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一百三十九 姜晟 金光悌 祖之望 韩崶
姜晟，字光宇，江苏元和人。乾隆三十一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提拔为光禄寺少卿，转任太仆寺少卿，仍然兼任刑部办事。乾隆四十四年，外放为江西按察使。过一年，破格提拔刑部侍郎，多次奉命奔赴各省核查案件、审理刑狱。乾隆五十二年，授湖北巡抚。当时大军征讨台湾，姜晟运送十万石米供给军饷，皇帝嘉奖，予以叙功。乾隆五十三年，荆州长江大堤溃决，命大学士阿桂等人前往勘查。因为姜晟没有疏浚上游淤积泥沙，加上下属官吏勒索淮盐匣费，被剥夺顶戴。不久召回京城，授刑部侍郎。
乾隆五十六年，再次外放湖南巡抚。芷江境内饷银被劫，很久没能捕获案犯，姜晟抓捕首犯依法处置。洞庭湖大盗董舒友等人常年残害商旅，姜晟派兵捕获，将首级传示湖边，盗风因此平息。乾隆六十年，贵州苗民石柳邓叛乱，永绥苗民石三保起兵响应。姜晟会同总督毕沅前往剿贼。不久云贵总督福康安前来督师，姜晟驻守辰州筹办军需，分兵驻守各险要关隘，捕获奸细百户杨国安父子押送京城。皇上下诏嘉奖他治军沉稳镇定，交吏部叙功。三月，赶赴镇筸核查边防、安抚难民。皇帝认为辰州是战略要地，命他返回驻守。首逆吴半生被擒获，得到优厚嘉奖。
嘉庆元年，湖北枝江、来凤邪教匪寇起事，姜晟派遣副将庆溥在龙山进击贼寇，将贼击退，湖南境内得以安定。同年，福康安、和琳先后在军中病逝，姜晟会同额勒登保、德楞泰等人剿抚并用，加封总督衔。苗疆渐渐平定，驻守辰州处理善后事务。嘉庆二年，代理总督。嘉庆三年，京官考核，得到嘉奖叙功。布政使郑源鹴依附和珅，以贪腐闻名，向属官索贿，属官必须送上重金才能赴任。下属官吏依靠差役办事，纵容差役恐吓勒索、超额征收，祸害百姓。嘉庆四年，和珅倒台，郑源鹴被言官弹劾。皇上下诏说：“姜晟平日为官尚能守住底线，只是畏惧和珅不敢弹劾，并非一同勾结舞弊。”下令逮捕审讯郑源鹴，抄没家产，彻底追查，查实郑源鹴克扣钱粮、蓄养戏伶、家属多达三百人等罪状，判处死刑。姜晟因为失察，应当革职留任，皇帝特意宽大处理。冬天，镇筸苗民吴陈保作乱，姜晟督军扼守关隘，同知傅鼐用计擒获斩杀叛首，姜晟加封太子少保。嘉庆五年，正式授湖广总督，不久调任直隶总督。嘉庆六年，京畿长时间降雨，永定河决口，姜晟因奏报延误获罪，革职逮捕，发往河工工地效力。河工完工之后，授予主事官衔，在刑部办事。嘉庆七年，授刑部侍郎。
姜晟从刑部郎官起家，凭借审案明察审慎得到高宗赏识，历任内外官职，至此第三次进入刑部辅佐政务。仁宗格外重视刑狱，姜晟审理案件务求公允，平反很多冤案。江西巡抚张诚基剿办义宁州匪寇，谎称亲自带兵临阵，被下属告发。朝廷派姜晟前往核查，查实实情，逮捕张诚基，姜晟于是临时代理江西巡抚。不久回京。嘉庆九年，兼任户部侍郎，奉命前往南河勘察清口运道，上书说河道淤积，黄河水位抬高，导致清水无法顺畅下泄，应当开启祥符五瑞等闸以分减黄河水势，增修运口挡坝蓄积清水。朝廷采纳他的建议施行。提拔刑部尚书。嘉庆十一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下温诏挽留。因为刑部事务繁重，特地调往工部。多次上书请求辞官，才准许卸职在京养病。不久，因为之前在直隶任上失察藩库虚收钱粮一事，降为四品京堂。回乡，在家中去世。
金光悌，字兰畦，安徽英山人。由举人授内阁中书。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转宗人府主事。升任刑部员外郎，历任郎中。到了应当外放的年限，依旧留在刑部。乾隆五十五年，刑部大臣上奏请求授予四品京堂任用，皇帝准许。江西举人彭良籣为儿子行贿购买官吏执照，金光悌和他是姻亲，御史初彭龄弹劾金光悌徇私包庇，被降职，依旧补授刑部员外郎，留在刑部审核秋审案件。御史张鹏展再次弹劾他，皇上下诏：“金光悌在刑部任职很久，平日非议多赞誉少，免去他兼职。”不久兼任内阁侍读学士。
嘉庆七年，授山东按察使，升任布政使。嘉庆十年，召回京城授刑部侍郎，多次奉命赴山东、直隶、天津、热河勘察案件，全部查实上报。嘉庆十一年，授江西巡抚。上书称江西积压案件极多，请求设立专门机构清理积案。嘉庆十四年，提拔刑部尚书。
金光悌从郎官之时，就被长官倚重，到此时更加勤勉。当时审案多以宽大当作仁政，往往减轻罪名上报，刑部大臣远隔千里推断案情，只要援引律条便不再复审。金光悌遇事严格依据律法，不随意减等。众人都认为金光悌用法严苛，但他也有宽大处置的案例。旧律：监守自盗，限期内退还赃款可以减等。乾隆二十六年修改律法，加重处罚，不再减等。金光悌上奏请求恢复旧例。后来阿克苏钱局章京盗取官钱，赃款在五百两以上，主审官员引用普通百姓窃盗律条，拟判绞刑、秋后处决。金光悌说：“盗取官银应当拟斩监候，不立即处决；如果判绞刑情实，就要立刻处决，不能引用普通窃盗律。”上奏更正此案。仁宗看奏折问道：“官员盗公家财物，反而比普通盗窃处罚更轻吗？”金光悌答：“与其有搜刮民财的大臣，不如有偷盗府库的臣属，律法本意便是如此。”最终采纳他的意见。金光悌熟习律例，坚持己见，同僚无法改变他的主张。但是多次遭到弹劾，当时舆论也不全认为他断案公允。嘉庆十七年，在任上去世，皇上下诏按照尚书规格赐抚恤。
祖之望，字舫斋，福建浦城人。乾隆四十三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授刑部主事，逐步升至郎中。任职期满应当外放，因为熟悉部务留京。京察一等，以四五品京堂任用。历任通政司参议、太常寺少卿，仍然兼管刑部事务。乾隆五十八年，外放山西按察使。摘录律法中百姓容易触犯的罪名，编成《三尺须知录》刊布民间，让百姓不至于无意触犯法网。乾隆六十年，升任云南布政使。皇帝因为祖之望父母年老，调往湖北，方便他迎养双亲。
嘉庆元年，教匪在荆襄起事，祸乱蔓延郧、宜、施南各府。总督、巡抚全都领兵出征，祖之望独自留守武昌处理政务。谣言四起，时常抓获贼寇间谍，伪造檄文遍布大路。祖之望镇定不惊，扼守险要，城乡市镇设立保甲互相稽查，民心安定。贼寇进犯孝感，调兵剿灭，下游五郡全都平安无事。皇上下诏，认为祖之望虽然没有直接和贼寇交战，但是坐镇根本之地，武汉得以保全，嘉奖他的功劳，赏赐花翎。嘉庆二年，遭遇父丧，命他素服留任处理公务。嘉庆四年，安襄郧道胡齐仑侵吞军饷案事发，派祖之望查办。胡齐仑侵蚀、馈赠钱款，盘根错节，短时间难以追查清楚。皇帝严厉斥责，命他解任回京。等到案件审定，祖之望因徇私包庇降职。皇帝知道祖之望本人没有贪赃，为官有声望，素来精通刑名，降为按察使。过一个月，授刑部侍郎，赐假安葬父亲、探望母亲。
嘉庆五年，授湖南巡抚。镇筸黑苗出山洞焚烧劫掠，祸及三厅，祖之望派兵平定。亲自勘察常德堤岸被私自围垦的洲田，共一百多处，登记造册备案，永久平息土地争端。不久再次召回京城担任刑部侍郎。到京之后，面奏：永绥厅孤悬苗疆，控制力不足，请将厅治迁到花园，协营移驻茶洞，沿边普遍修建碉堡关卡，永绥旧城改为汛地，让苗官驻守，管束各苗寨。朝廷下发相关部门商议施行。嘉庆六年，会同侍郎那彦宝勘察京畿水灾；又会同侍郎高杞监督疏浚长辛店河道。
嘉庆七年，奉命前往山东查办皂役之孙冒名应试、巡抚和瑛错判案件一事。和瑛被罢免，随即任命祖之望为山东巡抚，不久调任陕西巡抚。大军清剿南山残余匪寇，祖之望筹备军粮，安置乡勇，抚恤灾民，会同总督惠龄详细上奏善后方案。调任广东巡抚，请求探亲休假。嘉庆九年，再次授刑部侍郎。过一年，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嘉庆十四年，仁宗五十大寿，祖之望入京祝寿。他母亲八十三岁，皇帝慰问褒奖，赏赐丰厚。不久遭遇母丧，服丧期满，提拔刑部尚书。嘉庆十八年，因病解职，不久去世。
韩崶，字桂舲，江苏元和人。父亲韩是升，客居京师，在王府教授经书，以德行闻名。韩崶年少聪慧善文，由拔贡授刑部七品小京官，多次升迁至郎中。乾隆五十四年，外放河南彰德知府，升任广东高廉道。因为失察吴川知县包庇私盐，降为刑部主事，再次逐步升至郎中。
嘉庆六年，授湖南岳常澧道，升任按察使，调任福建，代理布政使。当时蔡牵侵扰台湾，海疆多事，韩崶筹划军备，阻断海盗接济十分得力，升任湖南布政使。嘉庆十一年，召回京城任刑部侍郎。嘉庆十二年，奉命前往荆州查办将军积拉堪勾结知府一案，又奉命勘察南河河道。嘉庆十三年，宗室敏学依仗权势违法，原拟刑罚偏轻。皇上下诏斥责刑部官员枉法纵容奸徒，分别责罚。韩崶当时正在河间审案，没有参与此案签批。皇帝认为韩崶之前面奏时有意为罪犯开脱，而且刑部案件一向由韩崶先行核定，近乎专断，降职授广东按察使。不久，提拔为广东巡抚。
当时英国兵船占据澳门炮台，驶入黄埔，很久之后才撤退。总督吴熊光没有立刻派兵驱逐，获罪罢官，命韩崶同时代理总督。嘉庆十四年，韩崶巡查澳门，西洋人与本地百姓安定，于是上书说：“西洋人在澳门原有炮台六座，请从伽思兰炮台以南，加筑女墙二百多丈；在前山寨驻扎专营军队；莲花茎增修关隘石墙；新涌山口修建炮台，填塞蕉门海口，用来控制局势。”朝廷采纳施行。又密奏广东沿海形势：“沿海村落处处可以通行，外洋盗匪容易窥探。必先安定内地，才能抵御外敌。所有险要炮台，应当精选精锐士兵严密防守；并令沿海乡绅、长老，率领青壮年互相护卫，保卫家乡，更加得力。”百龄继任总督，两人联合上奏华洋贸易章程：外国兵船停泊在外洋，澳门之内华人、洋人分别核查。各国商人只允许留下办事人员处理债务，其余人限期回国，不得在澳门逗留。洋船引水人，责令澳门同知发放执照。买办等华人，责成地方官谨慎选用，随时稽查。洋船卸货之时，不许洋商私自分拨货物。下发军机大臣斟酌采纳推行。
过一年，海盗张保仔投降，乌石二、东海霸相继被诛杀或归降，韩崶获赐花翎。嘉庆十六年，再次代理总督。上书请求免除米税，方便粮食流通、充裕民生。又上书：“潮州民间械斗多发，但是营官没有协同缉捕的职责，请下令文武官员联合抓捕；此地距离省城遥远，军流以下的案件，允许巡道就近复核。”又上奏惩治凶悍匪徒，请仿照四川旧例：初犯械斗，戴上刑具，限一年改过；两次限期之后仍不悔改，就依照屡次滋事棍徒律惩处。全部获准。嘉庆十八年，入京觐见，授刑部尚书。韩崶父亲韩是升年满八十，赐假三个月回乡祝寿。嘉庆二十一年，遭遇父丧，服丧期满，以一品官衔代理刑部侍郎，不久正式补授刑部尚书。
道光四年，平反山西榆次县民阎思虎一案，得到叙功。当初，阎思虎强奸赵二姑，知县吕锡龄收受贿赂，逼迫赵二姑承认是通奸，赵二姑愤而自尽，家属赴京城控告。朝廷命巡抚亲自提审，仍然判定为通奸结案。御史梁中靖上书弹劾，将案卷人犯提至刑部复审，查清实情是强奸而非通奸，同时查实原审各级官员受贿嘱托、徇私包庇等劣迹。阎思虎判处斩刑，赵二姑予以旌表；巡抚邱树棠、按察使卢元伟以及府县各级官员，分别降职、革职、流放。皇上下诏嘉奖刑部堂官、司官秉公昭雪冤案，一并叙功。梁中靖弹劾属实，加封四品衔。恰逢官犯侯际清拟判流放，请求出钱赎罪，刑部上奏时，案情重大却把准否两种意见一并上报。皇帝斥责刑部含糊取巧，命大学士托津等人查办。侍郎恩铭、常英，司员恩德等人都存在受贿嘱托之事，韩崶也被解职候审。因失察下属官员收贿、继子知情、亲属诈骗，议定革职流放；因为年老，从宽处理，派往万年吉地工程处效力。过一年，召回代理刑部侍郎。道光六年，因病请求回乡。道光十四年，去世。
史臣论曰：清代对刑部用人最为慎重。凡是总办秋审，必定挑选熟悉旧例、明察审慎的司官担任。很多人外放担任监司数年，在地方历练之后，入朝掌管刑狱，终身在此岗位，所以大多能够恪尽职守。仁宗尤其重视刑狱，常常亲自裁断，所用的刑部大臣，都是这类人选。姜晟、祖之望，历任内外官职，都有政绩。金光悌、韩崶，在刑部任职最久，金光悌办事锋芒锐利，以严苛著称。
列传一百四十 达椿（子萨彬图） 铁保（弟玉保） 和瑛 觉罗桂芳
达椿，字香圃，乌苏氏，满洲镶白旗人。乾隆二十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授户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历任翰林院侍讲、侍读、国子监祭酒、詹事府詹事、大理寺卿。乾隆二十九年，入直上书房，担任《四库全书》总阅官，多次提拔为礼部侍郎，兼任副都统。乾隆四十五年，会同四译馆房屋坍塌，压死朝鲜使臣，革职留任。乾隆五十四年，降为内阁学士。达椿在内廷当值，不肯依附和珅，多次揭发和珅的短处，后来因为值班旷职被革职，依旧留在上书房效力。不久授翰林院侍讲学士，又数次因为大考降职，改授检讨。仁宗知道他蒙受委屈，到嘉庆四年，下诏：“达椿因为旷班获罪，过失较轻，当年刘墉也因为这件事降官；如今刘墉已经官至大学士，达椿还没有升迁。加恩补授内阁学士兼副都统。”其子萨彬图当时也担任同品级官职，诏令达椿班次排在萨彬图前面。历任礼部、吏部侍郎，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提拔左都御史兼都统，升任礼部尚书。嘉庆六年，主持会试。嘉庆七年，去世。
萨彬图，乾隆四十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升任员外郎。主持贵州乡试，改任翰詹官，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兼副都统。和珅伏法之后，仁宗不想大肆株连兴起大狱，但是萨彬图多次上书说和珅大量财产寄存隐匿，还有四名曾经管理金银的侍女，请求独自到慎刑司审讯。皇上下诏严厉斥责，命他随同王公大臣一同审讯，查无实据，议定革职，授七品笔帖式，在万年吉地效力。不久因为父亲年老，召回京城，授户部主事，多次提拔为仓场侍郎。嘉庆十二年，外放漕运总督。过三年，京仓亏空一案败露，降为光禄寺卿。升任盛京户部侍郎。嘉庆十六年，因为奉天灾民流亡出关获罪，革职。不久去世。
铁保，字冶亭，栋鄂氏，满洲正黄旗人。先祖本姓觉罗，自称是赵宋后裔，后来改为现姓氏。父亲诚泰，任泰宁镇总兵，世代为武将世家。铁保折节读书，二十一岁考中乾隆三十七年进士，授吏部主事，承袭恩骑尉世职。在吏部衙门独立自持，遇到不合理的事，据理争辩，不肯屈从。大学士阿桂多次举荐他，升任郎中，提拔少詹事，后因事罢官。不久补授户部员外郎，调回吏部。提拔翰林院侍讲学士，依旧兼任吏部事务，历任侍读学士、内阁学士。乾隆五十四年，升任礼部侍郎，兼副都统。射箭考试射中靶心，赏赐花翎。调吏部侍郎。
嘉庆四年，上书弹劾下属司官，皇帝责备他处置过当，降为内阁学士，转任盛京兵部、刑部侍郎，兼奉天府尹。不久再次召回京城任吏部侍郎，外放漕运总督。嘉庆五年，皇帝准备前往盛京，铁保上书：御道沿用旧基，不要开辟新路；裁革馈赠扈从官员的地方特产；禁止随从官员随意征调车马。皇帝赞许采纳。嘉庆七年，升任广东巡抚，调任山东巡抚。衡家楼黄河决口，下诏预先筹划漕运通道。嘉庆九年三月，漕运运送迅速，加封太子少保。不久因为水浅漕船延误，革职留任。嘉庆十年，提拔两江总督。奉命复审安徽寿州武举张大有因妒奸毒杀侄子一案，苏州知府周锷收受贿赂轻纵案犯；等到初彭龄担任安徽巡抚，查清实情依法处置。铁保因为失察，削去宫衔，降二品顶戴，不久恢复。
嘉庆十二年，上书请求八旗兵米酌情两成折成现银发放。皇上下诏斥责擅自改动旧制度，革职留任。先后上书论治河，请求改建王营减水坝，加高培厚高堰、山盱堤后土坡与河岸大堤，修复云梯关外海口。皇帝派遣大臣勘查商议，采纳他的主张施行。嘉庆十四年，运河堤坝多次毁坏，荷花塘决口堵而复溃，降级留任。山阳县知县王伸汉虚报赈灾粮款，毒杀查赈官员李毓昌，此时案情败露。皇上下诏斥责铁保偏听固执，河工日益败坏，吏治松弛，酿成重大案件，革职，流放乌鲁木齐。过一年，授三等侍卫，充叶尔羌办事大臣。不久授翰林院侍讲学士，调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授浙江巡抚，尚未赴任，改吏部侍郎。提拔礼部尚书，调吏部尚书。请求删减吏、兵二部繁琐条例，分条陈述时政，大多得以施行。林清叛乱之时，召对奏事，极力陈述宦官勾结贼寇有证据，于是穷究逆党，宦官多怀怨恨，到处散布流言。恰逢伊犁将军松筠弹劾铁保之前在喀什噶尔审理叛裔玉素普一案，轻信传言，错杀回民毛拉素皮等四人。皇帝震怒，想起江南李毓昌大案，斥责他屡次犯下重罪，革职，发往吉林效力。嘉庆二十三年，召回授司经局洗马。道光初年，因病请求退休，赐三品卿衔。道光四年，去世。
铁保谈论国事慷慨激昂，高宗称赞他有大臣气度。等到出任地方大员，想要有所建树，却为人傲慢，凭个人好恶行事，多次因举措失当遭贬黜。但是擅长文学，诗文书法都很出色。两次主持会试，以及山东、顺天乡试，选拔很多人才。留心文献，担任《八旗通志》总裁。大量搜集开国以来满洲、蒙古、汉军的遗文旧集，先编成《白山诗介》五十卷，再增删改编，成一百三十四卷进呈御览，仁宗亲自作序，赐名《熙朝雅颂集》。个人著作名为《怀清斋集》。
其弟玉保，字阆峰。乾隆四十六年进士，入翰林院，有才名。高宗亲自考核八旗翰林詹事，玉保与兄长铁保一同提拔，当时人比作汉代郊、祁，宋代苏轼、苏辙。官至兵部侍郎，潜心研究兵书。川楚教匪起事之时，曾希望从军效力。恰逢皇帝打算任命他为巡抚，被和珅阻挠，郁郁而终，年仅四十岁。
和瑛，原名和宁，为避宣宗名讳改名，字太葊，额勒德特氏，蒙古镶黄旗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外放安徽太平知府，调任颍州知府。乾隆五十二年，提拔庐凤道，历任四川按察使，安徽、四川、陕西布政使。乾隆五十八年，授予副都统衔，担任西藏办事大臣。不久授内阁学士，依旧留在西藏办事。和瑛在西藏八年，撰写《西藏赋》，广泛采集当地地形、民俗、物产，亲自作注。
嘉庆五年，召回京城任理藩院侍郎，历任工部、户部侍郎，外放山东巡抚。嘉庆七年，金乡皂役之孙张敬礼冒名参加考试被控告，知县汪廷楷搁置不问，学政刘凤诰上报朝廷，派和瑛提审。他误信济南知府德生的话，错判案件，被给事中汪镛纠举。皇帝认为和瑛沉迷文字，荒废政务，当即解职，命汪镛随同侍郎祖之望复查，查清真相，罢免和瑛。又因为隐瞒蝗灾一事败露，流放乌鲁木齐。不久授蓝翎侍卫，担任叶尔羌帮办大臣，调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
嘉庆九年，授理藩院侍郎，仍然留在边疆任职。上书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粮仓储备足够供给军粮，请减少从伊犁运送布匹，改征收杂粮四千石，减价出售；并请求以后折算收取制钱，节省运输费用。”获准。弹劾喀喇沙尔历任办事大臣私自把库银借贷给军民，土尔扈特、回部民众放贷取利归入私囊，相关官员降职革职，依法治罪不等。嘉庆十一年，召回京城任吏部侍郎，调任仓场侍郎。不久外放乌鲁木齐都统。嘉庆十三年，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爱星阿打算调玛纳斯戍兵四百人轮流屯田。和瑛认为玛纳斯地处极边，戍兵专职操练防守，不熟悉农耕，上书驳斥，皇帝认可他的意见。
嘉庆十四年，授陕甘总督。因为之前在仓场任上失察盗米案件，降为大理寺少卿。嘉庆十六年，升任盛京刑部侍郎。复州、宁海、岫岩发生饥荒，将军观明因为隐瞒灾情被罢免，任命和瑛接任盛京将军。查明边门章京塔清阿等人遵从观明意图，隐瞒灾情不上报，分别降革。不久误捕屯民张建谟当作盗贼，罗织罪名定案，刑部复审平反冤案，议定革除和瑛职务。皇上下诏宽宥，留任。调任热河都统，尚未上任，召回授礼部尚书，调兵部尚书。因为失察盛京宗室裕瑞强娶有夫民妇做妾，降盛京副都统，升任热河都统。嘉庆二十一年，授工部尚书。奉命赴甘肃核查仓库亏空，查实总督先福徇私包庇、贪赃放纵的罪状，依法处置。嘉庆二十二年，调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历任礼部、兵部尚书。嘉庆二十三年，授军机大臣、领侍卫内大臣，担任上书房总谙达、文颖馆总裁。过一年，调刑部尚书，免去内廷入值。道光元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简勤。
和瑛熟习典章旧制，擅长文学，著作大多没有流传。长期任职边疆，多有惠政。后来他儿子璧昌治理回疆，回部民众仍然感念归心。璧昌自有传记。
觉罗桂芳，字香东，隶属镶蓝旗，总督图思德的孙子。嘉庆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曾经召对，仁宗赞叹：“奇才！”数年之内，多次提拔至内阁学士。嘉庆十一年，入直上书房，升任礼部侍郎，历任吏部、户部侍郎，兼任副都统、总管内务府大臣、翰林院掌院学士。多次主持顺天、江南乡试，同时入值南书房。桂芳家中一向清贫，有门生送来馈赠，桂芳说：“登门献贽本是古礼，但我愧为户部佐官，俸禄足够养家，不需要这个。”把礼物原封退回。大学士禄康的轿夫聚众赌博，朝廷命桂芳会同侍郎英和查办，毫不徇私。皇帝嘉奖他不避嫌怨。
嘉庆十八年，教匪林清逆党闯入皇宫。桂芳当时在内廷值班，会同诸王大臣率兵捕杀叛贼。评定功劳，加二级。皇帝遭遇变乱，反省己过，训诫百官，发布御制文章七篇，出示内廷大臣，命大家各抒己见写成奏疏进呈。桂芳在《罪己诏》读后写道：
“皇上登基以来，承袭列代深厚恩泽，日日以爱民治国，四海之内，无不听闻目睹。如今发生这件叛乱之事，固然怪异。但臣私下认为，这件事不足以拖累圣德。昔日孔子谈论仁，说到救济大众；谈论敬，说到安定百姓，都说：‘就算尧舜，尚且难以做到。’难道真认为尧舜圣德尚有不足吗？天下广大，万民众多，想要保证没有一个人作乱，自古以来本就艰难。但是考察人事，确实还有做得不到位之处。林清早先因为习教被捕，释放之后，反而更加煽动叛乱。数年之间，在曹、卫、齐、鲁一带往来串联，党徒多达数千人。宦官、官员之中，竟然有人参与密谋，事发之前，没有一人揭发，这是吏治败坏。叛贼暗藏利刃，携带白旗，穿越关卡，在都市饮酒，巡逻、守门之人毫无察觉，这是门禁守备失效。皇宫禁军上千，叛贼不足百人，关闭宫门围剿，片刻就能全歼，却用了两天一夜才全部捕获，这是军队没有纪律。官吏懈怠、士兵骄纵，文武全都废弛，法令制度沦为一纸空文。值得忧虑的，哪里仅仅是贼寇？皇上见微知著，洞察天下弊病，下诏说当下最大的弊端在于因循怠玩，这句话说得太深刻！臣认真思索，因循怠玩，也有根源：没有才干见识，就只会因循守旧；没有志向骨气，就会懈怠玩忽。所以，选对人才任用，因循怠玩的风气不愁不能革除。如果用人不当，非但不能除去积习；就算勉强革除旧习，不会因循，反而变得繁琐苛细；不再怠玩，反而浮躁争功，对治国同样没有益处。这就需要皇上考察言行，循名责实，量才授官，让他们施展才干，专任责成，收到实效。从这次小的祸乱之中，成就宏大基业，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在《实政论》读后写道：“什么是实心？就是忠心。忠心，一心为国，不急着谋求君主赏识。处理公事，如同处理自己的私事；一项政令有利于百姓，推行时唯恐来不及；一项政令有害百姓，废除时唯恐不够迅速。不因顾忌非议而改变是非公论，不因身处疏远之地而放弃日夜为国的志向。所以处理政务，深思熟虑，不做短期投机谋划；施行务求妥当，不揣摩是否符合圣旨；只看自身能力去做，不必强求别人理解；只追随善道，不必谋略都出自自己。像这样，才叫实政。身为臣子，谁不该忠心？忠心的实质便是如此。如果不是这样，没有半点功劳，就一心想着博取功绩；未必遭受责罚，就一心巧谋避祸。唯唯诺诺讨好上司，不担忧国事；凭个人好恶快意行事，不爱惜人才。像这类人，就算皇上天天训诫，又怎能指望他们推行实政？政务，是君主治理天下的工具。只有务实推行，才能见效，否则只是一纸空文。官员没有实政，百姓无法安定，这不是小事。皇上戒惧自省，求贤纳谏，敕令内外大臣改过立志。稍有良心的人，谁敢不自勉？但臣所想进言的，还在于陛下本心。去年我恭抄乾隆朝大臣孙嘉淦《三习一弊疏》附在御制《养心殿记》册后，恳请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时常阅览。用他的说法考察大臣施政，看清臣子本心，贤才不愁不奋发，各项政务不愁不能振兴。比起臣浅陋的见解，对治国大道更有助益。”
他又论述祸乱根源在于百姓穷困；百姓穷困是因为钱币贬值；钱币贬值，国家与百姓一同受害。论刑狱：施用重刑却不能公平，就无法震慑奸邪、平定动乱。百姓被邪教迷惑，根源在于士大夫喜好谈论因果祸福，加以诱导。借此事进言规劝，所说大多切中时弊。之后又逐条陈述时务，有人说未必全都合乎圣意。桂芳慨然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想着迎合取媚吗？”奏疏呈上，皇帝赞许采纳，命他暂在军机处学习行走。不久授军机大臣。
嘉庆十九年，战事平定，因为筹划有功，赐桂芳之子炳奎七品小京官。不久奉命前往广西查办案件，授漕运总督。还没有到广西，在武昌途中感染疫病去世。皇帝认为桂芳明察审慎、正直爽朗，正要重用，于是下优诏褒奖抚恤，叹息“良才难得”。追赠太子少保，加尚书衔；又因为他曾经教授三阿哥读书，灵柩抵达京城，命三阿哥前往祭奠，御制诗悼念，谥号文敏。著有《经进稿》《敬仪堂诗存》，文采丰沛，被当时人称道。
史臣论曰：天下太平日久，八旗子弟考中科举、担任侍从官的，很多凭借文章得到恩宠。达椿顶撞权相和珅，晚年才得到重用，坚守正道值得称道。铁保、和瑛都见识深厚，文章斐然可观。桂芳通达政体，直言进谏，是一代杰出人才，可惜寿命不长，才干没能充分施展，令人惋惜！
列传一百四十一 万承风 周系英 钱樾 秦瀛 李宗瀚 韩鼎晋 朱方增
万承风，字和圃，江西义宁人。乾隆四十六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入直上书房，侍奉宣宗读书。乾隆六十年，主持云南乡试。当时仁宗尚在藩邸，赐诗为他送行，以示荣宠。多次升任翰林院侍读。嘉庆三年，翰林院大考，降职为检讨。嘉庆四年，出任广东学政。琼州海寇突然起事，万承风上报朝廷，命总督吉庆查办，总兵西密扬阿等人因为怯懦被弹劾议处。多次提拔为侍讲学士，任期结束回京，再次入直上书房，提拔詹事。出任山东学政，整顿学风，扶持良善士人。逐步提拔礼部侍郎，奉命回京。
嘉庆十二年，出任江苏学政。上书：清江浦、荷花塘河工河道取势过于笔直，屡次修筑屡次溃决，请恢复旧河道。皇上下诏准许施行。调任兵部侍郎。嘉庆十四年，皇帝五十大寿，万承风上书请求解任回京祝寿，被皇上下诏严厉斥责，降为内阁学士。调任安徽学政。定远县学子和凤阳差役结怨，到考试时节差役寻仇，地方官偏袒差役，士人更加愤怒。万承风上书，请下旨令巡抚严办差役，依法处置。提拔兵部侍郎，回京，依旧入直上书房，担任经筵讲官。嘉庆十七年，因病辞官，不久去世，入祀乡贤祠。宣宗即位，追念他旧日的学问，追赠礼部尚书官衔，谥号文恪。道光十二年，又加赠太傅，他的儿子万楙等人也各按等次蒙受恩典。
周系英，字孟才，湖南湘潭人。乾隆五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多次升迁后担任侍讲。嘉庆十年，出任四川学政。嘉庆十四年，入值南书房，提拔为太常寺卿。不久改入上书房值班，教三阿哥读书。嘉庆帝下谕说：“不只是教他读书研习诗文，更要教导阿哥做人，存心以忠厚为本。”周系英请求加授《资治通鉴》，让阿哥知晓古今治乱兴衰的缘由，了解民间疾苦，皇帝赞许他的提议。转任光禄寺卿，出任山西学政。任期届满返回京城，仍旧在上书房入值。嘉庆十九年，升任兵部右侍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守孝期满，补授吏部侍郎。
嘉庆二十四年，湘潭本地百姓和江西外来客民发生械斗，互相杀伤。巡抚吴邦庆本身也是江西籍，上奏陈述案情时有所偏袒。周系英向送奏疏的人询问，弄清了事件全部经过，在皇帝召见奏对时当面禀报。朝廷于是将吴邦庆调任福建，下诏书把这个案子交给总督督察审理。周系英一向因为朴实正直受到皇帝优待。吴邦庆当初和他交好，约定地方上有事见到、听到一定告知他；到这件事发生时，吴邦庆写信给他，诉说案件的是非曲直。周系英的儿子周汝桢也写信给在家乡的给事中石承藻，询问案件情况。这两封信都被吴邦庆截获，先后把两封信上报给皇帝。皇帝发怒，认为周系英偏袒同乡。刑部议定将他革职，但仍然命他以编修身份任用。后来又因为周汝桢写信打探案情一事，周系英被革去全部官职，遣送回乡。
道光初年，朝廷以四品京堂的官职征召起用他，历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内阁学士。道光二年，升任工部侍郎，出任江西学政，不久调任江苏学政，准许他上密折陈述地方利弊、人才好坏。恰逢长江沿岸发生大水灾，学政官署设在江阴，周系英亲眼见到灾情，写信给总督、巡抚，留用一向深得民心的官吏办理赈灾事务，借国库银两三万两采购粮食平价出售，百姓感念他的恩德。道光四年，调任户部左侍郎，在任上去世。
钱樾，字黼棠，浙江嘉善人。乾隆三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主持陕西乡试，出任四川学政，入值上书房。两次主持江西乡试，出任广西学政，屡次升迁官至少詹事。嘉庆四年，返回京城，依旧入值上书房。接连升任内阁学士、礼部侍郎，出任江苏学政。当时吴县县令甄辅廷处置生员聚众控告的案件，定罪恰当；前任学政平恕却曲意迁就各方请求，革除二十五名生员功名。皇帝听说这件事，免去平恕职务，派钱樾接替。钱樾到任之后，先恢复这些生员的学籍，只惩处为首闹事的三人，读书人与百姓都欢庆。他赴任途中，看见船上大字写着“内廷南府”，于是上奏弹劾奸猾官吏假借内廷名义，有损朝廷圣明。皇帝下诏命令各地关卡渡口严加查禁，从重惩处相关主管人员。
当时南河邵坝决口，瓜州、仪征一带私盐贩子横行，祸害百姓。皇帝命钱樾秘密查访上报。钱樾上疏陈述：“黄河从河南东部边界到桃源、宿县以上河段，水流平缓，泥沙淤积，致使河床抬高、堤防低矮，各处都有溃决隐患。请求在霜降之后征集民夫疏浚主河道，并增筑堤防，优先处理最紧要的工程。另外私盐猖獗，根源在于官盐价格昂贵，百姓愿意买私盐；如果略微降低官盐价格，私贩自然绝迹。”奏疏呈上，全部获准施行。不久调任吏部，任期结束回京，又调往户部，兼管钱法堂事务。上奏请求重申禁令，禁止漕粮改折银两，清除相关弊端。再调吏部。嘉庆九年，因为失察下属书吏舞弊：代理官职的赵曰濂谎称生病，虚保人选担任运同，钱樾因此降为内阁学士。钱樾上疏申辩，朝廷议定革除官职，皇帝加恩，授编修。嘉庆十年，提拔为鸿胪寺少卿，出任山东学政。多次升迁，官至大理寺少卿、内阁学士。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称病不再出仕。嘉庆二十年去世。
秦瀛，字凌沧，江苏无锡人，是谕德秦松龄的玄孙。乾隆四十一年，皇帝巡幸山东，秦瀛以举人的身份被召到行宫参加考试，授内阁中书，担任军机章京，逐步升迁为郎中。乾隆五十八年，外放出任浙江温处道，施行不少惠民善政。嘉庆五年，升任按察使。宁波、绍兴、台州三府遭遇水灾，地方官员隐瞒灾情不上报。秦瀛竭力向巡抚陈述实情，百姓才得到赈济。调任湖南，衡州当年歉收，地方官依旧隐瞒不报，当时正商议调拨粮食供给陕西军队。秦瀛再次向巡抚力争，留下这批粮食平价售卖。嘉庆七年，因病辞官回乡。过了两年，重新起用，授广东按察使，督促各府县抓捕盗匪，擒获大盗梁修平、吴叚喜，依法处置。安抚琼州黎族起事民众，严厉禁止赌博白鸽票。
嘉庆十年，升任浙江布政使，入京朝见皇帝，请求留在京内任职，授光禄寺卿，转太常寺卿。上疏陈述广东治理盗匪的办法，大略说：“海盗起初活动在高州、廉州一带，近来侵入广州。大股海盗首领如郑一、乌石二、总兵宝、朱濆等人，声势浩大。内地顺德、香山、新会三县接连发生劫掠案件，以马观、李英芳为首领，勾结海盗，官府追捕紧急就逃入海中。领兵将领出海，找借口拖延，不肯尽力剿捕。提督孙全谋被罢黜，继任的魏大斌依旧沿袭旧习。臣认为剿捕的办法：第一，整顿军备。水师废弛，国库饷银白白耗费。洋商、盐商捐输银两充足，但经手官员还有侵吞克扣；外派将领依旧骄横怠惰。不设立法令严厉惩处，只会白白消耗经费。第二，树立军威。盗匪善于侦察，如果不能先声夺人，盗贼就会轻视官军。军队出征之日，总督巡抚应当设宴激励将士；有功将士凯旋，在军营门前论功行赏；不听命令者，斩杀不赦。第三，戒除虚浮粉饰。抓捕的盗贼未必都是真盗。官员一心求功，审讯多有不实，即便偶尔平反，也不深究过错。此后务必捕获真盗，既不放纵，也不冤枉无辜。至于防御守备的办法，更要抓紧筹划。炮台把守口岸，口岸众多而驻防兵少，贼船趁机直闯；巡防船只数量不足，无法抵御盗匪，甚至船只反被盗贼夺走。保甲制度只剩虚名，差役借机敲诈勒索，反而成为苛政。想要推行保甲、团练，先要让百姓信服。臣认为严密防守必先整顿吏治，整顿吏治必先稳固民心。其一，清理案件。广东百姓喜好打官司，大小案件，虽有圣旨严令督办，积压案件依旧很多。案件刚发生时拖延不办，地方恶棍、讼师从中把持，导致供词反复，难以查清。必须督促各州县，一案清结一案，革除慵懒、偏袒的习气。其二，裁汰冗滥。为官崇尚清廉，靠近海的州县负有缉捕、押解人犯的职责，更应当节约开支，以免亏空国库、拖累百姓。官员一到任，幕友、长随一大堆人坐享俸禄，这样官员很难保持清廉。杂职、武官唯利是图，稍稍授予权力，就挟制文官。杂职官员委派差事过多，也会骚扰百姓。其三，惩治奸猾差役。衙役熟悉地方情况，勾结官员亲属，大肆祸害百姓。广东衙役常有暗中勾结盗匪、收受陋规的情况，尤其要严厉惩办。这三件事办好，吏治就能清明；吏治清明，民心自然稳固。在此基础上推行保甲团练，百姓就愿意服从，办法就能顺利施行。”奏疏呈上，皇帝下诏命地方督抚酌情采纳施行。升任顺天府尹。
嘉庆十二年，提拔为刑部侍郎。宗室敏学一案，会审拟罪时从轻处置，秦瀛被议定革职，皇帝宽恕他，降为光禄寺卿。历任左副都御史、仓场侍郎。皇帝下诏整顿仓场，考虑秦瀛年事已高，以二品顶戴调任左副都御史。不久授兵部侍郎，又调回刑部。秦瀛审案公允谨慎。在浙江时，辨明定海十二名难民并非盗贼；还有海盗诬告牵连同族之人，案件已经上报，他最终更正案情，释放无辜者。在刑部审理运丁偷米一案，告发人说运丁把药放进米里让米膨胀增重，当场试验无效。仁宗亲自试验，洗清嫌疑人冤屈，这件事被当时人所称道。嘉庆十五年，因病去职。道光元年去世。
秦瀛擅长写文章，与姚鼐互相推重，文风也相近。
李宗瀚，字春湖，江西临川人。乾隆五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嘉庆三年，翰詹大考列为二等，提拔为左赞善。多次升迁官至侍讲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嘉庆五年，主持福建乡试，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补原官，转侍读学士。嘉庆九年，出任湖南学政，历任太仆寺卿、宗人府丞、左副都御史。嘉庆二十年，本生母去世，守孝期满，在原籍上奏请求留在家中奉养祖母，朝廷准许。道光三年，祖母去世。在此之前，礼部官员提议：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人，应当为生祖母守三年丧。李宗瀚本可依照这项新规定；后来部里商议，依旧改为服期年之丧。李宗瀚的本生父李秉礼年事已高，虽然还有四个儿子，但李宗瀚已经出继，不能在家终养。道光五年，李宗瀚入京，皇帝召见，详细询问他的家世和做官经历。李宗瀚完整陈述请求终养的始末，宣宗为之感叹，于是补授原官。道光八年，升任工部侍郎，主持浙江乡试，留任浙江学政。道光十一年，本生父去世，李宗瀚哀痛伤身，抱病奔丧，在衢州离世，入殓时仍穿着丧服，终年六十三岁。
李宗瀚为人孝顺恭谨，恬淡不慕名利，中年因为奉养亲人，在家闲居十年，书法尤其被当世看重。
韩鼎晋，字树屏，四川长寿人。乾隆六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嘉庆九年，改任御史。上疏陈述天主教传播的危害，请求重申禁令，根除祸源，皇帝采纳。因为母亲年迈请求回乡奉养。嘉庆十六年，守孝期满，补授原职。上疏陈述四川六项积弊：禁止额外摊派来安定百姓；清除啯匪，防范隐患；核查卡房，保全人命；严禁拐骗，警戒贪恶之人；严格管控摊捐，保全官吏廉洁；核查军务，务求实效。又上奏京城赌博风气极盛，大多是王公大臣的轿夫开设赌局，依仗权势违法。皇帝命他指出具体人，下诏严厉查办。没过几天，查获三起赌案，为首的就是大学士、步军统领禄康的轿夫。皇亲贵戚、近侍大臣无不惶恐收敛。
巡视山东漕务，转工科给事中、光禄寺少卿，出任陕甘学政。上疏说：“榆林、绥德各州县粮仓储备空虚，应当设法筹措补足，当地粮食依靠蒙古地区接济。如今内地与边外都遭遇饥荒，应当分别安置抚恤灾民。”又说：“南山善后事宜，应当采用坚壁清野的办法。山区流民混杂居住，最容易藏纳奸人，应当严格推行保甲，让坏人无处藏身。军中掳掠胁迫难民的子女，应当严令禁止。南山附近以及河南东部都经历战乱，要慎重挑选地方长官，休养生息。川北饥荒，与陕西、甘肃相连，私盐贩子、啯匪多出没于此，应当预先防备。”这些建议都下发给地方督抚照办。历任鸿胪寺卿、通政司副使、太常寺卿、左副都御史。
嘉庆二十四年，奉命视察京畿水灾，督办黄村赈灾事务。出任福建学政，上疏说：“福建吏治长久败坏，请不要受资历限制，选用干练清廉的官员补授汀州、漳州、泉州三郡紧要官职，延长任期，明确职责。漳州、泉州军队勾结盗贼，请责令提督、总兵从重治罪，不得包庇。”道光六年，升任仓场侍郎，因病免职。后重新起用，补工部侍郎，京察考核合格，以原品退休。在家中去世，入乡贤祠祭祀。
朱方增，字虹舫，浙江海盐人。嘉庆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主持云南乡试，升任国子监司业。嘉庆十八年，教匪起事，朱方增弹劾直隶总督温承惠贻误地方，温承惠被罢官。
响应皇帝诏令上书言事，讨论用人、理财，大略说：“近来大臣之中，很少有人以举荐贤才为己任。举荐人才这件事，容易徇私，容易结党，不得不防范；于是大臣也刻意避嫌，不愿举荐。大臣为避开徇私的名声，忘记辅佐君主选拔人才的职责，这就是因噎废食，不是忠心为国的大臣该做的。至于用人办法，关键在于考察言论、核查实绩。皇上广泛咨询，慢慢验证。召见大臣时，就各人所长，命当面陈述。如果此人能够透彻了解事情原委，再派他处理事务，观察他能否兑现所言。如果奏对毫无条理，那么此人本就不可任用；同时大臣见识高低、心地公私，也能看出来。再说百官任职，如果不是庸碌卑劣之辈，谁不想为国效力？何况皇上再三训诫，旧习依旧难以革除，大致有几个原因：条例过于繁杂，文书琐碎，就算干练官吏，精力都消耗在应付公文，真正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反而不能仔细核查，这是其一。差事接连不断，官员公私赔累，无暇顾及身家，渐渐不再关心百姓疾苦，这是其二。诬告风气越来越盛。有人因为田土、斗殴这类小事直接到京城告状，地方官害怕被挟制，只好姑息迁就。就算有心为公的官吏，寻常细碎事务，岂能件件直达圣听？甚至匿名揭帖，找不到告发人。奸猾小吏、刁民恶仆，诉求不能满足，或是被严加惩治，就编造谣言，揭发他人隐私。让办事的人心存恐惧，遇事隐忍。奸人横行，大多源于此，这是其三。如今皇上想要整顿长期因循的积弊，臣认为必先除去这三项弊病，大臣才能无所疑惧，专心办理实政。治理国家，理财最为关键。古人以三十年的总收支规划国家用度，权衡盈亏，量入为出，所以财用长久不匮乏。如今户部每年收支，一年汇总上奏一次。但是中央与地方账目没有合并，条目繁杂，极难清理。而且凡是款项调拨支出，就算作开销，没有核算实际用途。新旧账目混淆，更加杂乱；收支款项又存在不确定项目，盈亏错乱。所以一年之内，一共支出多少，对照收入，结余多少，得不到真实数字。请求皇上下令户部，每年收支合并中央与地方统一核算，统计结余总额，再拿前一两年结余对比，分清轻重缓急，所有例内、例外开支，凡是可以裁减、停缓的，酌情节省。这样就符合古人按年度统筹国用的办法，国库就能充裕。”
嘉庆二十年，入值懋勤殿，编纂《石渠宝笈》《秘殿珠林》。不久出任广西学政，多次升迁为翰林院侍读学士。道光四年，翰詹大考名列第一，提拔为内阁学士，主持山东乡试。道光七年，出任江苏学政。道光十年去世。
朱方增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搜集国史中名臣事迹，编成《从政观法录》，流传于世。
论曰：万承风、周系英、钱樾身为侍从之臣，奉命出巡各地，所提建议卓然有见。秦瀛的治绩，李宗瀚的孝行，都不只是靠文章闻名。韩鼎晋、朱方增直言进谏，言辞得体切要，都在朝中风采显著。
列传一百四十二 魁伦 广兴 初彭龄
魁伦，完颜氏，满洲正黄旗人，副将军查弼纳的孙子。承袭世管佐领，兼任轻车都尉，授四川漳腊营参将，屡次升迁，官至建昌镇总兵。曾经入京朝见，高宗询问家世，魁伦详细陈述家族战功。乾隆五十三年，提拔为福州将军。魁伦喜好歌舞伎乐，品行不端，总督伍拉纳准备弹劾他。伍拉纳本人贪婪，逼迫下属官吏索取财物，又纵容海盗，盗船聚集在五虎门外，置之不问。魁伦于是连续上疏弹劾福建吏治废弛，伍拉纳与巡抚浦霖渎职，按察使钱受椿等人迎合，助纣为虐。皇帝大怒，革除伍拉纳等人官职，逮捕审问；命长麟暂代总督，会同魁伦审讯，查实伍拉纳等人贪赃、国库亏空的罪状，全部伏法。伍拉纳是和珅姻亲。审理此案时，皇帝严厉斥责长麟徇私包庇，罢免长麟。因为案件由魁伦揭发，特地宽免魁伦，命他暂代总督，全力抓捕海盗，多次擒获海盗首领。
嘉庆元年，正式授总督。嘉庆三年，大盗林发枝归降，海患稍稍平息。魁伦因为母亲去世回乡守孝。他审理福建这桩大案，以刚直闻名，仁宗格外器重他。嘉庆四年，重新起用，暂代吏部尚书。魁伦多次在皇帝面前自述从前平定四川啯匪的功劳，认为贼寇不难平定，请求奔赴军营。当时皇帝急切督促众将领平贼，经略勒保不能满足皇帝期望，命魁伦前往四川，逮捕勒保治罪，随即由魁伦暂代总督，驻扎达州管理军饷。勒保获罪源于流言，被捕之后，他部下将士申诉他的冤屈，请求代为上奏。魁伦稍微为他辩解，但最终还是以贻误军务拟定重罪，军队军心涣散，不再听指挥。额勒登保继任经略，与德楞泰先后前往甘肃追剿流窜贼匪，魁伦独自负责四川军务。
嘉庆五年春季，冉天元集合几路残匪潜藏在大竹。魁伦迟疑不动，贼寇胁迫数万部众从定远渡过嘉陵江，打算侵扰川西。魁伦绕道邻水，从顺庆追击，传令总兵七十五回守重庆。皇帝认为多年贼寇都在川东北，唯独川西完好，是军饷供给之地，斥责魁伦疏于防备，革职留任。不久贼寇渡江劫掠蓬溪。众将之中只有总兵朱射斗奋力作战，但兵力单薄；魁伦约定派兵接应，却没有赴援，朱射斗战死。魁伦退守潼川，被降三品顶戴。皇帝下诏责令他严守潼河，说：“这是你生死关头！”又起用勒保担任四川提督，会同德楞泰进剿川西、川北。四月，贼寇见川西防备严密，趁机渡过潼河，焚毁太和，逼近成都。皇帝恼怒魁伦多次错失战机，放纵贼寇，将他革职逮捕，命勒保代署总督。侍郎周兴岱前往会同审讯，不久魁伦被赐死，其子扎拉芬发配伊犁。
魁伦为官清廉。担任尚书时，皇帝下诏减免福建海关要他赔缴的六千两银子；到获罪时，变卖全部家产依旧不够赔偿。皇帝怜悯他，归还一处住宅，让他妻子有地方居住；又因为他孙子年幼，下令扎拉芬发配三年之后释放回京，下诏告知朝中大臣，以此警戒百官。
广兴，字赓虞，满洲镶黄旗人，大学士高晋第十二子。捐钱得官，授主事，补入礼部任职。处理事务敏捷，背诵案卷流畅如水，大学士王杰赏识他的才干。多次升迁官至给事中。嘉庆四年，率先弹劾和珅罪状，提拔为副都御史。奉命前往四川核查军需，审核精细严格，每月节省数十万无谓开支，被同僚忌恨。有人弹劾他骚扰驿站，皇帝予以包容。后来多次与总督魁伦互相参劾，被召回京城，降为通政副使。嘉庆九年，升任兵部侍郎，兼任副都统、总管内务府大臣，暂代刑部侍郎。同僚轻视他不熟悉刑律，广兴引据律例，多次纠正错判案件，众人方才信服。嘉庆十一年，上奏弹劾御前大臣定亲王绵恩选拔官员专断违制。朝中大臣核查之后，认为他所言不实，降为三品京堂，罢免兼职。不久补奉宸苑卿，提拔刑部侍郎，再次兼任内务府大臣。皇帝正要重用他，广兴也慷慨直言，每次召对都超过一个时辰。皇帝问：“你和初彭龄都是朕信任的人，为什么朝外官员如此怨恨你们？”广兴低头谢罪。他多次奉命出使山东、河南查办案情，越发作威作福，朝野官员都畏惧侧目。
太监鄂罗哩，从乾隆年间就在宫中当近侍，七十多岁，曾经到朝廊和广兴坐着交谈，以长辈自居。广兴勃然发怒说：“你们这类宦官，应当恭敬侍立，怎么能和大臣论世交情谊？”鄂罗哩怀恨在心，想要伺机陷害他。嘉庆十三年冬天，内库供给宫中绸缎数量不足，而且质地粗劣破损。鄂罗哩说是广兴克扣。皇帝当即下令传旨，鄂罗哩出宫随意转述。广兴不知道是皇帝旨意，坐着和他争辩。鄂罗哩入宫禀报广兴坐着听宣谕旨，皇帝大怒。一天当面诘问广兴。广兴说总管太监孙进忠和库官勾结，打算把物料交给外省织造，借机索要规费。皇帝认为他不能指出具体库官姓名，当庭欺诈，交给大臣议罪，不久予以宽免。革职在家。此时和广兴不和的人纷纷搜罗他的过失。皇帝秘密下谕给山东、河南巡抚调查上报，于是两省接连上奏，弹劾他出使时擅自作威，苛求供给，收受馈赠等罪状。广兴下狱，拟定绞刑。皇帝亲自审讯，本打算从宽处理；广兴没有领会皇帝心意，抗辩不肯认罪，赃物罪证确凿。皇帝更加愤怒，将他正法，抄没家产，其子蕴秀发配吉林，同时按等次惩处两省官吏和山东言官。
广兴为人刚直坦率，没有城府，嫉恶如仇，喜好揭发别人隐私。得志之后，骄奢日益严重，纵情声色，管束不了家中奴仆，最终招致灾祸。
初彭龄，字颐园，山东莱阳人。乾隆三十六年，皇帝巡幸山东，初彭龄应召考试，赐举人。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乾隆五十四年，升任江南道御史。弹劾协办大学士彭元瑞徇私为女婿侄子谋求官职，彭元瑞被罢官；又弹劾以贪腐出名的江西巡抚陈淮，陈淮被免职，初彭龄一时风采震动朝野。多次升迁官至兵部侍郎。
嘉庆四年，外放任云南巡抚。当时总督富纲请求废除官盐，改为民间自行运销。皇帝下诏交给初彭龄商议。初彭龄上疏，大略说：“云南盐旧例由官府监督盐户煎盐，按盐井定数额，按月送入省仓。销售办法，按州县户口多少定份额，地方官府出钱运盐销售，上交盐税。起初盐户领到官府发放的工本充足，上交额定盐之外，还有余盐；官府售卖额定盐，扣除运费之后，还有剩余税银。时间久了，贪劣州县官员勾结盐井官吏，私自购买额外余盐售卖牟利。盐户乐于私卖，偷漏越来越多。前任巡抚刘秉恬下令，额定销售十万斤盐的州县，再多销一二万斤，用来补贴公费。盐户工本不足，无力多煎盐，就往盐里掺灰土，州县盐卖不出去，就强行摊派百姓。乾隆五十六年，盐道蒋继勋动用官银全部收购安宁等盐井私煎的盐，分发各州县销售，想要弥补亏空。额定官盐积压更多。于是州县又出现按人口强行派盐、短秤多收盐税的弊病。百姓不分男女老少，都要交盐税，穷困到极点。滇西一带，甚至聚众抗官，打死差役、烧毁房屋。前年威远倮族动乱，就有这类奸民参与。禄丰一案，也是盐务引发冲突，江兰还隐瞒实情不上报。富纲到云南，确实看到必须改革制度，解救百姓困苦。臣认为云南官运官销的盐务积弊深重，难以恢复旧制，应当按照总督奏请，改为在盐井就地收税，听凭百姓自由买卖。”于是修改原奏，让盐户自行煎盐售卖，商人领取盐引自由贩运，试行两三年之后，再核定各盐井每年税额，交由户部议定施行。又筹划设置堡田，免除额外徭役摊派，云南百姓感念他。弹劾前任巡抚江兰隐瞒抱母、恩耕二井水灾不报，江兰被罢官。
嘉庆六年，自述双亲年老，请求改任京官，朝廷准许，由贵州巡抚伊桑阿接替。赴京途中，弹劾伊桑阿骄横暴戾，苛责摊派下属，征剿石岘苗民时虚报战功。朝廷派人核查属实，将伊桑阿依法治罪。回到京城，授刑部侍郎。嘉庆七年，会同副都统富尼善前往贵州查案，弹劾巡抚常明铅厂弊案，常明革职治罪，初彭龄随即暂代贵州巡抚。不久调任暂署云南巡抚，弹劾布政使陈孝升、迤西道萨荣安借维西军务冒领国库银两，依法惩治。嘉庆八年，会同侍郎额勒布清查陕西军需，自巡抚秦承恩以下，多人遭到罢黜惩处。调任工部侍郎，再调户部。
嘉庆九年，误信湖北巡抚高杞的话，弹劾湖广总督吴熊光受贿，查无实据；后来又把皇帝单独召见时的密谕私下告诉高杞，事情败露，交给大臣议罪，拟定死刑。仁宗知道初彭龄并无歹心，不想因为言事重罚他，下诏斥责大臣拟定罪名过重，有意堵塞言路；又考虑初彭龄父母年迈，免去远地流放，革职回乡。过一年，起用授右庶子，很快升任内阁学士。
嘉庆十一年，会同侍郎英和前往陕西审案，途经山西，奉命核查河东盐务。不久授安徽巡抚。寿州武举张大有因奸情妒恨，毒杀侄子张伦以及雇工。总督铁保偏袒苏州知府周锷，以死者被毒蛇咬伤定案。初彭龄复审查明实情，皇帝嘉奖，特地给予记录功劳，铁保等人降级罢官不等。父亲去世，回乡守孝。
嘉庆十四年，夺情授贵州巡抚，他坚决推辞，不肯赴任。守孝期满，暂署山西巡抚，随后正式任命。弹劾前任巡抚成龄索取供应；又弹劾布政使刘清、署按察使张曾献以及多名府县官员。不久调任陕西。河东道刘大观检举初彭龄任性乖张，命他返回山西听候审讯。因为怒斥前任巡抚金应琦、偏袒知府朱锡庚，部议革职，皇帝宽宥，降补鸿胪寺卿。升任顺天府尹。
嘉庆十六年，会同尚书托津清查南河工程经费，弹劾罢免厅营官员四十八人；又会同尚书崇禄前往福建审案。升任工部侍郎，暂署浙江巡抚。不久奉命前往两湖审讯湖北按察使周季堂、湖南学政徐松。周季堂没有贪赃劣迹，只是包庇下属，革职免予治罪；徐松索取陋规，出题割裂儒家经书，革职流放。
嘉庆十七年，调任户部侍郎。当时两江总督百龄弹劾南河总督陈凤翔错误开启智坝、礼坝。陈凤翔已经获罪，上书自辩，又检举百龄信任盐巡道朱尔赓额，管理苇荡处置失当。皇帝命初彭龄、松筠前往核查。百龄在开坝时本就一同同意，于是请求从轻惩处百龄，朱尔赓额从重治罪，详情记载在百龄等人传记。初彭龄暂署南河总督，不久调任仓场侍郎。
嘉庆十九年，奉命前往广西审讯巡抚成林。成林纵情声色，挥霍无度，被革职抄家。提拔兵部尚书，特命暂署江苏巡抚，清查钱粮亏空。上疏说：“亏空应当立刻惩办，但各省督抚往往密奏，只要求下属分期补缴。起初属官无视法令，任意侵占公款；接着上司卖人情，设法掩盖。于是清查亏空变成延续亏欠的途径，密奏成为拖延办案的手段，请下令禁止。”皇帝赞许这个主张。弹劾江宁布政使陈桂生、江苏布政使常格催收赋税不力，二人都被革职。不久巡抚张师诚回任，依旧命初彭龄会同清查。初彭龄与百龄、张师诚意见不合，各自拟定章程。皇帝下诏斥责他不能同心共事。随后上疏弹劾百龄、张师诚收受关道、盐官贿赂，又弹劾陈桂生舞弊。皇帝命大学士托津、尚书景安前往查办。到江苏之后，百龄、张师诚唆使下属多方阻挠，初彭龄所弹劾的事情全部查无实据。皇帝认为初彭龄性情偏激，嫉恶太严苛，斥责他轻率浮躁，降为内阁学士，召回京城。有个叫茅豫的，以部员身份随他去广西，后来留在江苏辅佐，改任知府。这时初彭龄上疏称茅豫双耳失聪，替他请求假期。皇帝斥责他越权专断，再次降级，以翰林院侍读、侍讲候补。百龄又弹劾初彭龄沉湎饮酒，所有事务都交给茅豫，罗织陈桂生罪名，私自拆阅朝廷批折，挟怨诬告；而且茅豫耳朵并不聋，初彭龄徇私欺瞒。皇帝大怒，革除初彭龄官职，停发他九十岁母亲的恩赏，令他闭门思过。
嘉庆二十一年，起用为工部主事。母亲去世，没有回乡，请求把籍贯改注顺天府。守孝期满，以员外郎任用。道光元年，授礼部侍郎，不久提拔兵部尚书。道光三年，万寿节，与十五位老臣一同赴宴，在万寿山玉澜堂绘像，皇帝御制诗称赞他耿直，赏赐珍贵物品。道光四年，因年老退休，领一半俸禄。道光五年去世，下诏优厚抚恤。
论曰：正直大臣实在难做！一心为国，敢于冒犯君主直言，君主能够体谅。如果怀有排挤异己、博取美名之心，借言路谋求升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身负不能胜任的重任，甚至自身贪腐？这就是魁伦、广兴不得善终的缘由。初彭龄虽然也偏激急躁，但确有实政、操守清廉，几经罢黜又被起用，最终保全美名，确实难得！
列传一百四十三 洪亮吉 管世铭 谷际岐 李仲昭 石承藻
洪亮吉，字稚存，江苏阳湖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刻苦读书，孝顺侍奉寡母。最初辅佐安徽学政朱筠校阅文章，后来进入陕西巡抚毕沅幕府，为毕沅校勘刊印古书。诗文、考据在当时闻名，尤其精通地理学。乾隆五十五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时年四十五岁。身材高大，面色赤红，性情豪迈，喜欢谈论当世政务。还没结束庶吉士学习，就分校顺天乡试。出任贵州学政，用古学教导士人。当地偏僻缺少书籍，他购置经、史、《通典》、《文选》放在各府书院，贵州士子才开始研习经史。所作古文诗词合乎法度。任期结束回京，入值上书房，教皇曾孙奕纯读书。嘉庆三年，翰詹大考，考题是《征邪教疏》，洪亮吉上书数千言，痛陈朝廷内外弊政，遭到时人忌恨。因为弟弟去世，请求辞官回乡。
嘉庆四年，高宗驾崩，仁宗开始亲政。大学士朱珪写信请他出山任职，参与修撰《高宗实录》。初稿完成之后，心中有所不满，打算辞官。上书军机王大臣议论国事，大略说：“当今皇帝求治之心迫切，天下百姓盼望安定的心情也十分急切，可是局面没能扭转，推究缘由，有好几方面。臣洪亮吉认为励精图治，本应当效法祖宗初年的勤勉，却没能完全做到；用人行政，本应当一改权臣当政时期的积弊，却没能彻底革新。世风日益卑下，赏罚依旧不够严明，言路看似通畅实则闭塞，吏治想要整肃却难以肃清。为什么说励精图治未能完全效法先祖？自从三四月以来，皇帝临朝时间稍晚。臣私下担心退朝之后，俳优、近侍小人迷惑圣听的不少。这是亲近大臣辅佐君王方面的过失。直言强谏，虽然不一定是近臣的本职，但国家不能缺少让人敬畏、敢于直言的大臣。乾隆初年，纯皇帝日夜操劳，孜孜求治。当时鄂文端、朱文端、张文和、孙文定等人，都以老成师傅自居，直言论事。臣恭修实录，见到皇帝一天之内，朱笔小字写在方寸纸片上，询问张、鄂、孙、朱诸臣，问某人贤能与否，某事处置得当与否，一天多达十几次。大臣们也随时上奏片折，直言陈述，君臣之间毫无隐瞒。纯皇帝固然圣明不可及，但也是因为朝堂多正人，身边都是让人敬畏的贤臣。如今一是处理事务太慢。乾隆五十五年之后，权臣蒙蔽，无数事情处理不公，千百件事中，一两件能上报朝廷就算难得；就算上报，也未必施行。比如江南海盗一案，参将杨天相有功却被杀，海盗头目却漏网安居，都是因为代理总督苏凌阿昏聩糊涂，贪赃枉法。天下人都知道杨天相的冤屈，海盗公然上岸毫无顾忌，都是这件事酿成。况且苏凌阿是权相私党，朝廷本不必顾惜，至今还坐拥巨资，安享富贵。江南查办此案，一开始有意为承审官员开脱，后来甚至上奏说杨天相之死并无冤屈。凭圣君独断，想要平反一件冤案尚且如此，其余无数沉冤何时昭雪？二是集思广益的制度不完善。尧、舜这样的圣君，尚且要咨询四岳、众牧。人的才智有限，必须广泛听取意见，才不会失误。请求从今往后，凡是召见大小官员，一定要询问人才优劣、地方利弊。建议可取，就存档记录；举荐失当、所言不实，就治其妄言之罪。但是不能只依靠身边近侍打探消息，也不能向当事人同党打听功过。如今人才几乎消磨殆尽：把模棱两可当作懂事，软弱退让当作良谋，钻营奔走当作升官门路，苟且敷衍做官。走这条路的人，大多得偿所愿，这套风气代代相传，牢不可破。这类遇事模棱、软弱、钻营、苟且之人，国家太平无事，放在朝堂充数尚可；一旦遇到紧急变故，指望他们奋身为国，不顾利害、不计艰险、不徇情面、不顾身家，绝无可能。至于不关心利弊，由来已久。中央各部院官员，事务本不算多，却常常忙得自顾不暇，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外的督抚，贤能的只求自保，不肖的一心谋私。国计民生不在考虑之中，只顾应付眼前；吏治官风不是要务，只求保住官位。考虑长远被当成多虑，想要改革就被视作多事。这哪里是国家求治的本意？三是提拔贤才、罢黜奸邪依旧迟疑不定。邪教起事，多是官府逼迫激变。原达州知州戴如煌罪无可赦。幸好有广受称赞的刘清，百姓信服，教匪也敬畏。这时正该重用实绩显著的官员。听说刘清还只是知州，只能在司道之下办事，不足以施展才干。臣认为四川多事，经略就算严明，剿贼、安抚难民、整顿吏治都要依靠人才，经略不能分身。不如选拔刘清这类当地贤吏，提升官阶，授予实权，专门负责招抚安定百姓，分散督抚权力，完成国家大事。明代中叶，郧阳动乱，专门设置郧阳巡抚；偏沅多事，专设偏沅巡抚，事情平定之后裁撤，不必拘泥旧例。设置官职是为任用贤能，真正有才之人，不必过分看重资历。像刘清这样的人，提拔得还不够。戴如煌虽然因为别的案子被免职，依旧安居四川。听说教匪恨不得生食其肉，只要知道他的居所，就前往焚掠。戴如煌每隔几个月就要搬家，教匪就跟着追踪。最近在川东和一名道员联姻，依仗庇护无所畏惧。保全一个罪人，反而害死千百无辜百姓，道理上怎能宽恕？纯皇帝驾崩之时，明确下谕列举和珅罪状，一一指斥他的私党，天下人心大快。但没过多久，又起用吴省兰；召见之时，又听说为吴省钦辩冤。吴氏兄弟本是和珅私党，互相贿赂勾结，人人皆知。曹锡宝弹劾和珅家奴刘全，因为同乡交好，先把奏折草稿拿给二吴看，二吴就揣着草稿送到和珅府中，用来谋求升官。如今二吴被平反，几乎和褒奖曹锡宝的圣旨相违背。吴省钦阴险，主持科举、管理京城，声名狼藉，革职都不足以抵罪。吴省兰原本做和珅的老师，后来反倒称和珅为老师；翰詹大考得第一，主持科考、担任学政接连不断，不靠和珅之力又靠谁？仅仅降官也不足以抵罪。所以奸邪之人依旧没有彻底斥退。为什么说用人行政没有彻底改革？和珅虽然伏法，但十余年间，他改动祖宗旧制、提拔私党，这些事没有被平心清理。内阁、六部各衙门，哪些是国家旧法，哪些是和珅更改的；哪些是朝廷原本任用的臣子，哪些是和珅提拔，以及一同贪腐舞弊之人。皇上固然仁厚，想要宽恕胁从，而且人数众多，不能全部罢斥。但臣认为，只要确有分辨能力，就算不追究过往，也要登记姓名。升迁调补时，略微体现奖惩，让所有人知道圣君虽不苛责，但善恶正邪分得清清楚楚。这样当年和珅私党，还有机会改过，为国效力。否则朝廷如今清明还好，万一将来有人效仿权臣，众臣又会争相投奔其门下。为什么说风俗日益卑下？士大夫渐渐不顾廉耻，百姓不顾纲常。但这不应当责备百姓，根源在士大夫。依臣所见，十余年间，有尚书、侍郎向宰相屈膝；有大学士、七卿之首，年纪年长一倍，还求做门生、投靠私党；有人结交宰相奴仆，甘愿平起平坐。太学三馆，是风气发源之地。如今有人深夜哀求，谋求国子监祭酒职位；有人当众长跪，求取讲官一职。翰林大考，是朝廷升降词臣的依据。现在有人提前拜访军机章京，认师生，打探御试诗韵；贿赂宫门侍卫，让人夹带代笔，带卷子离场，做好文章再入场。人人如愿之后，还自以为得计。大考尚且如此，凭什么要求乡试会试不作弊？士大夫品行如此，凭什么要求百姓不欺诈钻营？京城之内尚且如此，凭什么约束天下官吏不营私舞弊？纯皇帝当年因为内阁学士许玉猷为同姓石匠护丧，对大臣说：“诸位就算不自爱，置国体于何地？”由此可知国体尊严，在于士大夫知廉耻。下层受上层教化，如同影子随形体、回声随声音。士人气节，要靠在上者振作；节操风尚，要靠在上者鼓励。提拔一名清廉质朴官吏，贪腐之人会心生惭愧；起用一名恬淡退让之人，钻营之徒会有所收敛；提拔品行高洁、独立守节之士，依附结党的风气或许渐渐革除。臣还有更深的忧虑，前面所说，还只是士大夫不修名节。有些洁身自好之人，又迷信因果，沉溺空论，以素食为家规，以谈禅论道议论国政。一二人倡导，千百人追随。甚至出门穿官服，回家换僧衣。迷惑世人，骇人听闻。臣先前在内廷，执事曾告诉我：十位亲王里，六七位持斋戒杀，家中不进牛羊鸡鸭。这次回京，士大夫持斋戒杀的也占六七成。臣深深担心西晋崇尚玄虚的风气重现，关乎世道人心，不是小事。为什么说赏罚依旧不严明？征讨苗匪、教匪以来，福康安、和琳、孙士毅在前蒙蔽欺瞒；宜绵、惠龄、福宁在后丧师败绩；再加上景安、秦承恩因循畏缩，川、陕、楚、豫百姓遭受兵祸的数以百万计。已经去世的大臣暂且不论，在世之人虽有议罪，重罪不过发配新疆换班，轻罪不过到大营转运军饷；甚至押解到京的秦承恩，归还家产，打算再次起用；多次被严旨斥责的惠龄，又重新授侍郎。蒙蔽欺瞒害死百姓，和丧师畏缩害死百姓没有区别，却能得到格外宽宥，这是从前没有的。所以如今经略以下、领队以上将领，大多不关心贼寇多少、地方残破。他们心里盘算：就算局面无法收拾，发配新疆、大营转饷，都有成例可依，留有退路。国法松弛，大臣不畏国法，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纯皇帝当年征讨金川、缅甸，讷亲坏事，就诛杀讷亲；额尔登额败事，就处死额尔登额；将军、提督、总兵，因战败伏法的不计其数。所以万里之外，收到廷寄谕旨，都震恐失色，驾驭军队的办法得当。从乙卯年到己未年，五年之间，多次战败，提督、总兵、副都统、偏裨将领，有一人因为战败被诛杀吗？想要将领不轻视贼寇、不祸害百姓，怎么可能？凭纯皇帝的圣武，岂能看不到这点？只因即将归政，打算留给皇上亲政之初，独断处置，一新天下耳目。如果平叛遥遥无期，国库不断消耗，一旦财政告急，户部无银可用。想到这里，令人寒心，这件事最应当抓紧处理。为什么说言路看似开通实则不通？九卿、御史台官员，大多只举细小琐事，无关大政；不然就揭发别人隐私，发泄私怨。十件之中，或许一两件可行，下发部议；可部臣与上奏官员各执己见，动辄驳回。这哪里是朝廷听取民间意见的本意？但是不能因为奏报琐碎、轻重失当、虚实难辨，就一概留中不发。最好的办法是随阅随下发，当面告知大臣，或者专门颁布谕旨，根据事情可行与否，明白宣示。就算弹劾权贵，大臣一心为国，本不必避嫌。就近事而论，钱沣、初彭龄都弹劾过大员，没有听说大员敢报复。如果不懂国体、不识政务，贸然上书，攻讦隐私，也可以公之于众，指出谬误，惩戒后人。大臣若是挟私不为国，也不必君主回护。为什么说吏治想要肃清却不能？想要整顿吏治，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就是标杆。十余年来，督抚藩臬贪腐害政到处都是。幸而皇上亲政之后，李奉翰自尽，郑元鹴被弹劾，富纲丁忧，江兰调往京城。其余身居大省、执掌一方的官员依旧照旧。官员出巡，有站规、门包；平日有节礼、寿礼；每年还有帮费。升迁调补私下馈赠，还不算在内。以上所有款项，全部取自州县；州县再向百姓搜刮。钱粮漕米，前几年不过加倍征收，如今超过数倍。督抚藩臬以及下属道府，全都心知肚明，故意纵容，否则门包、站规、节礼、寿礼、帮费无从得来。州县官员公然对人说：“我之所以加倍、数倍征收，是层层衙门用度，一年比一年厉害。”说到底，州县依仗督抚藩臬、道府威势盘剥百姓；上司得一半，州县私吞一半。起初尚有顾忌，一两年之后，就成惯例，牢不可破。百姓向督抚藩臬、道府申诉，无人受理。千万百姓之中，偶尔有人不甘冤屈赴京控告，不过下发督抚复审，或是派钦差查办。试想百姓告官的案子，千百件里一两件能申冤吗？就算钦差尚有良心，也只是调停，两边都不受大损失。钦差一出，又要向全省摊派，盘剥百姓，一定要满载而归，才安心，以免后患。所以州县深知百姓上告的限度；百姓也知道上控很难平反，常常激成民变。湖北当阳、四川达州，就是明显例证。臣认为当今皇上，应当效法宪皇帝的严明，肃清吏治，让百姓安生；再效法仁皇帝的宽仁，转移风俗，这就是文武一张一弛的治国之道。”
奏书送交成亲王，上报皇帝。皇帝恼怒他言辞刚直，革职，命大臣会审，当面吩咐不要用刑。洪亮吉感动流泪认罪，拟定死刑，免死流放伊犁。第二年京城大旱，皇帝祈雨无效，下令清理囚犯，释放久戍犯人。还没到期限，下诏说：“惩处洪亮吉之后，上书言事的人日渐稀少。就算有，也只谈论普通官吏事务，对于君主德行、民间疾苦这类休戚相关的大事，无人进言。难道是洪亮吉获罪，众人闭口不敢说话？朕听不到过错，下情堵塞，危害极大。洪亮吉的议论，确实能够启发朕，所以放在座右，时常阅览，督促自己勤政、远离奸佞，警醒自身。现在特地公布洪亮吉原书，让内外大臣知道朕不是拒谏饰非的君主，是愿意听真话的君主。大臣遇到愿意纳谏的君主却不肯进言，辜负朕求治的苦心。”随即传谕伊犁将军，释放洪亮吉回乡。诏书下达，天降大雨。皇帝作诗记录此事，注解写道：“当天亲自写谕旨，夜里子时大雨滂沱。上天感应迅速，令人敬畏。”洪亮吉到戍地刚满百日就被赦免回乡，自号更生居士。十年之后在家中去世，著作多流传于世。
管世铭，字缄若，和洪亮吉同乡。乾隆四十三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多次升迁官至郎中，担任军机章京。精通律令，案件奏疏大多由管世铭起草。多次跟随大臣前往浙江、湖北、吉林、山东查案，大学士阿桂十分器重他，当作左右手。当时和珅掌权，管世铭忧愤，和同僚议论前代辅政大臣优劣，言辞讥刺，无所顾忌。恰逢升任御史，管世铭大喜，夜里徘徊，草拟奏疏准备弹劾和珅，皇帝下诏依旧留他在军机处。旧例，留在军机处的御史，仪制依旧按郎官对待，不能直接上封章言事。管世铭自称愧对御史一职。阿桂安慰他：“将来一定有报国的机会，何必急于上书求名。”留他在军机处是阿桂请求，暗中保全他，等待时机。嘉庆三年去世。
谷际岐，字西阿，云南赵州人。乾隆四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参与校勘《四库全书》。担任会试同考官，选拔很多知名士人。请求回乡奉养亲人，主讲五华书院，教导士子有方。接连遭遇父母丧事，守孝期满，起复原官。
嘉庆三年，升任御史。当时教匪扰乱数省，军队久战无功。谷际岐广泛寻访来京人士，了解全部实情。嘉庆四年春季上疏，大略说：“臣见三年以来，先帝出兵征讨邪教，四川、陕西交给总督宜绵，巡抚惠龄、秦承恩；湖北交给总督毕沅、巡抚汪新。这些大臣先酿成祸乱，事后置身事外，只用重兵自卫；奋勇的下级将弁，得不到调度接应，士兵全无斗志。川、楚民间传言：‘贼来不见官兵面，贼去官兵才出现。’又说：‘贼去兵无影，兵来贼没踪。可怜兵与贼，何日得相逢？’前年总督勒保到四川，张贴告示，痛责前任过失，就是明证。毕沅、汪新先后去世，景安继任总督。如今宜绵、惠龄、秦承恩在西边纵敌怠战，景安在西边怯懦玩忽。就算勒保全力剿捕，陕西、湖北贼寇众多，此起彼伏，勒保终究会受牵制。先帝当年征讨缅甸，发现杨应琚挑拨隐瞒罪责，立刻逮捕问罪。如今宜绵等人贻误三年，有幸得到宽免，反而苟且偷安，任凭贼寇窜入河南卢氏、鲁山各县。景安虽没有侵吞军饷的名声，却昏昧不作为，近来贼寇在襄阳、光州一带焚掠，全都国法难容。况且军营中私拆副封、私信，会同军机大臣修改、压下军报。证据确凿。虽有朝中近臣声势庇护，但他们隐瞒军情、败坏战事，情形明显。请求下旨追究惩处，另选能臣，与勒保一同肃清各自辖区，军令畅通，贼寇必能授首。近年发放军饷数千万，军营中子女珍宝堆积，军粮反而不足。官员满载赃物回乡，道路传言纷纷，有人嘲讽：‘与其请求军饷，不如写银票。’先帝严审军需局，查出四川汉州知州与德楞泰互相争夺军费报销款项；还有湖北道员胡齐仑侵吞军饷数十万两，一人责令追赔，一人捉拿查办。其他同类案件想必还有很多，尤其应当迅速更换新任官员清理核查。这样一来，侵吞盗用公款的劣迹一定能够被揭发出来，不只是兵饷与善后事务的经费可以充足，钱粮核算也不敢相互混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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