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基,字石卿,江苏铜山人。道光十四年考中举人,捐钱取得内阁中书的官职。跟随大学士王鼎前往河南治理黄河,监督修筑西坝。工程完工后,赏赐花翎,提拔为侍读。道光二十六年,外放任云南临安知府。总督林则徐曾经和他一同办理河工,了解他的才干,秘密举荐他可以担当重任,调任他代理永昌知府。边疆夷人作乱骚扰,张亮基任用土弁左大雄擒获匪首,动乱才得以平定。越级提拔为云南按察使,就地升任布政使。道光三十年,提拔为云南巡抚,同时代理云贵总督。粤匪势力渐渐强盛,他曾经秘密上奏议论军务,文宗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妥当。
咸丰二年,调任湖南巡抚。途中听闻贼军围攻长沙,上奏请求驻守常德。皇上下诏催促他急速进军解除省城的围困。张亮基抵达后,攀着城墙入城,多次派兵出城,和城外援军两面夹击,贼军解围退走。随后攻克岳州,贼军攻入湖北,汉阳、武昌相继陷落。湖广总督徐广缙因罪被罢免,朝廷任命张亮基接替,筹划进剿事宜。张亮基上奏说应当防备贼军回窜,意在专心保全湖南。皇上下诏催促他迅速进兵。咸丰三年春天,贼军放弃武汉向东撤离,张亮基抵达湖北,筹划办理收复城池、安抚抚恤百姓的事务。通城、崇阳、嘉鱼、广济土匪起事,都被他平定。贼军从下游分路窜入江西,张亮基率领军队扼守道士洑、黄石港,分兵前往支援。当年秋天,窜入河南的一股贼军,从罗山攻入湖北黄安、麻城境内,张亮基指挥水陆军队夹击,歼灭这股贼寇。
随后调任山东巡抚,还没动身赴任,江西贼军从九江前来进犯,张亮基命令道员徐丰玉在田家镇抵御,作战失利,徐丰玉阵亡,张亮基因此获罪,降四级留任。当时粤匪李开芳等人进犯京畿,占据静海。张亮基到山东后,奉命扼守德州,防备贼军向南逃窜。南路贼寇打算经由淮安、徐州伺机北上,作为接应,张亮基命令按察使厉恩官率兵驻守宿迁北面来防御。咸丰四年,贼军攻入山东境内,张亮基疾驰赶赴济宁扼守,阻断贼军向北奔逃的道路。不久郓城陷落,贼寇侵扰范县、寿张、东平,张亮基绕到贼军前方拦击,在临清黑家庄击败贼寇。捷报上奏之后,帮办军务大臣胜保弹劾他取巧冒领战功。皇上下诏斥责张亮基欺瞒谎报,又追究他当初赴湖南时没有急速奔赴长沙,以及离开湖北时只求保全自身,居心狡诈,将他革职,发配军台效力。过了一年,给事中毛鸿宾上奏,说临清一战中胜保无端弹劾张亮基;御史宗稷辰也上奏,认为张亮基有办事才能,才干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于是朝廷将张亮基释放召回,派往东河差遣,不久命令他前往安徽协助办理军务。
咸丰七年,授予五品顶戴,命他赶赴云南协助办理剿匪事务。当时云南回民叛匪气焰正盛,省城团练横行霸道。总督吴振棫刚到云南,驻扎曲靖,裁撤、抑制团练乡勇,招抚回民。霑益回民最为凶悍,聚众进犯宣威,张亮基带领按察使徐之铭等人率兵击退叛匪。咸丰八年春天,又在袁家屯大败叛匪,斩杀大量贼众,残余党羽接受招抚。皇帝下诏嘉奖,任命张亮基为云南巡抚。不久吴振棫请求辞官,张亮基升任云贵总督,张亮基举荐徐之铭接替自己担任巡抚。临安回民叛匪攻打府城,祸乱蔓延到阿迷州,张亮基率军剿平。咸丰九年,省城回民接受招抚之后,占据碧鸡关,在近郊劫掠,分路进剿之后才溃散。又剿平彝、安宁、缅宁、楚雄各处匪寇,武定、罗次、富民、禄丰、禄劝各州县先后收复。但是回民、团练互相猜忌,动乱隐患时常爆发。
徐之铭当上巡抚之后,贪婪放纵,阴险狠毒,内心和张亮基不和,常常在中间挑拨煽动。咸丰十年秋天,回民掌教马德新、徐元吉,武生马现,率领各地回民到省城请求招抚,居住在城外江右馆。张亮基约徐之铭一同前往宣谕安抚。徐之铭暗中唆使已经解散的团练乡丁冲到总督衙门阻拦劝降。劝谕无法进行,团练在衙门前杀死通海知县雷焱,接着逼迫杀害负责招抚的委员、绅士马椿龄、孙钧。张亮基被胁迫,不敢向朝廷如实上奏,以生病为由请求辞官,朝廷命令刘源灝接替。刘源灝迟迟不到任,张亮基径自离任而去。咸丰十一年,张亮基抵达湖北,才上奏陈述云南的乱局,弹劾徐之铭违法作乱。恰逢布政使邓尔恒升任陕西巡抚,离开云南,徐之铭唆使匪寇在路上杀害邓尔恒。于是朝廷罢免刘源灝,任命潘铎代理总督,命令张亮基赶赴云南查办案件、督师剿匪。张亮基上奏请求颁发官凭文书,招募捐输以筹措军饷,募集一千乡勇之后再动身。他和潘铎先后抵达四川,想要依靠四川的粮饷、兵力支援。当时四川战事还没有平定,没有余力供给。林自清是张亮基旧部,当时代理云南提督,和徐之铭、马如龙等人全都不和,回民十分仇视他。听闻张亮基在四川,林自清擅自率领号称万人的部众进入四川,请求效力,劝阻也不肯停止。皇上下诏令张亮基安抚劝谕,遣散这支队伍。而徐之铭唆使马如龙等人扬言阻拦张亮基,不让他进入云南,双方相持很久。同治元年,潘铎先到任,上奏请求暂时留用徐之铭,完成招抚事宜。朝廷于是改任张亮基,以总督头衔代理贵州巡抚。没过多久,徐之铭又暗中唆使回民发动叛乱,潘铎遇害,云南的祸乱更加严重。
同治二年,张亮基抵达贵州。黄号、白号、苗、教各路匪寇同时猖獗,上下游遍地都是贼寇。张亮基命令总兵沈宏富等人攻打遵义螺蛳堰,攻破贼寨,在上稽场歼灭残余匪众。命令总兵刘义方等人剿办思南教匪,收复普安、安南,又接连在桐梓鼎城、水城厅马龙胯击败苗匪,在黔西擒获匪首何润科等人,上万贼众投降。同治三年,尚大坪匪寇进犯省城,张亮基督领沈宏富等人在城郊作战,斩杀贼寇上千人,收复修文。总兵林自清、赵德昌攻克龙里,又收复兴义,解除清镇的围困,收复定番、广顺、长寨各城,攻破龙泉、湄潭黄号、白号匪寇的老巢,攻克滇西卫城。同治四年,攻克黔西、石阡、永宁、荔波。贵州土地贫瘠,财力匮乏,饥饿的士兵索要粮饷,时常担心发生哗变。张亮基安抚驾驭军队,一边防守一边进剿,仅仅勉强维持安定。但他手下众将领大多骄横跋扈,舆论多有不满,被侍读学士景其濬弹劾。张亮基于是弹劾总兵林自清、刘有勋,副将池有连等人劫掠百姓、克扣军饷,不服从调遣,请求从严治罪。皇上下诏派布政使严树森核查上报。张亮基又上奏自陈,说严树森躲避贵州的差事,安稳待在邻省,不肯亲自前往。于是张亮基、严树森一同被革去官职。
同治十年,张亮基去世。湖南巡抚王文韶、贵州巡抚曾璧光先后上奏请求恢复他原来的官衔,分别为他修建专祠。光绪三十四年,在京的湖南、贵州籍官员联合上书,陈述他造福百姓的功绩,朝廷追赠谥号惠肃。
毛鸿宾,字翊云,山东历城人。道光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多次上奏章议论军务。咸丰三年,经尚书孙瑞珍举荐,朝廷命他返回原籍办理团练。咸丰四年,弹劾帮办军务大臣胜保的罪状,请求下严旨查办。咸丰五年,授湖北荆宜施道,调任安襄郧荆道,历任安徽按察使、江苏布政使。
咸丰十一年,代理湖南巡抚,不久正式授职。毛鸿宾上奏说:“湖南地处偏远,向来不算富庶强盛。自从前任巡抚张亮基、骆秉章等人认真整顿吏治民风,才得以平定盗寇,稳固成为长江上游的重镇。用人的成效,有明确的事实可以证明。臣认为名将只能建立战场上的战功;得到贤能的总督、巡抚,才能造就一方疆土的福运。比如左宗棠见识谋略过人,才干不在曾国藩、胡林翼之下,如今只让他统领乡勇,不足以完全施展他的长处。倘若把一方封疆重任交付给他,一定能保全疆土、安抚百姓,兼顾天下大局。前任云贵总督张亮基,处事果决有作为。云南和边疆接壤,粮饷供给不足,汉、回之间仇怨不断,就算治理得尽善尽美,也只能有益于一隅之地。不如把重要地方交付给他,让他施展才干。只要东南战局一天天好转,那么云南、贵州的残余匪寇不难迅速扫平,这其中轻重取舍,应当审慎权衡。”当时湘军所到之处屡立战功,各省大多前往湖南招募兵勇。毛鸿宾上奏陈述招募乡勇的弊病,请求慎重挑选将领,以求收到实效,奏章被皇帝赞许采纳。
石达开窜入湖南,毛鸿宾派遣知府席宝田、副将周达武、总兵赵福元分路进击,解除会同、黔阳的围困。同治元年,进军收复来凤。贵州提督田兴恕同时代理巡抚,军情奏报不实,信任身边小人,毛鸿宾上奏弹劾他。派兵越过省界追剿窜入贵州的匪寇,收复天柱县城。又围剿铜仁张家寨,匪首萧文魁率领部众归降,攻克大小青两座堡垒。江蓝厅同知椿龄诬陷团练乡绅是土匪,毛鸿宾查访得知椿龄使用酷刑逼迫百姓借贷,上奏弹劾,将他罢免。椿龄到京城控告,诬告毛鸿宾因为借贷不成而挟私报复。毛鸿宾主动请求查办此案,朝廷交给总督官文审讯,毛鸿宾得以洗清冤屈。
毛鸿宾升任两广总督。英德土匪起事,命令按察使张运兰剿平匪乱。会同巡抚郭嵩焘上奏拟定变通缉捕章程,捕获大盗的人给予优先提拔,朝廷批准。
同治三年,江南已经收复,浙江、江西残余匪寇还没有肃清。毛鸿宾上奏说:“江西南路的防务还有疏漏,福建、广东交界没有驻防军队,担心贼寇向上流逃窜,把粤东当作最后的藏身之地。江西地处四通八达的要地,应当集合数省兵力,趁着大胜之后的威势,合围歼灭贼寇。臣已经行文通知曾国藩调派精锐部队,绕到宁郡、石城一带,扼守贼寇向南逃窜的道路。臣派出一支军队,在福建、广东交界会同进剿。同时请求敕令曾国藩严守南赣,不让贼寇越境逃窜。”
同治四年,因为从前在湖南任上,道员胡镛申请咨文赴京引见,毛鸿宾将咨文追回,私自委派他署理道员缺份,获罪降一级调用,返回原籍。同治七年,毛鸿宾去世。宣统初年,山东巡抚袁树勋上奏陈述毛鸿宾功绩,恢复他原来官职,入祀乡贤祠。
张凯嵩,字云卿,湖北江夏人。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分发广西,即刻任用为知县,历任宣化、怀集、临桂知县。李星沅、劳崇光都举荐他有才干。咸丰五年,提拔为庆远知府,剿平土匪王得胜等人,升任左江道,调去代理右江道。庆远失守,被革职但留任办事。咸丰八年,会同按察使蒋益澧击破贼寇,收复庆远,恢复原官,代理按察使,不久正式授职,升任布政使。同治元年,巡抚刘长佑前往浔州筹划剿抚事务,留下张凯嵩打理后方。荔浦张皋友攻陷阳朔,张凯嵩派兵在鹧鸪岩击败贼寇,收复阳朔县城,就地提拔为巡抚。各路匪寇之中,黄鼎凤、张皋友最为猖獗,分头攻占贵县、阳朔,大批贼寇聚集在大鹿滩、马濑。张凯嵩传令总兵李明惠、提督江忠义先攻打马濑,进而图谋收复贵县,在桂岭大破贼寇,擒斩匪首张皋友、陈土养。同治二年,传令布政使刘坤一在登龙桥攻打黄鼎凤。贼寇逃往覃塘,官军进兵围困。信都贼寇陈金刚等人前来支援,道员蒋泽春迎击,击败援军,进而攻克容县;刘坤一攻克覃塘。同治三年,攻克天平寨,擒获黄鼎凤,贵县平定,张凯嵩加头品顶戴。
张凯嵩上奏陈述左右江长久盘踞的匪寇还未肃清,计划分三路进兵:由刘坤一统领七个营留守浔州防御;易元泰统领十一个营,经由宾州、迁江抵达思恩;李士恩统领水陆八个营,由横州进军南宁,步步推进剿贼。同治四年,刘坤一攻克大庙、江口、平菼,斩杀贼首梁安邦,南宁的水路才得以打通。易元泰进剿上林,平定当地匪乱。刘坤一升任江西巡抚离开广西,由同知刘培一代领他的军队。张凯嵩准备亲自赶赴南宁督战,恰逢伪康王汪海洋窜入广东,将要进入广西。皇上下诏命张凯嵩驻守浔州。同治五年,张凯嵩抵达南宁,进攻山泽,督领各军挖地道轰城,登山攻入城内,擒获伪平章苏仲熙等人。孙仁广单人骑马逃到旺陇,官军追击将其斩杀。山泽被贼寇占据十多年,到此全部平定。
同治六年,提拔为云贵总督。自从潘铎遇害之后,云南局势愈发混乱。张凯嵩行至巴东,上书称病,三次上奏请求辞官,被认定为规避任务,革除官职。光绪六年,以五品京堂重新起用,授通政使参议,升任内阁侍读学士,代理顺天府尹,授贵州巡抚。光绪十年,调任云南巡抚。他上奏请求在省城设立五金开采总局,兴办矿业获利;会同内阁学士周德润勘定中越边界。光绪十二年,在任上去世。广西巡抚李秉衡上奏陈述张凯嵩政绩,请求为他修建专祠,在京广西籍官员上奏反对,此事作罢。他的儿子张仲炘,光绪三年进士,由翰林、御史官至通政司参议,以敢于直言闻名。
史官评论说:云南地处边远,汉、回之间积下世仇。中原多战乱的时候,这里几乎成为朝廷威令难以覆盖之地。吴振棫兼顾剿杀与招抚,实在深切体会到朝廷处置这件事的难处。张亮基才干足以有所作为,却错用徐之铭,遭受排挤,最终导致局面不可收拾。自从潘铎遇害之后,没有人敢承担这份艰险重任。毛鸿宾上奏说内地匪寇平定,边疆自然安定,的确是中肯的论断。张凯嵩因为临事规避被罢官,后来又凭借旧日功劳重新起用,朝廷本来已经体察他的处境。
列传二百一十二
李僡 吴棠 英翰 刘蓉 乔松年 钱鼎铭 吴元炳
李僡,字惠人,陕西华阴人。道光二年考中进士,分发直隶即刻任用为知县,补授抚宁知县,调任青县知县。被举荐为政绩卓异,历任沧州知州、深州知州,提拔为大名知府,调任保定知府,升任大顺广道,再迁按察使。道光二十一年,提拔为顺天府尹。道光二十三年,南河决口,朝廷命他会同侍郎成刚急速前往监督河工。道光二十六年,外放任江苏布政使,因病辞官回乡。道光三十年,重新起用,授甘肃布政使。咸丰元年,提拔为河南巡抚。长芦盐务衰败,谏官上奏请求变通悬岸盐法。李僡会同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商议,改定直隶、河南悬岸盐务,分别实行官办、商贩分销。咸丰二年,调任山东巡抚。粤匪从武昌向东进军,直扑江宁,李僡派遣两千精锐士兵前往支援,亲自前往兖州、沂州、曹州各府勘察形势,分兵扼守险要关口。巡视黄河堤防,下令黄河渡船全部集中到曹县刘家口、单县董家口,关闭其他渡口的私渡。传令候补道庆凯等人驻守险要隘口,搜捕捻匪。
咸丰三年,江宁陷落,徐州捻匪、枭匪各路盗寇蜂拥而起。李僡再次赶赴兖州、沂州、曹州各府督办防务。不久扬州陷落,李僡令守军分三路布防:游击王凤祥等人驻守郯县红花埠,为东南路;总兵百胜等人驻守峄县韩庄闸和阴平,为中路;总兵三星保巡查刘家、董家两处渡口,拦截贼寇北窜,为西南路。军队驻扎在宿迁以北,和百胜等人互为犄角。四月,贼寇从浦口向北窜入安徽,攻陷滁州,进逼凤阳临淮关。李僡进驻宿迁,担心徐州守军单薄,请求调山西、陕西、绥远各路援兵策应。五月,贼寇从亳州经米家集窜入河南,攻陷归德,袭扰刘家口。李僡命令守军出击,民间团练紧随其后,毁掉黄河北岸船只,贼寇无法渡河。有贼寇从曹河驶入,官军趁他们渡河到一半时击沉船只,贼寇败退。不久贼寇从河南汜水北渡,进犯温县,西路告急。李僡从曹州分兵驰援,亲自率领大军紧随其后。等到贼寇围攻怀庆,李僡会合各路军队奋力作战,解除怀庆之围。捻匪袭扰归德,邻近曹县、单县。李僡留下九百陕甘士兵协同围剿,自己领兵返回防守东路。
自从粤匪起事以来,各省大多城池溃败。地方大员之中,能够抵御贼寇不让其入境,还能出境追剿贼寇的,只有李僡一人。文宗十分赞许他,多次打算提拔他担任总督。因为山东是京畿的屏障,朝廷倚重李僡,所以没有实行。不久李僡在任上去世。皇上下优诏悼念惋惜,追赠总督、太子少保,谥号恭毅。儿子李启诏,代理湖南桂阳州知州,殉难,追赠道员官衔。
吴棠,字仲宣,安徽盱眙人。道光十五年考中举人,经大挑选为知县,分到南河,补授桃源知县,调任清河知县,代理邳州知州。山东捻匪侵入境内,吴棠率领团练乡勇击退贼寇,返回清河。咸丰三年,粤匪攻陷扬州,图谋向北进犯。吴棠招募乡勇,分设七十二局,集结数万人,联络附近十多个县合力防御,在江淮一带颇有声望。遭遇母丧,当地士民挽留他。河道总督杨以增上奏,请求允许他守孝百日后,继续代理清河知县。太常寺少卿王茂荫举荐他,皇帝询问杨以增,杨以增也上报他的治绩。朝廷特地授予他同知直隶州即补,赏赐花翎。咸丰六年,遭遇父丧,仍然留在江苏。凭借剿匪功劳,屡次升迁,以道员即补任用。咸丰十年,补授淮徐道,受命协助办理江北团练。皖北捻匪往来出入,徐州、宿州是必经要道,山东土匪时常和他们勾结,一年之内数次侵扰。吴棠督军多次击退匪寇。
咸丰十一年,提拔为江宁布政使,代理漕运总督,督办江北粮台,管辖江北镇、道以下文武官员。命令总兵龚耀伦等人在阜宁、山阳击破贼寇,解除安东围困。漕运总督衙门原先设在淮安府城,吴棠认为清江浦地处要冲,修筑土城驻扎官府。捻匪大举前来攻打,吴棠督军苦战击退贼寇。贼寇占据众兴集相持。吴棠令猛将陈国瑞进攻,连战十日,大败贼寇,贼寇逃往泗州。他传令下属各县修筑圩寨,坚壁清野,招抚海州、赣榆土匪。先后派遣将领进击捻匪,在曹八集擒获李麻子,在洞里庄斩杀何申元,在半截楼歼灭卜里;又在郯城徐家圩、镒阳集、长城等地击败山东幅匪。
同治二年,正式授任漕运总督。命令陈国瑞进军沂州剿匪,接连斩杀匪首,陈国瑞之后归入僧格林沁军中。苗沛霖叛乱,攻陷寿州。吴棠令总兵姚庆武、黄开榜水陆两路前去支援。他上奏说:“想要解救临淮的危局,必须派出一支军队从宿州、蒙城直捣怀远,迫使苗逆回头自救,临淮才能保全。平定叛乱的策略,更要多路进兵,才能置敌于死地。”又密奏:“皖北的隐患,淮北盐务衰败,全都因为李世忠盘剥把持。他的乡勇部队盘踞怀远、寿州一带六年,烧杀劫掠比盗贼更甚。苗沛霖平定之后淮北才能初步安定,李世忠一日不除,淮南依旧困苦,请尽早谋划处置。”皇上下令交给僧格林沁等人筹办。
同治三年,加头品顶戴,代理江苏巡抚。同治四年,调任代理两广总督。吴棠上奏说:“江苏境内匪乱还没有完全平定,请收回任命,让我专心办理清淮一带的防务剿匪。”皇帝嘉奖他不避艰难、不图安逸,仍然留任漕运总督。战事初步安定,他立刻筹划恢复河运。一度代理两江总督,不久返回漕督本任。同治五年,调任闽浙总督。
同治六年,调任四川总督。当时四川战事早已平定,但养兵数量仍然很多,还要每年协济陕西、甘肃、云南、贵州,耗费巨额粮饷。吴棠命令道员唐炯进剿贵州龙井苗匪,收复麻哈州;道员张文玉等人攻克黄平州。上奏请求派遣周达武一军入贵州协助剿匪,随即调周达武担任贵州提督,这支军队粮饷依旧由四川承担。平定苗乱的战事,很大程度依靠四川的支持。
同治八年,云贵总督刘岳昭弹劾吴棠赴四川上任时,仆从向下属官员索取馈赠。谏官也弹劾道员锺峻等人包揽事务、招摇不法。朝廷命湖广总督李鸿章前往查办。李鸿章回奏:“四川官场风气盛行钻营,吴棠遇事整顿,奸猾官吏制造谣言诽谤。”皇上下诏责令吴棠大力整顿,不要有所顾忌;斥责刘岳昭轻率上奏,所言不实,仅以失察锺峻一事对吴棠从轻责罚。同治十年,代理成都将军,上奏调拨捐输白银二十万两赈济饥民。同治十三年,云南、贵州战事先后肃清,吴棠因协济军饷的功劳得到优厚封赏。灌县山匪作乱,命令提督李有恒剿平,斩杀匪首余其隆。吴棠上奏说:“吏部旧规章,新班遇缺先一类官员补缺最为迅速。在四川做官的人,为捐官不惜高利借贷。其中就算有可用人才,身负沉重债务,心神被拖累。就算还清官债,百姓生计必定困苦。请求敕令吏部另议变通办法,让试用期满、历练已久的官员,有依次补官的机会,实在有益于吏治。”
光绪元年,剿平叙永厅匪寇以及雷波叛乱蛮民。因病请求辞官。光绪二年,吴棠去世。皇上下诏优厚抚恤,谥号勤惠。
英翰,字西林,萨尔图氏,满洲正红旗人。道光二十九年考中举人。咸丰四年,拣选分发安徽,以知县任用。咸丰九年,代理合肥知县。粤匪侵扰皖北,英翰率领乡团击败贼寇,又在华子冈、小河湾破敌,提拔为同知。咸丰十一年,代理宿州知州。同治元年,捻匪来犯,英翰会同总兵田在田攻克高黄山寨,进而攻破湖沟,提拔为知府,赏赐花翎。同治二年,捻首张洛行被僧格林沁大军击败,退回老巢。英翰在青甿击败他。恰逢官军攻克雉河集,英翰向归降之人施用计策,擒获张洛行送交僧格林沁大营处死。授颍州知府。巡抚唐训方和袁甲三交替上奏举荐英翰,说他沉稳勇敢有谋略,剿办淮北匪圩功劳很多。苗沛霖再次叛乱,攻打蒙城、寿州。英翰率兵攻克蒙城附近贼圩,又击败苗沛霖派去攻打寿州的部队。恰逢总兵姚广武攻破韩村贼寨,进攻狼山,贼寇放弃营垒逃走,蒙城粮道才得以打通。英翰代理庐凤道,提拔为按察使。又领兵支援蒙城,攻打蔡家圩,切断贼寇粮道,派遣参将程文炳等人四面截击,铲平数十座贼垒。僧格林沁、富明阿各军先后抵达,大破贼寇,苗沛霖被杀,依附苗沛霖的各个圩寨全部攻克。赏赐勇号格洪额巴图鲁。
同治三年,粤匪联合捻匪从陕南窜入湖北,打算遥相呼应支援江宁,兵锋十分锐利。僧格林沁调英翰前去支援。贼寇正围攻麻城,英翰突袭攻破柏子塔贼营。贼首陈得才等人从白臬逃往阎家河,英翰率军迎战,击破贼军。不久,英翰因为请赏时滥保人员,被剥夺勇号,降五级留任。贼寇从松子关窜入安徽境内,巡抚乔松年上奏调英翰回援,攻克金家寨。贼寇窜往六安、青山,英翰会同各军击退贼寇。大批贼寇聚集在英山、霍山,英翰接连在乐儿岭、土门、黑石渡击败贼众。此时江宁已经攻克,僧格林沁大军进逼,贼寇内部人心离散,陈得才服毒自尽。马融和手握数万部众,英翰派郭宝昌招降他。贼首蓝成春也归降,其余大小头目纷纷请求招抚。僧格林沁认为蓝成春是粤军老牌贼寇,将他斩首示众。还没归降的贼众于是四散逃走。而张总愚、牛洛红、任柱、赖文光等人重新联合,势力再度强盛。论功行赏,英翰再次获赐勇号铿僧额巴图鲁,提拔为安徽布政使。
同治四年,捻匪从河南窜入山东,僧格林沁战死。捻匪大举进犯安徽,企图重新占据蒙城、宿州旧根据地。英翰驻守雉河集,被贼寇围困。道员史念祖辅佐英翰一边作战一边坚守,一共四十五天。援军赶到,内外夹击,大破贼寇,贼寇解围撤走。晋封勇号达春巴图鲁。同治五年,就地提拔为安徽巡抚。前任巡抚乔松年调往陕西围剿西捻张总愚,皖军郭宝昌随军出征,这支军队粮饷依旧由英翰筹措供给。东捻从固始进犯安徽,皖军进行拦截;贼寇又窜回麻城,英翰率军防守六安。同治六年,贼寇再次由湖北、河南进入山东。朝廷商议沿运河修筑长堤围困贼寇。英翰分拨皖军:令黄秉钧扼守宿迁,张得胜扼守猫儿窝滩,程文炳率领骑兵作为机动部队,余承先带领水师由洪湖驶入运河。捻匪势力渐渐窘迫。英翰遭遇父丧,朝廷给假一个月办理丧事,改为代理巡抚。这年冬天,捻首任柱被淮军斩杀,残余党羽扑向运河,皖军拦击,收降数千人,赖文光逃到扬州被俘。东捻平定,论功授予三等轻车都尉世袭职位。
英翰两次上奏请求回家守满三年孝,得到准许。但西捻渡过黄河北上进犯。同治七年春天,京畿戒严。英翰率军驰援,朝廷命他驻守河南。英翰上奏请求把自己的部队交给河南巡抚李鹤年调遣,自己返回旗籍守孝。皇上下诏挽留他。于是会同各路军队在运河以东包围贼寇,捻匪全部被歼灭。加太子少保,英翰推辞,没有获准。同治八年,返回旗籍办理父亲葬礼,请求留京,给假两月,假满之后仍然回安徽巡抚任。同治十年,在亳州捕获叛捻宋景诗,将他诛杀。
同治十三年,提拔为两广总督。粤匪悍将杨辅清战败逃亡之后,仍然潜藏在福建晋江。英翰命令降将马融和等人前去抓捕,到这时才擒获,上奏请求处死杨辅清。光绪元年,入京朝见,晋封二等轻车都尉世袭职位。广东闱姓捐原本奉旨严禁,英翰上奏请求放宽禁令,用来补助军饷;又因为随员招摇生事,被广州将军长善等人弹劾。英翰被召回京城,交部议处,革去官职。不久,朝廷归还世袭爵位,以二品顶戴代理乌鲁木齐都统。光绪二年,正式授任。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保,恢复勇号,赐予抚恤,谥号果敏。安徽省城以及凤阳、寿州、宿州、阜阳、蒙城、涡阳都为他建立专祠。赏赐他母亲白银二千两,人参六两。英翰没有子嗣,弟弟英寿承袭世袭职位。
刘蓉,字霞仙,湖南湘乡人,为生员。年少就有志气操守,和曾国藩、罗泽南一同讲学。战乱兴起,辅佐罗泽南办理团练。咸丰四年,跟随曾国藩在军中。攻克武昌之后,转战江西。咸丰五年,罗泽南从江西回援湖北,刘蓉跟从,统领左营。他的弟弟刘蕃,在蒲圻战死。刘蓉护送灵柩回乡,于是辞去军中职务。不久遭遇父丧。胡林翼上奏征召他,他不肯出山。咸丰十一年,骆秉章督师入四川,聘请刘蓉参赞军务,上奏举荐他的才干。皇上下诏,授予知府,加三品顶戴,代理四川布政使,不久正式授职。骆秉章军务、吏治全都依靠刘蓉协助筹划,刘蓉也时常出外督军。蓝大顺、李永和各路匪寇依次平定,相关事迹记载在骆秉章传中。
同治元年,石达开由云南、贵州边境进入四川。官军预先调派各路军队布下罗网等候。骆秉章令刘蓉赶赴前线督战。石达开进退无路,徘徊在土司地界,走投无路请求归降。刘蓉亲自前往接收俘虏,把石达开装入囚车押送到成都处死,得到圣旨嘉奖。当时粤匪、捻匪余部蓝成春、陈得才等人窜扰陕南,占据汉中、城固等城池;四川匪寇残余势力也进入陕西蔓延,气焰正盛。多隆阿督军关中,重点对付北路回匪,对南路无法兼顾。官文上奏举荐刘蓉可以独当一面。于是朝廷命刘蓉督办陕南军务,提拔为陕西巡抚。骆秉章分出四千士兵交给刘蓉,总兵萧庆高、何胜必两支军队先去支援,归刘蓉统辖。又派遣将领到湖南增募一万士兵。刘蓉十月进驻广元。同治三年春天,汉中粤匪、捻匪因为江宁被围困危急,收到消息催促回援,于是自行撤退,奔向湖北。刘蓉进入汉中,部署屯守防御,清剿残余匪寇。
多隆阿围攻盩厔很久没能攻下,听说刘蓉即将抵达,督促进攻更加急迫,终于攻克城池,但多隆阿身受重伤。三月,刘蓉抵达陕西省城,不久多隆阿在军中去世。多隆阿旧部雷正绾、陶茂林各军进剿西路回匪,进入甘肃;穆图善一军商议调往支援湖北。五月,四川匪寇联合粤匪、捻匪从镇安、孝义突然进犯省城。刘蓉调集各军在鄠县、盩厔之间迎击,不久会同穆图善在郿县合击贼寇。贼寇向西逃往略阳,进入甘肃,攻陷阶州。刘蓉命令何胜必会同川军周达武攻打阶州。同治四年,攻克阶州,四川匪寇残余全部平定。雷正绾军队发生哗变,部将胡士贵率领叛兵回头袭扰泾州。刘蓉派兵扼守险隘,遣散被胁迫的士兵,诛杀胡士贵。
恰逢编修蔡寿祺上奏弹劾恭亲王奕訢,牵连刘蓉,指控他攀附权贵。皇上下诏质问刘蓉,令他自陈情况。刘蓉上奏申辩,陈述当初举荐的始末,同时揭发蔡寿祺先前在四川招摇生事,擅自招募兵勇,被自己阻止,因此挟私诬陷。刘蓉又被内阁侍读学士陈廷经弹劾。朝廷命大学士瑞常、尚书罗惇衍查办。刘蓉因泄露密折获罪,降调革职。陕甘总督杨岳斌上奏,陕西士民为刘蓉诉冤,请求留任。皇上下诏仍然让刘蓉代理巡抚。
同治五年,刘蓉上奏举荐贤能的府县官员龚衡龄等人,请求给予晋升品级,被吏部驳回。刘蓉上奏说:“近来提拔官员的途径,大多出自行伍从军;而真心关心百姓疾苦的官吏,仍然沉沦在下级职位。陕西历经战乱,民生凋敝,急需表彰贤能之人,作为劝勉。”皇上特地批准。此前,刘蓉委任凤邠道黄辅辰处理回民叛产,设法开垦耕种,每年收获粮食数百万斛,成效显著。刘蓉因此上奏:“陕西战乱之后土地荒芜,招民开垦是当务之急。应当根据战祸轻重、荒地多少,以开垦成效作为州县长官奖惩标准。”朝廷批复准许。不久刘蓉因病请求辞去官职,皇上应允,由乔松年接替,仍然留刘蓉在陕西治军。捻匪张总愚进入陕西,逼近省城。刘蓉和乔松年意见不合,他统领的三十营楚军没有统一主帅,士兵毫无斗志,驻扎在灞桥,遭到贼寇突袭,全军大溃。皇上下诏斥责刘蓉贻误军机,革职回乡。同治十二年,刘蓉去世。湖南巡抚王文韶上奏上报,朝廷下令恢复他官职。陕西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
乔松年,字鹤侪,山西徐沟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两次升迁为郎中。咸丰三年,以知府分发江苏,授松江知府,调任苏州知府。会匪刘丽川占据上海,苏州城里潮勇暗中和贼寇勾结。乔松年侦察得知,禀报上司,诛杀为首之人。遭遇父丧,总督怡良上奏挽留。跟随大军攻克上海,提拔为道员,赏赐花翎,授常镇通海道。咸丰六年,跟随怡良驻守常州,代理两淮盐运使。咸丰八年,遭遇本生父丧,总督何桂清再次上奏挽留。
咸丰九年,授两淮盐运使,同时办理江北粮台。咸丰十年,上奏弹劾南河河道总督庚长擅自提取淮北存盐变卖充当军饷,又截留山西解送江北粮台的饷银;又弹劾庚长在清江听闻警报依旧演戏设宴,等到贼寇逼近,才仓皇退守。朝廷派侍郎文俊前往核查,情况属实,庚长被革职逮捕问罪。乔松年又上奏论述,招募乡勇不如正规绿营士兵,请求调拨京城护军营以及北方五省绿营前往江北防剿。英吉利、法兰西军队入侵,京师戒严。乔松年请求赶赴京畿督兵御敌,谕旨制止。咸丰十一年,设立江南、江北两处粮台,依旧命乔松年管理。论功,以按察使记名。
同治二年,提拔为江宁布政使,仍然留任办理粮台,不久提拔为安徽巡抚。同治三年,到任,驻守临淮。当时苗沛霖匪乱已经平定,李世忠也交出兵权,捻匪窜入河南、湖北。乔松年增募一千乡勇,在颍州、宿州之间设防。上奏说雉河集地处数省交界要道,应当设立县治、委派官员,朝廷采纳。又上奏:苗沛霖余党,如果不是首恶巨奸,请予以宽赦;李世忠遣散乡勇,恐怕这些人流落为盗,传令各州县整顿捕盗事务。粤匪、捻匪从湖北麻城、罗田向东窜入安徽。乔松年移军寿州,急调英翰从湖北回援,令朱淮森驻守正阳关,蒋凝学在英山迎击,攻克金家寨。英翰等人在陶家河、黑石渡击败贼寇,僧格林沁大军赶到合围。各路贼寇走投无路,纷纷请求归降,先后投降十多万人。贼首陈得才后到,被蒋凝学击败,服毒自尽,官军寻获他的尸体。皇上令英翰等人移军继续进剿。乔松年请求留下英翰防守安徽,派郭宝昌支援河南,蒋凝学赶赴湖北。
同治四年,僧格林沁战死。皇上命曾国藩到山东督师。乔松年上奏说:“曾国藩长期办理军务,身体不如从前。李鸿章才干见识次于曾国藩,但年富力强,如果让他接替曾国藩在山东督师,一定能迅速平定匪乱。”奏疏递上,皇帝知晓。当时捻匪大举进犯皖北,把英翰围困在雉河集。曾国藩派遣援军赶到,才击退贼寇。
同治五年,调任陕西巡抚。前任巡抚刘蓉奉命留在陕西办理军务。此时捻匪张总愚窜入陕西。乔松年刚到陕西,和刘蓉意见不合,上奏弹劾刘蓉军务废弛,留在陕西没有益处;刘蓉也弹劾乔松年多方掣肘,贪利徇私。十二月,贼寇逼近省城,刘蓉的军队在灞桥溃败。同治六年正月,提督刘松山援军赶到,在雨花寨破贼,接连获胜,省城才安定。乔松年多次请求增派援军,鲍超援军迟迟不到。皖军郭宝昌奉调前来支援,会同刘松山在泾水、渭水之间转战,屡次取胜。张总愚图谋进攻同州,想要渡过黄河,没能成功,转向陕北。六月,总督左宗棠抵达陕西,军务才有统一调度。刘松山、郭宝昌等人接连在北路击破贼寇。到冬天,张总愚由垣曲渡过黄河,沿着太行山向东奔逃,刘松山、郭宝昌紧随追击。同治七年春天,左宗棠率军入卫京畿。捻匪离开陕西之后,西路回匪动乱仍未平息。乔松年因病请假回乡。同治九年,病愈,授仓场侍郎。
同治十年,授河东河道总督。乔松年上奏说:“如今治理黄河,不外两条方案:一是堵塞铜瓦厢决口,让黄河重回清江浦旧河道;二是沿着黄河现有流向筑堤约束水流,不让洪水漫溢,从利津入海。权衡利弊,顺着山东境内地势筑堤束水,顺应黄河水性,可以事半功倍。前些年黄河主流全部冲向张秋,后来又在胡堰、洪川口、霍家桥、新兴屯多处决口,黄河穿过运河,处处梗阻。只有全部堵塞各处分泄洪水的口子,从张秋西南、沙河以北,修补旧堤作为黄河北堤;再从张志门起,到沈家口、马山头,修筑一百八十多里新堤,作为黄河南堤,使黄河水流全部回归张秋,借河水接济运河漕运。”奏疏下发大臣商议施行。同治十三年,上奏请求裁撤东河总督,由巡抚兼管河工,下发吏部商议,没有获准。光绪元年,乔松年去世,谥号勤恪。
钱鼎铭,字调甫,江苏太仓人。父亲钱宝琛,曾任湖北巡抚。钱鼎铭,道光二十六年考中举人,跟随父亲钱宝琛办理团练。会匪刘丽川占据上海,青浦周起兵响应,攻陷嘉定。钱鼎铭和嘉定举人吴林招募乡勇,跟随官军收复嘉定县城,授赣榆训导。捐钱任户部主事,遭遇父丧回乡。江南大营再次溃败,各府县沦陷,巡抚薛焕退守上海一隅。曾国藩攻克安庆之后,团练大臣庞锺璐等人商议请求援兵,但道路阻断。钱鼎铭主动请求前去,搭乘洋商轮船逆流而上,抵达安庆拜见曾国藩,陈述吴中百姓濒临危局;上海是中外通商口岸,关税收入足够供养数万军队,不能拱手送给贼寇。他筹划数千言,继而痛哭陈情。曾国藩于是决定派兵支援。当时薛焕派人到湖南招募一万二千乡勇,曾国藩知道招募的都是各军淘汰的散兵,不堪使用,令钱鼎铭前去遣散。钱鼎铭在汉口遇到这支队伍,挑选留下九百名精壮,其余全部遣返,没有发生哗变。返回上海,筹措军饷十八万两,租五条船只,再次赶赴安庆迎接援军。于是曾国藩上奏,令延建邵道李鸿章率领五千淮勇奔赴上海。同治元年三月,淮军抵达上海。不久李鸿章代理江苏巡抚,上奏让钱鼎铭参与军务,多有谋划辅佐。累积功劳,提拔为道员,赏赐花翎,加布政使衔。
同治五年,李鸿章接替曾国藩督师剿捻,令钱鼎铭驻守清江浦,主管粮饷、军械转运,直到捻匪平定,始终没有短缺延误。李鸿章和漕运总督张之万多次上奏举荐。曾国藩调任直隶总督,上奏调钱鼎铭随行。同治八年,授大顺广道,就地升任按察使,再升任布政使。同治十年,提拔为河南巡抚。同治十一年,捻匪残余蠢蠢欲动,钱鼎铭令总兵崔廷桂剿平匪乱。参照直隶练军制度,从河南三镇定额兵丁中挑选精壮,抽调训练马步各三营,提高军饷,选在交通要地驻扎训练,一年练成新军。兴修水利,疏浚贾鲁河旧道,南起周家口,北至朱仙镇,又向西北延伸到郑州京水寨,清除淤积泥沙,修补残破堤防,使上游无水涝灾害,下游恢复通航。又疏浚勺金河、丈八沟、余济河、永丰渠,用于农田灌溉。传令各州县劝百姓按田亩缴纳粮食,在乡里设立粮仓,挑选公正乡绅管理,不交给差役经手。全省储备粮食九十多万石。提督张曜一军出关征剿回匪,全军粮饷由河南供给,从不短缺。光绪元年,钱鼎铭去世,朝廷赐予抚恤,谥号敏肃。
吴元炳,字子建,河南固始人。咸丰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跟随团练大臣毛昶熙回乡办理团练,参与解除固始围困,击退窜入息县的匪寇,擒获捻首张得一。咸丰十一年,汝宁捻首张大喜占据霍庄寨。吴元炳会同道员张曜攻克寨子。同治元年,巡抚严树森上奏:“吴元炳骁勇敏捷,善于作战,所到之处立功,是军中得力之人,请在庶吉士散馆之后,仍然派回河南。”皇上下令免去散馆考试,授检讨,仍然留在河南差遣。张大喜固守平舆,同党占据李旗屯。吴元炳会同张曜先扫平伊庄、陈庄、刘楼贼垒,乘胜攻下李旗屯,进攻杨楼,攻破敌寨。很快攻克平舆,斩杀捻首张凤林。同治二年,攻克张冈贼巢,汝南全境肃清,提拔为侍讲。不久攻打息县鲍家寨,攻克。同治三年,攻占谭家圩,附近各处贼寨依次平定。
遭遇母丧,回乡守孝。巡抚张之万上奏征召他回到军中。同治四年,汝州、光州一带稍稍安定,吴元炳请求守满孝期,得到准许。同治六年,补授原官。同治九年,越级提拔为侍讲学士。同治十年,命他代理湖南布政使。同治十二年,提拔为湖北巡抚,调任安徽巡抚,再调任江苏巡抚。光绪二年,上奏说:“捐纳新条例中,新班遇缺先、遇缺两项,补缺最快,弊端很多,对国家政体关系重大,不可不严加防范弊病。请明确订立章程,变通处理。”下发各部商议施行。山东、安徽连年饥荒,流民逃到淮扬一带。吴元炳截留漕粮赈济灾民,同时疏浚高宝河、盐运河,以工代赈。三次代理两江总督,一次兼任江苏学政。光绪七年,遭遇本生母丧,离任。光绪十年,入京朝见,奉命视察山东河工、海防,授漕运总督。光绪十一年,调任安徽巡抚。光绪十二年,吴元炳去世,朝廷赐予抚恤。河南巡抚倪文蔚上奏陈述吴元炳战功,遗留恩德惠及百姓,请求在汝宁为他修建专祠。
史官评论说:李僡镇守山东,吴棠保全江淮,在当时都负有很高声望。英翰剿捻,战功最多,等到治理安徽,深得民心。刘蓉抱负不凡,辅佐骆秉章平定四川,擅长谋略,但不擅长独自统帅大军;治理陕西,功业没能完成。乔松年在安徽依靠英翰建立功绩;到陕西之后,不能和刘蓉同心共事,反而加速战事失败。钱鼎铭慷慨赴安庆请求援兵,是平定江苏战乱的先导;治理河南也颇有声望。吴元炳本是翰林文人,投身军旅,际遇十分特殊。
列传二百一十三
王庆云 谭廷襄 马新贻 李宗羲 徐宗幹 王凯泰 郭柏荫
王庆云,字雁汀,福建闽县人。道光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道光二十七年,大考列为一等,提拔为侍读学士,升任通政副使。王庆云通晓当世政务,尤其用心研究财政,深究财政利弊,核查收支。文宗即位,广求直言。王庆云上奏请求广开言路,精简旧案条例,宽待民力,重视国家财政。谈到重视国计,大略说:“如今国家年收入四千四五百万两,年支出在四千万两以下,田赋实际征收接近二千八百万两。水旱灾害本是偶然之事,却年年轮流请求缓征;盐课每年定额七百四十多万两,实际征收常常不到五百万两。人口不断增长,但食盐销量日渐减少。南河河工经费,嘉庆年间只有一百多万两,近年逐年增加到三百五六十万两。收入少、支出多,如果置之不理,只想苟且应付,不如仔细梳理现有的财源:地丁钱粮为什么年年请求缓征?盐课为什么处处滞销?河工为什么年年上报险情?一定要找到弊病根源加以革除。”奏疏呈上,皇上十分赞同。
当时朝廷命令内外大臣举荐人才,礼部侍郎曾国藩举荐王庆云。皇上下诏提拔王庆云为詹事,代理顺天府尹。咸丰元年,授户部侍郎,仍然代理顺天府尹。内务府商议令庄头增加地租,佃户不肯缴纳,就勒令限期退还土地。王庆云会同直隶总督讷尔经额援引乾隆年间停设庄头、嘉庆年间禁止增租夺佃两件旧案,上奏请求敕令内务府不得随意加租。户部提议修改河东盐政章程,并且清查山西各州县亏空钱粮。朝廷命王庆云会同浙江布政使联英前往查办。
不久上奏拟定清查亏空章程,会同山西巡抚那苏图上奏说:“山西盐商亏损,一是盐的成本巨大,二是额外杂费繁多,三是运输费用高昂。官盐价格昂贵,私盐于是趁机泛滥。从前盐价每石三五十两;自从坐商囤积居奇,盐池畦地、盐引票证租赁典当没有定规,一处产业辗转多人经手,人人从中牟利。一石盐,贵的时候达到一百三四十两,运商怎能不困?河东盐行销三省,应酬开销繁多。总商分摊的称为厅摊,散商自行馈赠的每年有固定数额,合计二十六万多两,几乎占到全年盐课的一半。再加上一石盐运费高达百两,盐价难以提升,于是商人争相造假,掺沙缺秤,百姓吃盐越发艰难。臣等共同商议:降低盐的成本,必须先定盐池盐价;革除杂费,必须先推行票法;减少运费,必须划分行销口岸,同时把缉拿私盐的办法纳入制度。盐有固定盐商,盐票不限贩运之人。大要在于保留原有盐商、招募新贩,先缴盐课再领盐,这样盐引不会虚悬,盐课定额不会短缺。从前坐商抬高盐价,总以盐池产量不足为借口。臣查看盐池面积广阔,卤水浓厚,就算年成有旱涝,调剂盈余弥补不足,足够供给五千六百多石的定额。盐价昂贵不在于产量不足,而在于私盐贩卖。拟定白盐一石最高价六十两,青盐依次递减,坐商除去工本仍有盈余。令盐商互相稽查,只要盐不私自外流,盐商自然富足;盐票售价也一并删减。盐池畦地租赁典当,优先交给运商。务求降低成本,禁止管盐官吏额外索费,另外筹划公用经费。每张盐票征收白银七分多,随同盐课一并收缴发放,除此之外索要财物,按贪赃治罪。领取盐票、招募盐贩、抽取盐货、截角核验各项事务,全部仿照两淮旧例,稍加变通,力求简便。河东盐行销河南引地,嘉庆二十四年改为商运民销,以会兴镇为发盐口岸,商民都觉得便利。计划将陕西、山西、会兴镇分为三路,不许互相越界。盐运到口岸随即分销,也允许商人自行运输,同时防备夹带私盐,严查造假。总计河东全部盐务纲额,对比从前盐价,裁去杂费、调整口岸,每年节省七十多万两。只要用人得当、法令严明,盐商财力不会枯竭。就算偶尔有商人停业,或是由运商兼并,或是坐商接手承办,永久废除举商、保商各类弊端。”奏疏下发各部商议施行。
王庆云熟悉财政,主管户部事务,先后上奏请求清理江宁、苏州、安徽三处布政司按规定应当上缴、拖延未上报的款项,从道光三年到咸丰元年,一共一千零五十九款,九百三十六万两。又上奏说:“江南赋税居各省之首,额定征收五百二十九万两。道光十六年,豁免拖欠五百六十多万两,等于十年蠲免一年税额;道光二十六年,豁免拖欠一千万多两,等于十年蠲免两年税额;到咸丰二年,豁免拖欠一千三百多万两,十年几乎蠲免三年税额。请敕令江苏督抚,已经成熟田地没有缴完的钱粮,不得混入下一年缓征名册。”又回奏闽浙总督季芝昌等人,因为福建盐务疲敝,请求延期分摊代交额定盐税。王庆云说:“福建盐务之所以困顿,弊病在于私盐泛滥,额外杂费繁多沉重。季芝昌等人提议停征分摊代交的盐税六万多两,摊派续交规定盐税二万多两,五年之后,再开始征收分摊代交税额,原定税额依旧照常缴纳。这只是朝三暮四式的变换名目,恐怕不能采用这种办法。”
他又说:“季芝昌等人只陈述了治理的难处,没有筹划补救的办法。可以考虑在盐场就地征收盐税,或者按盐包抽取税款。应当命令他们选取一项可行的方案,另行商议后上奏。”
又上奏答复江西巡抚张芾请求调拨广东食盐接济销售的奏疏,说:“江西调拨广东食盐供应销售,明代总督陈南金、巡抚王守仁曾经施行过。正所谓不增加赋税而财用充足,不骚扰百姓而事务办成,这个办法十分妥善。应当命令尽快筹划遵照施行。”
又上奏:“云南、贵州运送铜、铅,路途遥远又受战乱阻碍。应当下令在提督、总兵驻扎重兵的地方,筹划铸造制钱;同时在临近水边的地方一并铸造大钱,运往四川、湖南、湖北兑换白银,并且准许百姓用钱币缴纳地丁赋税。”
又上奏:“新疆南北两路驻军四万人,每年需要经费一百三四十万两,延续将近百年,累计数额多达亿万两。请求停止陕西省官兵轮换防守喀什噶尔等八城,改由伊犁、乌鲁木齐的满洲营、绿营调拨兵力,五年轮换一次,每年可以节省数十万两白银。”
又上奏请求裁撤东河河道总督、南河河库道,以及两河厅官的修河防汛经费,规定南河经费不得超过一百万两,东河经费不得超过七八十万两;同时裁撤漕运总督,将漕务归南河总督一并管理。他上奏的各项建议,大多得到采纳施行。不久,王庆云被授为陕西巡抚。
咸丰四年,太平军侵扰河南,王庆云赶赴潼关,会同提督丰绅、将军扎拉芬筹划防御事务。他又从潼关前往商南,遍历各处险要关隘。朝廷命令丰绅率领军队驻守襄阳。太平军攻陷武昌,王庆云上奏请求把湖北省会暂时迁到襄阳,由山西、四川协同筹措军饷,以此保全大局。不久,王庆云调任山西巡抚。
咸丰五年,王庆云上奏说:“潞盐行销山西、陕西、河南三省。陕西这边盐产过多,山西百姓苦于盐价昂贵。打算将陕西的盐引匀出三百七十石,销往山西。山西的盐引,则依据当地距离远近公平定价。河南官运食盐已经推行顺畅,计划同时开放民运,广泛招引盐商。禁止吉兰泰、花马池的私盐侵入行销地界。” 他又上奏:“陕西省实行盐税摊入田赋的制度,赋税征收困难。请求仿照河南的办法招引盐商、实行民运,在河东、河西挑选地点设立机构稽查私盐。” 又上奏说:“战乱兴起以来,各军营支取白银,兑换铜钱购买粮食。丰收之年白银充足,十分便利。如今交战地区赋税无法足额征收,军饷依靠邻省接济;安稳的内地,正额赋税不够开支,只能靠捐输补充。现在谷价昂贵、铜钱短缺,用白银换铜钱,再用铜钱购粮,途中损耗大半。过去士兵缺粮,拿到白银就可以买到粮食果腹;恐怕今后就算有白银,也难以买到粮食,何况白银也无法源源不断供给。打算下令各州县动用官仓粮食,运送军饷同时搭配发放制钱,凡是可以通航的地方,这样施行不会有阻碍。”朝廷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
他又上奏:“山西靠近明代三边的各郡县,当年百姓大多修筑堡寨自卫。一个县有十几座乃至上百座堡寨,星罗棋布。如今只有云中、代州、朔州一带堡寨相连,山西南部各府县的堡寨大多残破缺损,应当下令修缮完备。订立乡社规约,兴办义学,教化引导游手好闲的青壮年;通过共同祭祀集会来凝聚人心,互相守望救助以合力御敌。有战事就聚集堡内防守,无事时各自散居,在日常之中暗含坚壁清野的御敌策略。” 又因为河南南阳一带发生旱灾蝗灾,请求朝廷下令开仓赈灾,使灾民不被土匪胁迫裹挟,救灾同时平息祸患。捻军侵扰南阳,王庆云秘密上奏,建议在山西南部分三路派兵巡逻防守。
之后王庆云升任四川总督。贵州思南的教匪作乱,王庆云派兵防守酉阳、秀山,请求朝廷命令总兵蒋玉龙从镇远出兵收复思南。不久上奏,四川原本就有啯匪,盗案数量多于其他省份,下令各州县推行保甲制度,限期抓捕盗贼。又上奏请求在酉阳设置屯田,分设屯兵驻守城乡要害之地。 又上奏:“四川差役抓捕盗贼、传讯证人、起获赃物时,常常纠集多人,携带兵器入户搜掠,称作‘扫通’,这种行为和强盗没有区别。请求依照强盗律条处置,不分首犯、从犯一律处斩,士兵犯下同类罪行同样处置。”这些建议都下发各部商议后施行。
不久,因为贵州匪徒焚掠,逐渐逼近綦南,王庆云派兵出境攻打层峦山、飞梯岩等险要关隘,又攻破胡家坪贼匪巢穴。咸丰九年,他兼任署理成都将军,调任两广总督。行至汉阳时,因病请求辞官,朝廷准许。很快朝廷召他入京,因为病情没能立刻启程。咸丰十一年,穆宗即位,授王庆云左都御史,又升任工部尚书。同治元年三月,王庆云打算抱病赴京就职,在前一天病情急剧加重,去世,谥号文勤。他的孙子王仁堪,是有名的循吏,史书另有传记。
谭廷襄,字竹厓,浙江山阴人。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刑部主事,两次升迁,任郎中。外放担任直隶永平知府,调任保定知府,升任顺天府尹,提拔为刑部侍郎。咸丰六年,外放任陕西巡抚。直隶各省采购粮食运往京城粮仓,谭廷襄上奏说:“陕西产粮少,转运粮食不便。请求改为折收银两解送户部,由户部自行采买粮食,节省经费又能办好事务。”咸丰七年,署理直隶总督。
当时英、法、俄、美四国联军攻陷广东省城,谭廷襄上奏请求封锁商埠、关闭海关,恩威并用。皇帝认为海运船只尚在途中,强硬举措会激起事变,空放狠话没有实际益处,没有批准。咸丰八年四月,英军向北进犯,攻占大沽炮台,窥伺内河。大沽口外积有泥沙,海船不能直接驶入,敌船抵达后,多次用小型汽船探测水道。当时朝廷正在和议,没有设防,没料到敌军突然发起进攻。钦差大臣僧格林沁弹劾谭廷襄,谭廷襄被革职,发配军台效力。咸丰九年,以三品顶戴署理陕西巡抚。朝廷下令直隶各省禁止百姓信奉天主教,谭廷襄上奏说:“天主教在中国流传两百多年,如果到处大肆搜捕,反而会引起百姓惊恐不安。只可以秘密命令官吏稽查保甲,登记造册秘密记录,伺机劝导教化。”当时对外和议尚未敲定,有人提议皇帝西巡,谭廷襄会同总督乐斌上奏,陈述西巡有三项便利、三项难处,这项提议于是作罢。
咸丰十一年,授山东巡抚。连年战乱,山东各州县盗贼蜂拥而起,安徽捻军入境,勾结本地土匪,到处侵扰。僧格林沁率领大军驻扎山东督剿,谭廷襄领兵出省城协同作战,同时督促各州县兴办团练,防守与征剿并举,详情记载在僧格林沁传记之中。同治元年,谭廷襄兼任署理河东河道总督。同治三年,调入京城任刑部侍郎,调任工部侍郎,又改任户部侍郎。
同治五年,湖北巡抚曾国荃上奏弹劾总督官文贪婪骄横,并且动用公费馈赠四川考官胡家玉、张晋裕等人。皇帝命令尚书绵森会同谭廷襄前往查办,同时讯问胡家玉。胡家玉供称,从四川返回京城,途经湖北,官文等人赠送路费;因为道路受阻改走水路,沿途没有州县供给物资,所以收下充当路费。谭廷襄等人抵达湖北后上奏:“湖北丁银、漕粮、盐税、厘金、关税、捐输各项钱粮,都是实收实支,没有滥支浪费。只有汉阳竹木捐中那些零星款项、不申报奖赏的部分,凡是因公支出、按惯例不用造册报销的开支,都从这项收入支取,官文馈赠胡家玉等人一事属实。”皇帝于是罢免官文,当即命令谭廷襄署理湖广总督,胡家玉等人一并交付官吏议罪。
御史佛尔国春弹劾曾国荃,说曾国荃也动用竹木税修缮官署。皇帝严厉斥责谭廷襄有意隐瞒包庇。谭廷襄等人再次上奏,陈述曾国荃上任时间不长,并没有动用竹木税修建官署一事,并且说道:“湖北三次被贼匪攻陷,百废待兴,很多事务不遵循旧例,各项荒废的政务逐步兴办,都是因地制宜处置。如今因为动用公款就加以处分,足以起到警示作用。如果还要追究收受馈赠之人,那么路途遥远发放路费、丧事收取奠金这类事情,全都要受到官吏弹劾。治国之道本以人情为本,过于琐碎严苛,似乎不合政体。”于是所有收受馈赠的人都不再追究。同治六年,朝廷依据之前的案子正式免去官文总督职务,同年冬天,曾国荃也称病请求辞官。
谭廷襄返回京城,署理吏部侍郎,升任左都御史。再次升迁,任刑部尚书,同时署理吏部。同治九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端恪。
马新贻,字穀山,山东菏泽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分发安徽候补知县,授建平县知县,署合肥知县,以勤勉明断著称。咸丰三年,太平军侵扰安徽,淮河南北各处盗贼一同起事,马新贻常年身在军中。咸丰五年,跟随大军攻打庐州、巢湖,马新贻击败敌军援军,接连攻破盛家桥、三河镇、柘皋等处贼匪营垒,不久攻克庐州。累积战功,多次升迁任知府,赏赐花翎,补授庐州知府。咸丰七年,捻军与太平军合力攻陷桃镇,分兵侵扰上下派河,马新贻在舒城击破贼军,记名,遇缺即补道员。咸丰八年,署安徽按察使。贼军进犯庐州,马新贻率领团练乡勇出城迎击,贼匪从小路攻入城内,马新贻军队溃散,丢失官印,交付官吏议罪,革职留任。咸丰九年,遭遇母亲丧事,巡抚翁同书上奏请求留任署理官职。咸丰十年,钦差大臣袁甲三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官职。咸丰十一年,翁同书再次上奏举荐,朝廷下令以道员候补。又遭遇父亲丧事,袁甲三再次上奏请求留营效力。同治元年,随军攻克庐州,在寿州吴山庙击败贼军,加按察使衔,署布政使。苗沛霖叛乱,跟随署巡抚唐训方守卫蒙城,多次击破贼军。同治二年,授按察使,不久升任布政使。
同治三年,提拔为浙江巡抚。浙江刚刚平定,百姓困苦尚未恢复。马新贻到任,上奏请求免除历年拖欠的赋税。同治四年,再次上奏,减免杭州、嘉兴、湖州、金华、衢州、严州、处州七府漕粮额外浮收的钱粮,又请求裁撤漕运各类无名苛捐,皇帝批准,下令刻碑永久禁止。修筑海宁石塘、绍兴东塘,疏浚三江口。岐海是盗贼盘踞之地,派兵搜捕,擒获贼首。善待读书人,省城各书院全部修复,读书人纷纷前来求学,马新贻待他们如同子弟,发放经费予以奖励。严州、绍兴遭遇水灾,核实灾情赈灾,灾害没有酿成大祸。台州民风强悍,百姓常常聚众械斗。马新贻上奏:“地方官惧怕被朝廷弹劾,遇事一味掩盖平息。请求今后有隐瞒不报械斗案件的官员予以参劾;仅仅属于失察的官员,予以宽免,依旧责令抓捕惩办。”奏章下发各部商议施行。象山、宁海有一处封禁地界名叫南田,方圆数百里,沿海盗匪邱财青等人盘踞在此。马新贻派兵捕获邱财青,依法处置,南田才安定下来。黄岩总兵刚安泰出海捕盗,被盗贼杀害。马新贻传令副将张其光等人击杀盗匪五十余人。皇帝认为马新贻没能预先防备,交官吏议处。嘉兴、湖州北部和苏州接壤,都是水乡。战乱时期百姓自卫,在船上安放火器,称作“枪船”。时间一久,这些人聚众赌博、劫掠,祸害地方。马新贻会同江苏巡抚郭柏荫派兵擒杀匪首以及凶悍党羽数十人,枪船的祸患才被清除。马新贻升任闽浙总督。
同治七年,调任两江总督,兼任通商大臣。上奏说:“督标营兵力虚弱,不足以巩固根本。请求从各营挑选士兵两千五百人驻扎江宁,由我亲自训练。”编为五营,命令总兵刘启发督率搜捕盗贼,盗匪渐渐减少。宿迁设立水、旱两处税关,淮关又在蒋坝设立分关,都给商民带来繁重侵扰。马新贻上奏:“蒋坝属于安徽凤阳关管辖地界,淮关远隔洪泽湖,不应当在这里设立分关卡口。应当命令淮关监督申明旧条例,严禁勒索。宿迁旱关不是旧制,征收税额很少,请求裁撤,只保留水关收税。”朝廷依从。幅匪高归等人在山东、江苏交界占据圩寨劫掠,马新贻抓捕并处死匪首。
同治九年七月,马新贻前往总督署西侧箭道检阅射箭,事情结束步行返回官署。刚到门口,有个叫张汶祥的人突然冲出,假装递交状纸,抽出刀刺伤马新贻胁部,马新贻第二天伤重去世。将军魁玉上报朝廷,皇帝震惊悲痛,赐予抚恤,追赠太子太保,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爵位,谥号端愍。朝廷命令魁玉署理两江总督,严厉审讯张汶祥,供词多次翻供、前后矛盾。给事中王书瑞上奏请求深挖幕后主使,命令漕运总督张之万会同审讯。张之万等人呈上狱词,大致说:“张汶祥曾经追随太平军,又勾结海盗。马新贻担任浙江巡抚时,捕杀南田海盗,他的同党很多被杀,妻子被人掳走。马新贻到宁波阅兵,张汶祥前去告状没有得到受理,因此怀恨在心,没有其他人指使。请求按大逆罪定罪。”朝廷又命令刑部尚书郑敦谨火速前往,会同总督曾国藩复审,结论和原审讯结果一致。张汶祥被处以极刑,一并处死他的儿子,皇帝批准。
马新贻在安徽、浙江任职时都深得民心;在曾国藩之后治理两江,擅长核查事务,为政安定,不扰百姓。江宁、安庆、杭州以及海塘都为他建立专祠祭祀。
李宗羲,字雨亭,四川开县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分发安徽候补知县,历任英山、婺源、太平知县。咸丰三年,太平军攻陷安庆,李宗羲接到命令前往庐州军营督办粮草军械,累积功劳多次升任知府。咸丰八年,曾国藩筹划攻取安徽,调李宗羲入营务处。咸丰九年,署安庆知府,因病辞官。同治元年,河南巡抚严树森上奏举荐,朝廷下令送他入京引见。不久严树森调任湖北巡抚,又上奏调李宗羲到军中效力。同治三年,曾国藩总督两江,调李宗羲到两江掌管江北厘金总局,核定沿江厘捐税率。江宁攻克之后,以道员身份留两江候补。同治四年,署两淮盐运使。自从战乱兴起,淮南盐船改道泰兴。李宗羲在瓜洲东面另外开凿新河,避开长江风浪的危险,商民都感到便利。升任安徽按察使,再次升迁,任江宁布政使。同治五年,清水潭决口,七个州县受灾。李宗羲一边赈灾一边兴修水利,保全很多百姓性命。制定招垦荒地、酌情延缓起征赋税的章程,以及江宁七属民田、卫田丁漕折银征收的等级标准,百姓都认为便利。
同治八年,升任山西巡抚,弹劾布政使胡大任因循怠政,将其罢免。命令按察使李庆翱等人分地领兵驻防。陕西回民趁着黄河结冰前来进犯,李宗羲三战三胜;回民多次从延川、韩城东窜,都被击退。之后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同治十二年,守孝期满,升任两江总督。当时日本挑起事端,李宗羲筹办江防,增修沿江乌龙山、江阴都天庙、象山、焦山、下关炮台。又在吴淞口、江阴北岸浏闻沙、乌龙山北岸沙洲圩依次增筑炮台,使江防、海防互为犄角。当时朝廷下诏修缮圆明园,李宗羲上奏:“外有强敌,内有隐患,天时人事都值得忧虑。请求缩减土木工程,减少宫廷用度。”同治十三年,再次上奏:“天象灾异屡次出现,外患正炽。去年御史沈淮上奏请求停止圆明园工程,臣也曾冒昧上奏。现在还有不得不说的话:时局艰难,国库空虚,这只是其中一端。如今外国人活动就在近旁,圆明园距离京城几十里,既没有坚固城防把守,又缺少重兵护卫。近年每当发生民教冲突,外国人动辄派遣兵船要挟。天津一旦告警,海淀立刻震动。皇上侍奉皇太后居住于此,这是臣万分不安的。倘若皇上果断下旨,立刻停工,天下臣民知道皇上有卧薪尝胆之心,必定激发同仇敌忾的志气。君主身居高位,手握赏罚大权,如果没有敬畏之心,骄纵之心就会滋生;如果没有忠直敢言的大臣,谗佞小人就会聚集。近日大学士文祥托病辞官,侍郎桂清调往外地,朝野多有惋惜。臣认为老成忧国的大臣,应当留在身边辅佐圣德;忠直敢谏之人,应当鼓励进言,拓宽听闻。”奏疏送入,皇帝赞许采纳。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筹划六条海防事务,下发各督抚详细商议。李宗羲上疏说:“万事根本,首要在于用人;就海防而论,尤其重在选拔将才。宋代大臣杨万里曾说:‘宰相不嫌旧人,将帅不嫌新人。’意思是领兵作战忌讳暮气,应当选用年富力强、素有远大志向,还没有建立大功之人。至于功勋老将,已经得到皇上赏识,自然不需要臣下评议。古代只有海防,没有海上作战;如今练兵,应当水陆兼顾。水师战船比不上轮船,轮船又比不上铁甲舰。但是战船能否发挥作用,关键在于驾驭之人。现有战船不能一次性全部更换,应当从官兵中挑选人员登上轮船学习,依旧归水师提督管辖。另外招募熟悉沿海沙线、吃苦耐劳的人,参照西法训练。然而沿海地域广阔,不可能到处布设轮船。倘若敌人趁防备空虚弃船登陆,我方舰船火炮就失去作用,所以必须加紧训练陆军。同治十年,曾国藩提议,沿海奉天、直隶、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七省训练陆军九万人;沿江安徽、江西、湖北三省训练陆军三万人,合计十二万人。以陆军作为御敌主力,轮船用来调兵。海路纵然遥远,兵力可以顺畅调动。如今如果继承这个方案全力推行,各省划定兵员数额,各司其职,贵在精锐不在数量多,适合集中不宜分散。从前缺额的绿营兵不必补员,现有招募的勇营加以精练,关键在于平日认真操练。西洋火器日新月异,层出不穷。今天认为精巧的装备,日后就会落后。论中国自强之策,绝不能只依靠火器取胜。但大势所趋,又不能不随之调整。各国新式火炮,如今上海机器局已经可以仿制。火器的难处不在于使用,而在于保养。战时操练,尚可经久;闲置存放,很快就锈蚀损坏。今后购买、制造枪炮,操练之后必须时常擦拭保养,不许锈蚀损坏,违者治罪,这是珍惜巨额经费的关键。臣听说自古判断国力强弱,看人才盛衰,不在于财赋多少;看政务得失,不在于兵力强弱,从来没有单凭器械判定国家强弱。而且西洋之所以强盛,在于民心齐心,法令简明严格;选拔人才看重实干,办事官员没有欺瞒贪腐的习气;士兵选拔严格,临阵不惧死亡。不探究他们强盛的根本,只模仿器械,怎么能够依靠?福建最先设立机器局,上海紧随其后,江宁、天津又相继开办,从枪炮延伸制造轮船。臣认为大沽、吴淞、直隶、山东、福建、广东等海口,如果每处配备一二艘铁甲舰、三四艘蚊子船,搭配兵轮,安装重型远射火炮,和炮台互相配合,也可以形成稳固重镇,稍稍遏制外敌野心。但是西洋各国轮船数以百计,铁甲舰几十艘,大炮上千,小炮数千。就算中国每年筹措巨款,多方制造,也一定达不到对方的数量与精良程度。臣认为舰船火炮应当量力逐步筹办,根本要务仍是整顿政务、培育人才,让各国仰慕华夏道义,外患或许能够稍稍缓解。近年劝捐、征收厘金、各项津贴名目繁多,百姓财力已经枯竭。煤炭、铁矿是中国天然资源,如果开采,不仅造舰造炮原料充足,还可以致富图强。磁州已经上奏试办,湖南、福建、江西、山西已经建成的煤铁厂,推广扩大,如果能够见效,何必舍近求远从外国购入?作为当下权宜之计,各口岸海关税银提取六成,专门供给海防,以五年为期,可以办成。至于节约开支的办法,并不难推行。节流必须从朝廷做起。如果停建土木工程,减少宫廷采办,压缩宫内开支,一年省下的钱财何止百万。各省督抚裁撤不必要的开销,认真核查钱粮漕税厘金,杜绝贪污,一年增加的收入何止百万。请求下令户部统筹全国收支,除核查各项经费外,划定海防专款额度,让朝野上下明白经费有限,厉行节约,不必空谈牟利,国库就能充裕。以上是就原奏事项延伸论述,关键在于得到人才才能长久坚持。臣多方咨询,还有三件可行之事。沿海各岛屿大多土地贫瘠物产微薄,唯独台湾地势险要,和厦门互为犄角。向南俯瞰噶啰巴、吕宋,向西可以控扼越南、暹罗、缅甸、新加坡,确实是中国第一门户。岛上出产木材,可以采伐造船;有煤铁,可以开采供制造使用。移民多是漳州、泉州、湖州、嘉兴一带强悍耐劳之人,足以挑选充当水师。如果委派干练大员,授予临机处置的权限,安抚汉民与番族,使用西洋机器开采煤铁木材,数年之后可以开设机器制造局,训练水师,支援沿海各省,断绝各国觊觎之心。这是海防要务,可行之事第一。海外新加坡、槟榔屿、旧金山、新金山各口岸,都有福建、广东百姓经商,每处不下数万人。其中首领多有才干,能主持一方事务。可以派遣领事出使海外,寻访人才,无论文武官职高低,能胜任的授予虚衔,前往各口岸联络当地首领,委婉劝导,由各省督抚上奏授予职衔,任命为团练首领,组织壮丁定期操练。所需经费有限,收益无穷,可行之事第二。如今通商口岸外国人遍布,对中国情况无所不知;而外国国情,我国却了解不多。自从斌椿、志刚、孙家穀出使之后,再没有派人前往。臣认为应当挑选有才干识大体的官员随时出使。遇到外交交涉,可以辩论的据理力争,可以预先设防的秘密部署。同时寻访外国可用人才、新式精良器械,便于聘请、采购,可行之事第三。”不久,李宗羲因病请求辞官回乡。
光绪四年,东乡发生民变,朝廷命令李宗羲前去审讯查办。李宗羲查明知县孙定扬滥收赋税激起民变,轻率请求派兵;提督李有恒妄杀上千平民,据实上报,冤案得以平反。光绪六年,朝廷召他入京,因为病没有痊愈,上奏请求暂缓启程。光绪十年,李宗羲去世,朝廷赐祭葬。
儿子李方本,举人,官至兵部郎中,有办事才干。总督鹿传霖、锡良先后令他管理商务、学务。川东遭遇旱灾,他主持赈灾,染病去世,追赠太仆寺卿。
徐宗幹,字树人,江苏通州人。嘉庆二十五年进士,分发山东候补知县,授武城知县,调任泰安知县。在任十年,政绩卓著,升任高唐知州。道光十七年,潍县教匪马刚等人作乱,跟随巡抚经额布围剿擒获。打算押解省城入狱等候命令。徐宗幹向巡抚请求,就地将匪首处决,民心安定。升任济宁直隶州知州。金乡百姓疏浚彭河,下游各村百姓聚众阻挠,殴打官员、杀伤差役,事态汹汹。徐宗幹疾驰前往劝导,众人解散。闹事百姓自首,高官打算从重治罪。徐宗幹认为百姓是畏惧水患,不是有意对抗官府;聚众只为阻挠工程,殴打官员并非本意,据理力争,只将为首七人判处流放。署兖州知府,修筑滋阳河堤。
道光二十二年,提拔为四川保宁知府,同时署理川北道。升任福建汀漳龙道。下属县常有宗族械斗,案件长久不能了结。徐宗幹率领几十名壮勇直接进入涉事村落,召集双方分辨是非曲直,让他们一同饮酒和解,责令交出凶犯惩办,事端平息,当地凶悍之人收敛恶行。总督刘韵珂秘密举荐他。道光二十五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期满,起用授福建台湾道。咸丰三年,台湾匪寇洪恭等人攻陷台湾、凤山两县,又侵扰噶玛兰厅,徐宗幹领兵平定。咸丰四年,提拔为按察使,被巡抚王懿德弹劾,革去职务。不久召到京城,命令前往河南协助剿匪。咸丰六年,又奉命前往安徽。咸丰七年,授浙江按察使,升任布政使,因为拖欠解送甘肃的军饷降级。咸丰十年,江苏团练大臣庞锺璐奏请让徐宗幹办理通州、泰州各州县团练。
同治元年,提拔为福建巡抚。同治三年,太平军李世贤、汪海洋从广东攻入福建,逼近漳州,龙岩、云霄、武平、永定、南靖、平和接连失陷。徐宗幹会同闽浙总督左宗棠依次剿灭平定。同治五年,去世。左宗棠会同将军英桂上奏:“徐宗幹素来以良吏闻名,为官清廉仁惠深得民心,所到之处皆有善政。”朝廷下优诏褒奖抚恤,谥号清惠,入祀福建名宦祠。
王凯泰,原名王敦敏,字补帆,江苏宝应人。道光三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咸丰十年,因为母亲丧事回乡。太平军分路进犯江北,朝廷命令大理寺卿晏端书办理江北团练,大学士彭蕴章举荐王凯泰协助。论功,多次加四品卿衔。同治二年,进入巡抚李鸿章幕府。同治四年,浙江巡抚马新贻举荐调他,朝廷下令以道员发往浙江,署粮道。曾国藩、李鸿章、马新贻接连上奏举荐。同治五年,提拔为浙江按察使。绍兴三江闸用来排泄山阴、会稽、萧山三县积水入江,年久淤积泥沙,三县百姓请求疏浚。王凯泰实地勘察主持疏浚,恢复原有水利。同治六年,升任广东布政使,裁撤陋规,减免差役摊派,核查厘捐,丈量沙田,疏浚城内六脉渠,增建应元书院。同治七年,提拔福建巡抚,考核官吏、兴办学校,禁止械斗、火葬、溺女婴、不合礼制的祭祀等旧俗。上奏请求调拨厘金采购粮食二十万石充实常平仓。担任乡试监临官,上奏请求整顿科场积弊。台湾积压大量讼案,上奏请求限期清理。
同治十二年,应诏上奏陈述政见,大致说应当改革六件事:第一,停止捐纳制度。自从捐官银两减折之后,花费百余两就能得到佐杂小官,千余两可以得到正印县官,道员、知府也不过三四千两。家境并不富足的人,都想急于做官,把做官当作牟利手段,弊端数不胜数。如今应当优先停办捐纳。江西、湖南北、四川、广东、福建六省,每年从厘金提取数万两,再从海关洋税调拨数万两,应当可以弥补京铜局捐纳的经费缺口。外省捐纳收入难以全部掌握,而福建从同治十年至今,捐银不过数万两,其他省份可以类推。用微小的收入败坏吏治,得不偿失,请下令户部核查商议。第二,裁减多余官员。捐纳、军功两条途径入仕的人很多,各部寺额外司员,少则几十,多则数百,没有补缺机会,白白耗费食宿。各省候补官员数量,比京城多出数倍。按照旧例,各省试用佐贰杂职官员,参照缺额多少,只保留十分之二。请求仿照大挑知县名次靠后者,暂时回乡等候咨文的办法办理。第三,限制保举。战乱之后保举案件层层上报,官爵封赏过于泛滥,投机门路众多。请求户部议定,此后保举只允许授予应升的官阶与虚衔,其余候补班次全部取消。一品封典,二、三品加衔,不得随意奏请。第四,恢复俸禄养廉。咸丰年间军费浩大,京城内外官员的俸禄、养廉银按比例减发。京官困苦,知县疲惫,皇上早已知晓。如今想要勉励官员清廉,恢复全额俸禄养廉也是办法之一。福建文职官员每年养廉银十三四万两,核算当年钱粮耗羡收入尚可抵支还有结余,道府以下官员可以全额发放。请求京城与外省俸禄养廉恢复旧额,或者提高发放比例。第五,慎重对待学额。近年为鼓励捐输,有增加乡试中额、府县学额的制度。乡试三年一试,不容易滥竽充数。但是各府县文风参差不齐,文理浅陋之人滥入其中,一旦成为生员,包揽词讼、横行乡里,流弊无穷。请求今后各省捐输,只增加乡试录取名额,不再增加府县入学名额,同时命令各省学政核查。如果达不到定额,登记备案,等到文风兴盛,再按原额录取。第六,设立练营。绿营士兵都从本地招募,月饷不足以养活全家,势必另学手艺、经商谋生。每次操练,只是应付差事。一旦征调,要几十天才能开拔。士兵和将领互不熟悉,士兵之间互不相识,人心涣散,怎么能取胜?近年平定战乱,全靠湘军、淮军勇营。国家养兵,每年耗费国库数千万银两,军队却不能使用,弊病根源就在这里。当年攻克江宁,我写信和曾国藩商议,提出江宁绿营应当改革,选用现有善战勇丁改编为额设营兵,分设营伍,革除旧习。曾国藩还没来得及施行,很快调任直隶,设立练军,就是采纳我的想法。左宗棠在闽浙任内,上奏获准减兵加饷,依靠饷银练兵,确实是救时良策。请求下令各省督抚依照减兵加饷的思路,把裁减兵员省下的军饷加给作战士兵。依照湘楚军营制度,五百人为一营,择地分驻,互相调防,让士兵离开原籍,不分散住在市井。不额外增加军费,军队具备实战能力,把旧营改造为劲旅,军备才有依靠。”奏疏呈上,下令各部商议。
同治十三年,入京觐见,走到苏州发病,请求辞官,朝廷准许休假养病。日本觊觎台湾,命令王凯泰抱病返回任上。光绪元年,移驻台湾,病情危重,返回福州,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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