隶总督袁世凯上奏陈述教育未尽事宜,提议裁撤学政;云南学政吴鲁也上奏请求裁撤学政。到这时学部会同政务处重新审议,上奏说: “各省教育行政、筹措办学经费、考核办学成效,处处都和地方行政相关。学政地位尊贵,权责不归督抚统属,和总督巡抚属于平级,很多事务不方便请示汇报;作为外来官员,和地方各部门协调也不顺畅。而且地域辽阔,官办、公立、私立学堂越来越多,已经不能沿用过去岁科考试分棚调考生的旧例。按照旧制巡视各地,时间上也应付不过来,耗费人力物力,对实际办学没有帮助。
请求裁撤学政,各省改设提学使司,设置提学使一名,统管一省教育,归总督、巡抚节制。省城设立学务公所,分设各个部门处理公务。挑选有学识德行的官绅办事,另外设置四名学务议绅,请本省名望很高的士绅担任;议长一名,由学部审慎挑选上奏任命。”朝廷批准这一建议。从此各省教育才有了确定的执行机构。
劝学所,最早创设于直隶学务处。当时严修担任学务处督办,大力提倡小学教育,设立劝学所,作为厅、州、县的地方教育行政机关。借鉴警察分区管理的办法,参考日本地方教育行政与学校管理制度,拟定章程,成效显著。光绪三十二年,学部奏定《劝学所章程》,通行全国,这份章程就是严修当初拟定的版本。
劝学所受地方行政长官监督,设置总董一名,由县视学兼任,统筹各个学区事务;每一个学区设置劝学员一人,负责本学区劝学办学的事务,以劝招来学生数量多少评判劝学员工作优劣。章程当中推广教育部分,一共规定五项办法:劝学、兴学、筹款、开启社会风气、破除办学阻力。
又奏定各省教育会章程,省城设立的叫总会,府、州、县设立的叫分会,用来辅助教育行政,和学务公所、劝学所互相配合,都是普及教育十分关键的举措。
学部设立之后,对各类学堂章程多有修订。重要的改动有:修改考试制度,详细制定师范毕业生奖励与服务义务,变通中小学课程,中学分为文科、实科等等。不过大体上只是调整科目、明确限制,整体框架都没有跳出《奏定学堂章程》的范围。新增订立的,是女子学堂章程。
早先学部官制,已经把女子教育划入职责范围。光绪三十三年,奏定女子师范学堂、女子小学堂章程,办学宗旨为有益于家庭生计、辅助家庭教育。女子师范课程:修身、教育、国文、历史、地理、算学、格致、图画、家事、裁缝、手艺、音乐、体操,四年毕业,音乐可以选修。
女子小学分为两等:高等小学课程:修身、国文、算术、中国历史、地理、格致、图画、女红、体操,可以酌情增设音乐作为选修课;初等小学课程:修身、国文、算术、女红、体操,可以酌情增设音乐、图画两门选修课,全部四年毕业。授课课时比男子小学要少,男女学堂分开设立,不能混合。
宣统三年,上奏设立中央教育会议,用来研讨教育改革方案以及推行办法,这是依据学部早先奏请设立高等教育会议所的规定来实施的。以上就是清代第二期系统化教育制度的概况。
至于归国游学毕业生的考核:光绪二十九年,湖广总督张之洞上奏获准《鼓励游学章程》。光绪三十一年,学务大臣考核北洋学堂学生金邦平等人,仿照乡、会试复试的旧例,上奏请求在保和殿举行考试,授予功名,分别任用。
到光绪三十二年,学部上奏确定,从这一年开始,每年八月举行一次考核。为了核查真才实学,拟定完备的考核章程,把学业考试和做官考试分开。参照分科大学、高等学堂毕业的章程,会同皇帝特派大臣,按照所学专业分科出题考试,拟定等次,等候皇帝裁定,赏赐进士、举人的出身,还要在进士、举人头衔前标注所学学科,加以区分。考试分两场:第一场针对所学专业出题;第二场考中文、外文,取消原先的廷试。
第二年,学部、宪政编查馆一同上奏《游学毕业廷试录用章程》,暂时沿用光绪三十一年的旧例。在钦派大臣会同学部考试、授予出身之后,再举行一次廷试,分别授予官职。廷试考题包含经义、科学、议论文、解说各一道;医科、工科、格致科、农科大学,还有各类高等实业学堂毕业生,可以免考经义。当时从日本、欧美学成回国的人络绎不绝,每年都例行举办这项考核,整个清朝一直没有废止。
第二部分 选举三·文科武科
清代通过科举选拔人才,承袭明朝制度,使用八股文。从《四书》以及《易经》《尚书》《诗经》《春秋》《礼记》这五部经书当中出题,这就叫制义。
每三年举行一次大规模考试,在各省考核读书人,叫作乡试,考中的人称为举人。第二年,把举人召集到京城考试,叫作会试,考中的叫作贡士。天子在朝堂之上亲自策问考生,叫作殿试,名次分为一、二、三甲。一甲一共三名:状元、榜眼、探花,赐予进士及第。二甲若干人,赐予进士出身。三甲若干人,赐予同进士出身。乡试第一名叫解元;会试第一名叫会元;二甲第一名叫传胪。全部沿用明朝旧有的称呼。
清世祖统一全国之后,顺治元年,规定子午、卯、酉年举行乡试;辰、戌、丑、未年举行会试。乡试在八月举行,会试在二月举行,都是初九日第一场,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第三场。殿试在三月举行。
顺治二年,颁布科场条例。礼部审议回复,给事中龚鼎孳上奏疏说:“明朝旧制度,第一场考七篇时文,第二场一篇论、一篇表、五条判词,第三场五道策问。应当听从各位大臣的建议,减少两篇时文,在论、表、判之外增加诗,去掉策问改为奏疏。”皇帝没有准许,下令沿用旧例。
第一场,《四书》三道题目,五经各四道题目,考生各自专攻其中一经。《四书》以朱熹《四书集注》为准;《易经》以程颐《易传》、朱熹《周易本义》为准;《尚书》以蔡沉《书集传》为准;《诗经》以朱熹《诗集传》为准;《春秋》以胡安国《春秋传》为准;《礼记》以陈澔《礼记集说》为准。后来《春秋》不再用胡安国传,改用《左传》史实行文,同时参考《公羊传》《谷梁传》。
第二场写一篇论,五条判词,诏、诰、表当中选考一道;第三场五道经史时务策。乡试、会试体例相同。乾隆年间,将会试改到三月,殿试改到四月,之后成为固定制度。
乡试之前,提学先考核熟读三场考试内容的生员,选送参加乡试,禁止滥竽充数。国子监在读的贡生、监生,由国子监官员考核选送。乐户、皂隶这类卑贱人家子弟,还有父母去世守孝的人,不允许参加考试。
试卷卷首写明考生姓名、籍贯、年龄相貌、出身、三代长辈、所学经书。试卷字迹错乱、楷书草书混杂、超出卷面格幅、通篇空白、涂抹污染严重;第一场七篇八股的开头结尾虚字雷同;第二场表文写错年号;第三场策问题目抄写错误;行文不避讳帝王庙号、皇帝名讳、孔子名讳,全部按违规处理,试卷贴出不予录取。
考生考试书写用墨笔,这份卷子叫墨卷;誊录人员抄写用朱笔,抄录后的卷子叫朱卷。主考官使用墨笔,同考官用蓝笔。乾隆时期,同考官改用紫笔,没过多久,又恢复蓝笔。
举行考试的场所叫贡院,考生考试的隔间叫号房,派遣士兵看守叫号军。考官进入考场之后封锁大门,考场内外用帘子隔绝。在外负责调度、监察的官员叫外帘官;在内阅卷的主考、同考叫内帘官。也设置内监试官,负责纠察,不参与阅卷评判。
高级官员总领整场考试事务:乡试叫作监临,顺天府乡试由府尹担任;各省最初由巡按御史担任,巡按裁撤之后,由巡抚担任。会试叫知贡举,由礼部侍郎担任。顺天府乡试提调官由府丞担任,监试官由御史担任。各省最初提调由布政使担任,监试由按察使担任,各配备道员作为副手。雍正年间,认为布政、按察两司是一省财政、司法的总负责人,入闱一个多月,恐怕耽误本省公务,于是提调、监试专门委派两名道员。会试监试由御史担任。
殿试由皇帝亲临出题策问,选用进士出身的朝中大臣担任读卷官,拟定名次进呈皇帝,皇帝可以依照拟定,也可以加以改动。一甲状元授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予翰林院编修;二甲、三甲的进士,分别授予庶吉士、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博士、推官、知州、知县等等不同官职。
清朝把科举作为选拔人才的重大制度。虽然初期制度大多沿袭明朝,但是格外看重科举功名,严密防范考场舞弊,制度设计的周密,选拔人才之多,远远超过前代。其间条例的增减、社会风气的变化,关系到人才的兴盛衰落,朝政得失。记述其中重大事件,不可以有所缺漏。
乡试、会试第一场考八股文。康熙二年,废除八股制义,把原来第三场的五道策问挪到第一场,第二场增加一篇论,表、判维持原样。这个制度只实行两科就废止。康熙四年,礼部侍郎黄机上奏: “科举向来分三场,先用经书,让考生阐发圣贤深奥的旨意,借此观察考生的心术品行;再用策论,考察考生通晓古今事变的能力,以此看考生的才干谋略。现在只考策论,减少一场考试,似乎太过简单。而且不用经书出题作文,读书人将会放弃圣贤学问不去研习,请恢复三场旧制度。”朝廷批准。康熙七年,恢复最初的制度,依旧使用八股文。
康熙二十四年,采纳给事中杨尔淑的提议,礼部会试和顺天府乡试的《四书》题目,全部由皇帝亲自拟定。当时诏、诰题目考生照例不作答;论、表、判、策大多抄袭雷同,名义上三场都考,实际看重第一场,第一场当中又以《四书》文章最重要。康熙二十六年,取消诏、诰考题;不久又命令五经的卷子也要一并作答。
论的题目原先出自《孝经》。康熙二十九年,论题同时采用《性理》《太极图说》《通书》《西铭》《正蒙》。康熙五十七年,论题只用《性理》。雍正元年,下诏说《孝经》和五经同等重要,是教化百姓、养成风俗的根本。宋儒著作虽然可以辅助经书,却比不上圣人言辞博大,所以论题依旧用《孝经》。
乾隆三年,兵部侍郎舒赫德上奏说: “科举制度,凭文章录取人,按照制度授予官职,已经算不上完善的办法。况且弊病越积越深,心存侥幸投机的人越来越多。古代询问政务、考察言论,考生写出来的,就是做官应当办理的实务。现在的八股文只是空洞言辞,不能切合实用;考场墨卷辗转抄录,辞藻空洞诡谲,文字冗长散漫,只求能够考中就作罢。考生各自专攻一经,每部经书可以拟出的考题,多的上百道,少的几十道。古人穷尽一生钻研经书尚且不足,如今读书人几个月就可以应付。表、判可以预先写好背诵;策问只是随便敷衍,没有自己的见解,实在不足以选拔真正人才。应当修改考试规章,另外思考选拔真才实学的途径。”
这份奏折下发到礼部。礼部回复: “选拔人才的办法,三代以上从学校选拔;汉朝以后从郡县官吏当中选拔;魏晋以后依靠九品中正制;隋唐到今天,依靠科举。科举考试的形式各有不同,从明朝到现在,以八股时文为主。科举的弊病,诗赋只追求辞藻华丽,完全没有实际用处;明经只死记硬背,不通晓文义,唐代赵匡所说‘所学不是所要用的,所用不是所学的’,就是这个问题。八股时文的弊病,正如舒赫德侍郎所说。
圣人也不能做到制度毫无弊病,关键在于顺应时代加以补救。苏轼说过:获取人才的关键,在于识别人才;识别人才的关键,在于讲求实效。如果务求实效,就算沿用现有制度,加以振作鼓励,人才自然可以涌现。如果只追求表面虚名,就算高谈复古,新制度建立弊病也会随之产生,对于培育人才终究没有益处。
如今说时文、经义、表判策论都是空洞抄袭没有用处,这正是不追求实效造成的。凡是口头说出、笔下写出来的,都属于文字言论,为什么唯独现在的八股就是空话?八股文章阐发的,都是孔子孟子流传下来的思想、精深的道理;要博览经史子集,才能够写出文采;又要遵守文章法度。虽然算是小技艺,但是文武济世、卓越出众的人才,很多都出自科举。不去努力纠正后世的流弊,反而指责当初订立制度,未免过分。
经义、表、判、论、策,如果要求实实在在的水准,哪里是轻易就能写好的?经义虽然和四书同等重要,沿袭旧习,读书人不肯用心钻研,如果明确写入法令,写得差就不予录取。表、判、论、策也都加以复核。必须精通文辞、通晓律令,才能写好表、判;要有论史的见识、决断的才干,博古通今,熟悉时务,才能写好论、策。哪一样不能落实到实际做事当中?
一定要废除现有制度,恢复上古的办法,那就要修建学堂建筑,供养游学读书人,百里之内设置官员老师,诉讼在学堂处理,军政大事在学堂商议;还要惩处不服教化的人,流放远方,终身不许出仕。只会带来纷乱,无法推行。况且世风已经变化,朝廷讲求务实,下面就会有人伪装虚名应付。提倡孝道,就会有人割股、守墓来博取名声;提倡清廉,就会有人穿破旧衣服、坐破车来伪装节操。大家争相作假,靠着虚名谋求仕途;等到做官之后,所作所为完全相反,品行还不如普通人。这从近来举荐孝廉方正的事例就可以看得很清楚,又能有什么好处?
主持考试选拔士子的官员,如果能够领会陛下旨意,重实际不重虚名,革除积弊,杜绝投机取巧,文风自然兴盛,真正的人才自然出现,不需要改动现有制度。”于是搁置舒赫德的提议。当时大学士鄂尔泰主持朝政,极力驳斥这份改革意见,八股科举制度才得以保留。
乾隆二十二年,皇帝下诏革除旧习气,讲求实际效果,把经文挪到第二场考试,取消论、表、判,增加五言八韵的诗。第二年第一场又增加性理论。御史杨方立上奏,请求乡试会试增加《周礼》《仪礼》出题。皇帝认为两部礼经的要义已经收录在《礼记》当中,没有采纳。
乾隆四十七年,把律诗挪到第一场八股文章之后,性理论放在第二场经文之后。乾隆五十二年,高宗认为分经阅卷,容易滋生舞弊;而且考生只钻研一部经书,不去广泛研读其他经书,不是推崇实学的做法。下令从第二年戊申乡试开始,乡试、会试连续五科,轮流考试一部经书。五轮结束之后,再取消第二场的论题,直接用五经合并出题,永久定为法令。
考场拟定考题十分重要。康熙五十二年,因为考官出题大多选用四书五经当中堂皇吉利的词句,导致考生预先写好文章投机考中。下诏之后出题不用避讳。旧例禁止考官出自己当年考中科举时遇到过的题目,到这时解除这条禁令。历代不少考官因为出题错误受到处分。
早先康熙五十六年,采纳詹事王奕清的建议,考场七篇八股,破题、承题、起讲的虚字,誊录的时候全部不抄写,用来防范关节舞弊。乾隆四十七年,命令考官预先拟定破、承、起讲的虚字,随试卷考题发给考生遵照使用。嘉庆四年,认为这和舞弊无关,废除这个规定。
八股文章末尾的大结,明代中叶,经常被用来传递考场关节。康熙末年下令禁止。乾隆十二年,编修杨述曾请求重新使用大结,大学士张廷玉等人认为没有好处,只会更多滋生舞弊,上奏驳回。
第一场八股每篇原先限定五百五十字,康熙二十年增加一百字。康熙五十四年,会元尚居易第一篇文章字数超过一千二百字,被革除功名。乾隆四十三年,规定乡试会试每篇文章以七百字为上限,超过不予录取,之后一直遵照执行。
第三场策问题目,原本规定不能超过三百字。乾隆元年,禁止考生空泛罗列名目潦草应付。后来考官拟定的策题,每一问多达五六百字;学问浅薄的考生,就改动题目原文拼凑成文。乾隆三十六年,左都御史张若溎就此上奏,皇帝下诏重申旧条例。乾隆五十一年,规定考生策问答卷不足三百字,按照文章谬误论处,罚停止参加科举。但是考官考生看重第一场,轻视第三场,积习很难改变。
八股文章体裁,崇尚文辞通达义理纯正。顺治九年壬辰科,会试第一名程可则,文章违背经书旨意,被除名,考官学士胡统虞等人一并治罪。
雍正皇帝多次告诫考官,文章要清真雅正。乾隆元年,高宗下诏:“国家用经义选拔人才,要借此看出考生学识深浅、器识厚薄。文风的趋向,关系国运气运。读书人心态风气细微的苗头,带来的影响却十分巨大。应当明确标准,让读书人清楚分辨取舍。”于是学士方苞奉皇帝命令,选编明清名家时文四十一卷,名叫《钦定四书文》,颁布天下作为范文。
实行时间久了,写八股的读书人,有的抄袭浮华辞藻,不重视学问根基。杨述曾甚至请求废除八股来挽救弊病。乾隆四十五年,会试第三名邓朝缙第一篇八股文文意粗杂,江南解元顾问的四书文通篇堆砌对偶,相关考官都受到处罚。
嘉庆年间,读书人搜寻冷僻古书字句写文章,竞相炫耀新奇。御史辛从益上奏批评这种风气。皇帝下诏:“近来读书人拾取怪异冷僻的辞藻,用艰深文字掩盖自己学识浅薄,严重违背文章体制。考官一定要分辨摒弃伪体,支离荒诞的文章,不得录取。”历朝都把纠正文风交给考官,但是始终没有明显效果。评论的人认为文风和国运相关。清代很多名臣出身科举,全都擅长八股。
开国之初,熊伯龙、刘子壮、张玉书,文章雄浑博大,扭转衰败文风;康熙之后文风更加端正,李光地、韩菼是代表人物;桐城方苞把古文笔法融入八股,可以说达到顶峰。雍正乾隆时期,写八股的人才辈出,格律技巧越来越完备。到嘉庆道光之后,国运逐渐衰败,读书人风气日益浮薄,八股文章水准也越来越差。到清末,抄袭泛滥粗劣不堪,八股因此饱受诟病。
光绪二十四年,湖广总督张之洞上奏提议变通科举。光绪二十七年,乡试会试第一场改考五篇中国政治史事论;第二场五道各国政治艺学策;第三场两篇四书义、一篇五经义,其他各类考试参照这个办法。这采用的是张之洞的建议,一直实行到科举废除为止。
乡试、会试考官,最初制度:顺天府、江南的正副主考,浙江、江西、湖广、福建的正主考,派遣八名翰林;其余省份使用给事中、光禄寺少卿、六部司官、行人、中书、评事。什么官员派往哪个省份,都有固定安排。康熙三年废除这套定例。
顺天府乡试一开始和各省一样,简派正、副两名主考;乾隆中叶增加到三名,从协办大学士、尚书以下,副都御史以上官员当中选用,翰林院编修、检讨不再出任顺天主考。道光年间简派三四人;同治之后固定四名。
最初考官不一定要求进士出身。康熙初年,主事蔡驺、曹首望,都是拔贡出身主持乡试。康熙十年,听从御史何元英的提议,考官优先选用进士出身的官员,不过举人出身的官员偶尔也会担任。雍正三年,颁布考官考试制度,限定只能由翰林和进士出身的部院官员担任,同时依旧实行保举的办法。
乾隆九年,御史李清芳上奏:“大臣保举可以担任主考的四十九人,满洲四人,其他各省十六人,剩下全部是江苏、浙江人。被保举的大多是平日互相交好,家境富足有权势的人;刚正不阿的人,不肯奔走权贵门下;边远省份的读书人,没有人脉交际,就得不到举荐。请求所有符合资格的官员全部参加考试选拔。”皇帝怀疑李清芳自己没有被保举,才说这番话,没有采纳,考试选拔和保举两种方式并行。乾隆三十六年之后,考试成为固定制度。
最初御试录取名单对外公布,后来拟定名次保密,不再公开。嘉庆之后,另外考试侍郎、内阁学士、三品京堂等高官,叫作大考差。
会试总裁,最初派遣内阁、部院大员四人或者六人,最多七人;后来简派二三人或者四五人;咸丰之后,固定派遣四人。
同考官,最初顺天府乡试使用京城官员,推官、知县都可以任用;各省用科举出身的部属官员,以及邻省进士、举人出身的推官、知县,或者府县教官;房考官的人数没有固定。会试最初二十人,翰林十二人,六科给事中四人,吏、礼、兵部各一人,户、刑、工部每科轮流派出一人。后来固定十八人,顺天府乡试同考官也是十八人。
康熙五十四年,下令不同省份的两名房考官共同阅卷,互相监督,一共三十六人,这个制度很快废止。康熙雍正时期,顺天府房考官不再用京城官员,只用直隶科举出身的知县;各省不再使用本省现任知县,专门调用邻省在家等待补缺的进士、举人。大省十八名房考官,中省十四名,小省十二名到十名,分经阅卷。后来人数时有增减,小省最少减到八人。
乾隆时期,会试和顺天府乡试的同考官,才开始由皇帝钦点京城官员;各省又重新使用本省科举出身的部属官员。乾隆四十二年,废除按照五经分房阅卷的旧例。顺天府房考官,南方、北方籍贯官员要回避南皿卷、北皿卷;边远省份官员回避中皿卷。会试房考官,本省籍贯官员要回避本省考生试卷。
主考官承担权衡取舍的职责,房考官负责分卷批阅,历朝对考官人选都十分看重。康熙年间,顺天府同考官庶吉士郑江,阅卷公允得当,晋升为翰林院检讨。雍正元年,会试总裁朱轼、张廷玉选拔人才公平,皇帝嘉奖,分别加封太傅、太保。阅卷不公、草率办事的考官,一定会受到惩处;串通考场、收受贿赂的,罪责尤其重大。顺治十四年丁酉顺天府乡试同考官李振鄴、张我朴,接受监察官员陆贻吉、国子监博士蔡元禧、进士项绍芳的贿赂,录取田耜、邬作霖为举人。给事中任克溥上奏弹劾,审讯核实罪状。朝廷下旨,将七人当众处死,家产全部抄没,他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都发配边疆。考官庶子曹本荣、中允宋之绳,因失察被降职。
江南乡试主考官侍讲方犹、检讨钱开宗,收受贿赂、打通舞弊关节;江宁的书坊刻印《万金传奇》一书,对二人加以抨击。谏官纷纷上奏弹劾,刑部审讯查证属实。顺治帝勃然大怒,方犹、钱开宗以及同考官叶楚槐等十七人全部处斩,妻子儿女、家产抄没入官。一时间朝野大为震动,科场的种种弊病,由此数十年得到肃清。
康熙五十年辛卯科江南乡试,江南士子吴泌、程光奎贿赂副考官编修赵晋,得以中举。这两个人素来不会写文章,舆论哗然。事情上报朝廷,皇帝命令尚书张鹏翮会同江南总督、巡抚严加审讯。江苏巡抚张伯行弹劾两江总督噶礼收受贿赂、徇私包庇,噶礼也反过来弹劾张伯行别的罪名。皇帝下旨,将二人一并解除职务,令张鹏翮会同漕运总督赫寿彻底查究。二人回奏,请求将噶礼降级,罢免张伯行官职。皇帝恼怒办案官员掩饰矛盾、私下和解,又派遣尚书穆和伦、张廷枢前往复审,上奏结论大体和张鹏翮等人意见一致。刑部商议:二人互相攻讦,有失大臣体统,应当全部革职。皇帝最终剥夺噶礼官职;因为张伯行素来有清廉名望,革去官职但仍旧留任原职。赵晋以及同考官王曰俞、方名判处死刑;正考官左必蕃,因失察被罢官。
同年,福建乡试同考官吴肇中,也因收受贿赂伏法;考官检讨介孝瑹、主事刘俨,因失察被削去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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