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廕溥,字南石,山东德州人。祖父卢见曾,康熙六十年进士,官至两淮盐运使。父亲卢谦,任汉黄德道。
卢见曾从知县起家,历任官职颇有声望。担任两淮盐运使时获罪流放,后来再次起复,官复原职。乾隆中叶,两淮盐业兴盛。卢见曾有吏治才干,喜爱古籍、结交文人,延揽文士,文采风流,当时人称可接续王士祯。在扬州任上,多次赶上皇帝南巡大典,多年来向盐商支取盐引,开支虚报泛滥,官府、盐商都有侵吞公款行为。到乾隆三十三年,案件爆发,从盐政以下多人被判死刑。卢见曾已经离任,被逮捕审讯,判处绞刑,死于狱中。家产查抄没收,子孙连坐,卢谦流放军台。卢廕溥当时才九岁,家境贫寒,跟随母亲投奔岳父,在长山读书。过了三年,大学士刘统勋为卢见曾申冤,请求赦免卢谦回乡,授广平府同知。卢廕溥刻苦读书,至此才能够参加科举考试。
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阿桂担任掌院学士,十分赏识他的才华。乾隆五十六年,翰林院大考,降为礼部主事。阿桂上奏说卢廕溥善于办事,改任部官太过可惜。皇帝说:“让他做部曹,正是为了处理实务。”卢廕溥多次主持科举,主持山西乡试,出任河南学政。嘉庆五年,充军机章京,川楚战事期间,多有谋划献策。嘉庆八年,孝淑睿皇后安葬山陵,旧例中皇后葬礼没有现成仪制,礼部官员拟定的方案不妥。卢廕溥回到礼部,考证礼制条文,草拟完整礼仪,上奏后,按他拟定的方案施行。多次跟随大臣赴各省查办案件,屡次升迁至光禄寺少卿。嘉庆十六年,大学士戴衢亨去世,嘉庆帝因为卢廕溥熟悉军机处事务,多次奉命出使有功,加四品卿衔,命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历任通政司副使、光禄寺卿、内阁学士。嘉庆十八年,擢兵部侍郎,调户部。随从皇帝到热河,恰逢天理教起事,滑县林清攻入皇宫,半夜接到奏报,卢廕溥赶到行宫当面陈述对策,次日随皇帝返回京师。叛乱平定后,从优叙功,赏赐其子卢本为举人。
嘉庆二十二年,擢礼部尚书,调兵部。皇帝因为卢廕溥实心办事,特别加太子少保。不久调任户部,同时代理刑部、吏部两部尚书。嘉庆二十三年,馆臣编撰进呈《明鉴》,不合皇帝心意,命卢廕溥会同托津、章煦、英和、和瑛担任总裁,挑选翰林中才学见识兼备之人,重新审核修改,全书完成后,下诏褒奖。工部主事潘恭辰监管琉璃窑,不收受陋规,管束下属严厉,差役诬告他侵占公款,被投入监狱。潘恭辰家境贫寒没有靠山,文书证据无法自证清白,将要获重罪,舆论为之不平。皇帝隐约听闻此事,命卢廕溥详细审讯,查清实情,释放潘恭辰,诬告差役依法治罪。后来潘恭辰官至云南布政使,以清廉著称。嘉庆二十五年,主持会试,会元陈继昌,是原大学士陈宏谋玄孙,乡试、殿试都是第一名。整个清代科举能连中三元的,只有乾隆年间的钱棨与陈继昌两人。皇帝作诗,命卢廕溥等人赓续和诗,纪念这一盛事。同年秋天,嘉庆帝驾崩,卢廕溥因为草拟遗诏不慎,降五级留任。不久调任工部。
道光元年,调吏部,兼管顺天府尹,免去军机大臣职务。第二年,朝廷仍然念他长期在军机处效力,调任之后依旧尽心办事,下旨从优嘉奖。道光七年,任协办大学士。道光十年,拜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刑部。道光十三年,因病请求退休,加太子太保,领取全额俸禄。道光十九年,重遇鹿鸣宴,晋太子太傅。不久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肃。
史臣论曰:嘉庆帝考核官员名实,中枢大臣之中戴衢亨最受信任,戴衢亨也尽心辅佐,当时被称为贤相;晚年遭受弹劾,皇帝对他的眷顾信任不曾改变。戴均元接续他的位置,最终因为顾命一事生出嫌疑,无法安稳在位。难道身居盛满之位本就难以长久吗?庆桂、刘权之都以老成稳重,在军机处从容供职;托津、章煦、卢廕溥则奉命出入各地,多次查案断狱,被当作心腹耳目。朝廷量才任用,各人都有专门的职掌。
列传一百二十九
保宁,松筠(其子熙昌),富俊(窦心传),博启图
保宁,图伯特氏,蒙古正白旗人,靖逆将军纳穆札勒之子。乾隆年间,纳穆札勒在回疆殉国,追封三等公。
保宁由亲军承袭爵位,授乾清门侍卫。随军征讨金川,奋力作战,接连攻克险要关隘,将军阿桂举荐他的才干,擢陕西兴汉镇总兵。金川平定,画像陈列紫光阁,皇帝亲作赞词,称赞他胆略勇武、沉稳持重,年纪轻轻却如同久经沙场老将。不久调任河南南阳镇、直隶马兰镇总兵,兼任总管内务府大臣。擢江南提督。
乾隆四十九年,授成都将军。甘肃石峰堡回民叛乱,朝廷命他挑选屯练番兵赶赴巩昌、安定协助平叛,平定叛乱。乾隆五十一年,授四川总督。保宁为人谨慎,坚守操守,尽心处理边疆事务。边地夷人上下孟董、九子等寨人口日益增多,他上奏请求增设营官,从屯练中选拔有功之人补授;改建打箭炉城池,在险要之地修建卡哨,驻军守卫;将黄梁、大定、白鸡、白鹿等八寨熟苗编入民籍。这些举措都切合时宜。
次年,调任伊犁将军,兼任内大臣,筹备仓储粮食。他上疏说:“伊犁一年支用粮食十六万六千余石,短缺二万三千余石,历年都从旧存五十多万石粮仓里补足。如今仅剩三十多万石,虽然还可以支撑十余年使用,但地处极远边疆,如果不额外储备粮食,一旦遇到歉收,或是出现急需粮食的战事,恐怕难以接济。请求调拨兵丁七百名,新增七处屯田,自次年开始耕种,每年可收获粮食一万九千余石,永久储备。”建议被采纳。又上奏增设置惠远城鸟枪步甲四百名。乾隆五十五年,入京朝见,途中奉命临时前往四川代理总督事务。次年,返回伊犁任上,加太子少保,授御前大臣。惠远城建成三十多年,人口日渐繁多,在城东向外扩建,旧城扩大四分之一。伊犁没有通晓俄罗斯语言的人,请求从京师俄罗斯馆选派一人前来教习官兵子弟,五年期满,考试最优者授笔帖式。俄罗斯所属乌梁海部私自前往哈屯河以外汗山一带游牧,皇帝担心滋生事端,命保宁察看。保宁上奏说:“乌梁海部生活安定,不必驱逐,只需严令边境卡伦防范,不必增派军队。”察哈尔兵丁以及土尔扈特部人偷盗哈萨克马匹,保宁捕获犯人依法处置。皇帝赞许保宁处事不偏私,能收服外藩人心,予以记录嘉奖。
乾隆六十年,召回京师授吏部尚书,兼任镶黄旗汉军都统。才过数月,再次外任伊犁将军。嘉庆二年,任协办大学士,不久拜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依旧处理边疆事务。土尔扈特家奴三吉奸污主人孀妻伯克木库,致使其死亡,皇帝特地下诏旌表伯克木库。保宁上奏陈述驻防八旗孀妇守节,没有旌表的旧例,请求依照内地制度一体办理。于是寻访各城,申请旌表的一共七十人,后来定为制度。嘉庆七年,召回京城,授领侍卫内大臣,管理兵部,同时管理三库。嘉庆八年,因孝淑皇后山陵典礼,会同众人上疏措辞不当,被革去官衔、降级留任。
保宁两次镇守伊犁,前后十余年,西部边疆安定无事,藩属各部心悦诚服。离任之后,朝廷但凡商议边疆改革,常常咨询他决断。嘉庆十一年,因病请求退休,命在家领取公爵全额俸禄。两年后去世,赏赐白银优厚抚恤,谥号文端,入祀伊犁名宦祠。
其子庆祥承袭爵位,后来在回疆战事殉难,另有传记记载。次子庆惠,以荫生授侍卫,历任侍郎,三次获罪罢官又再次起用。道光年间,官至热河都统,因病回乡,去世,谥号勤僖。
松筠,字湘浦,玛拉特氏,蒙古正蓝旗人。繙译生员,考取理藩院笔帖式,充军机章京,办事得力,被乾隆帝赏识。屡次升迁至银库员外郎。乾隆四十八年,破格擢内阁学士,兼任副都统。
乾隆五十年,奉命前往库伦处理俄罗斯贸易事务。在此之前,俄罗斯所属布哩雅特人劫掠库伦商货,俄方官员不按规定交出凶犯,仅仅罚款赔偿,将犯人流放远方;朝廷发文质问,俄方拒不遵从,皇帝下诏停止恰克图互市。松筠抵达库伦,不久任库伦办事大臣。闭关停市之后,边境禁令严格却不扰民,对待俄国人坦诚相待。擢户部侍郎。俄罗斯因为长期中断贸易心生悔意,撤换原有官员,多次请求重开贸易,朝廷没有准许。卡伦士兵出外巡边,又被布哩雅特人杀害。松筠说:“旧案尚未了结,又生出新事端,但这也是了结所有纠纷的机会。”发文命令俄方绑送三名凶手,亲自到边界审讯,斩杀二人,流放一人,请求两案一并结案。皇帝斥责他擅自专断,革去官职,仍然留在库伦效力。恰逢西路土尔扈特喇嘛萨迈林,迷路进入哈萨克,回来时携带书信,谎称俄罗斯引诱土尔扈特谋反。朝廷交给松筠核查实情。松筠上疏说明俄罗斯确实恭顺,没有异心。俄方也自行举证,证明萨迈林带来的书信属于伪造。皇帝将萨迈林依法治罪,准许恢复通商。乾隆五十七年,召见俄方官员会商订立约定,亲自到俄方营帐宴饮,宣示朝廷恩信,俄国人十分心悦臣服。这件事前后历时八年才尘埃落定。召回京师,授御前侍卫、内务府大臣、军机大臣。奉命护送英国贡使返回广东,对方所有无理索求全部严词拒绝。
乾隆五十九年,代理吉林将军。不久奉命前往荆州核查税务,途经卫辉,大水包围城池,松筠率领地方官员开仓赈灾。下诏嘉奖,授工部尚书兼都统。出任驻藏大臣,安抚藏地多有惠民善政。和珅当权之时,松筠不肯屈从,因此长期留在边疆,在藏一共五年。
嘉庆四年春,召回京城授户部尚书。不久授陕甘总督,加太子少保。当时天理教首领张汉潮以及蓝号、白号各路教匪侵扰陕西、甘肃。松筠到任,驻守汉中,筹措粮饷供给各路军队。自从战事兴起,拨给陕西饷银一千一百万两,到此时续拨一百五十万两,设立机构清理账目,每十天上报户部。皇帝命他上奏评价众将优劣,他密奏说:“通晓兵事却难见实效;恒瑞先前在湖北战功最高,年近六十,精力大幅衰减;庆成有勇无谋;永保无勇无谋,不能统兵,更不能治理百姓;只有额勒登保、德楞泰能够剿灭贼匪。”嘉庆帝十分赞许采纳。明亮弹劾永保、庆成避敌不战,朝廷命松筠抓捕审讯。永保也联合荆州将军兴肇揭发明亮虚报军功,皇帝下诏一并革除二人官职,派尚书那彦成赴陕西会同审讯。恰逢明亮已经击杀张汉潮,松筠请求暂缓审理明亮一案,又请求留用撒拉尔回兵,由庆成率领协助剿匪,皇帝没有准许。不久那彦成弹劾恒瑞放走即将剿灭的蓝号贼匪,折返陕西,是松筠决策失误所致。下诏革除松筠宫衔、侍卫职务,仍然留任总督。四川贼匪进犯南郑,又分兵攻打西乡、沔县、略阳。松筠一向认为贼匪大多是被胁迫从逆,可以劝降,打算单人前往贼营。副将韩嘉业极力劝阻:“如果劝降不成,总督遇害,会严重损害国威,被天下耻笑。请让我先去。”韩嘉业果然遇害。贼匪逃窜至徽县、两当。嘉庆五年春,额勒登保、那彦成合力围剿,贼匪才分路逃散。于是朝廷任命长麟接替陕甘总督,授松筠伊犁将军,还未赴任,临时代理湖广总督。他主动请求入京面奏军情,先在陕西上疏说:“贼匪不愁不能平定,忧患在于即将平定之时。平定之后,请放宽私盐、私铸钱币的禁令,让残余贼匪、散兵有谋生之路。”皇帝认为言论迂腐,搁置不采。到京师之后,再次上奏请求,触怒皇帝,降为副都统衔,任伊犁领队大臣。
嘉庆七年,擢伊犁将军。乾隆年间多次下诏在伊犁屯田,都因为缺少水源没能大规模推行。松筠全力主持屯田,预先筹划安置官兵。惠远城需要八万亩田地,惠宁城需要四万亩,于是在伊犁河北岸引水开凿渠道,绵延数十里,又在城西北引山泉。两城所有有水可灌溉的土地全部开渠,分给田地作为永久产业,配发谷种、农具、牛马。但是旗人大多骄纵安逸,有人杀掉食用配发的耕牛,卖掉农具放弃耕种,反复开导劝谕才肯耕作。到离任之时,一共开垦田地六万四千亩。宁远叛兵蒲大芳等人被流放塔尔巴哈台,其同党马友元等人分遣南疆各城。嘉庆十三年冬,蒲大芳再次密谋叛乱,抓捕同党五十多人诛杀。次年,发文征调马友元等一百多人前往伊犁种地,在路上全部斩杀。皇帝斥责未经审讯便杀人,有损政体,降职为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之后再次授陕甘总督。
调任两江总督。南河自马港口堤岸塌陷,黄河水倒灌泛滥,淤积运河阻碍漕运。会同河督吴璥勘察海口,请求恢复旧河道。制造疏沙器具,在河口试验有效;又造拨船千艘,改造小型运粮船,亲自驻守河堤督运,黄河来回空船通行都十分迅速。多次上疏论河务,主张引沁水入卫河,便利漕运。又认为吴璥在黄泥嘴、俞家滩裁弯取直,才造成泥沙淤积,遭到吴璥等人反驳。又密奏吴璥、徐端的河工方案不实,工程存在虚报,主动请求改任河道总督查究弊端,又举荐蒋攸銛、孙玉庭可以胜任。皇帝知道松筠为人忠实,但不擅长治河,任命蒋攸銛为河道总督,责令松筠协助办理。不久松筠兼任代理河道总督事务。嘉庆十六年,调任两广总督,协办大学士,兼内大臣。召回京城授吏部尚书。
嘉庆十七年,奉命前往盛京一同勘察皇陵工程,同时筹划迁移宗室安置事宜。上疏请求在小东门外修建房屋七十所,安置闲散宗室七十户,每户分给田地三十六亩。又说:“西厂大凌河东岸有可耕地三千顷,可以迁移安置两千余户。东厂地域方圆数百里,多积水洼地,水源来自北山柳条边,如果因地制宜开挖河道,可以干涸出肥沃土地;东柳河沟同样积水众多,若从北山向东横向开凿大渠,可开垦良田数千顷。”“继续勘察彰武台边门外西侧牧场上的空地,横向三四十里,纵向六七十里,都可以安置移民。请先在大凌河西厂东界试行垦荒。”皇帝全部批准施行。但是试垦计划被盛京将军晋昌上奏叫停,当时人都为之惋惜。回京后,授军机大臣。不久罢免军机,改授御前大臣。
嘉庆十八年,再次出任伊犁将军,拜东阁大学士,后改武英殿大学士。因平定滑县天理教叙功,加太子太保。下诏会同参赞长龄统筹新疆南北各城钱粮收支,酌情减少内地输送粮饷。上疏说:“北路塔尔巴哈台每年需要内地饷银四万数千两,南路回疆八城每年需内地饷银五万数千两,本地贡赋都归入经费之内,无需裁减。伊犁每年需要内地经费银六十万两,可以节省的部分不多。唯独乌鲁木齐是新疆腹地,每年需白银一百一十多万两,应当裁减。请求恢复屯田,广泛开垦芦滩荒地,开采铜、铅各矿,征收迪化州、吐鲁番木税。”又商议绿营兵粮饷,凡是仓储充足地区,改为银米各发放一半;恢复乾隆四十六年之前捐监旧例,允许边地就近缴纳粮食。他的提议有的施行有的搁置,内地每年输送的经费终究没有大幅减少。
喀什噶尔阿奇木伯克玉努斯听信妻子色奇纳的挑唆,多行不法之事,私自和浩罕首领爱玛尔往来。爱玛尔想要玉努斯尊自己为汗,派遣使者请求自行设立哈子伯克,采用浩罕税则向安集延商人征税。嘉庆十九年,松筠巡视回疆,诛杀色奇纳,用囚车押解玉努斯,囚禁在伊犁;拒绝浩罕的请求,驱逐来使。嘉庆二十年,喀什噶尔回人仔牙敦作乱,松筠亲自前往平叛。仔牙敦被擒,和布鲁特比图尔第迈莫特一同处以极刑。皇帝斥责松筠行事不等待奏报批复,削去宫衔,召回京师。松筠初次任职伊犁时,在伊犁河北修建四座堡寨,计划安置八旗闲散兵丁,事情没有完成便离任。再次到任,就在堡内修建房舍,每堡安置百户,每户分给田地三四十亩,春夏秋务农,冬天练习武艺。规划大体就绪,交付继任官员,继任者并不重视这件事,田地最终荒芜。
嘉庆二十二年,皇帝下诏次年前往盛京,松筠上疏直言劝阻,被免去大学士,外放为察哈尔都统,代理绥远城将军。过一年,其子熙昌去世,皇帝怜悯他,召回京城任正白旗汉军都统。不久授礼部尚书,调兵部,依旧兼任御前大臣。没多久,外放盛京将军。松筠素来以忠诚坦荡被朝廷看重,在朝中,但凡皇帝游宴、车马仪仗之事,常找机会直言规劝,毫不避讳。多次违逆皇帝心意,嘉庆二十五年,因为兵部遗失行印,追论罪责,降为山海关副都统。又因其他事件接连降职,直到骁骑校。同年秋天,嘉庆帝在热河驾崩,灵柩运回京师,道光帝在官员队列里见到他,上前搀扶哭泣,第二天授左副都御史,擢左都御史。他再度起用,声望很高,但终究难以安于职位,不到一个月,外放热河都统。
道光元年,召回授兵部尚书,调吏部,再次任军机大臣。道光二年,临时代理直隶总督。因为代为修改理藩院奏稿,得罪尚书禧恩,遭弹劾,降为六部员外郎。不久授光禄寺卿,迁左都御史。又外放任盛京将军,调任吉林。数年之间,两次召回京师,任左都御史、礼部尚书;又多次出外代理乌里雅苏台将军、热河都统、直隶总督。道光九年,调兵部尚书,前往科布多审理案件。道光十年,赴山西查办巡抚徐炘被控告一案。回疆正在用兵,他密疏陈述意见,皇帝命他上奏善后方略,大多被采纳。同年秋天,以年老多病请求罢官,没过几天又请求继续任职。皇帝斥责他进退随意,辜负优待大臣的恩遇。又因为先前去科布多时嘱托道员徐寅代为购买物品,被革职,赏三品顶戴退休。
道光十二年,浩罕派遣使者上表,松筠曾经主张允许浩罕通商,边境可得安宁,皇帝想起他的言论,恢复头品顶戴,代理正黄旗汉军副都统。命他前往归化城,勘察达尔汉、茂明安、土默特三部土地争端,依据乾隆朝地图档案判定,三部都心悦诚服。回京后授理藩院侍郎,调工部,升任正蓝旗蒙古都统。道光十四年,以都统衔退休。一年后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追赠太子太保,依照尚书规格抚恤,谥号文清,入祀伊犁名宦祠。
松筠清廉正直、平易坦率,不拘泥于繁文法令,不肯随波逐流,一生多次起用、多次罢官。晚年遭遇更多挫折,刚强果决不及从前,但一心为国的本心从未改变。信奉宋儒理学,也喜好谈论禅学。尤其体恤贫苦百姓,名满天下,一生功绩以治理边疆最多。
其子熙昌,以荫生官至刑部、工部侍郎,代理热河都统兼护军统领。多次奉命赴各省查办案件,也受到朝廷信任。嘉庆二十三年,在长沙去世,皇帝十分痛惜,追赠都统,谥号敬慎。
富俊,字松岩,卓特氏,蒙古正黄旗人。繙译进士,授礼部主事,历任郎中。多次升迁至内阁蒙古侍读学士、内阁学士,兼任副都统。嘉庆元年,擢兵部侍郎,充科布多参赞大臣。嘉庆四年,授乌鲁木齐都统,调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历任叶尔羌办事大臣、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召回京城代理镶红旗汉军都统、兵部侍郎。
嘉庆八年,外放吉林将军,后调任盛京。清代律法禁止民人典当旗地,限期主动上报官府,不主动上报的治罪,追缴典当价银与租息归入国库。富俊上疏说:“一年之内,相关案件一千六百多件,需要追缴的涉案人员不下万人;年代久远,田地多次转典,牵连人数众多。旗人、百姓大多贫苦,已经获罪,又被追逼追缴,实情值得怜悯,请求全部宽免。”朝廷准许。嘉庆十二年,考核军政,因为自身清廉奉公、边疆安定,特下诏褒奖,予以记录嘉奖。嘉庆十五年,因为采买人参掺假,被下属蒙蔽,革职,遣往吉林效力。不久言官上奏关东三省赌博风气猖獗,嘉庆帝想到富俊在任时曾经严厉禁赌,随即起用他,授盛京工部侍郎,兼管奉天府尹以及六边边门事务。嘉庆十八年,授黑龙江将军,上疏建议内外官员三年轮换,以及禁止奢靡、讲习武备数件事务。皇帝认为官员轮换不能限定年份,其余建议全部赞许采纳。又上奏东三省官兵武艺娴熟,每五年挑选一批送往京师军营,定为制度。
嘉庆十九年,调任吉林将军。在此之前,朝廷商议解决八旗生计,下诏勘察吉林荒地开垦,迁移京城旗人。将军赛冲阿上奏拉林附近闲荒土地可以开垦,却没有具体规划。富俊到任后上疏说:“乾隆年间迁移京旗,修建房屋开垦土地,大多依靠吉林兵力;开垦之后无人耕种,只留少数人教习耕作,一年之后裁撤。京城闲散旗丁不会务农,一开始雇佣流民,时间久了田地被百姓占有,完全违背朝廷体恤旗人的本意。如今筹划试垦,不如先办屯田。请求调拨吉林闲散旗人一千名作为屯丁,每名发给白银二十五两、种子二石,官府置办耕牛农具,每人分给荒地三十晌。耕种二十晌,留十晌荒地,四年之后开始征粮,每晌交粮一石。十年之后迁移京城旗人前来,每人分给熟地十五晌、荒地五晌;剩余十晌田地,一半熟地一半荒地,分给原有屯丁作为私产,免征田租。顺势而为,耗费国库银两不多,将来京旗迁来,可以直接耕种熟地,和本地旗屯交错相连,互相学习耕作,实在大有裨益。”并且详细列出屯垦、钱粮出纳、设置官员、管理办法,下诏全部批准施行。
嘉庆二十年,富俊亲自驻守双城子。此地在拉林河西北,横向一百三十里,纵向七十余里,土地肥沃适宜耕种。派遣官员丈量土地,派人到拉林河上游伐木,修建屯屋。分为五屯,设协领一员、佐领二员,分左右翼管辖,这片屯地命名为双城堡,嘉庆二十一年全部开垦完毕。当年霜灾提早来临收成歉收,屯丁仅够糊口;携带家眷的住房不足,间或有人逃亡。于是延缓征粮一年,增盖窝棚,借给种子,人心才安定。嘉庆二十二年,调任盛京。上疏陈述双城堡还有大量剩余荒地,请再调拨盛京、吉林旗丁各一千人前往开垦,分左、右二屯,旧屯改称中屯。于是再度调富俊回吉林,主持屯垦事务。嘉庆二十四年,首批屯丁一千人抵达,盛京旗人很多带着亲族一同前来,自愿入屯;只有宁古塔旗人,因为本地也可以开垦荒地,不愿远离故土,准许返回,空出二百个名额改拨盛京。嘉庆二十五年,又续到屯丁一千人。富俊巡视三处屯地,上疏奏报:“屋舍相连,百姓安土乐业,有上古井田遗风。中屯开垦最早,麦苗长势旺盛,男子耕作,妇女送饭,人人勤劳。”嘉庆帝十分喜悦,批复说:“满洲故土,安家耕田,实在是美事。”富俊继续上奏三屯需要增设的各项事宜,皇帝嘉奖他实心办事,予以叙功嘉奖。道光元年,上疏说:“三屯一共开垦田地九万多晌,成效显著,可以安置京旗三千户。请求自道光四年起,每年迁移二百户,发给路费车马,分批送到屯地,官府供给房屋耕牛农具。”奏请获准。道光二年,召回京师授理藩院尚书,参加玉澜堂十五老臣宴会,御制诗有“勤劳三省,不凋松柏”的褒奖。
道光四年,再次外放吉林将军。当初兴办双城堡屯田之时,富俊想要把这套办法推行到伯都讷围场;考虑到旗户往往依靠帮丁协助耕作,不如直接招募民人开垦。前后上疏六七次,被朝中大臣否决。到这时,再次上奏伯都讷围场荒地二十多万晌,招募百姓屯田开垦,相比双城堡,花费减半而成效加倍,朝廷才准许。道光五年,丈量土地划分屯区,划定地界,定名新城屯。八旗分为两翼,每翼最初设立二十五屯,后来定为十五屯。每屯三十户,以“治本於农务滋稼穑”八个字作为各屯编号。依次分拨土地,同步开垦。到道光七年,陆续认租佃户三千六百户,总计一百二十屯,和双城堡互为呼应。最初计划每年迁移京旗二百户到双城堡,到道光六年,仅仅陆续迁来二百七十户;道光七年,再迁入八十五户。但是当地土地得到开发,自此双城堡、伯都讷一带成为边疆富庶之地。
屯田事务完成,再次召回京城授理藩院尚书,协办大学士,兼任镶黄旗汉军都统。次年,京官考核,因为在吉林劳苦有功,予以嘉奖。上疏说:“京城、外地竞相崇尚奢侈浮华,官民服饰以及婚丧礼仪,随意逾越制度,有伤风俗人心。请求依照《会典》礼制,刊定条例,向民间宣示。”下诏交主管部门讨论施行。当时富俊年过八十,受到优厚礼遇,平常朝会免他入宫值班。多次赴盛京、吉林审理案件,都符合皇帝心意。道光十年,调工部,拜东阁大学士,管理理藩院。道光十二年,再次上奏禁止服饰僭越,违犯者抓捕治罪,皇帝斥责此举只会徒增骚扰,搁置提议。不久天下大旱,富俊自称履职不力,以年老请求退休,不被准许,授内大臣。上疏说:“科举保举官员,师生互相认附,馈赠请托,已成陋习。请求严加禁止,端正仕途风气。”皇帝赞许采纳,告诫群臣革除积弊。道光十四年去世。皇帝悲痛惋惜,称赞他“清慎公勤,克尽厥职”,追赠太子太傅,亲自到场祭奠,谥号文诚,入祀贤良祠。
富俊崇尚清廉节操,喜好礼遇贤才。在吉林任上,请求调遣黑龙江获罪官员马瑞辰主持白山书院教学,为此遭到严厉斥责。他办理屯垦事务,全权依靠窦心传,最终屯田大功告成。
窦心传,山西人。进士出身,任奉天宁海知县,因为皇帝东巡时修缮御道出现过失,被罢官。富俊赏识他的才干,聘请他辅佐屯田事务,全部规划方案都出自窦心传之手,全程参与屯田,凭借功劳恢复官职。当时人将他比作辅佐靳辅治理黄河的陈潢。
博启图,一等诚嘉毅勇公明瑞的孙子。嘉庆初年承袭爵位,授头等侍卫。历任兵部侍郎、察哈尔都统。道光七年,调任吉林将军,接续富俊之后,沿用既定屯田制度。治理边疆有方,富俊曾经上奏屯田之事可以托付给他。当时京城旗人认为边疆寒冷,缺少助耕人手,愿意迁去的人很少。博启图上疏请求减少每户配额、增加田地,准许购买仆役代耕,全部安置在中屯,改建房屋抵御严寒。奏请得到批准,不久被召回京城授工部尚书兼领侍卫内大臣,继任官员没有推行他的方案,所以迁移京旗的数目最终没能足额。道光十四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敬僖。
史臣论曰:保宁、松筠、富俊都出身藩部,长期承担边疆重任,进入内阁,号称名臣。伊犁、吉林屯田,造福后世百年;但是受限于时势条件,最终成效没能完全达到最初规划,开创事业何其艰难!松筠在吉林时,请求开发小绥芬屯田,当时朝廷认为不是紧要事务而否决;到咸丰、同治年间,这片土地最终划入俄国边界。倘若早早经营巩固边疆,何至于轻易丢失?巩固边防的大计,怎么可以忽视!
列传一百三十
书麟,弟广厚;觉罗吉庆;觉罗长麟;费淳;百龄;伯麟
书麟,字绂斋,高佳氏,满洲镶黄旗人,大学士高晋之子。最初授銮仪卫整仪尉,屡次升迁至冠军使,擢西安副都统。乾隆三十八年,大军征讨金川,命他担任领队大臣,跟随参赞大臣丰升额作战,每次作战率先登城,攻克数十座坚固碉楼,战功第一。金川平定,从优叙功,画像陈列紫光阁。授广西巡抚,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起复,代理兵部侍郎。
乾隆四十九年,外放任安徽巡抚。当年大旱,上书请求截留漕粮五万石、关税白银三十五万两赈灾。阜阳有荒地六千余顷,上疏请求放宽清查期限,民间土地交易用官方弓尺丈量,杜绝隐瞒欺瞒,希望逐步恢复原有赋税数额。皇帝认为书麟体恤百姓疾苦,予以嘉奖。黄河、运河河堤溃决,皇帝因为两江总督李世杰不熟悉河工,命书麟协助。书麟和李世杰、河督李奉翰商议,溃口共有四处,只有司家庄、汤家庄两处分流,要紧急动工堵合;又上奏:“桃源县境内河道因为顺黄坝淤积滩地,水流曲折不畅。在玉皇阁下开挖引河,让黄河水流向东汇入清水,以疏导宣泄洪水。”
乾隆五十二年,擢两江总督。书麟一向清廉谨慎,巡视下属州县,轻车简从,不骚扰百姓,特地下诏褒奖。和珅把持朝政,书麟不肯曲从。不久,高邮巡检陈倚道揭发书吏伪造印信重复征收赋税一案,朝廷派重臣审讯查实,书麟因为徇私包庇,交由刑部严厉议处;又失察句容书吏侵吞钱粮,革职,流放伊犁。不久起用为山西巡抚。内阁学士尹壮图上奏说各地州县钱粮亏空,根源在于摊派勒索,地方大员之中只有李世杰、书麟洁身自好。和珅十分忌惮尹壮图,命尹壮图赴各省清查仓库,从山西开始,尹壮图因此获罪。乾隆五十六年,再次授两江总督。两淮盐政巴宁阿勾结盐商,书麟因徇私庇护获罪,再次革职,授予三等侍卫,前往新疆效力。
嘉庆四年,和珅倒台,召回京城授吏部尚书,兼任正红旗汉军都统,加太子少保。不久任协办大学士,授闽浙总督。其弟广兴,因为率先揭发和珅罪状得到提拔,得官之后,频繁弹劾官员。书麟不认同他的行事,曾经在皇帝面前谈及。这时广兴因为掌管四川军需获罪,书麟请求从严治罪,并且主动自我请罪,皇帝宽宥了他。调任云贵总督,审讯前任总督富纲,查实他贪赃罪状,依法处置;又查云南巡抚江兰隐瞒灾情,查实后革除江兰官职。当时倮夷作乱,书麟上疏陈述江兰奏报不实、处置草率,皇帝赞许他公正。书麟亲自赶赴黄草坝督兵分路进剿,擒获贼首李文明等人;派遣投降倮夷入深山招抚,晓以利害,夷人五十二寨悔过归降;因为土司苛派盘剥夷民,立碑严禁。下诏书褒奖赏赐,加太子太保。
嘉庆五年,调任湖广总督,督军围剿襄阳青、蓝、黄三号天理教匪。恰逢长龄等人已经在瓦房口击败贼匪,书麟认为东川、保丰是粮运要道,亲自前往拦截剿贼。皇帝考虑他年过七十,在山谷间奔波,贼匪狡诈,告诫他不要冒险轻敌。嘉庆六年,由竹山、房县进军围剿徐天德,擒斩大量贼众。上疏说:“剿贼的根本办法,在于安定民心、培植民气。安抚得当,贼匪原本就是百姓;如果百姓流离失所,百姓就会变成贼匪。”皇帝表示赞同。四川贼匪苟文明等人由陕西平利翻越老林,企图窜入房县。书麟会同长龄、明亮进击,在狮子崖大败贼匪;又分兵埋伏佘家沟、高尖山,徐天德等人来攻,被击退。上疏请求在襄阳增设提督,将协镇移驻郧阳、竹山两处。徐天德等人屯驻茅伦山,书麟令孙清元等人分路攻破敌营。书麟因病请求解职,皇帝派遣侍卫带领御医急速前往诊治。不久,在军营去世。皇帝十分痛惜,追赠太子太傅,封一等男爵,由其子吉郎阿承袭爵位,谥号文勤。后来因为倭什布办理军饷延误,下诏指责书麟知情不举,但感念他清廉公正、治军有功,祭奠抚恤的恩遇依旧优厚。
其弟广厚,乾隆四十三年进士。由工部主事升任御史,外放任江西吉南赣宁道,迁甘肃按察使。嘉庆初年,会同总兵吉兰泰在巩昌、秦州攻打教匪张映祥、杨天柱,追击到白水江,歼灭贼匪。迁江西布政使,调甘肃。贼匪在岷州、礼县一带出没,广厚率兵在岷州遮羊铺扼守要道,保全安定区域,境内太平。调任广东,因和总督那彦成宴饮交游被革职,授三等侍卫,出任库车办事大臣,调哈喇沙尔。官至安徽、湖南巡抚,后去世。
觉罗吉庆,隶属于正白旗。父亲万福,骑都尉,曾任江宁将军,兼散秩大臣。吉庆由官学生补授内阁中书,迁侍读,历任御史。乾隆五十年,承袭世职。擢镶白旗蒙古副都统,屡次升迁至兵部侍郎。奉命赴山东、湖南、湖北、河南审理案件,都合乎旨意,调任户部。
乾隆五十六年,外放山东巡抚。当年饥荒,截留漕米三十万石,调拨河南、山东军用船只运米赈灾。调任浙江,福建海渔船到浙江海面劫掠,吉庆在海岛编排保甲,禁止粮食出海,严拿销赃之人;同时代理提督,捕获海盗陈言等人,以及临海邪教匪首李鹤皋,依法治罪。盐政岳谦固执害民,吉庆弹劾罢免,于是兼任盐政。
嘉庆元年,擢两广总督,弹劾水师提督路超吉不能胜任,贬降路超吉品级。嘉庆二年,广西西隆亚稿寨苗匪勾结贵州仲苗,占据八渡。吉庆率领提督彭承尧进剿,攻克险要关隘。贵州苗匪悄悄渡过百乐窥探泗城,命副将德昌等分路进攻,摧毁苗寨十九座;进攻亚稿,在戛雄遭遇贼匪,大败敌军。永丰、百乐等苗目渡江归降,吉庆供给酒食,命他们回寨招抚。亚稿山路险峻,挑选精兵从小路偷袭,攻破贼巢,斩首千余人,因功加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亚稿大捷之后,十多个寨投诚,只有附近那地、小河、广平、蒙里等寨还凭借险地抵抗。恰逢云南援军赶到,合力围剿,全部攻破。贼首龙登连父子请求归降,广东全境平定。嘉庆六年,授协办大学士,依旧兼任总督。
吉庆为官清廉,但管理下属不够周密。博罗县重犯越狱,府、司官员隐瞒不报;全省罚没银两按县摊派,是按察使的陋规。事情上报朝廷,下诏斥责他因循怠忽。陈烂屐四在博罗山中聚众建立添弟会,知府伊秉绶请求发兵抓捕,吉庆被提督孙全谋蒙蔽,没有准许。嘉庆七年,陈烂屐四果然劫掠作乱,祸及数县。吉庆派兵擒斩贼首。残余党羽曾鬼六又勾结永安各路贼匪接连起事,吉庆飞驰前往剿捕,请求调江西兵二千支援。皇帝斥责他夸大事态,开始对他起疑。不久在义容墟击败贼匪,曾清浩率领四千余人缴械归降。孙全谋擒获匪首薛文胜以及贼众四百多人,全部诛杀。奏报送到京师,皇帝认为吉庆前后奏报矛盾,处置失当,免去协办大学士,留任总督,命那彦成前往核查。
吉庆再次上奏,永安归降贼匪众多,请留兵防范。皇帝斥责他收尾拖沓,革去总督职务,等候审讯。巡抚瑚图礼素来和他有矛盾,接到密令探查之后,上疏弹劾他疲软失职。那彦成尚未抵达,瑚图礼单独审讯,高高坐堂,摆上刑具,差役故意呵斥羞辱。吉庆愤懑地说:“我虽然不成才,也曾位列内阁,不能受辱损害国体!”于是自杀。皇帝听闻,命那彦成上奏实情。不久因为吉庆一向清廉,剿匪有功,无端轻生,下诏不再追究罪责。
其子寿喜依旧承袭世职,后来因事革除,由其弟常喜承袭。
觉罗长麟,字牧庵,隶属正蓝旗。乾隆四十年进士,授刑部主事。相貌魁伟,聪慧善辩,在刑部颇有声誉。历任郎中,外放任福建兴泉永道,累迁江苏布政使。乾隆五十一年,召回授刑部侍郎。
乾隆五十二年,授山东巡抚,责令下属疏浚河道,修缮四十一州县城墙;抓捕钜野、汶上巨盗田玉堂等人,依法惩处,下诏嘉奖。弹劾莱州知府徐大榕审理平度州民人罗有良一案,判案错误。徐大榕到京申诉,刑部尚书胡季堂等人前往复审,判定长麟理亏。皇帝念他治河有功,特意宽免。后来又因为审理滨州举人薛对元案件定罪不实,革职,留任修城。不久授江苏巡抚。他曾经私访市井体察民情,抓捕豪强恶霸,革除奢靡风气,清理漕运,罢黜贪官,受到当时人称赞。
乾隆五十七年,调任山西。入京朝见时,有市民董二诬告逆匪王伦藏匿在山西某人家中,和珅在宫门前坚持要定为逆党重罪。长麟到任,查清那户人家实际是董二仇家,被故意陷害。他感慨道:“我头发都白了,怎么能灭人家一族去讨好权臣?”最终判定董二诬告反坐,和珅大为不快。
调任浙江,擢两广总督,加太子少保。整顿水师,擒获海盗。乾隆六十年,调代理闽浙总督,恰逢将军魁伦弹劾总督伍拉纳、巡抚浦霖贪婪放纵,并且揭发福建省国库钱粮亏空的事情。朝廷命令长麟前去查办,长麟一开始没有查实案情,皇帝下诏严厉斥责他,长麟这才上奏伍拉纳等人索贿受贿的罪状。伍拉纳本是和珅的姻亲,皇帝怀疑长麟有心偏袒徇私,同时斥责他平日里沽名钓誉、取巧邀誉,将长麟革去官职,授予副都统官衔,派往叶尔羌办理事务。不久授任库尔喀拉乌苏领队大臣,又调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长麟上奏请求裁减回部王公进京年班时随行携带的行李,以此减轻驿站的负担;废除回民的土产贡品。后来边境出现警报,他请求调兵拦截围剿,皇帝下诏斥责他小题大做、虚张声势。
嘉庆四年,长麟被授为云贵总督,随后调任闽浙总督。嘉庆五年,调任陕甘总督。当时白莲教匪祸还没有平定,他劝导百姓修筑堡寨、兴办团练,下令四川、陕西、河南、湖北交界地区全部仿照推行,招募精壮的难民编入军队。他亲自督师,在唐家河击败伍金柱,又在傅家镇发起进攻。将军富成赶来增援,战死沙场。长麟又会同固原提督庆成,在沔阳乾沟河攻打贼匪。嘉庆六年,接连在铁炉川、旧州铺、纲厂、武关打败高天德、马学礼,擒获襄阳贼首马应祥,皇帝下诏予以嘉奖。不久,副将萧福禄搜捕汧阳悄悄会匪时,滥杀无辜以求冒功请赏,嘉庆帝心生怀疑,派人侦查核实真相后,斥责长麟徇私包庇,停止对他的论功奖赏。又因为傅家镇一战,长麟筹划失当,致使富成阵亡。嘉庆七年,将长麟召回京城,降职为署吏部侍郎,后升任礼部尚书,兼任都统。再次任命他总督两广,因母亲年老,留居京城,不用赴任。
嘉庆八年,授兵部尚书,改任刑部尚书,同时兼管户部三库。嘉庆十年,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不久升任协办大学士。嘉庆十三年,命他会同尚书戴衢亨勘察南河河工。长麟抵达清江浦,听说安徽秀才包世臣熟悉河务,亲自前去拜访,一同前往查看海口,发现海口地势并不高仰,便采纳包世臣的主张,搁置改道入海的提议。长麟与戴衢亨统筹规划全部河工,掌握了治河关键,皇帝对此十分赞许。又会同戴衢亨清查两淮盐务,责令盐政将每年各项杂费全部上报户部审核核销,平息朝野各类不实议论。
嘉庆十五年,长麟因眼疾长期请假休养,皇帝特意下诏免去他的职务。过了一年,长麟去世,谥号文敏。
费淳,字筠浦,浙江钱塘人。乾隆二十八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郎中,担任军机章京。外放任江苏常州知府,因父亲去世辞官守孝。守孝期满,补授山西太原知府,升任冀宁道。多次升迁,官至云南布政使,施行不少惠民的善政。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奉养;母亲丧期结束后,重新起用担任原官。乾隆六十年,提拔为安徽巡抚,之后调任江苏巡抚。嘉庆二年,上疏说:“淮安、徐州、扬州三府下属遭受水灾的低洼田地,责令各州县劝导百姓种植芦苇,以利用土地产出。应当缴纳的钱粮,就按照芦田的赋税标准改收折色银两。”朝廷下诏商议后施行。后调任福建巡抚,又调回江苏。嘉庆四年,升任两江总督。
费淳为官清廉谨慎,深受皇帝器重。两淮盐政徵瑞与费淳是姻亲,皇帝特许费淳不用回避。当时南河连年溃决泛滥,费淳因为两江总督事务繁重,自述不熟悉河务,请求不再兼管河务,皇帝应允。命费淳与河道总督详细商议河工工程,将应当分开办理的事项上报。皇帝私下询问漕运总督蒋兆奎等人的优劣,下谕说:“安定百姓首要在于任用贤才,革除弊端必先清除贪官。你的操守虽然很好,但考察官吏过于宽厚。除去一名贪官,万千百姓都能蒙受福泽;举荐一位贤臣,一方土地便能得到恩惠。你要尽心访查了解,千万不要迎合我的心意,颠倒是非。”费淳把实情全部上报。有人匿名检举常州知府胡观澜,案子下发给费淳查办。费淳上疏弹劾胡观澜和江阴知县杨世绶摊派苛捐、拖累百姓,查证属实,请求严加惩处。皇帝斥责费淳没有先行弹劾,但因为他平日廉洁,复查案件时没有徇私隐瞒,从轻宽免。不久,费淳弹劾盐巡道彭翼蒙奢侈挥霍,将彭翼蒙革职。又弹劾漕运总督富纲私自收受卫所武官馈赠银两。当时富纲已经调任云贵总督,朝廷命令吉庆严加审讯,依法处置。漕运旗丁困苦不堪,朝廷多次商议增加赋税加以调剂。费淳会同漕督铁保上疏陈述:“原有随漕征收款项中有经费可以调拨,用来补助运丁;另外旗丁每月应领米粮,令州县改为折银发放;旗丁应得的运费,责成粮道直接发放,杜绝层层盘剥。”朝廷采纳他们的建议推行。
嘉庆五年,邵家坝河工合龙,加封太子少保。嘉庆六年,因脚病请求辞官医治,皇帝准许,但不让他解除官职。不久费淳上奏说脚病已经痊愈,如果遵照旨意回籍养病,反倒有欺君之嫌。皇帝下诏称赞他保有大臣的本分,赏赐内府配制的药品。嘉庆七年,宿州土匪王潮名纠集党羽杀害官员,费淳传令镇将围剿抓捕。动乱平定后,请求在宿州南平集设置抚民同知,裁撤宁国府同知,将同知官署迁移到南平集,同时调整增设营汛驻防,朝廷批准。嘉庆八年,召回京城授兵部尚书。当时河南衡家楼黄河决口,洪水漫溢到张秋以南,经由盐河入海,妨碍漕运。朝廷命费淳前往勘察治理。费淳在张秋西岸加宽裹头堤,东岸加高长堤,防止水流向北冲决;在南口借着汶水向北流淌的水势,把河水引入黄河主河道;北口从大溜以北,分流疏导多余河水,保障漕船通行;同时效仿南河刷沙的办法,制造混江龙、铁篦船疏浚河道淤泥。第二年,粮船经过张秋畅通无阻,皇帝下诏褒奖赏赐。调任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嘉庆十一年,会同尚书长麟审讯直隶布政使衙门书吏侵吞钱粮的案件,审讯查实,依法判罪。
嘉庆十二年,拜授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工部,同时兼管户部三库。嘉庆十四年,因为国库银两被盗,降级留任。不久,又因失察工部书吏冒领户部三库银两,皇帝下诏严厉斥责,削去太子少保的官衔,降职为侍郎,调任兵部侍郎。过了一年,再次授工部尚书。嘉庆十六年,费淳去世,恢复大学士官衔,谥号文恪,入祀云南名宦祠。
百龄,字菊溪,姓张,汉军正黄旗人。乾隆三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翰林院掌院阿桂十分器重他,说:“此人有做辅政大臣的才干!”先后出任山西学政,改任御史,历任奉天府丞、顺天府丞。百龄恃才自持,不钻营谋求升迁,在闲散职位上辗转十多年。
嘉庆帝亲掌朝政之后,才开始提拔重用他。嘉庆五年,外放任湖南按察使,调任浙江按察使,历任贵州、云南布政使。嘉庆八年,提拔为广西巡抚。武缘县有一桩冤案,生员黄万镠等人被知县孙廷标诬陷,判处死刑。百龄到任之后,弹劾孙廷标并将他逮捕审问,皇帝嘉奖他,赏赐花翎;等到案件定案,特地加封太子少保。嘉庆十年,调任广东巡抚。南海、番禺两县的恶差私设班馆,非法关押无辜百姓,祸害民众,百龄对他们从重惩处;弹劾罢免纵容恶差的知县王轼、赵兴武,严格颁布禁令,朝廷下诏予以优厚奖赏。不久升任湖广总督。两湖地区盗贼众多,百龄下令抓捕,酌情灵活处置,长江、洞庭湖一带恢复安定。没过多久,王轼检举百龄在广东任内使用酷刑致人死亡,强行摊派索要供给,离任时动用两千多名运夫。总督那彦成也上疏弹劾,还指控百龄到湖北之后,截留广东联合上奏、已经批复的奏折。朝廷命吴熊光等人审讯查办,议定革职流放。皇帝体恤百龄,命他到实录馆效力。不久赏六品顶戴,派往福建办理粮饷事务;事情办完后,授汀漳龙道。提拔为湖南按察使,调任江苏按察使,因病辞官回乡。病痊愈后,授鸿胪寺卿,历任山东按察使,就地升任山东巡抚。
嘉庆十四年,升任两广总督。广东海面长期不得安宁,巨寇张保拥兵数万人,势力十分嚣张。百龄到任后,禁止沿海商船出海,盐运改为陆路运输,取缔销赃、接济海盗粮食淡水等弊病。筹措军饷,操练水师,惩治贪腐、撤换懦弱将领;水师提督孙全谋贻误战机,百龄弹劾逮捕治罪。每一道命令下达,官民都耳目一新。水师巡逻严密,遇上海盗就击沉敌船,各路贼寇首领士气大挫,才有归降的想法。张保的妻子郑氏尤为狡黠凶悍,百龄派遣朱尔赓额、温承志前去向他们陈述利害,郑氏劝说张保归降,但要求总督亲自前来才肯听命。百龄说:“广东百姓遭受海盗之苦太久了!如果不能坦诚相待,海患何时才能平息?”于是只乘坐一艘大船驶出虎门,随从仅有十几人。张保率领数百艘战船,火炮轰鸣,环绕百龄坐船跪拜迎接。百龄当场安抚贼众,许诺上奏请求赦免他们死罪。十天之内,遣散两万多贼众,收缴炮船四百余艘;又令张保诱捕乌石二到雷州斩杀,释放其余党羽,广东沿海海面就此肃清。皇帝越发赏识百龄,恢复太子少保,赏赐双眼花翎,授予轻车都尉世袭爵位。
嘉庆十六年,百龄再次因病请求辞官,回到京城,授刑部尚书,改任左都御史,兼任都统。不久,授两江总督。当时黄河在王家营决口,上游绵拐山、李家楼同时漫溢。议论的人认为河患根源在于云梯关海口排水不畅,大多主张改由马港新河入海。百龄亲自勘察下游,上疏说:“海口没有地势高仰的迹象,也不存在拦门沙堤。造成水患的原因,是上年疏浚的两段河道之内淤积三千多丈泥沙。我亲自到马港口下游查看,发现疏浚淤沙耗费巨大,新河道入海通道狭窄。两相比较,还是疏浚原有主河更为妥当。并请求加修灶工尾以下的河道,在两岸续筑新堤,在七套增建减水坝,修复王营减坝,重建磨盘埽。”皇帝下诏按他的方案施行。百龄年过六十才得一子,恰逢皇帝万寿庆典,得知消息,赐名叫扎拉芬,以示特殊恩宠,勉励他尽心治理河务。第二年春天,各项工程先后完工,漕运船只渡过黄河的时间比往年提早,朝廷多次优厚赏赐,授予他儿子六品荫生。洪湖连年水位上涨,五座水坝毁坏四座,皇帝下诏责令紧急抢修。百龄认为礼坝溃决,是河道总督陈凤翔过早开闸、关闭迟缓,才导致局面难以收拾,上疏弹劾陈凤翔。陈凤翔受到严厉惩处,申诉说道厅请求开启礼坝时,百龄一同签字批准;又检举淮扬道朱尔赓额深受百龄倚重,苇荡营存在舞弊。言官吴云、马履泰一同弹劾百龄举荐、弹劾官员处置失当。朝廷命松筠、初彭龄前往查办。皇帝当时正要重用百龄,查案的奏报呈上,只定朱尔赓额的罪名,平息众人非议。嘉庆十八年,任命百龄为协办大学士,依旧兼任两江总督。
嘉庆十九年,初彭龄奉命前往江苏一同核查钱粮亏空,二人意见不合。初彭龄受到百龄牵制,十分恼怒,于是弹劾百龄收受盐场、税关官员的馈赠。核查之后没有查实,初彭龄因诬告获罪遭贬。恰逢盐运使廖寅捕获逆犯刘第五,刑部审讯后发现此人是假冒。百龄也因错判案件获罪,被削去太子少保官衔,罢免协办大学士。江南有刁民散布叛逆文辞,牵连百龄,皇帝下严诏责令抓捕。嘉庆二十年,抓获首犯、从犯方荣升等一百五十人,全部依法处死,恢复百龄的宫衔,封三等男爵,同时暂代安徽巡抚。这年冬天,百龄病重,朝廷命松筠前去接替,百龄在江宁去世。皇帝听闻死讯,十分痛惜,下诏恢复他协办大学士头衔,派遣侍卫前往祭奠,允许灵柩入城办理丧事。原本打算派遣皇子前去吊唁,后来考虑江北灾民尚未抚恤,取消皇子吊唁,依旧按制度赐给祭葬,谥号文敏。儿子扎拉芬承袭男爵爵位。
伯麟,字玉亭,瑚锡哈哩氏,满洲正黄旗人。由翻译举人授兵部笔帖式,升任右春坊右赞善,多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乾隆五十七年,授盛京兵部侍郎,不久授山西巡抚。
嘉庆九年,提拔为云贵总督。嘉庆十年,缅甸与暹罗所属夷人戛于腊发生冲突,戛于腊向孟连土司刀派功求援。刀派功前往支援,遇害,官印丢失。伯麟认为刀派功惹祸属于自取其咎,只责令暹罗交出缴获的官印。嘉庆十一年,缅甸请求定下入贡的期限。伯麟知道缅甸是因为和暹罗交战,想借朝贡寻求朝廷援助,予以拒绝。后来缅甸被戛于腊击败,果然前来请求援兵,伯麟拒不答应。不久戛于腊也战败退走。缅甸军队进驻车里土司边界,伯麟严令军队守御边境,移送文书训诫,缅军随即撤退。迤南江外倮匪侵入边境劫掠,派遣普洱镇总兵那林泰剿灭平定。嘉庆十三年,缅甸四大万头目前来索要十三板纳土地,伯麟斥责他们冒昧妄求,告知十三板纳归九龙江土司管辖,全部属于内地,不可心生觊觎。皇帝下诏称赞他处置得体。嘉庆十四年,入京觐见,赏赐花翎。
嘉庆十七年,腾越边外野寨头目拉幹出兵侵扰,派兵将他擒获。缅宁、腾越的险要关隘原本设置土练一千六百名,长久废置,伯麟恢复旧制,划拨荒地供土练耕种。僧人铜金追随倮夷李文明作乱,后来认罪归降,改姓名叫张辅国,担任南兴土目;到这时又勾结倮夷部众侵扰。伯麟赶赴缅宁,督促各土司联合围剿。嘉庆十八年正月,进逼南兴,攻破贼巢,张辅国被斩杀,边境安定。增设腾越镇马鹿塘、大坝两处汛防。
嘉庆二十二年,临安边外夷人高罗衣自称窝泥王,私自任命官职,纠集一万多人,攻杀土目龙定国,侵扰瓦渣、溪处两土司辖地,渡过江水窥伺内地。伯麟亲自带兵剿平叛乱。议定善后章程,让各土司安抚夷民,稳定心怀二心之人。论功加封太子少保。不久任命为协办大学士,依旧留任云贵总督。嘉庆二十三年,高罗衣的侄子高老五逃窜到藤条江外再次作乱,祸乱波及府城。伯麟督师抓捕斩杀高老五,残余党羽全部歼灭。增设临安江内东西两路险要关隘的塘汛官兵;因为江外瘴气很重,归降夷人已经安抚,裁撤留守的兵练。嘉庆二十五年,召回京城授兵部尚书,兼任都统。又上疏陈述云南、贵州六件边防事务,全部按他的建议施行。
道光元年,拜授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兵部。不久因年老辞官退休,仍然担任实录馆总裁。道光三年,万寿节,参加十五位老臣的御宴。过一年,伯麟去世,谥号文慎。
伯麟在边疆任职一共十六年,为官廉洁、爱护百姓,读书人尤其感念他。回朝之后,担忧旗人的生计,上疏陈述调剂的办法,切中弊病。时人评论说他有名臣的风范。
论曰:仁宗重用封疆大吏,承担重任的人,很多都进入内阁担任辅臣。书麟、吉庆都在军务上辛勤出力,只是有人鞠躬尽瘁、有人身败获罪,有幸与不幸之别。长麟、费淳先后治理江南,一人为政严苛、一人为政宽和,才干德行各有长短。百龄号称能臣之首,机谋锐利,压倒同代之人,晚年却招致非议。像伯麟这样坐镇边疆安定边患,留下德政不被遗忘,见识器量哪里是常人能企及的呢?
列传一百三十一 勒保 额勒登保(胡时显) 德楞泰
勒保,字宜轩,费莫氏,满洲镶红旗人,大学士温福之子。由中书科笔帖式充任军机章京。乾隆三十四年,外放任归化城理事同知。因事获罪应当革职,高宗因为温福正在征讨金川,特地宽恕了他。授兵部主事,依旧在军机处当值。多次升迁至郎中,外放任江西赣南道,调任安徽庐凤道。因母亲离职守孝,朝廷任命他为库伦办事章京。乾隆四十五年,升任库伦办事大臣。屡次提拔为兵部侍郎,仍然留驻库伦。乾隆五十年,召回京城。不久,授山西巡抚。乾隆五十二年,暂代陕甘总督,随即正式授任。乾隆五十六年,大军征讨廓尔喀,勒保负责西路驼马、粮草运输、驿站台站事务,加封太子太保。
当初,安徽奸民刘松因修习混元教被发配甘肃,又传播白莲教,和同党湖北樊学明、齐林,陕西韩龙,四川谢添绣等人图谋叛乱。乾隆五十九年,勒保抓捕刘松并将他处死。刘松的党徒刘之协、宋之清在河南、安徽传教。他们利用鹿邑王氏的孩子发生,谎称是明朝朱姓后裔,煽动愚民。事情败露,发生被捕。皇帝下诏诛杀首恶,赦免其余党徒;发生因为年幼免死,发配新疆。刘之协远逃没能捕获,各省大肆搜捕,官吏办理不当,扰民严重。武昌府同知常丹葵在荆州、宜昌株连抓捕数千人。川、楚百姓本就因为苗疆战事饱受徭役,无赖百姓又因禁止私盐、私铸钱币失去生计,更加仇视官府,动乱的隐患四处潜伏。
乾隆六十年,勒保调任云贵总督。湖南、贵州苗疆动乱,福康安督军进剿,勒保赶赴军营,安抚正大、铜仁、镇远归降的苗人,并筹办军需。云南威远倮匪侵扰边境,勒保准备前往围剿,恰逢倮匪很快被平定。福康安、和琳相继在军中病逝,朝廷命勒保会同明亮、鄂辉接手军务。尚未抵达,湖北教匪声势大涨,蔓延到四川、陕西。林之华、覃加耀占据长阳黄柏山,福宁进攻不能取胜,勒保前往会同围剿。嘉庆二年春天,接连击败贼匪。正要乘胜逼近贼巢,贵州南笼仲苗王囊仙等人发动叛乱,皇帝下诏令勒保督师讨伐。王囊仙是洞洒寨的苗妇,韦七绺须来自当丈寨,众人借王囊仙懂幻术,推举她为首领。分派党徒大王公、李阿六、王抱羊围攻南笼府,以及府属的永丰、黄草坝、捧鲊、新城、册亨,安顺府属的永宁、归化各城。册亨陷落,云南、贵州的道路阻断。三月,勒保抵达,令总兵德英额、札郎阿、袁敏分别防守东、西、北三路。南部毗邻云南、广东,行文通知两广总督吉庆、云南巡抚江兰防守;亲自率领按察使常明、副将施缙,进军攻克关岭。抵达永宁时,副将巴图什里已经解除永宁之围,都司周廷翰支援归化,归化围困也已解除。恰逢提督珠隆阿攻打永丰,勒保亲自率领总兵张玉龙、七格,解除新城围困,进抵南笼,南笼之围才得以解除。皇帝嘉奖南笼坚守,赐名兴义。派遣常明、施缙解除黄草坝围困。贼匪集中兵力加紧围攻捧鲊、永丰,勒保分兵支援,先解捧鲊之围;亲自率领常明、施缙攻打洞洒、当丈贼巢。贼匪纵火自焚,都司王宏信、千总洪保玉冒着烈火冲入,擒获王囊仙、韦七绺须,随即解除永丰围困。吉庆也从广西赶到,收复册亨。六月,仲苗叛乱平定。皇帝下诏改永丰名为贞丰,册封勒保一等侯爵,封号威勤。
九月,勒保调任湖广总督。当时川、楚教匪势力越发壮大,设立青、黄、蓝、白、线等名号,还设立掌柜、元帅、先锋、总兵等伪官职。朝廷最初命永保总领各路军队,之后换成惠龄,再换成宜绵,都不能平定战事。到这时,宜绵举荐勒保接替自己,皇帝准许。嘉庆三年正月,勒保抵达四川梁山。贼首曾柳在石坝山起事,白号王三槐、青号徐天德、蓝号林亮工等贼匪聚集在开县。勒保先攻破石坝山,斩杀曾柳,皇帝嘉奖这是入川第一功,调任四川总督。王三槐逃往达州,和蓝号冉文俦会合;林亮工仍然驻守开县开州坪。勒保令副都统六十七、总兵富森布围剿林亮工;亲自追击王三槐,九次交战全部取胜。贼匪逃往巴州,劫掠阆中、苍溪向西逃窜,追兵紧迫,贼匪又向东窜入仪陇。勒保考虑贼匪行踪不定,所到之处裹挟百姓,于是定下坚壁清野的策略,令百姓依托险要山地修筑寨堡囤积粮食,组建乡勇自卫。贼匪从仪陇奔赴孙家梁,打算和白号罗其清会合。勒保会同惠龄、恒瑞截击围剿。王三槐向南逃到渠县,冉文俦逃入罗其清的寨中。勒保留下惠龄、恒瑞围剿孙家梁,自己继续追击王三槐。五月,王三槐进犯大竹,分兵窜入梁山、垫江、新宁,向东奔回开县,林亮工出兵形成犄角之势。勒保击退贼军,斩杀贼党林定相。徐天德前来增援,被击败,擒获他的同党张洪钧,徐天德逃向新宁。王三槐和冷天禄占据云阳安乐坪,勒保进军围困。七月,诱降王三槐,将他擒获,押解送往京师,皇帝下诏晋封勒保为公爵。
冷天禄收编王三槐全部部众,据险抵抗,官军围攻很久不能攻下;黄号龙绍周、龚建、樊人杰前来支援,被官军击退。十月,冷天禄粮草耗尽,假意请求归降,夜里突袭军营,重创官军,不久逃往新宁。嘉庆四年正月,徐天德被额勒登保击败,也逃到新宁仁市铺,和黄号王光祖会合。勒保会同额勒登保两面夹击。徐天德逃往垫江,冷天禄逃往忠州。勒保令额勒登保截击徐天德,总兵百祥追击冷天禄,自己亲率大军策应。仁宗考虑此前各路军队兵权不统一,特意授勒保为经略大臣,节制四川、湖北、陕西、甘肃、河南五省军务,任命明亮、额勒登保为参赞。勒保认为贼匪主力在四川,请求暂时驻扎梁山、大竹一带督师。不久击破徐天德。冷天禄分兵窜入邻水、长寿,再次被击败,冷天禄最终被额勒登保歼灭。二月,勒保移驻达州。上疏陈述筑寨团练的办法,在四川施行有效,请求推广到湖北、陕西、河南;又说安抚百姓就能瓦解贼众,请求各省遭受贼祸的州县,免除当年应当征收的钱粮。两项提议全部获准施行。四月,追击徐天德、龙绍周、龚建、樊人杰及张子聪等贼匪,贼匪逃入开县东乡。不久分头窜往竹峪关、渡口场,打算进入陕西。五月,张子聪勾结蓝号冉天元向北进犯,勒保派遣额勒登保兜截攻打,逼贼退回四川境内。张子聪窜入通江,蓝号包正洪窜入云阳,青号王登廷窜入东乡,徐天德、龙绍周、龚建、樊人杰及线号龚文玉,白号张天伦窜入大宁老林。勒保传令各路军队分头围剿。六月,总兵朱射斗在云阳歼灭包正洪;七月,德楞泰在大宁擒获龚文玉;八月,提督七十五在开县擒获龚建、樊人杰,贼匪势力渐渐衰弱。
恰逢办理粮饷大臣福宁弹劾勒保每月军饷十二万两,比其他战区更多,剿灭贼匪之后贼众反而有增无减;徐天德又从大宁闯入湖北境内,总督倭什布急速上奏告警。皇帝下诏革去勒保官职,命尚书魁伦前往四川审讯查办,由额勒登保接替经略。勒保深得军心,但八旗士兵素来骄横,勒保稍加约束,流言四起。等到勒保被捕,他麾下将士纷纷为他鸣冤。魁伦揣测皇帝盛怒难测,没有把将士鸣冤之事上报,只申辩糜费军饷、纵容贼匪的罪责。最终定罪:明亮、恒瑞不听调度;副都统讷音部队哗变,没有据实上奏;贼匪攻入湖北边境没有迅速上报,玩忽军务,判处斩刑。皇帝念及勒保从前的功劳,改判斩监候,押解刑部监禁。
嘉庆五年春天,额勒登保等人在陕西剿贼,魁伦独自负责四川军务,但将士不肯效命。冉天元、张子聪联合黄号徐万富、青号汪瀛、线号陈得俸,渡过嘉陵江。魁伦退守潼河。消息传到京城,朝廷起用勒保前往四川。三月勒保抵达,贼匪已经越过潼河,勒保赶赴中江拦截围剿,接连击败贼匪。皇帝下令逮捕魁伦,授勒保四川提督,同时暂代总督。此时德楞泰已经在马蹄冈大败贼匪,冉天元、陈得俸、雷世旺先后被剿灭;两军合力在嘉陵江口围剿汪瀛,将其擒获。四月,击败高天升、马学礼,贼匪逃入甘肃番地。五月,贼匪再次进犯龙安,勒保被免去提督一职,专任总督。六月,贼匪向北逃往甘肃,派遣副都统阿哈保追击,自己带兵清剿川东、川北各路贼匪。七月,和德楞泰在岳池新场合击白号苟文明、鲜大川,大败贼众,鲜大川败死,勒保正式实授四川总督。
八月,白号贼匪联合青号赵麻花,官军发起进攻,歼灭贼党汤思举。赵麻花会合王珊打算前往陕西,迎接徐天德入川。勒保在江口拦截,击杀赵麻花,王珊也被德楞泰斩杀。十二月,蓝号李彬、白号杨开第、黄号齐国谟从巴州窜入仪陇,德楞泰击毙齐国谟,勒保斩杀杨开第,只有李彬逃走。嘉庆六年正月,移师川东,在大宁击败蓝号杨步青;樊人杰、徐万富联合蓝号王士虎、冉天士侵扰广元、苍溪。勒保派遣阿哈保前去支援。贼匪假意奔向仪陇,暗中沿嘉陵江南下,打算偷渡。勒保急行军赶到南部,与阿哈保合击,歼灭徐万富。二月,蓝号张士龙窜入巴州,派遣七十五击杀张士龙;亲自攻打蓝号陈朝观、白号魏学盛,在巫山、云阳之间击败贼匪。贼匪向北窜入陕西、湖北交界,勒保追击到竹山。六月,贼匪回窜东乡,官军击败贼众,擒获青号何子魁,歼灭蓝号苟文明、鲜俸先。七月,又擒获徐天寿、王登高。八月,白号高见奇联合魏学盛窜入广元,勒保半路截击,追至通江。恰逢蓝号冉学胜从老林出来和他们会合,勒保趁夜进攻,擒获冉学胜。皇帝下诏封勒保三等男。九月,高见奇、冉学胜分头窜往南江和陕西西乡。勒保抵达南江,听说李彬正在劫掠巴州、苍溪,担心贼匪渡过嘉陵江,急速前往,贼匪已经向东窜入通江。于是移兵大竹,围剿汤思蛟、刘朝选,追到太平,擒获贼党萧焜。
这年冬天,勒保会同额勒登保、德楞泰上疏:“剿匪大局已定,请求酌情裁减官兵。”皇帝下诏斥责:“巨寇还没有全部清除,就想着草草了结战事。”嘉庆七年正月,再次上疏:“四川自从修筑寨堡、兴办团练,贼匪势力十去其九。计划分段驻守军队,率领团练合力搜捕残余匪寇;派遣熟悉军务的道、府,正、佐各级官员,分区域专门负责。兵力达不到的地方,依靠民力协助;民力难以支撑之处,派兵支援,这样贼匪无处藏匿。”皇帝批准施行。当月,在忠州擒获青号何赞。二月,李彬窜入南江,被建昌道刘清擒获。三月,张天伦、魏学盛侵扰川北,勒保派遣总兵田朝贵前去围剿,作战失利;亲自率领罗思举等人跟进,在巴州大败贼匪,张天伦、魏学盛都被歼灭。五月,派遣罗声皋、达斯呼勒岱围剿擒获白号庹向瑶;总兵张绩围剿青号,擒获徐天培;田朝贵围剿蓝号,歼灭杨步青。七月,刘朝选纠合青、蓝、黄号残余匪寇窜入大宁。勒保派遣将领出击,罗思举擒获刘朝选,达斯呼勒岱歼灭赖飞陇。皇帝下诏晋封勒保一等男。十月,罗思举擒获张简,汤思蛟战败逃窜也被抓获。十一月,罗思举擒获黄号唐明万。这时四川有名的贼首大多被擒杀,残余匪寇逃入深山老林,不再能集结成大股队伍。在陕西、湖北的贼匪,大多被额勒登保、德楞泰剿灭。十二月,三人联合上奏大功告成,晋封勒保一等伯爵,依旧沿用“威勤”封号。
嘉庆八年,搜捕残余匪寇,擒获白号苟文富、宋国品、张顺,青号王青,招降黄号王国贤。会同额勒登保、德楞泰联合上奏匪患肃清。没过多久,陕西南山残余贼寇再次起事,直到嘉庆九年八月才平定。嘉庆十年,勒保入京觐见。皇帝下诏说:“自嘉庆四年,勒保在四川令乡民修筑寨堡,贼匪无法焚烧劫掠,还能协助官军击贼。后来陕西、湖北效仿施行,贼匪势力才受到遏制。如今三省百姓安定,很大程度依靠这个计策。加封太子太保、双眼花翎,返回四川镇守,让百姓休养生息。”当时遣散乡勇,愿意从军的编入军队。
嘉庆十一年秋天,陕西宁陕镇新兵发动叛乱,朝廷派遣总兵唐文淑前往支援围剿。叛将蒲大芳捆绑首恶请求归降,德楞泰接受投降。勒保上奏弹劾:“叛兵罪行比逆匪更重,轻易接受归降。他们不知道畏惧刑罚,怎么可能真心悔罪?其他士兵会心生效仿之心,越发骄横难以管束。”皇帝认同他的看法,命勒保赶赴陕西一同处置善后事务。不久听闻四川绥定新兵也发动叛乱,桂涵抓捕首恶,处以磔刑,其余同党全部依法处置。嘉庆十三年,凉山夷匪侵扰马边厅,勒保出兵剿灭平定。嘉庆十四年,拜授武英殿大学士,仍然留在四川总督任上。
嘉庆十五年,召到京城任职。因为在四川隐瞒匿名揭帖没有上奏,降职为工部尚书,调任刑部尚书。嘉庆十六年,外放任两江总督。不久召回京城,再次授武英殿大学士,管理吏部,改管兵部,授领侍卫内大臣。嘉庆十八年,担任军机大臣,同时管理理藩院。嘉庆十九年,因病请求退休,领取威勤伯全额俸禄。嘉庆二十四年,勒保去世。皇帝下诏追赠一等侯,谥号文襄。
勒保身材矮小精干,富于谋略。知道父亲温福在金川之战因为刚愎自用失败,行事一反其父做法,把心腹重任托付给各位将帅,优待下属,让各人发挥所长,最终成就大功。晚年入内阁,更加收敛锋芒,和同僚和睦相处,但内心是非分明。罢相之后,皇帝对他恩宠不减,命皇四子瑞亲王迎娶他的女儿,勒保在恩礼之中终老。
勒保共有九个儿子。长子英惠,科布多参赞大臣,承袭三等威勤侯,去世;孙子文厚继承爵位。第四子英绶,工部侍郎;孙子文俊,江西巡抚。
额勒登保,字珠轩,瓜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世代为吉林珠户,隶属于打牲总管。乾隆年间,以马甲身份随军征讨缅甸、大小金川,多次升迁为三等侍卫,赐号和隆阿巴图鲁,在乾清门行走。乾隆四十九年,围剿甘肃石峰堡回匪。乾隆五十二年,平定台湾。接连升任御前侍卫。乾隆五十六年,跟随福康安征讨廓尔喀,暂代驻藏大臣。攻克擦木贼寨,七战七胜,抵达帕朗古河,班师时负责殿后,加副都统衔。论平定台湾、廓尔喀战功,两次画像陈列紫光阁。不久授副都统兼护军统领,升任都统。
乾隆六十年,贵州松桃苗人石柳邓、湖南永绥苗人石三保相继叛乱,攻陷乾州。福康安督师,奏请额勒登保会同护军统领德楞泰,率领巴图鲁侍卫奔赴军营。大军抵达时松桃之围已经解除,石柳邓逃入石三保的黄瓜寨。额勒登保从松桃进攻,解除永绥围困,攻克黄瓜寨。在苏麻寨攻打贼首吴半生,攻克西梁;吴半生逃到高多寨,被擒获。授内大臣。又抓获乾州贼目吴八月。残余贼党占据平陇,额勒登保进军到长吉山,击败贼众。嘉庆元年,福康安去世,和琳接替。此时石三保已经被擒,石柳邓驻守平陇,官军于是进军收复乾州,赏赐花翎,暂代领侍卫内大臣。秋天,和琳在军中病逝,统兵大臣只剩额勒登保、德楞泰以及湖南巡抚姜晟三人。皇帝下诏令将军明亮、提督鄂辉前来协同围剿。十月,攻克平陇,石柳邓逃到养牛塘山梁,官军分兵攻克此地。十二月,斩杀石柳邓,苗人捆绑吴八月之子吴廷义献出。苗疆战事结束,皇帝嘉奖额勒登保功劳最大,封威勇侯,赐双眼花翎。
嘉庆二年,移师围剿湖北教匪。当时林之华、覃加耀占据长阳黄柏山,地势险要、粮草充足,总督福宁攻打很久不能取胜。三月,额勒登保抵达,攻克四方台。贼匪逃到鹤峰芭叶山,险要关口叫大拏口,六月攻克此地。贼匪窜入宣恩、建始,官军分三路进军。十月,在大茅田击杀林之华;覃加耀逃进施南山中,不久窜入长乐朱里寨,寨子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东南一条小路通行。十二月,派遣敢死之士顺着绳索攀上山,挖开地窖,引爆火药轰炸。贼匪争相逃跑,坠落山崖,山谷堆满尸体。只有覃加耀连同两百贼众逃走,占据归州终报寨。皇帝下诏斥责额勒登保放跑贼匪,降为三等伯爵。嘉庆三年春天,覃加耀才被擒获,仍然因为平叛迟缓,削去爵位、花翎,授予副都统衔,命他前往陕西协助围剿襄阳贼匪高均德、姚之富、齐王氏等人。恰逢李全从盩厔到蓝田,打算和各路贼匪会合,额勒登保将其击退。姚之富、齐王氏失去外援,随即被明亮、德楞泰歼灭。额勒登保前往两岔河围剿高均德,贼匪分头窜入商州、镇安。四月,赶赴荆州会同围剿张汉潮,在竹山击败贼匪,一路追击,从陕西追入四川。九月,在广元攻打张汉潮,擒获他的儿子张正漋。与德楞泰等人合力围剿四川贼匪罗其清。罗其清占据营山箕山,已经被德楞泰攻破,逃入大鹏寨。额勒登保和德楞泰、惠龄、恒瑞四路进攻,十月合围。罗其清突围逃到青观山,设立栅栏凭险拒守。额勒登保吸取黄柏山、芭叶山久攻不下的教训,主张急速进攻,亲自逼近栅栏前面席地而坐,令杨遇春督兵背土筑营,边作战边修筑,各路大军跟上,连续猛攻七昼夜。贼匪支撑不住,渡过巴河逃走,占据遂风寨废弃堡垒。德楞泰也赶到,重重包围,眼看即将攻破,傍晚额勒登保忽然下令撤围。贼匪全军连夜突围,官军到天亮才出兵追击。贼匪四散奔逃,逃到方山坪时已经溃散,罗其清在山洞中被抓获,漏网贼匪几天之内都被乡民兵抓获献上。这一战,贼匪陷入绝地,没有外援,故意放开包围圈放他们出逃,贼匪饥困疲惫之后自行就擒,士卒没有重大伤亡,最终大功告成。恢复花翎。十二月,在合州追击徐天德、冷天禄。
嘉庆四年春天,皇帝下诏任命勒保为经略大臣,额勒登保与明亮同授副都统,担任参赞。三月,在大竹追击冷天禄,听说萧占国、张长庚从阆州窜入营山,回军迎击。贼匪驻守黄土坪,背靠大山、濒临江河。额勒登保令总兵朱射斗绕到鸡猴寨,截断贼匪向西退路;亲自率领杨遇春从东面突袭城隍庙。贼匪向西撤退,被朱射斗拦截,两军夹击,歼灭半数贼众,还有数千人翻山逃走。连夜在谭家山围攻,坠崖而死、被生擒的几乎全部肃清,斩杀萧占国、张长庚。有伪装难民逃出的贼兵投奔冷天禄,讲述官军威势。冷天禄说:“我曾经在安乐坪击溃经略数万大军,哪里会惧怕他们?”当时他驻守岳池,距离大军不远。冷天禄派大部队先行,亲自率领八百精锐断后。额勒登保冒雨从小路赶到广安,令穆克登布驻守石头堰等候,杨遇春悄悄绕到贼匪后方;自己率领索伦精锐骑兵直冲敌阵。贼匪死战,冷天禄中箭身亡。第二天,在石笋河追上贼匪主力,斩杀、溺死过半,渡过河的残贼也被追击歼灭。十天之内接连剿灭三大巨寇,皇帝多次下诏嘉奖,先封二等男爵,再晋为一等男爵。四月,在云阳追击白号张子聪,张子聪纠合黄号樊人杰、线号萧焜、卜三聘等人,官军在寒水坝多次击败贼匪,贼匪稍稍溃散。五月,张子聪再次联合冉天元图谋进入陕西,官军扼守阻拦。张子聪窜入通江,额勒登保在苟家坪击败他,又在木老坝击败冉天元。七月,冉天元窜到镇龙关,打算和王登廷会合;王登廷驻扎马鞍寨,被击退。额勒登保穷追不舍直到大竹、东乡,增援贼匪大量聚集,分兵进击,擒斩众多,依旧追击王登廷。
额勒登保的战功在各路军队中最高。湖北道员胡齐仑办理军饷,向众将领馈赠财物,事情败露,唯独额勒登保没有接受馈赠。皇帝下诏称赞他“忠勇公清,是东三省人杰”。八月,勒保获罪被捕,朝廷命额勒登保接任经略,授领侍卫内大臣,补授都统。额勒登保上疏陈述军务:“我前几年只统领一路偏师,如今担任经略,应当筹划全局。教匪原本都是普通百姓,应当招抚来瓦解他们;但必须能够剿灭,才可以招抚;必须能够堵截,才可以进剿。从前湖北教匪本身多,被胁迫随从的少;四川教匪本匪少,被裹挟胁从的多。如今湖北贼匪全部被逼入四川,与川东巫山、大宁交界的地方,有山岭关隘可以扼守。所以湖北重在防守,不在于进剿。四川、陕西交界,从广元到太平,绵延一千多里,到处都能通行;陕西进攻紧急,贼匪就逃入四川;四川进攻紧急,贼匪就逃入陕西。所以汉江南北,围剿、堵截同等重要。川东、川北有嘉陵江阻隔西南方向,其余都是崇山峻岭,当地百姓大多已经据险修筑寨堡,组建团练防御;川北地形比川东更有利。如果能把各路贼匪驱赶到川北,就可以集中兵力歼灭。所以四川重在进剿,不在于单纯堵守。只要各地堡寨密布,官军紧随其后,遇贼就拦截夹击,以堵为剿,事半功倍,这是三省共同适用的办法。我已经行文通知陕西、湖北,晓谕百姓修筑寨堡,并定下奖赏标准,希望军民同心压缩贼匪空间。至于出征官兵,每日行军一百多里,短期几十天还能耐劳;若是连续四五年,骡马尚且倒毙,何况是人。后续调派新招募的士兵,不习惯艰苦,比不上老兵。我这一支军队尚能得力,是因为士兵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士兵得不到休息饮食,我也同样不能休息。从将官到士卒,齐心合力;但其他各路军队未必如此。近日不得已,将我麾下士兵和各提镇部队互相调换,希望人人精锐。”又上奏:“军中出力人员,应当随时奖励,令各路领兵大员自行保举上奏,避免文书传递延误。”皇帝都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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