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开华，字赓堂，湖南慈利人。年少从军，跟随鲍超支援江西，在九江小池口作战，右臂负伤。支援湖北，再次受伤。池驿之战，两面夹击大败敌军，累积战功升至守备。同治初年，转战安徽、江西一带，升任副将。攻克句容、金坛，赐号擢勇巴图鲁。依次攻打金溪、南丰、新城、宁都、瑞金，全部攻克，晋升总兵。广东嘉应发生动乱，在黄沙嶂击败贼寇，十多万人投降，提拔提督。同治五年，授漳州镇总兵，依旧北上追击捻军进入湖北。当年秋天，赴漳州本任。总督文煜多次上书举荐他的才干。同治十三年，总督李宗羲筹办江防，设立霆庆、霆惠各营。厦门和台湾、澎湖隔水对峙，地势险要。孙开华作为鲍超旧部，奉命办理厦门海防。招募兵勇组建捷胜军，前往台北、苏澳办理开山拓土事务，朝廷下诏命他代理陆路提督。
光绪二年，率军东渡台湾，驻扎基隆，防卫北路。当时后山阿绵、纳纳各番社叛服不定，孙开华率领部队抵达成广澳，勘察地势，了解番民情况，进驻水母丁。强悍番民分路迎战，孙开华指挥大军激战，阵斩数人，其余番民溃败。清军进入高崁，直捣番民巢穴。溃散番民全部并入阿绵社，那里水流湍急，山峰陡峭，炮台密布，地势险阻。孙开华下令火炮轰击，施放火箭，又绕道进攻后方，番民惊恐逃走，于是攻克此地，擒获番首马腰兵等人，斩首示众。九天之内三次大捷。论功，赏赐黄马褂。光绪四年，霆庆军统将宋国永去世，孙开华接管他的部队。恰逢加礼宛、巾老耶番民反叛，占据鹊子城，清军进攻不能取胜。总督何璟因为军情紧急，命令孙开华进兵新城，准许他相机行事。孙开华乘坐战舰从花黎进入，偷袭后山背面。四天之内扫平各个番社，斩杀二百多人。番民请求归降，绑送首领姑乳斗玩献出，依法处置。台北平定，得到朝廷赏赐。第二年，渡海回大陆，再次代理陆路提督。秋天，再次渡海赴台。光绪九年，回原任。不久再次出京办理台北防务。
光绪十年，法军来犯，当时刘铭传主持台湾军务。刘铭传本是淮军老将，深知孙开华才干，传令命他守卫沪尾。起初，八艘法国军舰抵达，孙开华预判敌军必定登陆，命令各将领埋伏在炮台后方，露天待命。部署刚刚完毕，敌军炮弹如雨，硝烟遮天蔽日，军舰逼近海岸。孙开华见敌军攻势凶猛，分路截击，从夜晚战到正午，敌军反复冲锋四次，都被击退。炮台被毁之后，双方短兵相接。孙开华亲身冲入敌阵，亲手斩杀掌旗敌兵，夺下敌军大旗返回。士兵见主帅如此，士气更加振奋，斩杀法军两千多人，法军逃走。欧洲各国认为丢失军旗是极大的耻辱。捷报上奏，授予世袭官职，任命帮办军务。和议达成，回到本任，不久正式实授。光绪十九年去世，谥号壮武。儿子孙道仁，后来也官至福建提督。同一时期守卫沪尾的将领里，朱焕明最为出名。
朱焕明，安徽合肥人。早年跟随铭军征讨太平军，累积战功升至游击。平定东捻，升任副将。西捻进犯京畿，他追击到沧州、德平，多次作战取胜，晋升总兵。光绪元年，台湾生番动乱，跟随唐定奎前往征讨，接连攻破竹坑山、内外狮头，提拔提督。中法越南之战，法军分路进犯沪尾。朱焕明防守北路，身受重伤，作战更加勇猛，孙开华率军冲入击退敌军。不久移师台北，平定番社，驻军嘉义鹿港。数千土寇逼近城池，朱焕明率领三百人迎战，战死阵前。事迹上报，准许附祀唐定奎祠堂。
苏得胜，也是合肥人。跟随铭军征讨捻军，累积战功升至游击。作战常常冲锋攻坚，赐号励勇巴图鲁，屡次升迁至提督。法国军舰进犯台湾，跟随刘铭传守卫台北。基隆之战大捷，记名海疆总兵，勇号改为西林巴图鲁。沪尾告警，铭军回援，基隆于是再度失守。等到沪尾收复，苏得胜回驻六堵。谋划收复基隆，全军会师月眉山。曹志忠统领左路，刘朝祐统领右路，苏得胜居中。敌军进攻左路，被击退。第二年，法军增兵攻打曹志忠营盘，苏得胜率领数百人驰援，作战失利，提督梁善明阵亡，右路军队也溃散，月眉山再次失守。而苏得胜早已在六堵修筑营垒，筑城十多里，各路军队得以安身。双方相持一个多月，和议达成，方才开港通商。不久补授建宁镇总兵，依旧留防沪尾。多次征剿生番，感染瘴气生病。光绪十六年，在军中去世。妻子徐氏，绝食殉夫。朝廷按制度抚恤，妻子得到旌表。
章高元，也是合肥人。早年加入淮军，累积战功升至副将。刘铭传任命他为骑兵先锋，转战山东、安徽。安丘一战，凭战功提拔总兵，赐号奇车巴图鲁。征讨台湾，晋升提督。中法战事爆发，代理澎湖镇总兵，刘铭传传令命他支援沪尾。沪尾、基隆收复之后，论功行赏，勇号改为年昌阿巴图鲁，授登莱青镇总兵。中日开战，下诏奔赴前线，驻守盖平。日军进攻，作战失利撤退。德国军舰袭取胶澳，章高元被拘禁，不久脱身返回，称病免职。义和团起事，起用代理天津镇总兵，调任重庆镇，因病免职。去世时七十一岁。
欧阳利见，字赓堂，湖南祁阳人。咸丰初年，加入长沙水师，转战江西、安徽一带，累积战功升至游击。同治元年，太平天国护王陈坤书占据太平府，率领战船向西开进，停泊在花洋上驷渡，计划水陆一同进攻。欧阳利见率领一支部队担任前锋，兼程驰援。陈坤书表面命令陆路悍匪进攻清军水师战船，暗中搭建木筏，从下游偷渡。欧阳利见侦察得知，率领本部长驱直入，乘着风浪撞断敌军木筏。贼寇陷入困境，依靠河道修筑堡垒，坚守抵抗。清军水陆分路进军，欧阳利见驶入花山，攻击敌军后方。黎明，大战很久，贼寇阵地丝毫不动，援军赶到，贼寇才撤退。欧阳利见进驻马音街，会同水师将领李朝逼近花津列阵，步兵骑兵协同作战，贼寇溃败。第二天再战，陆军将领周万倬遭遇埋伏受伤，欧阳利见疾驰救援，苦战一整天，焚毁象山贼寇营舍。贼寇战船聚集停泊小丹阳，回救新市镇。欧阳利见进军石臼湖，炮击敌船，缴获战船十二艘，升任参将。
同治二年，攻打巢县，军队驻扎在东门城外。恰逢彭毓橘大军赶到，烧毁敌军木筏，毁掉浮桥。贼寇退回城内，欧阳利见率先登城破城，随后会同霆军收复含山。四天接连攻下三座城池，功劳最大，赐号强勇巴图鲁，调补狼山镇游击。攻克嘉定，升任副将。打下太仓、昆山、新阳，晋升总兵。当时花泾港贼寇堡垒林立，和吴江、震泽贼寇互相支援。欧阳利见率军攻破，焚毁敌船二十艘，城内贼寇外援断绝请求投降。于是江苏、浙江的道路阻断，苏南贼寇失去固守的信心。李鸿章统帅大军合围，欧阳利见领兵参战，接连攻克要害，贼寇连夜逃走。城池收复，晋升提督。同治三年，攻打嘉兴，欧阳利见会同谢世彩等人和陆军夹击，指挥士兵率先登城，在城上发射巨炮轰击。城内贼寇惊慌大乱，城池被攻克。依次收复长兴。陈坤书占据常州，李鸿章领兵西进，命欧阳利见搭建浮桥渡过护城河，四面围攻，擒获陈坤书。吴地平定，授淮扬镇总兵。
同治四年，捻军到达曲阜，向东南奔滕县、峄县，渡过运河，往东北奔兰山，向南奔郯城，赶赴赣榆、青口，图谋南下。朝廷担忧里下河地区，下诏布置淮扬防务。于是欧阳利见率领四十艘炮舰停泊清江浦，同时管理粮台。同治七年，黄河暴涨，欧阳利见乘船抵达德州，运河防线得以稳固。捻军虽然屡次受挫，但渡河南下的计划没有停止，在河东来回游动。欧阳利见再次顺流而下支援，会同各路军队合围攻击，捻军难以支撑。战事平定，赏赐黄马褂，勇号改为奇车伯巴图鲁。光绪六年，调任福山镇总兵。第二年，提拔浙江提督。
光绪十年，法国军舰进犯福建，浙江戒严。镇海是浙东门户。欧阳利见率领三千五百人驻守金鸡山防守南岸；提督杨岐珍率领二千五百人驻守招宝山防守北岸；总兵钱玉兴率领三千五百人为机动游击部队。威远、靖远、镇远三座炮台，由守备吴杰统领；元凯、超武两艘兵舰停泊海口，准备接应。所有将领都归欧阳利见调遣。欧阳利见以兵备道薛福成为主要谋主，于是勘察地形，布置防御，清点军械，清除间谍，杜绝向导，申明军纪，激励客籍将领，部署精良火器。部署刚刚完成，敌军已经逼近。法国人凭借马江一战的胜利，十分轻视浙江海防。欧阳利见指挥炮台、军舰开炮轰击，法军主将座舰受损。法军多次派出鱼雷艇突击，全都被击退。法舰合力猛攻，又被击沉一艘。敌军无计可施，双方相持一个多月，法军始终不能得逞。事后得知法军主帅孤拔就在这一战受伤殒命。皇帝嘉奖他的功绩，赏赐头品顶戴。
光绪十五年，因病免职。光绪二十一年，刘坤一奉命支援奉天，上奏调欧阳利见随军。他抱病北上，途中去世，七十一岁。
论曰：中法越南之役，攻克镇南关、收复谅山，实在是近代中外战争第一场大捷。挫败强敌，弘扬国威，都是冯子材等人的功劳。孙开华等人收复沪尾，欧阳利见等人守卫镇海，加上马维骐等人协同刘永福攻克宣光，都留下不朽功勋。当时凭着战胜的威势，保全台湾、收复越南，原本尚有可为。唯独奇怪的是，主事大臣散布台湾难以保全的论调，自我挫减士气，致使关外虽然取胜，越南最终却不再属于我国。停战诏书下达，军民斗志瓦解，直到现在读到这段历史的人，仍然为之抱憾。
列传二百四十七
左宝贵 弟宝贤等 永山 邓世昌 刘步蟾 林泰曾等 戴宗骞
左宝贵，字冠廷，山东费县人。咸丰初年，加入江南军队。曾经奉命冲在前线。两军交战，旗手被炮火击中阵亡，左宝贵拿起大旗冲锋陷阵，大胜，由此出名。擒获苗沛霖，攻克金陵，屡立战功。后来以游击身份跟随僧格林沁征讨捻军，累积战功升至副将。光绪初年，尚书崇实巡视奉天、吉林，奏请让左宝贵随行。到任之后，在土门斩杀高希珍，在石砬子诛杀宋三好。边外东北庙沟金宫四纠集党羽准备大举作乱，左宝贵将其抓捕治罪，残余匪寇全部平定，赐号铿色巴图鲁，晋升记名提督。授高州镇总兵，依旧留驻奉天。平定朝阳教匪，赏赐黄马褂、双眼花翎，驻守沈阳。
光绪二十年，朝鲜内乱，日本出兵。朝廷决议开战，卫汝贵、马玉昆、丰绅阿各自率领本部前往御敌，左宝贵从奉天赶来会合，这就是四大军。众人担心海路被截断，于是绕道走辽东陆路，渡过鸭绿江进入平壤。这时叶志超谎报战胜的战况，发电报告知李鸿章，于是被任命为全军总统。于是卫汝贵、马玉昆驻扎在平壤南门外大同江，叶志超部将江自康驻扎北门外小山，左宝贵负责守城。军队还没有安顿完毕，日军突然杀到，左宝贵与丰绅阿击退敌军。敌军退往龙冈，分路再来进攻，又被击败。叶志超于是集合全军打算闭城固守。
当时左宝贵扼守玄武门，日军大部队赶到。叶志超打算突围北逃，左宝贵不同意，派兵看守叶志超，不让他逃走。左宝贵因为以往抓捕马贼多次立功，有些轻敌。日军把大炮分散安置在山顶，探子报告，他好像没有放在心上。左宝贵登上城楼指挥作战，被炮弹击中倒地，还能说话，抬到城下才断气。他的部将背着他的尸体开城逃走，遇上日军，丢弃尸体，各路军队于是全部溃散。事迹上报，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壮，授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袭，儿子左国楫承袭爵位。
弟弟左宝贤、左宝清先后在直隶、奉天剿匪阵亡。
永山，袁氏，汉军正白旗人，黑龙江驻防，吉林将军富明阿之子，黑龙江将军寿山的弟弟。凭荫袭授侍卫，调入东三省练军。中日战争爆发，跟随将军依克唐阿大军，率领黑龙江骑兵驻守摩天岭。永山临敌常常深入敌阵，冲在士兵前面。和日军交战多次立功，接连斩杀敌将。攻克龙湾之后，乘胜渡过草河，谋划夺取凤凰城。依克唐阿计划偷袭凤凰城，传令永山担任先锋，和寿山分别率领马步各队深入进攻。抵达一面山，距离凤凰城八里，张开左右两翼，各自占据山坡列阵等待。永山统领右翼，占据有利地形。日军分散小队，三五成群向前冲锋，再以主力横向冲击清军左翼。左翼溃败，右翼也支撑不住，相继撤退。永山独自殿后，遭遇埋伏，身中数枪，子弹穿透胸部倒地，又勉强起身督战，大呼杀敌而死。事迹上报，谥号壮愍，准许在奉天建立祠堂。
邓世昌，字正卿，广东番禺人。年少有才干谋略，曾经跟随西方人学习算术测绘。成年后，进入水师学堂，精通测量、驾驶。光绪初年，管带海东云舰，巡守海口。日本图谋台湾，他扼守澎湖、基隆各处险隘，补授千总，调管振威舰。因为抓捕海盗，升任守备。李鸿章兴办海军，赏识他的才干，调入北洋水师。跟随丁汝昌赴英国购买铁甲战舰，更加熟习海战战术。光绪八年，朝鲜发生内乱，再次跟随丁汝昌停泊仁川，作为吴长庆陆军的后援。事件平定，升任游击，赐号勃勇巴图鲁。管带扬威快船，往来天津、朝鲜；冬天海面冰封，巡视台湾、厦门海防。不久担任经远、致远、靖远、济远四船营务处总办，兼任致远舰管带。
光绪十四年，台湾生番叛乱，以副将身份跟随丁汝昌前往征讨。在埤南作战，摧毁番人碉楼堡垒，提拔总兵。当时定下海军官制，借补中军副将，以丁汝昌担任提督，左右翼总兵是福建人林泰曾、刘步蟾。丁汝昌原本不熟悉海战，军令难以推行。唯独邓世昌作为广东人担任管带，没有公务从不登岸，福建籍将领都妒忌他。
光绪二十年夏天，日本入侵朝鲜，切断海上航道。李鸿章命令济远、广乙两舰前往牙山，遭遇日舰，日舰率先开火，广乙舰重伤；日舰炮击济远舰，都司沈寿昌，守备杨建章、黄承勋中弹阵亡。济远逃跑，日舰追击，管带方伯谦升起白旗，日军追击更加急迫。舰上一名水手发炮反击，击毁日舰瞭望塔，方伯谦却虚报胜利，退回堵塞威海卫东西海口。邓世昌悲愤想要进军出击，丁汝昌阻止，没能成行。不久日军军舰集结大连湾，觊觎金州，大清海军大举出动，停泊在鸭绿江口大东沟，十艘铁甲舰对阵日军十二艘战舰。丁汝昌乘坐定远舰居中间，其余军舰分列左右，张开两翼。日舰鱼贯驶入，占据上风。丁汝昌下令开炮，距离太远无法击中。日舰船体小巧，转动灵活，时分时合，炮弹如雨落下，定远舰震动，大旗被炮火击倒。邓世昌见主帅大旗倒下，担心军心动摇，立刻升起致远舰的大旗。战斗许久，定远击沉日军西京丸，我方超勇舰被毁。
邓世昌坐镇致远舰，作战最为勇猛，和日军吉野、浪速两舰对峙。吉野，是日军舰队主力。战斗激烈之时，致远炮弹将要用尽，邓世昌发誓拼死抗敌。将士见大势不利，阵形稍稍混乱，邓世昌大声呼喊：“今日唯有一死而已！纵然战死，海军的声威不能磨灭，这就是报国！”全军军心安定。邓世昌于是开足马力全速前进，打算猛撞吉野，同归于尽。军舰被鱼雷击中，锅炉爆炸，船体破裂沉没。邓世昌身上套着救生圈没有下沉，丁汝昌和其他将领看见，下令驾船营救。邓世昌拒绝登船，甩开救生圈，沉入海中殉国。他的副手游击陈金揆一同殉难，全船二百五十人没有一人逃生。经远管带总兵林永升、超勇管带参将黄建寅、扬威管带参将林履中，全都战死阵前。
事迹上报，邓世昌谥号壮节，其余殉难将士都从优抚恤。邓世昌牺牲之后，其余军舰或沉或逃，北洋水师再也无法成建制作战。邓世昌作战时以忠义激励部下，死状壮烈，世人将他与左宝贵并称为双忠。林永升等人，忠义事迹另有传记。
刘步蟾，侯官人。年少聪慧出众，就读福建船政学堂，毕业考试第一名。在建威舰服役，巡防南北洋，实地练习航海技术。同治十一年，闽、广驾驶学员会考，再次名列第一。自此遍历海岸河港，所到之处都用西方方法测绘。尤其熟悉台湾地形、番社风俗，绘制的图说十分详尽。光绪元年，赴欧洲学习火炮、水雷等技术，回国留福建任职，叙功授守备。经丁宝桢、李鸿章举荐，提拔游击，会办北洋海军操练防务。光绪十一年，前往德国购买定远舰。当时海军刚刚建立，借用外国人才，外国人担任管带，刘步蟾担任副手。外国人离任之后，刘步蟾完全胜任职务。光绪十四年，以参将身份赴欧洲接收四艘快船回国，升任副将，赐号强勇巴图鲁，提拔右翼总兵。
光绪二十年，中日开战，北洋海军停泊大东沟。日舰抵达，刘步蟾督率各炮手御敌，鏖战三小时有余，击沉敌舰三艘，护送铭军八营得以趁隙登陆。论功，晋升记名提督，勇号改为格洪额巴图鲁。第二年，威海卫之战，中弹殉国。刘步蟾通晓西学，海军很多制度规范出自他的手笔。但是喜欢举荐同乡，对待统帅丁汝昌不够敬重。当时舆论指责他不能和衷共济，导致战事失败。但是国人之中精通海战战术，刘步蟾当属第一人。虽然战败，杀伤大量敌军。皇帝嘉奖他忠烈，下诏从优抚恤。
左翼总兵林泰曾，也是侯官人，同为船政学堂毕业生。管带镇远舰，大东沟海战，发炮迅速，士兵奋勇作战，全力扑救中弹起火部位，机器舱、炮位损伤很小，赐号霍春助巴图鲁。驾舰返回威海，军舰触礁受损，悲愤投海自尽。副将、左翼中营游击杨用霖，广东大鹏协右营守备黄祖莲一同殉难。全都按制度从优抚恤。黄祖莲等人，忠义事迹另有传记。
戴宗骞，字孝侯，安徽寿州人。年少身为廪生，兴办乡团。捻军首领苗沛霖多次攻破州城，戴宗骞暗中联络各个圩寨，分化瓦解贼党。同治初年，拜见李鸿章，献上平定捻军十条策略，李鸿章十分器重，留他在幕府参赞军务，累积战功升至知县。同治十一年，主持南运河堤防工程。当时京畿兴办水利，户部官员担心经费不足，提议裁撤军队。戴宗骞上书，大意说：“天津大沽是九条古河道交汇之地，漳河、卫河在此汇合，洪水泛滥。应当开挖减河分流泄洪，分支河疏导涨水，让淮军、练军承担工程，做到兵农合一，事半功倍。”李鸿章把他的建议上奏朝廷，于是命他主管这项工程，修成稻田六万多亩。著有《海上屯田志》记载这件事。
光绪六年，中俄关系紧张，吴大澂奉命协助吉林边防，奏请戴宗骞随行。吴大澂同时主管屯田，戴宗骞负责修筑道路，建造炮台，布置江防，迁徙直隶、山东流民，分给土地产业，分派部队保护。塞外荒原千里，马贼祸害百姓。戴宗骞说：“这是屯田最大的祸害！”率领士兵步行八九百里，抓获匪首王林等人，全部斩杀。又因为边境垦荒，户籍凋零，外来流民分散居住互不照应，于是命令流民集中聚居，仿照内地保甲制度，杜绝奸人。又设立机器制造局、采金厂。施行一年，商民纷纷聚集。吴大澂上报他的政绩，升任知府。
光绪八年，调往防守洋河口、蒲河口。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李鸿章上书挽留，戴宗骞请求守满孝期，没有获准。当时兴办海军，训练水师，修建军港，传令命他防守威海。光绪十三年，到达防地，在金线顶山修筑营垒，分巩军驻守南岸，绥军驻守北岸。第二年，修建南北海岸炮台各三座，南岸炮台叫赵北嘴、鹿角嘴、龙庙嘴；北岸叫北山嘴、黄泥崖、祭祀台。后方修筑四座陆地炮台。南岸海口比较宽阔，另修建日岛地阱炮台，这里成为东部海防重镇。光绪十七年，海军校阅大典完成，论功晋升道员。威海土地贫瘠，军心涣散。戴宗骞自掏腰包设立义塾，聘请名师，当地才开始传来读书声。
光绪二十年夏天，日本军舰来攻，他率军抵御，击伤敌舰四艘，敌军两次来犯，两次被击败。不久旅顺、大连接连陷落，威海形势更加孤立。发电报向北洋、山东请求增兵，很久没有回音。这年冬天，文登、宁海相继失守。当时戴宗骞驻守北岸，分统刘超佩驻守南岸，戴宗骞和他约定，敌军来攻互相支援。除夕，大风大雪，桥头集开战，绥军陷入困境，戴宗骞奋力救援，把部队救出。
第二年，日军来攻，屡次被击退，转而进攻南岸。戴宗骞领兵前往支援，刘超佩仓皇逃走，三座炮台拱手交给敌军，反而向巡抚李秉衡诬告戴宗骞违背约定。戴宗骞上书辩解，愿意夺回三座炮台赎罪。于是招募敢死队夺回两座炮台，唯独龙庙嘴没有收复。日军突然大举集结，两座炮台再度失守，戴宗骞退回，登上祭祀台。手下士兵哗变，戴宗骞假装没有察觉，往前走几步，士兵一齐开枪，武官当场斩杀一人，其余士兵四散逃走。戴宗骞登上炮台之后，身边没有随从。夜里住在弹药库。丁汝昌前来商议战守对策，戴宗骞说：“绥军、巩军已经向西溃逃，孤立炮台形势危急，恐怕会落入敌手。”丁汝昌下令炸毁炮台，强行把他扶下炮台。戴宗骞认为南北各座地阱炮台，仍有抵抗的条件，于是前往刘公岛拜见副将张德山。张德山没有坚守作战的决心，戴宗骞吞金自尽，威海卫守军就此溃败。李鸿章将他殉国之事上报，下诏从优抚恤。又依李秉衡的奏请，追赠太常寺卿。
史臣论曰：甲午中东战事爆发，各路陆军全都溃逃，唯独左宝贵战死平壤；北洋海军各舰多有投降，唯独邓世昌殉难于东沟海战。国内国外都传颂他们壮烈的节操，一并称誉二人为 “双忠”。等到日军攻入奉天，唯独永山战死凤城，敌军于是得以长驱直入。旅顺、大连失守之后，威海卫形势孤立无援，丁汝昌、刘步蟾、戴宗骞都先后抱定必死的决心。将士们尚有这样的志气，难道当真不能奋力一战？这是领兵主事之人的过失。这五位英雄虽然身处败局，依旧保有荣耀！
列传二百四十八
宋庆、吕本元、徐邦道、马玉昆、依克唐阿、荣和、长顺
宋庆，字祝三，山东莱州人。家境贫寒，潦倒失意。听说同乡宫国勋出任亳州知州，便前往投奔，在其门下充当仆役。亳州捻军首领孙之友假意前来归降，宋庆察觉他们用心险恶，请求出兵攻打。宫国勋赞许他的壮志，委任他担任州练长。孙之友投降后，宋庆便接管统辖这支部队，部队号称奇胜营，经举荐被授予千总一职。自此之后，他驻守宿州，清剿河南的捻匪，解除凤阳之围，保全徐州、泗州的后路。过了三年，被提拔为总兵，赏赐勇号毅勇巴图鲁。显贵之后，他路过亳州，前去拜见当年寄居的主人，依旧换上仆役的衣服，侍奉主人，行礼更加恭敬，这件事被世人传为佳话。
同治元年，唐训方担任安徽巡抚，裁撤临淮军，把三个营划归宋庆统领，毅军的建制就是从这时开始。同治三年，苗沛霖围攻蒙城，宋庆切断敌军的粮道。恰逢僧格林沁大军赶到，两军联手炮击敌军，匪寇连夜逃走。苗沛霖战死，宋庆安抚他的残余部众，从寿州正阳关开始，所到之处全部平定。两淮地区安定之后，宋庆奉调前往河南。当时张曜担任翼长，宋庆前去拜访，详细询问地势与匪寇情况。张曜高兴地说：“各位将领没有人关心这些，您来了，是河南的福气啊！”于是二人结下深厚交情。第二年，宋庆被任命为南阳镇总兵。没过多久，曹州匪寇势力猖獗，宋庆在邓州刁河店被敌军围困，恰逢粮草耗尽，眼看抵挡不住。他便命令部将马玉昆率领三百名精锐壮士，悄悄出营另立营寨打通粮道，军队士气重新振作，匪寇这才解围撤走。不久，张总愚掘开黄河大堤向北进犯，宋庆依托大堤迎击，击败敌军，敌军向西逃窜；而任柱、赖文光又窜入河南，湘军将领刘松山协助宋庆的部队，将敌军全部驱赶到湖北境内，河南大体平定。河南巡抚李鹤年于是增编两大支练军，命张曜统领嵩武军，将毅军单独交由宋庆统辖。同治六年，宋庆与张曜扼守黄河，把捻军逼迫到山东境内，合围歼灭。论功行赏，赏赐黄马褂，改勇号为格洪额。这时张总愚向南侵扰河津，逼近解州，朝廷下诏命宋庆与张曜分兵驻守黄河北岸。又过一年，捻军窜入京畿一带，宋庆率军入卫京师，在雄县、任丘、祁州、高阳之间转战，会同各路大军大败捻军，张总愚投水而死。朝廷授予他二等轻车都尉世职，任命为湖南提督。
同治八年，左宗棠西征，宋庆领兵随同出征，抵达神木，两战两胜。第二年秋天，朝廷命他参与宁夏、固原剿匪军务，不久调任西川督办军务，都在军营中远程兼管。同治十三年，河州、狄道已经归降的回民闪殿臣反叛，楚军作战失利。当时宋庆驻守凉州，接到檄文前去增援。三日之内疾驰五百多里，抵达沙泥站，叛军部下捉住首领献来，宋庆将其斩杀，叛乱就此平定。光绪元年，大军撤回。光绪六年，移防旅顺，驻守十余年，军容强盛。醇贤亲王奕譞奉命巡阅海防，称赞毅军为各军之首，亲自脱下自己的袍服赠送给宋庆。两宫太后对他恩遇优厚，加太子少保、尚书衔。
光绪二十年，中日两国开战，宋庆统率毅军从旅顺出发，与各路军队约定在东边九连城会合。大军尚未集结，平壤已经失守，朝廷下旨撤去叶志超各军总统之职，由宋庆接替。宋庆与诸位将领辈分相近，众将突然要受他调度，大多心中不快，因此七十多个营的各路军队涣散无序。宋庆又在江北坐守一个月，等待日军经过义州，自己驻扎中路九连城，严密布防。日军渡过鸭绿江，清军作战失利，部队径直退向凤凰城，之后退守大高岭。旅顺形势危急，朝廷命聂士成守卫旅顺，下令宋庆前往支援。宋庆屯兵盖平，多次进攻金州都无法前进，而旅顺已经陷落。宋庆退守熊岳，主动上书请求治罪，朝廷予以宽宥。不久，复州失守。日军向西攻占海城，宋庆急速赶赴，在感王寨攻打敌军。前军刚刚取得小胜，后队误传敌军从后方偷袭，全军惊骇溃散，再次退守田庄台，辽阳形势愈发危急。宋庆先后五次攻打海城，都没能攻下。朝廷打算依靠湘军，命令宋庆与吴大澂辅佐刘坤一的大军。宋庆率领徐邦道、马玉昆一万二千人驻守太平山，击退日军；吴大澂战败退回关内。宋庆正率领三万人驻守营口，听闻警报，回师扼守辽河北岸；而日军把缴获的火炮全部布置在南岸猛攻，宋庆的部队溃败向西撤退，辽河以东于是全部落入日军手中。朝廷下诏将他革职，但仍留营效力。
光绪二十四年，宋庆移守山海关，入京觐见皇帝，之前的处分被撤销。和议达成后，留下豫军三十个营归他统辖，赐军名武卫左军，驻扎锦州。光绪二十八年，宋庆去世，追晋三等男爵，准予修建祠堂，谥号忠勤。其子宋天杰，官至五品京堂，承袭爵位。
宋庆从军多年，将近八十岁时，依旧身穿短衣、头戴头巾，在冰雪中奔走，和士兵同甘共苦，世人都认为十分难得。
吕本元，安徽滁州人。最初隶属李鸿章军中，随同清剿太平军、捻军，转战江苏、安徽、山东、河南各省。增援湖北、陕西，屡次立下战功，多次保荐升任总兵，赏赐勇号强勇巴图鲁。李鸿章担任直隶总督，将他调入直隶。光绪初年，授四川重庆镇总兵，依旧留在直隶统领盛军马步各营。中日战争爆发，朝廷传檄命吕本元率军出关，兼程赶到安州。平壤失守，跟随宋庆大军退守大高岭。吕本元命令各军夜间在各处险要关隘竖立旗帜，大量布设疑兵，绵延二百多里。日军赶到，心生疑虑，停滞不前；吕本元趁敌军疲惫发起突袭，又与聂士成部队在分水岭击败日军。和议达成后，返回直隶。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事变爆发，吕本元代理天津镇总兵，升任直隶提督，统领淮军、练军各支部队。剿匪作战时中弹负伤，事变平定之后，赏赐黄马褂。后来调任浙江，勤于军队训练，尤其严厉整治盗匪，常常亲自带队进山搜捕，接连斩杀匪首。浙江省商议裁撤绿营，吕本元参与筹划，裁撤事宜才得以落实。宣统二年，患病请求辞官，不久去世。
徐邦道，四川涪州人。最初跟随楚军征讨太平军，累积军功升到参将。回到原籍筹办防务，解除城池围困，升任副将。出境驰援陕西汉中，赏赐勇号冠勇巴图鲁。不久因汉中失守获罪，被革去官职。后来跟随副将杨鼎勋增援江苏，又两次支援浙江、福建，凭借战功撤销处分。同治六年，跟随刘铭传剿灭平定东捻军，恢复官职。第二年，张总愚进犯减河，徐邦道严密扼守桥口，大败敌军，改勇号为铿僧额，升任总兵，代理江苏徐州镇总兵。光绪四年，提拔为提督，调驻天津军粮城，授正定镇总兵。
甲午战事爆发，宋庆作为旅顺守将前往九连城布防，李鸿章另外命令姜桂题等人守卫旅顺，徐邦道协助防守。日军攻入貔子窝，徐邦道对众将领说：“金州一旦丢失，旅顺就守不住，请分兵前去抵御。”各路将领互不统属，没有人响应。徐邦道亲自率领自己的部队奔赴大连湾。当时铭军分统赵怀益驻守此地，徐邦道赶到，坚决请求分兵，赵怀益才分出一部分步兵跟随徐邦道出战。日军大批集结，随即攻占金州，进逼大连，赵怀益逃奔旅顺。十天之后，日军来争夺旅顺，各位将领束手无策。徐邦道率领残兵赶到，十分愤慨，想要奋力报国，请求增兵，没有获准；请求调拨军械，得到允许，于是率领部队在土城子迎战，挫败日军。日军大军赶到，徐邦道才撤退。道员龚照屿在前一天已经逃跑，其余将领也抢夺民船逃生，日军还没有抵达，旅顺内部已经崩溃。徐邦道逃到复州投奔宋庆，朝廷下诏革去他的官职。宋庆命他守卫盖州，徐邦道从牛庄回师，盖平也已经失守，会同章高元攻打敌军，没能取胜。姜桂题前来支援，徐邦道请求连夜突袭盖平，姜桂题拒绝，各路军队全部退往营口。徐邦道于是跟随宋庆在太平山迎击日军，与马玉昆奋力作战击退敌人，不久全军还是溃败。又和湘军将领李光久攻打海城，依旧无法攻克，只得撤退。过了一年，徐邦道去世，朝廷恢复他的官职，给予优厚抚恤。
马玉昆，字景山，安徽蒙城人。以武童身份跟随宋庆攻打捻军，累积军功升至都司，赏赐勇号振勇巴图鲁。任柱等人把宋庆围困在登州，马玉昆奋勇奔赴救援，围困立刻解除，从此以骁勇果敢闻名。捻军平定之后，提拔为总兵。前往陕西、甘肃清剿回民，多次获胜，改勇号为博奇。攻克肃州之后，赏赐头品顶戴服饰。之后跟随金顺出嘉峪关，接连收复乌鲁木齐、昌吉、玛纳斯，擒获匪首黑瞎子。天山南北平定，赏赐黄马褂，授予世职。马玉昆先后在西域驻守十多年，收复十多座名城，空闲时就命令部下屯田开垦，开发土地资源。李鸿章上奏举荐将才，称马玉昆可以接续宋庆。光绪年间，调往直隶。
光绪二十年，补授山西太原镇总兵。恰逢日本与朝鲜爆发冲突，马玉昆统领毅军前去支援，驻扎平壤，在南门外大同江扎营。日军前来进攻，马玉昆驻守东岸，血战许久，援军赶到，敌军败退。不久玄武门失守，叶志超下令迅速撤军，部队撤回平壤。日军攻占盖平，众将领全部退向营口。马玉昆跟随宋庆驻守太平山，日军发起猛攻，马玉昆作战最为勇猛，击退敌军。没过多久，日军大举集结，宋庆陷入重围，落马负伤，马玉昆冲破包围圈杀入，保护宋庆突围，己方伤亡惨重。转战田庄台、感王寨，依靠一千多人抵挡强敌，阵地稳固没有失守。
光绪二十五年，升任浙江提督。第二年，调回直隶。恰逢义和团起事，八国联军入侵，马玉昆统领武卫左军抵御。先是在天津作战，之后在北仓阻击，相持一个多月，最终因为没有后援撤退。皇帝与太后向西出逃，命马玉昆随行护驾。第二年，回到京城，加太子少保。光绪二十八年，朝阳地方土匪作乱，马玉昆日夜兼程奔赴，攻破匪卡，生擒匪首邓莱峰并将其处死。光绪三十四年，病逝，追赠太子太保，授予二等轻车都尉，谥号忠武。
依克唐阿，字尧山，扎拉里氏，满洲镶黄旗人，吉林驻防。以马甲身份随军征讨江南。移师讨伐捻军，在大回村、濉溪口击败张洛行，多次立下战功，累积军功升至佐领。同治初年，马贼攻陷伊通，依克唐阿以少击众，斩杀匪首刘果发等人，又在昌图大破贼军，攻克刘家店，收复长春厅，升任协领，赏赐勇号法什尚阿巴图鲁。搜捕残余匪寇，擒获白凌阿、焦西平，晋升副都统。同治十一年，补授黑龙江副都统。光绪五年，调任呼兰，呼兰设置副都统就是从这时开始。第二年，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
当时俄国因为修订《伊犁条约》一事生出争端，乌里雅苏台参赞喜昌一向知道依克唐阿熟习战术，请求朝廷下令让他就近招募猎户守卫珲春。恰逢吉林戒严，依克唐阿于是招募五千士兵，挑选险要之地分兵布防，自己率军驻守珲春。珲春本是重镇，东南方向的海参崴，俄国人屡次窥伺。朝廷商议设置副都统镇守此地，于是将依克唐阿改调珲春。光绪十年，受命协助吉林军务。光绪十五年，提拔为黑龙江将军。
光绪二十年，日本朝鲜开战，依克唐阿主动请求率军效力，于是进军咸镜道，绕道奔赴汉城迎击日军，皇帝嘉奖他。左宝贵部队在平壤战败，日军向西推进，朝廷命他移驻九连城。不久日军渡江进攻，又下令移往上游御敌。依克唐阿在蒲石河与日军交战，接连攻克蒲石河口、古楼子。宋庆退守大高岭，依克唐阿孤军难以独自坚守，于是撤退到宽甸。宋庆大军南下支援旅顺、大连，聂士成部队接防，于是定下夹攻日军的约定。依克唐阿的部队从宽甸绕道进入赛马集迎击日军，先在悬羊砬子交战，又接连在草岭河、通远堡、草河口取胜。日军大量集结，切断聂士成、依克唐阿两军的联系。聂士成急速奔赴分水岭，袭击敌军后方，依克唐阿率军回击，阵斩日军一名中尉。日军由西向东，双方在金家河大战，清军稍稍受挫。日军早已攻占凤凰城，依克唐阿谋划偷袭，分左右两翼进军，在一面山开战。日军前来争夺阵地，左翼溃败，右翼统领永山遭遇埋伏战死，依克唐阿保全剩余部队撤退。朝廷下诏革去官职，命他戴罪立功。
第二年，海城陷落，辽西局势危急，朝廷下旨命长顺守卫辽阳，依克唐阿协助防守，拨国库白银五十万两补给依克唐阿的部队。大军抵达之后，众将商议以进攻作为防御。于是召集众将设宴，拿刀刺破手臂取血，众人把血混在一起共饮，发誓拼死作战。依克唐阿的部队于是进攻海城，驻扎腾鳌堡、耿庄，数次交战都没能取胜。恰逢荣和来到军中，催促出兵。荣和率先进军北路，夺取三处关卡。关卡左侧林木幽深，他命令士兵埋伏准备偷袭，自己在旷野列阵，布置伏枪等候。日军占据山顶轰击清军，炮弹落在积雪之中，哑火无法发射。清军还击，敌军接连倒下，反复射击，敌人不断倒地。日军争相沿着山脚冲出，清军伏枪齐发，敌军战死数百人。荣和的部队从塞外招募而来，擅长躲避枪炮，伤亡很少，就是所说的“东山猎户”。这场战斗以一千人对抗数千日军，因此依克唐阿军队的声誉远超其他各军。
停战诏书下达，日本准备归还辽东，依克唐阿极力请求分三路驻军震慑，符合皇帝心意。又上书条陈六件大事：编练军队、修筑炮台、建造铁路、制造枪械、开采矿产、兴办团练。朝廷认为矿务最为紧要，下令妥善筹划开采。第二年，晋升头品品级，授镶黄旗汉军都统。同年秋天，外放担任盛京将军。上任之后，纠察贪官污吏，整顿军队编制，理清厘金税收，每年增加饷银数十万两。又撤回驻守金州的奉军，杜绝俄国人寻衅的借口，辖境内安定太平。光绪二十五年，去世，谥号诚勇，准予修建祠堂。
依克唐阿勇猛又有谋略，生性仁厚，不喜好杀戮，每次俘获敌人，从不随意杀害一人。转战江苏、安徽、山东、河南，先后救出难民数十万，直到百姓还在感念他。早年和长顺结为兄弟，长顺像对待兄长一样敬重他。等到商议辽阳战守方略，二人意见不合。依克唐阿毅然独自承担危难，说：“谁叫我是兄长呢？”他的气量就是如此。
荣和，字育堂。曾任二等侍卫，官至副都统。战后他所统领的育字营士兵大多骄横放纵，朝廷命李秉衡查办，荣和被革职治罪。
长顺，字鹤汀，达呼里郭贝尔氏，隶属于满洲正白旗，世代居住在布特哈。以蓝翎侍卫起家，跟随文宗皇帝到热河行宫。恰逢马贼攻陷朝阳，跟随大学士文祥征讨平定匪寇。之后跟随侍郎胜保征讨捻军，转战直隶、山东、安徽、河南，以骁勇闻名。同治元年，解除颍州之围，凭军功升任二等侍卫。
多隆阿主持陕西军务，调长顺前往军中。到达潼关，大败匪寇，赏赐勇号恩特赫恩巴图鲁。进攻咸阳马家堡，身受重伤，援军赶到，再次大破敌军，收复咸阳，晋升头等侍卫。同治三年，强悍回民首领马化隆占据宁夏，分派部众驻守清水堡，互为犄角，清军久攻不下。长顺说：“不先剪除他的羽翼，城池无法攻克！”于是从灵州突袭清水堡，乘胜攻取宁夏，攻克城池，晋升副都统，赏赐头品服饰。当时长顺年纪不到四十，作战常常冲锋陷阵。每当军队溃败之时，他要么抄袭敌军后路，要么横兵拦截敌军，让溃散的士兵得以重新整队，因此常常转败为胜。他的军队旗帜用白色，匪寇远远望见，就互相呼喊：“小长将军来了！”互相告诫不要与之交战，匪寇畏惧他到这种地步。
同治六年，移师兰州。当时省城守备薄弱，数千回民突然前来进攻，长顺率领百人埋伏在小沟，出其不意快速出击，匪寇惊慌逃走；又在平番、皋兰、狄道击败敌军。之后谋划攻取河州，接连攻破太子寺、高家集，受到朝廷赏赐。同治八年，授镶红旗汉军副都统。过了两年，外放代理乌里雅苏台将军，因事被免官。
光绪二年，恢复官职，左宗棠调他前往甘肃，先后代理巴里坤领队大臣、哈密帮办大臣。起初，新疆南部勘定边界的商议启动，负责官员与俄国使者长久争执无法定案。到这时，长顺登上险峻山岩，拨开丛生草木，找到高宗御书界碑，俄国使者才没有异议，边界就此划定。第二年，请假回乡，先后授正白旗汉军都统、内大臣。光绪十四年，出任吉林将军。上任之后，赈济灾荒，稳定钱币，均衡厘金商税，澄清吏治，清除盗匪源头，整顿旗务，境内各项事务都治理妥当。又主持编纂《吉林通志》，书成之后进献朝廷。
光绪二十年，日军攻陷海城，辽阳危急。朝廷命长顺前往支援，节制奉天各路军队，下严诏：“辽阳如果失守，唯长顺是问。”当时溃散的士兵大量聚集在辽阳城下，代理知州徐庆璋关闭城门不让入城，士兵大乱。恰逢长顺带领一百骑兵赶到，斩杀一名带头闹事的士兵，其余士兵命令返回沙河驻扎。此前朝廷命长顺率领五千人分路奔赴前线，先期抵达的部队驻扎本溪湖，长顺轻骑进入辽阳。动乱平定，日军间谍也不知道他只带了一百骑兵，回去只报告某将军已到。日军于是停止进军，辽阳得以保全。不久进攻海城，交战数日无法取胜，长顺上奏请求宋庆合兵，朝廷下诏不允许。湘军将领陈湜抵达，他又请刘坤一下令联合进攻，也没能实现。等到日军绕道再次攻打辽阳，恰逢徐庆璋守卫靦峒峪，长顺与依克唐阿回援，辽阳得以保全。和议达成之后，长顺上书请求养病，辞官回乡。
光绪二十五年，再次起用担任吉林将军。义和团之乱爆发，俄国向内入侵，奉天、黑龙江都主张开战，唯独长顺认为不可开战。又上书说义和团不可依靠，东省铁路沿线到处驻扎俄国军队，应当妥善笼络牵制，宁可严密防守以待战事，不要主动开战挑起事端。皇帝赞许他老成持重，奉天、吉林军务全部交付给他。战火开启之后，奉天、黑龙江都遭受兵灾，吉林却安定无事，众人佩服他有先见之明。日俄战争时期，吉林严守中立，辖境没有遭到侵扰。光绪三十年，长顺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授予一等轻车都尉，谥号忠靖，入祀贤良祠。
长顺身材高大，面色赤红，须眉清朗。富有胆略，常常手持短矛单骑冲入贼阵，身先士卒。常常以少胜多，出奇制胜，兼具谋略与勇气，被当时人称为良将。
史论：甲午中日之战，淮军覆败之后，湘军接着受挫，只有豫军奋起支撑残局。宋庆与马玉昆先后失利，再也无法重振。东三省练军自成军以来，终究抵挡不住强敌；而依克唐阿、长顺奋力一战，保全辽阳没有失守，中外都加以称赞。清军多次丧师辱国，这一战还算差强人意。
列传二百四十九 丁汝昌 卫汝贵（弟卫汝成） 叶志超
丁汝昌，字禹廷，安徽庐江人。最初隶属于长江水师，跟随刘铭传征讨捻军，累积军功升至参将。捻军平定后，赏赐勇号协勇巴图鲁，晋升提督。光绪初年，留在北洋任职，前往英国购买军舰，遍历法国、德国各处军营与船厂，回国之后总管北洋水师。光绪八年，朝鲜与美国商议通商，请求中国派员到场见证盟约，丁汝昌与道员马建忠东渡朝鲜监督订约。不久朝鲜军队哗变，焚烧日本使馆，丁汝昌于是率领济远、扬威两艘军舰赶赴仁川、汉城保护华商，日军却已经先期抵达。丁汝昌回国请求增派军队，随即统领七艘军舰前往增援，逼近王京，会同吴长庆、马建忠拜见李昰应，将他擒获带回国内。光绪九年，授天津镇总兵。恰逢越南南定陷落，丁汝昌乘坐兵舰前往江平以及钦州白龙尾，巡阅海口，赏赐黄马褂。光绪十四年，确定海军编制，任命他为海军提督。水师里闽籍军官居多，丁汝昌以淮军出身位居其上，常常受到掣肘。总兵以下的军官大多在岸上居住，士兵也离船上岸玩乐；又恰逢朝廷户部商议停止购买舰船军械，丁汝昌多次上奏请求添置装备，都没有获准，海军军备废弛由来已久。光绪二十年，赏加尚书衔。
朝鲜再次爆发内乱，丁汝昌打算到济物浦主动攻击日本军舰，准备出发，总理衙门发电报制止。等到日舰横行海上，北洋海军才集结到大东沟、鸭绿江口。定远舰是丁汝昌的座舰，战斗激烈之时，击沉日方西京丸舰一艘。不久致远舰弹药耗尽，遭到炮击沉没，总兵邓世昌战死。自此连续损失五艘军舰，海军再也无力作战。丁汝昌依旧站在瞭望塔督战，忽然座舰被大炮震击，他晕倒倒地，部下把他抬下。丁汝昌鉴于邓世昌战死，担心众将领把轻生殉国当作勇武，于是拟定海军奖惩章程，李鸿章上奏朝廷，定为制度。旅顺陷落，丁汝昌渡海退往威海，这时两军相距二百二十多里，朝中官员纷纷弹劾他，朝廷下旨革职拿问。李鸿章请求允许他戴罪立功，然而军舰战力已经衰弱，只能坐守威海。
第二年，日军攻陷荣成，分路进攻威海。丁汝昌急忙用木排堵塞东西两个海口，又担心南岸三座炮台守不住，火炮落入敌手，打算毁掉龙庙嘴炮台大炮。陆军统帅戴宗骞致电李鸿章，指责他通敌误国，毁炮之事没能施行。等待援军不到，于是召集各营统领奋力作战解围。恰逢傍晚风雪大作，丁汝昌把沿岸民船全部销毁，南北两岸炮台却已经失守。日舰攻入东口猛攻，定远舰遭受重创，丁汝昌下令驶向东岸，不久军舰沉没，全军震动。士兵争相向统帅乞求生路，丁汝昌不予理会，亲自登上靖远舰巡查海口。日舰趁夜攻入海口，击沉来远、威远二舰，军心更加恐慌。道员牛昶炳等人相对哭泣，召集外国雇员商议对策。马格禄打算胁迫丁汝昌投降，德国人瑞乃尔悄悄劝丁汝昌：“军心已经动摇，不如凿沉军舰、毁掉炮台，徒手投降，还算合算。”丁汝昌听从，下令众将领同时沉船，将领们拒不执行，最后献出军舰投降，丁汝昌服毒自尽，威海水师就此全军覆没。事情上报朝廷，其他将领都得到抚恤，丁汝昌因为获罪，没有得到抚恤。宣统二年，海军部设立，旧日海军将领请求为他抚恤，朝廷才恢复丁汝昌官职。
卫汝贵，字达三，安徽合肥人。跟随刘铭传征讨捻军，多次升迁至副将，晋总兵。战事平定，授河州镇总兵。李鸿章举荐他朴实忠诚、勇敢善战，留他统领北洋防军。先后授大同镇、宁夏镇总兵，都没有赴任，依旧统领防军。
光绪二十年，朝鲜战事爆发，卫汝贵率领马步六千多人进军平壤。临行之前，李鸿章告诫他摒除私心，严肃军纪。部队到牙山，退守成欢，与日军遭遇，不久赶赴平壤会合大军，与副都统丰绅阿驻守城南江岸。平壤是朝鲜旧都城，听说清军到来，百姓争相送来酒食犒劳；但清军士兵大多残暴，劫掠财物，强征壮丁，奸淫妇女，卫汝贵的部队尤其严重，杀害朝鲜义民，百姓十分愤恨。卫汝贵还挪用八万两军饷送回家里，军中哗变，接连几夜自相骚乱，士兵互相践踏。当时马玉昆在大同江血战，驾小船前来支援，敌军稍稍退却。玄武门岭失守，卫汝贵立刻率军逃窜。李鸿章正依据叶志超的报告上奏报捷，不久安东、凤凰城陷落，卫汝贵仓皇逃向岫岩，岫岩失守，又逃往奉天。朝中官员接连上奏弹劾他的罪状，朝廷下诏革职逮捕审问。卫汝贵统领淮军很久，援朝时已经六十岁。他妻子写信给他，告诫他不要冲到前线对敌，所以卫汝贵每次遇到敌军就避战逃跑。战败逃亡之后，日本人缴获这封书信，常常拿来告诫本国军民。第二年，卫汝贵被押送到京师，审问属实，判处死刑。
他的弟弟卫汝成，官至总兵。率军支援旅顺，六位统帅互不统属，卫汝成与赵怀益斗殴，李鸿章写信斥责他。等到日军到来，姜桂题等人尚且奋力抵抗，卫汝成却率先逃跑。朝廷下诏捉拿治罪，没能捕获，于是抄没他家家产，之后下落不明。
叶志超，字曙青，安徽合肥人。以淮军下级军官跟随刘铭传征讨捻军，累积军功升至总兵。在淮城作战负伤，依旧奋勇击退敌军，追击败兵到天长，又在汊河击败捻军，赏赐勇号额图浑巴图鲁。攻取南乐，在德州、平原一带作战，多次立功。捻军平定，留在北洋。光绪初年，代理正定镇总兵，率领练军驻守新城，作为大沽的后路屏障。之后移防山海关，李鸿章举荐他富有谋略，授实职总兵。光绪十五年，升任直隶提督。过了两年，热河教匪作乱，叶志超率军征讨。平定建昌，接连攻克榆林、沈家窝馆、贝子庙，解除下长皋之围，进攻乌丹城，擒获匪首李国珍，将其凌迟处死，赏赐黄马褂、世袭爵位。
光绪二十年，朝鲜请求出兵援助，李鸿章命叶志超挑选一千五百练军，会同太原镇总兵聂士成驻扎牙山。叶志超拖延不肯进军，李鸿章责备他，不得已才出发。而日军已经占据王京险要关口，牙山兵力单薄。驻朝商务委员袁世凯多次约叶志超发电报，请北洋派遣战舰赶赴仁川，增派陆军驻守马坡。李鸿章始终打算遵守条约，担心增兵给日本留下借口，没有准许，并告诫叶志超不要挑起战端。不久，运兵商船高升号在丰岛附近被日军击沉。聂士成对叶志超说：“海路已经断绝，牙山是绝地，无法坚守。公州背靠大山、面临江水，地势有利；如果战胜，可以据守等待援军；就算战败，还能绕道撤退。”叶志超采纳他的建议。日军逼近成欢，聂士成因没有援军战败，奔赴公州会合叶志超，而叶志超已经放弃公州，从小路逃往汉城东面，聂士成追上他。这时各路大军集结平壤，于是轻装奔赴平壤，两天才赶到。叶志超夸大成欢一战双方伤亡相当，发电报上报李鸿章，李鸿章上报朝廷，得到嘉奖，赏白银二万两犒劳军队，并任命他为各军总统。
叶志超十分得意，天天设宴聚会，只修筑堡垒、布置火炮被动防守。日军侦察部队抵达大同江，被清军击退，叶志超便多次上奏谎称大捷。当时统帅住在平壤城内，日军沿江两岸列阵，两岸互相炮击。东南两路作战小有优势，叶志超不敢出兵追击，催促部队回城。日军趁机渡江，占据高地。左宝贵出城抵御，身受重伤。叶志超打算私自逃跑，左宝贵不答应，派兵监视他。左宝贵亲自驻守玄武门岭，誓死作战，登城指挥，被炮弹击中阵亡。叶志超立刻竖起白旗请求停战，日军商议受降，要求他率军出城，又不允许清军自行撤退，叶志超于是悄悄向北逃跑。朝鲜百姓痛恨他，在清军出城时开枪射击，死者不计其数。日军又在山路隘口拦截，清军溃败，进退无路，互相挤压踩踏而死的尸体堆积。众将领全部丢弃武器逃走，朝鲜境内再没有清军。
叶志超逃到安州，聂士成认为安州地势险要，可以固守，叶志超不听。直接放弃定州，一路狂奔五百多里，渡过鸭绿江，进入国内边境才停下。消息传到京师，朝廷革去叶志超官职，李鸿章请求留他在军营效力，没有获准。第二年，押解到京师，送交刑部审讯，证据确凿，判处斩监候。光绪二十六年，获赦回乡，一年多后去世。
史论：甲午一战，海陆军全军覆没，是莫大的国耻。丁汝昌虽然有罪，却能以死报国，尚且知道国法威严。卫汝贵、叶志超损兵失地，名声传到邻国，苟且求生，最终难逃国法制裁，何等不知羞耻！
列传二百五十 唐景崧 刘永福
唐景崧，字维卿，广西灌阳人。同治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吏部主事。光绪八年，中法越南战事爆发，他主动请求出关招抚刘永福，朝廷下旨交由岑毓英差遣。唐景崧先到广东，拜见曾国荃，曾国荃肯定他的谋划，资助他进入越南。第二年，抵达保胜，会见刘永福，向他陈述三条计策：“占据保胜十州，传布檄文平定各省，向中国请封，借朝廷名号，事成之后自立为王，这是上策；其次，率领全军攻打河内，中国必定会资助军饷；如果坐守保胜，战事失败再投奔中国，这是下策。”刘永福采纳中策。在纸桥作战，法军溃败，唐景崧为刘永福撰写檄文通告中外，檄文发布，远近之人纷纷响应。越南嗣德王被法国胁迫，无力自立。唐景崧趁机劝说刘永福归附中国。刘永福心中犹豫，唐景崧说：“你能保全越南社稷，延续其国祚，就是报答旧主。况且阮福时已经去世，不存在背叛君主的过错。”刘永福心意渐渐动摇，于是广招幕僚，谋划大举进兵。皇帝感念唐景崧的功劳，赏赐四品衔。
唐景崧上书说：“越南半年之内，三次更换国王。想要平息祸乱根源，不如派遣大军直入顺化，扶持越南君主，安定人心。如果不打算保留这个藩属国，不妨直接收归我国所有，避免被法国夺取；如果犹豫不决两头观望，没有不失败的。”光绪十年，驻守兴化。恰逢北宁告急，岑毓英命唐景崧引导刘永福前去救援。起初，桂军黄桂兰等人驻守北宁，刘永福黑旗军被困山西，黄桂兰坐视不救，刘永福深深怨恨。这时唐景崧极力调解，刘永福才出兵；同时劝说黄桂兰离开城池，挑选险要驻守，黄桂兰不听。唐景崧轻骑进入谅山，和徐延旭规划战守。恰逢扶良传来警报，请求回去犒劳刘永福军队，走到郎甲，涌球陷落，道路被阻断无法通行。返回谅山，对徐延旭说：“敌军已经深入！应当立刻收拢溃兵，安定人心，准备粮草，收集军械，分兵把守险隘，保全这片土地。”于是命他总管前线营务，扼守巴塘岭。敌军两次来攻，都被击退，广西军队士气稍稍振作。
恰逢张之洞命他招募兵勇入关，于是编成四个营，号景字军，作为进军越南的广西部队之一。朝廷赏加五品卿衔。唐景崧于是取道牧马，行军一千二百里，深山沟壑险阻重重，瘴气弥漫，人马死伤不计其数。抵达之后，多次挫败敌军锋芒。岑毓英赏识他的才干，又把潘德继所部滇军划归他指挥，兵力更加雄厚，进驻三江口。一个月之后，法军进攻刘永福部将吴凤典的营盘，唐景崧率领谈敬德疾驰救援，大获全胜。敌军撤退之后，唐景崧率先进逼宣光。宣光城外本是荒远之地，于是督军开山修路，从龙州开始，直到馆司，设立驿站，云南、广西之间的道路方才打通。不久军队驻扎宣光南门，法军开城出战，清军迅猛出击，逼近城池筑营，枪弹如雨，攻城愈发猛烈。当时阴雨连绵，粮运断绝，官兵面无人色。第二年，滇军丁槐攻城，桂军虽然饥饿疲惫，依旧占据山顶轰击城池。法军拼死抵抗，无法攻克。岑毓英担心后路被切断，下令不要孤注一掷死战，于是退兵驻守牧马。停战圣旨下达，大军入关。论宣光战功，赏戴花翎，赐勇号霍伽春巴图鲁，晋升二品，授福建台湾道。光绪十七年，升任台湾布政使。光绪二十年，接替邵友濂担任台湾巡抚。
台湾设立巡抚，首任巡抚是刘铭传，治理台湾七年，多有建设，详情记载在刘铭传传记。刘铭传离任，邵友濂继任，丈量土地、清理赋税，改革征税规则，多次平定番民动乱，修建基隆炮台。等到唐景崧上任，中日开战，立刻着手筹备防务。刘永福分守南澳。唐景崧原本与刘永福共事，二人长期不和，于是把刘永福的部队调往台南，自己负责守卫台北。不久李文奎叛乱爆发。李文奎原本是直隶匪寇，跟随淮军渡海来台，在唐景崧部下当兵。有一位副将姓余，因事两次被革职，李文奎十分愤恨，就在巡抚衙门前砍下这名副将首级，亲兵在内响应，争相开枪，准备杀入衙署杀死唐景崧。唐景崧走出大堂，叛兵见到他心生畏惧，收起兵器站立，谎称无事。唐景崧安抚叛兵，反而任命李文奎担任营官，出兵驻守基隆。从此将领大多离心，士兵日渐骄横难以管制。
割让台湾的消息传出，主事邱逢甲提议自主保台，台湾士民纷纷赞同。于是建立“民国”，设立议院，推举唐景崧担任总统。和议签订，唐景崧上书援引赎回辽东的先例，请求免除割台，朝廷不予答复，下令官员内渡大陆。台湾百姓愤怒，决意自主，制作蓝旗，把总统印信献给唐景崧，士绅数千人在鼓吹乐队导引下到巡抚衙署。唐景崧身穿朝服走出，向着京城方向叩首谢罪，随后面向北方接受总统之位，大哭着进入衙署。通电告知中外，文中有“遥奉大清正朔，永为国家藩屏”之语，设置内部、外交、军务等各大臣。命陈季同托法国人士请求各国承认，没有国家响应。不久，日军攻打基隆，分统李文忠战败溃败。唐景崧命黄义德驻守八堵，黄义德却急忙跑回，谎称狮球岭已经失守，八堵无法驻守，并且日军悬赏六十万两白银购买总统首级，所以回来防备内乱，唐景崧不敢追问。当夜，黄义德所部哗变。清晨，日军果然占领狮球岭，溃兵争相涌入城内，城中大乱，内地来的士兵与本地义勇互相仇杀，尸体遍地。总统府起火，唐景崧换上便服带着儿子出逃，搭乘英国轮船抵达厦门，此时台湾民主国建立才七天。光绪二十八年，唐景崧去世。
刘永福，字渊亭，广西上思人，原名刘义。年少时无固定生计，带领三百人出关。广东人何均昌占据保胜，刘永福取而代之。他的部队全部使用黑旗，号称黑旗军。
同治末年，法军攻陷河内，法国将领安邺勾结越南匪寇黄崇英图谋占领整个越南，拥兵数万，号称黄旗军。越南国王下诏命刘永福前来归附，刘永福于是长途奔袭河内，抵抗法军，设下埋伏引诱斩杀安邺，全歼法军。法军大举入侵，刘永福部队多次受挫。越南国王恐惧，与法国议和，任命刘永福为三宣副提督，管辖宣光、兴化、山西三省，在保胜设立税局，征收厘金补贴军饷。越南驸马黄佐炎，以大学士身份督领越军。刘永福多次立下战功，黄佐炎隐匿不报，刘永福心怀不满。越南国难深重，国王命黄佐炎调兵，六次征召刘永福，刘永福都没有赴命，但越南国王始终打算重用他。
光绪七年，法国借着旧约的名义要求在红河通商，胁迫越南国王驱逐刘永福。越南国王假意调解，暗中叫刘永福不要迁移。法国大怒，第二年，出兵占据河内。刘永福愤怒，请求出战，出兵驻守山西，直接前往谅山，拜见提督黄桂兰，请求援助。恰逢唐景崧前来，当面陈述三策，刘永福说：“我的力量不足以实现上策，勉力实行中策！”朝廷下旨赏赐十万两白银犒军，刘永福捐钱得到游击官职。在怀德纸桥作战，阵斩法军将领李威利，越南国王封他一等男爵。不久又在河内城下击败法军，法军掘开堤坝淹没黑旗军营，越南百姓驾船救出黑旗军，刘永福退守丹凤，和法军水陆对峙，苦战三日，部将黄守忠作战最为勇猛。法军遭受重创，于是乘坐军舰进攻越南都城，悬赏万金捉拿刘永福，越南请求投降。刘永福打算退守保胜，黑旗军将士全都愤懑不平。黄守忠主动请求率领全军守卫山西，有功不居，有罪自担，刘永福于是不再提议撤退。不久，听说法军逼近，出兵驻扎水田之中，部队已经疲惫，交战之后大败，退守兴化。
光绪九年，法国要求商议越南事务，岑毓英极力上书，认为土寇可以驱逐，刘永福万万不可驱逐，皇帝认同他的看法，命刘永福伺机收复河内，并供给军饷。光绪十年，岑毓英驻扎嘉喻关，刘永福前去拜见，岑毓英给予极高礼遇，把黑旗军编为十二个营。法军听闻，改道进攻北宁。刘永福率军驰援，途经永祥金，当地教民阻拦，刘永福击退他们。等赶到北宁，广西军队已经大败，刘永福夺回扶朗、猛球炮台。不久北宁失守，兵力难以支撑，再次退回兴化。又因为粮草转运艰难，移营到文盘洲大滩，等候朝廷命令。
岑毓英上奏：“刘永福身为越南官员守卫越南国土，本是分内之事。如果授予他正式官职，将来边境、海疆，都可以调遣他效力。”于是提拔刘永福为提督，赏戴花翎。而李鸿章坚持和谈，依旧指责刘永福挑起事端。不久和局破裂，皇帝下令刘永福部队先行进军。法军侵扰宣光，刘永福埋设地雷等待敌军，连日派小股士兵引诱敌人，法军不敢出战。又移营逼近宣光城下，三战全部取胜。法军援军抵达，岑毓英派遣水师沿河而上，刘永福在河两岸夹击截击，夺取敌船二十余艘，斩杀数十法军，法军惊慌退走。一个月之后，法国军舰驶入同章，岑毓英派遣将领埋伏在河两岸，刘永福居中调度，两岸炮火轰击，击败法军，又集中兵力扼守河道。光绪十一年，法军进攻左域，黄守忠失守同章，各路军队战败，刘永福退守浪泊。停战诏书已经下达但尚未送到，刘永福仍在临洮取得大胜。论宣光、临洮战功，赏赐勇号依博德恩巴图鲁。和议达成，法国依旧要求驱逐刘永福。张之洞命刘永福驻守思钦，刘永福不肯动身。唐景崧用危言逼迫，刘永福才勉强回到广东，授南澳镇总兵。
光绪二十年，中日开战，命刘永福守卫台湾，增募士兵，部队依旧称黑旗军。唐景崧代理台湾巡抚，把他的部队调往台南。等到台北陷落，唐景崧逃走，台湾士民把总统印信送给刘永福，刘永福不肯接受，依旧以帮办自称。日本军舰驶入安平口，被黑旗军击沉。攻打新竹，相持一个多月，士兵疲惫、粮草断绝。刘永福派遣使者到厦门告急，发电报向沿海各省督抚请求军饷援助，无人响应。而台南本地土匪充当内奸，引导日军深入，攻破新化，攻陷云林，夺取苗栗，炮轰嘉义，孤城危急，刘永福依旧死守。日本台湾总督桦山资纪写信劝刘永福离开，刘永福严词拒绝。日军大举攻城，城池陷落，刘永福躲藏在德国商轮上逃走，日军大肆搜捕没能抓到。内渡回到大陆之后，朝廷命他依旧镇守钦州边境。后来在家中去世。
刘永福身形瘦削如同枯木，但胆气过人，重信义、爱护士卒，所以部下都愿意拼死效力。
史论：清初平定台湾，用兵数十年，才将台湾纳入版图。甲午议和，仓促答应割让台湾，天下人无不愤慨。台湾百姓奋起，推举唐景崧为总统，国号永清，这是国民自主抗争的开端，仅七日便覆灭。唐景崧当初劝说刘永福在越南称王，等到自己亲身尝试，竟然连一日都难以维持。就算有才智，不如顺势而为，难道不是这样吗？刘永福在越南作战，名震中外，提起黑旗军，法国人都为之变色。等到渡海守台，部队暮气已重，唐景崧又不能和他同心协力，最终一同败亡。这不只是一隅土地的损失，实在令人惋惜！
列传二百五十一 李端棻 徐致靖（子徐仁铸） 陈宝箴（附黄遵宪、曾鉌）杨深秀 杨锐 刘光第 谭嗣同（附唐才常） 林旭 康广仁
李端棻，字苾园，贵州贵筑人。同治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受到大学士倭仁、尚书罗敦衍赏识。同治十年，出任云南学政。正值回民战乱之后，边远地区道路遥远，之前的学政没有把各地考完，李端棻才逐一巡行监考，当地文教渐渐兴盛。光绪五年，调任御史，因为叔父李朝仪担任京城府尹，需要回避，改回原官。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光绪十八年，升任刑部侍郎。六年之后，调任仓场侍郎。前后多次掌管科举，四次担任乡试考官，一次任会试副总裁，喜欢提拔人才。主持广东乡试，赏识梁启超的才华，把堂妹嫁给他。自此他常常采纳梁启超的建议，不断讲述欧美各国的制度。
当时康有为上书请求变法，提议兴办学校。光绪二十二年，李端棻于是上书请求设立京师大学堂，全国各省、府、州、县普遍设立学堂，分斋教学；同时修建藏书楼、仪器院、译书局，广泛开设报馆，选派人员出国游历学习。光绪二十四年，秘密举荐康有为与谭嗣同，认为二人可以重用。又因为各衙门旧条例繁杂矛盾，上书请求删改修订，皇帝十分赞同，下诏催促各长官限期革除旧弊。提拔为礼部尚书。不久，康有为等人变法失败，李端棻主动上书检举自己，朝廷下诏革职，流放新疆。途中生病，留在甘州。光绪二十七年，遇赦回乡，主讲贵州经世学堂。光绪三十三年，去世。宣统元年，经在京任职的云南、贵州官员请求，恢复他的官职。
徐致靖，字子静，江苏宜兴人，寄籍宛平。光绪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多次升迁至侍读学士。为父守孝期满，光绪二十三年，恢复原职。徐致靖常常忧虑外患日益紧迫，思考如何向朝廷进言献策。
其子徐仁铸，当时以编修身份担任湖南学政，倡导新学，写信劝徐致靖举荐康有为。徐致靖于是上书：“国家大政没有确定，请陛下果断决断，表明取舍。”借此试探皇帝心意。不久，皇上下诏征求通晓时务的人才，徐致靖于是上奏举荐康有为可担大任，连带举荐梁启超、黄遵宪等人。又接连上书请求废除八股制艺，考试改为策论，裁撤多余官员，酌情增设散卿。又因为边疆危急，应当训练重兵，极力举荐袁世凯主持军务。皇帝全部采纳他的建议，下令推行。罢免压制言路的礼部尚书许应骙等人，随即任命徐致靖代理右侍郎。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太后再次训政，参与新政的大臣全部获罪。徐致靖革职下狱，不久定为永久监禁；徐仁铸也被罢官。庚子年，联军攻入京师，徐致靖才出狱等候处置，朝廷下诏赦免。去世时七十五岁。
陈宝箴，字右铭，江西义宁人。年少时坚守气节，诗文都合乎法度，受到曾国藩赏识。以举人的身份跟随父亲陈伟琳办理乡团，抵御太平军。之后奔赴湖南，在易佩绅幕府参赞军务，军队驻扎在来凤、龙山一带。石达开来攻，军中饥困，他去永顺筹集粮食，粮草源源不断，防守更加坚固，贼寇渐渐撤走。陈宝箴回到江西，为席宝田出谋划策擒获洪福瑱。战事平定，叙功授知府，破格提拔为河北道。创办致用精舍，挑选三州学子，聘请名师授课。升任浙江按察使，因事免官。湖南巡抚王文韶举荐他的才干，光绪十六年，召入京师，授湖北按察使，代理布政使。光绪二十年，提拔直隶布政使，入宫觐见。当时甲午战事紧急，见到皇帝面容忧愁憔悴，劝皇帝每日阅读圣祖御纂《周易》，希望变故之中不失常态。其他上奏的言论很多，都合乎皇帝心意。皇帝认为他忠心，命他管理粮台，可以单独上奏。《马关条约》签订，陈宝箴哭道：“国家几乎要灭亡了！”
第二年，经荣禄举荐，升任湖南巡抚。巡抚幕府里有个叫任驎的，结党谋私，陈宝箴到任之后严厉查办。直隶布政使王廉为任驎说情，陈宝箴上报朝廷，王廉受到惩处。复审史念祖被弹劾一案，全部揭发他用人失当的罪状，史念祖被革职。由此有刚直的名声。湖南风俗原本闭塞保守，陈宝箴想凭借一省实现富强，作为东南各省的表率，先后架设电报、购置小火轮、建立枪弹制造厂，设立保卫局、南学会、时务学堂。聘请梁启超主持时务学堂，湖南风气大变。又上书请求整顿学术、练兵、筹款等要务，皇帝全部赞许采纳，下诏令他坚持主见，不要被流言动摇，专门下旨褒奖鼓励。当时张之洞名望很高，下属官员都屏息待命。陈宝箴当初担任湖北布政使，遇到意见不合，就当面争辩，不曲意迁就，张之洞虽然不悦，也无可奈何。时间久了，二人深交，凡是上奏新政奏章，常常联名上奏，湖北巡抚谭继洵反而不在其中。
恰逢康有为上书多次被采纳。陈宝箴素来仰慕曾国藩、胡林翼举荐人才的做法，于是上书举荐杨锐、刘光第、谭嗣同、林旭辅佐新政。皇帝正下诏求变通人才，立刻提拔四人担任京卿，参与新政，于是四人上书议论国事毫无顾忌。陈宝箴又上书说四人虽然有才，恐怕资历浅，看待事情过于轻率，希望有张之洞这样老成持重的大臣统领。奏章呈上之时，太后已经重新训政，诛杀四位京卿，举荐人陈宝箴也获罪，被罢官；他的儿子主事陈三立一同革职，并且销毁时务学堂所著的学约、界说、札记、答问等书籍。
当初，已经革职的宁乡道员周汉，因为张贴揭帖攻击洋教被总督治罪。陈宝箴到任，周汉再次刊印揭帖四处传播，陈宝箴下令销毁。周汉殴打销毁揭帖的差役，陈宝箴大怒，将他下狱。守旧派恨之入骨，但是主张维新的士人，也因此一致称赞他。陈宝箴离职之后，他兴办的所有利民新政，就算成效显著，也全部被废除，无一留存。去世，享年七十岁。
黄遵宪，字公度，广东嘉应州人。以举人身份捐钱授道员。担任驻日参赞，撰写《日本国志》进献朝廷。不久调任旧金山总领事。美国官吏曾经以卫生为借口，抓捕大量华侨关入监狱。黄遵宪直接到狱中，命随从丈量监狱容积，说：“这里的卫生难道比华侨居所还好吗？”美国官吏道歉，立刻释放囚犯。历任湖南长宝盐法道，代理按察使。当时陈宝箴担任巡抚，推行新政，黄遵宪率先向众人倡导地方自治：“不过是管好自身、治理家乡而已。由一乡推及一县、一府、一省，直到全国，可以实现共和善治，达到大同盛世。”于是仿照西方巡警制度设立保卫局，凡是关系民生疾苦、地方民众力所能及兴办的事务，全部归保卫局管理，由地方有声望的士绅主持，官府补足不足之处。不久解职，接到出使日本的任命，还没有出发，戊戌政变爆发，于是罢官回乡。著有《人境庐诗草》等书。
曾鉌，字怀清，喜塔腊氏，满洲正白旗人。父亲庆昀，曾任宁夏将军。凭借恩荫授工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充任军机章京，转任御史。光绪九年，出任陕西督粮道。西安、同州下属各县百姓按惯例把粮食交到省仓，路途遥远，弊端很多，曾鉌设法清理整顿，百姓称便。关中士风质朴，工艺粗劣，聘请长安柏景伟、咸阳刘光蕡主持关中书院，教授实学，士人群体十分赞许。又设立蚕桑局，聘请织师传授煮茧、纺织、染布技艺，每年产出丝帛可以媲美山东、河南。光绪十三年，升任按察使。第二年，因母亲去世辞官。守孝期满，复职，不久升任甘肃布政使。光绪二十四年，调任直隶，因需要回避，留在原任。提拔湖北巡抚，感慨道：“时局艰难到这个地步，还能固守旧法不变吗？”于是借用陕甘总督印信上奏，陈述补官、掣签、财政、刑狱四件大事，应当变通旧例，稳固国家根本。侍读学士贻穀、光禄寺少卿张仲炘弹劾他扰乱朝政，朝廷下诏革职。当初，曾鉌在京城做官，家中十分贫寒，租住简陋房屋。等到出任地方高官，一心处理民政，不问自家贫富。罢官之后，出入都步行，陕西百姓常年凑钱接济他。后来愈发穷困，身穿破衣在街市占卜为生。不久去世。宣统元年，总督端方上奏恢复他的官职。
杨深秀，字仪村，本名毓秀，山西闻喜人。年少聪慧，通晓中西算术。同治初年，以举人捐官任刑部员外郎。请假回乡，恰逢山西大饥荒，阎敬铭奉命赈灾，杨深秀上书改革差徭制度，百姓困苦稍稍缓解。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在原官基础上升郎中，转任御史。他曾经说：“时局危急，不革除旧弊就无法谋求新局，不变法就难以保全国家。”
光绪二十四年，俄国胁迫割占旅顺、大连湾。杨深秀极力请求联合英国、日本抵抗，言辞恳切直率。当时朝廷决心推行新政，但大臣多有异议。杨深秀于是和徐致靖先后上书请求明定国是诏书。又认为选拔人才的制度不完善，请求参考宋、元、明旧制，厘正文体，把提议下发礼部。尚书许应骙内心反对，没有上奏。朝廷商议经济特科，打算缩减录取名额，杨深秀联合宋伯鲁弹劾许应骙阻挠新政。皇帝命许应骙自行上书申辩，许应骙上奏弹劾康有为攀附权贵，请求罢斥，言辞牵连杨深秀，皇帝没有追问。御史文悌弹劾杨深秀传播康有为创立的保国会，揭发康有为勾结内外官员的情状，德宗皇帝斥责文悌挟私报复，文悌反而获罪。杨深秀更加感奋，接连上书请求设立译书局，派遣王公大臣游历各国，制定赴日留学章程，全部获准。又提议考核各部官员，每日轮考二十人，选拔忠实干练之人，淘汰庸碌、年老、不懂时务的官员，朝中大臣更加忌惮。湖南巡抚陈宝箴推行新政急迫，遭受流言攻击，杨深秀为他辩白，皇帝专门下旨褒奖陈宝箴，陈宝箴才得以推行新政。
八月，戊戌政变爆发，满朝惶恐，担心大规模诛杀，唯独杨深秀直接上书，请太后归还政权。奏章还没有呈上，他儿子杨黻田苦苦劝阻，杨深秀厉声呵斥儿子退下。不久被捕，判处斩首。
杨深秀性格耿直，常常当面指出别人过错，因此招来很多怨恨。担任御史十个多月，上奏二十多份奏折，底稿大多没有留存，仅存狱中作诗三章流传于世，著有《虚声堂稿》《闻喜县新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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