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骧,字莲府,安徽泗州人。光绪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经保举任道员,补直隶通永道,提拔为按察使,升任江西布政使,再次调回直隶。光绪三十一年,代理山东巡抚。黄河贯穿山东一千多里,河床淤高而堤防单薄,每年溃决造成巨大灾害。杨士骧认为黄河年年决口,是因为河工官吏靠兴修工程牟利,还借此升官。于是订立章程:一年安澜无事,官员保举叙功,兵弁照常领取薪饷;黄河一旦决口,官员从严弹劾,不能留在工地效力,兵弁依照法律处斩。亲自巡查河堤,严格执行赏罚,此后数年,山东没有黄河水患。曹州盗匪众多,推行清乡法,严令缉捕。德国军队违背约定,驻扎胶州、高密,长久不肯撤离。数月之后盗匪渐渐减少,恰逢各国撤出京津驻军,杨士骧和德国官员谈判,德军全部撤出山东。
光绪三十三年,接替袁世凯担任直隶总督。袁世凯主政之时,首要任务是练兵筹款,推行大量改革,树立威信,北洋大臣一职于是被中外瞩目。杨士骧继任之后,所有政令全部遵照执行,没有更改。财政日渐枯竭,难以为继,但他周旋应对,处置从容,当时的人多称赞他。第二年,入京觐见。当时商议修缮永定河,杨士骧视察河工之后上奏:“整条河道的病根,一是下游河口抬高,排水不畅;二是减水坝年久失修,没有分洪泄水的通道。卢沟桥以下原有减坝,长年淤塞,应当拆修,同时疏浚减河,请求拨付国库银两四十六万余两。”皇上下交各部商议。
宣统元年,德宗棺椁移往西陵,下诏所需经费不得向民间摊派。杨士骧决心革除百年积弊,上奏:“开国之初,因为明末苛捐繁多,民生凋敝,多次下旨严禁额外摊派。京畿事务繁重,供应开销巨大,无法全部革除,所以田赋相比各省较轻,但每年徭役差费超过粮银数额。新政接连兴办,学堂、巡警各项经费,全都取自民间,百姓缴纳负担日益沉重。打算由官绅一同核查常年官府差役事务,确属公用的,核定数额,折银交给州县自行办理,不得随意摊派收钱;衙役书吏,由官府发放津贴。希望根除积弊,上下都能受益。”奏章递上,皇帝下诏嘉奖答复。五月,杨士骧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敬。
杨士骧年少丧父,从幕僚起家,最终担任封疆大员,待人从不发生冲突,众人都称赞他通达机敏。
冯煦,字梦华,江苏金坛人。光绪十二年一甲第三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多次上奏代为陈情,请求谋求自强,巩固根本,推行实政,德宗予以采纳。主持湖南乡试,号称选拔得人。光绪二十一年,京察一等,授安徽凤阳知府。凤阳所属各县连年水灾,冯煦单人骑马巡视辖区,逐一实地勘察,按照受灾轻重确定赈济多少,百姓都得到实惠。并且多次平反冤案。总督刘坤一上奏举荐,称赞他一心利民、勤政劳苦,两次代理凤颍六泗道。光绪二十七年,升任山西按察使,调往四川。广安州有人聚众打算捣毁学堂,抓获四人,准备按照土匪条例处决。冯煦禀告总督,请求先审讯再行刑,以辞官据理力争,甚至摘下官帽伏在案前,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不久代理布政使,再调安徽,同时代理提学使。
光绪三十三年,升任安徽巡抚。当时国事日渐衰败,海内外革命党公开宣扬革命。前任巡抚恩铭遇刺身亡,人心惶惶。冯煦继任,处事镇静,审理此案,不株连一人,主张释放胁从人员,以示宽大,人心才安定。又上奏:“如今党祸已经危急,百姓难以生存。朝中内外大臣不反思自责,同心图强,反而粉饰太平、因循苟且,苟且偷安,贻误未来,国家危局一天重过一天。挽救的办法,首要在于核查名实、严明赏罚,核心就在‘民为邦本’这句话。有能够辅佐君主庇护百姓的大臣,任用而不怀疑;有误国害民的大臣,惩治而不宽恕。朝廷能够使天下自治,天下就不会动乱;朝廷能够使天下安定,天下就不会危亡。根本大计,就在这里。”奏疏呈上,掌权权贵大多忌惮他。第二年,就被罢免。
宣统二年,江苏、安徽发生大水灾,朝廷再次起用他担任查赈大臣,出入灾区,制定赈灾办法,赈济范围延伸到豫东。不到一年,一共赈济三十九州县,发放赈款三百多万两。后来又创办义赈会。连年水旱,加上兵灾,远至京城、直隶、山东、河南、湖南、浙江,没有一年不遭灾,没有一次灾害不参与赈济。从为官直到退休,到老,一生都和荒政相伴,世人称他善人。听闻清帝退位,失声痛哭。十五年之后去世,八十五岁。
冯煦为官清廉,喜好施舍。平日讲学,以知耻为宗旨,重视亲身实践。文章典雅,晚年穷困,靠卖文章度日。
论曰:光绪初年,督抚权力很重;到光绪末年,推行中央集权,又制定多项法令牵制督抚,吏治不堪言说。锡良刚强正直,担当重任,安定内部、抵御外侮,颇有建树。周馥老练熟悉政务,杨士骧通达机敏,陆元鼎办理外交交涉,张曾敭议论法律,都能够坚守正道。冯煦擅长赈灾,一生致力于救荒。“民为邦本”,这句话说得真好!锡良最初上奏劝谏集权,军机处多方压制。等到事变爆发,大势走向,全都像他所说,世人尤其佩服他有先见之明。
列传二百三十七
李鹤年,字子和,奉天义州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由编修改任御史,转任给事中。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奉命前往河南协助办理军务。同治元年,授常镇通海道,代理河南按察使,调往直隶,授布政使。同治四年,升任湖北巡抚,调任河南巡抚。
当时捻匪从山东向南流窜,李鹤年认为十多年来贼寇屡次侵扰归德、陈州、南阳、汝州一带,就算离开转移别处,必定取道河南。于是增募两支军队,各一万余人,一支叫毅军,由宋庆统领;一支叫嵩武军,由张曜统领;另外把骑兵交给善庆,和两支大军互为犄角。于是宋庆等人的军队在睢州大败张总愚,李鹤年亲自前往陈州、留、杞县督战。任柱、赖文光等逆贼又乘虚向北袭扰,李鹤年认为贼踪不定,防守黄河尤其紧要。贼寇果然进犯中牟,因为早有防备不能得逞,于是在省城西边掘开河堤引河水向南,祸及长垣。李鹤年火速传令水陆各军沿堤围剿堵截。贼向西逃往湖北麻城、黄冈,皇上下令宋庆一军越境协同围剿,斩杀贼寇无数。李鹤年亲自驻守许州调度策应,贼寇窜往裕州,宋庆击败他们。善庆以及淮军刘铭传在赣榆大败贼军,任柱被杀。朝廷赏赐李鹤年头品顶戴。同治七年,奉命率军出境,火速赶到磁州。捻军进犯京畿,又从滑县、浚县一带沿着黄河向东进军。李鹤年因防守不力获罪,被议处。河南军队传来捷报,赏还顶戴。张总愚溺水而死,捻匪平定,依照一等军功叙功。
同治十年,升任闽浙总督。第二年,入京觐见,赏赐紫禁城骑马。不久代理福州将军,同时代理福建巡抚。皇上询问海防事务,他回奏说:“海防策略,最重要的是练兵、筹饷、制造器械、选拔人才四件事。四件之中,用人最为紧要,尤其要明确专人负责。沿海封疆大臣固然责无旁贷,但若没有总领大臣,恐怕意见分歧,临事互相推诿。”皇上认可他的主张。
光绪元年,调任河东河道总督,同时代理河南巡抚。光绪七年,授河南巡抚,依旧兼任河督。光绪十年,因为审理盗犯胡体安一案多次上奏抗辩,经部议革职,借着万寿庆典恩典赏降二级官衔。光绪十三年,代理河督,上奏说:“黄河分流,始于宋代澶州决口,分成两股。明代修筑黄陵冈大堤,才合为一条河道。黄河水性上游漫溢,下游就会淤积,如今两条故道都已经淤塞,应当尽快疏通支河,预先准备泄洪。”奏疏获准。过了一年,郑州黄河再次决口,被发往军台效力。不久释放回乡,赏三品官衔。光绪十六年,去世。宣统元年,恢复原官。
李鹤年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年少时和文祥一同读书互相砥砺。担任言官之时,严厉上奏弹劾肃顺专横跋扈,又举荐赋闲在家的曾国藩,说他一定能够平定贼寇。提拔宋庆、张曜统领河南军队,二人后来都成为名将。长期治理河南,多有善政,河南百姓刻石碑歌颂他。刚担任河督时,黑冈大堤溃决,险情千钧一发。李鹤年亲自督工二十多个昼夜,保住险工。德宗曾经问李鸿藻谁擅长治河,李鸿藻举荐李鹤年,皇上也知道他之前蒙受冤屈,所以再次任用他担任河督。他去世之时,河南百姓有落泪的。三子李葆恂学识广博擅长文章,尤其有名。
文彬,字质夫,纳喇氏,内务府满洲正白旗人。咸丰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咸丰十年,以员外郎随驾前往热河。第二年,升任郎中,外放山东沂州府知府。捻匪逼近府城,他会合军队攻破贼巢,擒获匪首孙化详等人。论功,以道员任用。同治四年,跟随布政使丁宝桢在滕县临城驿击败贼寇,再赶赴东平,防备贼寇向北逃窜。补授兖沂曹济道,提拔为按察使。收复海丰县,升任布政使。同治十年,代理山东巡抚,补授漕运总督。再次代理巡抚,不久返回漕督任上。
光绪五年,督运漕粮北上,借机请求入京觐见,并且和河督李鹤年、巡抚周恒祺一同商议运河事务,统筹河道宽窄深浅,改设运口,导引卫河水源,修筑堤坝,绘制图说进呈。大意是:“现在北运口在张秋以南八里庙,和南运口斜对,相距二十多里。黄河水流到这里虽然收拢,但水势分散,分支很多。大致水流偏南,北运口就淤塞;水流偏北,南运口就水浅受阻。所以漕船驶出南运口进入黄河之后,必须向东北行二十里,到黄河水流汇合的史家桥,再向南行二十里,到八里庙北运口,只有汛期大水上涨,才能进入运河。如今打算将北运口移到史家桥北六里。黄河西岸,从阿城埝东堤开挖一条河道直到陶长堡,作为黄河入运河的口门,筑坝蓄水,黄河水就不会抢夺运河水流,免除牵挽船只的艰难。黄河、运河之间,自从贾工合龙之后,每到夏秋大雨,积水无处排泄,民间低洼田地积水数年不能耕种。如果把陂塘积水引入一处塘内,既可以蓄水助漕运,又可以涸出土地让百姓耕种。运口确定之后,就可以导引卫河水。从直隶元城集以东三里卫河弯道处开挖新河,经过直隶南乐、山东朝城,到张秋以南萧口涵洞汇入运河。卫河水位高出运河九丈有余,河道长一百五十多里,引水入运,势如高屋建瓴。另外大小二丹河,也可以借卫河接济运河。一共修建四座埝、两道坝,开挖河道修筑堤防,预估费用白银七十六万两。比起借黄河水济运、随挖随淤的旧办法,优劣相差很远。”
又曾经会同两江总督吴元炳上奏,请求恢复淮河旧河道,大意是:“淮河汇集四十多条河水,汇聚于洪泽湖,杨庄往下云梯关是入海旧道,其余水流入运河接济漕运。遇到干旱,又蓄积淮水,经由运河分入淮扬各处闸洞,灌溉农田。自从洪泽湖无法蓄水,张福引河又不通畅,每遇大水,运河东侧一线大堤形势危急。一旦溃决,里下河地区都会沦为泽国。议论的人都说必须约束河水,但与其在上游堵截,不如深挖下游入海旧道。”于是分条上奏,疏浚杨庄以下古河道,恢复淮河入海通道。
不久去世,皇上下诏褒奖抚恤。两江总督刘坤一以文彬遗爱留在民间为由,请求在清江浦为他建立专祠,朝廷准许。儿子延煜,举人,任四川盐茶道;延熙,举人,任九江知府;延燮,进士,任武昌知县;延照,举人,任礼部员外郎。
任道镕,字筱沅,江苏宜兴人。拔贡出身,考取教职。咸丰年间,在家乡协助办理团练,授奉贤训导。因为筹饷有功,晋升知县,选授当阳县令,多行善政,调任江夏。同治二年,升任顺德府知府。畿南匪寇起事,他实行坚壁清野,修缮城堡,多次在沙河、平乡一带击败贼寇。恰逢捻军北犯,任道镕率领乡勇驻守沙河。夜里和贼寇遭遇,挥兵奋力作战,长矛刺伤身体,依旧不退,贼寇慢慢退走,晋升道员。洺河从广平流入,长久淤塞。任道镕和邻郡一同疏浚,又疏浚郡北响水河,恢复农田一万多顷。总督曾国藩、李鸿章接连举荐他。同治十一年,调任保定知府,不久升任开归陈许道。革除河工多年积弊,查验工程物料务求真实。曾经冒着风雨抢救中河险工,四昼夜才稳住险情。
光绪元年,代理按察使。授江西按察使,省内监狱关押囚犯四百多人,任道镕酌情审讯处置,三个月全部清理结案。光绪四年,升任浙江布政使,调往直隶。直隶自从战乱之后,州县钱粮报销不清,又多次遇上谒陵大差,账目交接纠纷繁多。任道镕区分新旧案件,设定期限结清。裁革州县摊派捐款,足额发放养廉银体恤官吏,劝所属各县储备谷物备荒。光绪七年,升任山东巡抚,上奏陈述营务废弛,更换将领,使用绿营原有饷银训练新军,责令各县加紧捕盗。泰山、沂水之间驿路崎岖,征调士兵修整平坦,行旅便利。不久因为保举已经革职的知府潘骏群被弹劾,又因为失察编修林国柱违规申请起复,遭弹劾革职,降为道员。在家闲居很久。
光绪二十一年,重新起用担任河道总督。旧例,河督在开封、济宁两处都设官署。咸丰之后,河督常驻开封,山东河务由巡抚专门管理。到这时商议改为河督驻济宁,河南巡抚兼管河务。任道镕上奏:“官吏互不统属,政令难以推行,不如维持旧制便利。”奏疏获准。当时黄河水患多在下游,河督只管上游,事务简约。任道镕力求节省经费,每年把结余银两交还国库。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起事,河南奸民借机煽动作乱。任道镕处事镇静,训练河标三营协助省城防务。第二年,调任浙江巡抚。在国家刚刚战败之后,民教冲突繁多,积压大量案件,他持平审理断案。筹集赔款,区分轻重缓急,百姓负担不至过重。光绪二十八年,因病请求回乡。过了三年,在家中去世,八十三岁。
许振祎,字仙屏,江西奉新人。咸丰初年,以拔贡生进入曾国藩幕府。等到楚军被困江西,府县接连陷落,许振祎会同内阁中书邓辅纶招募乡勇,在进贤、东乡攻击贼寇,不久收复吉安。论功,以同知候选。同治二年,考中进士,授编修,外放担任陕甘学政。当时河州降而复叛,西宁各府回、汉百姓互相仇杀,科举考试长久停办。许振祎到各府主持考试,大量录取归顺回民子弟,补行八次岁科考试,入学的有数千人,回民大为信服。在泾阳修建味经书院,大量购置书籍,教化当地粗野风俗。又上奏请求陕西、甘肃分开举行乡试,各自设立学政,朝廷准许。总督左宗棠认为边疆长治久安的根基,都奠定于此。遭遇父丧回乡。
光绪二年,起复原职。光绪八年,授彰卫怀道,每年减免属县差徭费用二十多万两。预先修缮里河堤防,淮海各盐区免除水患。光绪十六年,升任河东河道总督,修筑荥泽大坝、胡家屯、米童寨各处石坝,黄河依靠这些工程免于水患。他治河关键在于严格核查,不把持财权,令七个厅直接到国库领取经费,积弊慢慢清除,工程坚固。光绪二十一年,升任广东巡抚,禁止闱姓赌博,广东百姓受益。光绪二十四年,裁撤广东、云南、湖北三处巡抚,许振祎调回京城任职。请假回乡,过一年去世,附祀在江苏、河南的曾国藩祠堂。
吴大澂,字清卿,江苏吴县人。同治元年秋天,西北出现彗星,皇上下诏征求直言。吴大澂当时还是生员,入京参加顺天府乡试,上书说:“治国根本,在于提倡节俭、推举廉吏,不必空谈理财而财用自然充足。如果一味横征暴敛,不顾百姓疾苦,国家必定衰败。”六年之后考中进士,授编修。穆宗大婚典礼铺张,吴大澂上奏请求裁减冗费,正直名声震动朝堂。外放陕甘学政,上奏请求把仓颉列入祭祀大典,获准。又举荐生员贺瑞麟、杨树椿潜心儒学,授予贺瑞麟国子监学正衔,杨树椿翰林院待诏衔,士林风气为之一变。当时朝廷准备修建颐和园,吴大澂又上书说时局艰难,请停止工程。奏疏递入,留中不发。
光绪三年,山西、陕西大饥荒,奉命协助赈灾。亲自到灾区勘察,保全很多百姓性命。左宗棠、曾国荃、李鸿章等人接连上奏举荐。光绪四年,授河北道。那几年连年饥荒,贫民低价出卖田地,价钱不足原价十分之一。巡抚涂宗瀛下令,荒年低价卖出的田地允许原主赎回,但是田地常常被豪强把持,很多百姓失去土地。唯独吴大澂能够按照巡抚政令秉公判决。
光绪六年,皇上授予三品卿衔,跟随吉林将军铭安办理东北边防。吴大澂走遍险要关隘,才发现珲春黑顶子地方长期被俄国人侵占。于是请求下发旧边界地图,准备定期和俄国官员交涉,没有得到圣旨。当时有个叫韩效忠的人,登州人,在复州侯家做雇工。因为赌博欠债逃亡到吉林夹皮沟。此地出产黄金,在宁古塔、三姓以东,群山环绕,方圆七八百里。流民聚集在此,大约四五万人,全都受韩效忠管束。韩效忠治理严格而不侵扰百姓,众人佩服他处事公平,官军多次征讨,他拒不出降。吴大澂单人骑马进入他的据点,留宿三天,劝说韩效忠出山。韩效忠犹豫,心存顾虑。吴大澂说:“我不怀疑你,你反倒怀疑我吗?”韩效忠回答:“不敢怀疑大人。我负罪已久,万一领兵官员拿旧案治我的罪,我死不足惜,辜负大人的好意怎么办?”吴大澂担保保全他,韩效忠于是随他出山。吴大澂上奏赏韩效忠五品顶戴,其子七品顶戴,孙子韩登立有平寇功劳,授参将。光绪七年,授太仆寺卿。中法战争爆发,会办北洋军务,驻防乐亭、昌黎。
光绪十年,升任左副都御史。不久,奉命出使朝鲜,平定朝鲜内乱,盐运使续昌担任副手。抵达之后,日本使臣井上馨避而不见,并且挟持朝鲜左议政金宏集在议政院,索要兵费三十万。吴大澂对续昌说:“这是轻视我们!”立刻带兵前往议政院,推门而入,斥责金宏集执掌国政败坏国事。如今订约稍有不慎,就会埋下日后争端,不是安定国家的办法。金宏集唯唯应答,井上馨也被震慑,减索兵费十一万两之后撤走。
光绪十一年,奉旨前往吉林,会同副都统伊克唐阿和俄国使者勘定被侵占边界,就是被侵占的珲春黑顶子一带。依据咸丰十一年旧界图立五座界碑,修建铜柱,亲自撰写铭文刻于柱上:“疆域有表国有维,此柱可立不可移。”被侵占的土地归还中国,船只出入图们江,最终得以自由通航。光绪十二年,升任广东巡抚。葡萄牙侵占澳门香山边界。总理衙门和葡萄牙订立通商条约,划定澳门归葡萄牙管辖。吴大澂坚决反对,逐条上奏驳斥,没有答复。
光绪十四年,郑州黄河再次决口,皇上震怒,罢免河督李鹤年,任命吴大澂接替。当年冬天,河工合龙,吴大澂出力最多。吴大澂当时声誉很高,恰逢海军筹建,醇亲王奕譞担任总理。吴大澂一向和亲王交好,治河大功告成,正式授河道总督,加头品顶戴。吴大澂于是上奏请求尊崇醇亲王的称号与礼仪。奏疏递上,孝钦显皇后大怒,把醇亲王元年上奏的预先杜绝妄论的奏章颁布天下。吴大澂几乎遭受重处,恰逢母亲去世回乡,事情才作罢。
光绪十八年,授湖南巡抚。朝鲜东学党之乱爆发,日本和中国开战,朝中大臣大多主张作战。吴大澂主动请求率领湘军奔赴前线,皇上下诏准许。光绪二十一年,出关会合各路军队计划收复海城,而日军从小路攻占牛庄。魏光焘前往抵御,作战失利。李光久火速救援,同样战败,仅带数骑脱身。吴大澂痛心湘军全军覆没,拔剑想要自尽,王同愈在一旁阻拦。王同愈以编修身份在吴大澂军中参赞军务。魏光焘请求按军法处置,吴大澂叹息道:“我实在不懂军事,应当主动请求从严处置。”退回关内,接到革职留任的圣旨。返回湖南,不久被免去官职。光绪二十四年,再下圣旨革职,永不叙用。光绪二十八年,去世,六十八岁。
吴大澂擅长篆书,罢官之后,家境贫困,靠售卖书画、古铜器维持生计。著有《古籀补》《古玉图考》《权衡度量考》《恒轩古金录》《愙斋诗文集》。
论曰:黄河水患日益严峻,但河臣只把一年平安无灾当作大功,长久没有人统筹全局、谋求长久防灾之策,治水实在艰难。李鹤年以擅长治河著称,文彬提出改运河口、恢复淮河故道,也很有见识。任道镕革除河工积弊,务求节约开支;许振祎督工严格,彻底革除中间盘剥,都勤勉清廉,能够收到一时成效,但都只是治标,不是治本之策。吴大澂治河有名,却喜好谈论军事,恃才自负,最终因为虚骄而失败,实在可惜!
列传二百三十八
李朝仪,字藻舟,贵州贵筑人。道光二年进士,授直隶平谷知县,先后代理饶阳、三河知县。咸丰初年,升任大兴知县,代理南路同知,补授东路同知,全都有良好治绩。当时海防戒严,修筑宁河、北塘、大沽各处炮台,工程坚固、经费核算严谨,结余巨额银两,全部上交国库,晋升知府。咸丰十年,代理顺德知府。捻匪向北流窜,李朝仪率领乡勇抵御,严阵以待,大炮击断大旗,全军始终不动。又派遣游骑四处奔驰作为疑兵,贼寇来就攻击,退则坚守,时间久了贼寇撤走。同治四年,代理广平知府,在马甿桥击败贼寇,收容难民入城。预判贼寇一定会再来,储备粮草军械加固城防。不久数万贼寇果然兵临城下,不敢进攻,城池保全。同治五年,补大名知府。马学孟原本是捻党,骁勇善战。投诚之后担任团总,濬县、滑县、内黄很多百姓依附他。他的部下有人杀人,远近传言马学孟将要叛乱。李朝仪骑马直接进入他的居所,向他讲明利害。马学孟醒悟落泪,愿意交出武器请罪,于是拆除他的营寨,赦免不问。后来李朝仪和贼作战,马学孟拼死效力,所以没有战败。
同治八年,授永定河道,代理按察使。先后任职河道八年,恪尽职守,大力革除河工积弊,督促士兵栽种柳树,供应工程用材。升任山东盐运使,不久提拔顺天府尹。京畿风气浮薄,李朝仪以清廉勤勉以身作则,抓捕大盗,压制豪强,杜绝请托,一年之内风俗大变。光绪七年,在任上去世。李朝仪治河功绩尤为突出,百姓在固安建立祠堂祭祀他。
段起,字小湖,湖南清泉人。最初捐钱资助军饷,叙功授道员。咸丰初年,辅佐广西左江道王普相做幕僚,多次陈述军事谋略。王普相举荐他给巡抚劳崇光,让他统领百人,参与解全州之围。另一股贼寇邓正高乘虚袭击永州,窥伺衡州,段起单人骑马前去劝降贼众。贵州叛苗进犯怀远,段起讨伐平定。奉命率领部众支援江西,在军营拜见曾国藩,曾国藩起初并不看重他。当时贼寇占据建昌,久攻不下。段起夜里率领四百人突袭敌营,攻克建昌,乘胜收复德安,曾国藩才接纳他的部队。咸丰七年,跟随刘腾鸿、李续宜攻打瑞州,刘腾鸿战死,段起也身受重伤,最终攻克瑞州。咸丰八年,支援浙江,解衢州之围,回军攻打景德、浮梁,全部攻克。第二年,陈玉成进犯景德,段起扼守要道,贼寇不能得逞。拿出自家钱财招募兵勇,派遣别的将领带兵支援浙江,多次立功。巡抚王有龄上奏调段起前往浙江统领水陆军队,恰逢因之前战功加盐运使衔,留在江西以道员候补。咸丰十一年,李秀成进犯广丰,包围广信。段起据城固守,伺机出城出击贼寇,击败敌军,贼寇撤走,加布政使衔。同治元年,授江西督粮道,依旧留在军中领兵。同治二年,攻克鄱阳、彭泽,赐瑚松额巴图鲁名号。
同治三年,才赴督粮道任。当时战事渐渐平定,商议裁撤军队。段起上奏条陈安置退伍武官的办法,巡抚沈葆桢上奏请求颁行,武职借补、收标考核,定为制度。同治四年,鲍超部下士兵因索要军饷哗变。段起听闻事变立刻赶去,遇上哗变前队,脸颊受伤,有人认出大喊:“这是段粮道!”士兵全都放下兵器下拜。段起反复开导劝谕,动乱平定。不久兼任按察使。江西、福建、浙江交界,有绵延千里的山区,向来是盗匪巢穴,长期封禁。战乱未平之时,百姓常常进山避祸,久而久之人口越来越多。这时有人传言太平军残余藏身在山中,皇上下令三省联合围剿。段起心存疑虑,轻骑遍历查访,查清实情,行文给大吏,上奏请求解除山禁,百姓感念恩德,为他立生祠。同治六年,因病回乡。家乡遭遇大饥荒,倾尽家产赈灾,保全一万多户人家。光绪二年,再次授江西督粮道,调任江南徐州道。光绪六年,两广总督张树声调他办理海防,提拔为广东盐运使。光绪八年,在任上去世。
丁寿昌,字乐山,安徽合肥人。年少做乡里塾师,太平军侵扰淮南,于是集合乡里子弟,按兵法编组,修筑寨堡自保。同治初年,率领一支部队跟随李鸿章东征,转战苏州、松江一带,由知县晋升知府。跟随潘鼎新攻打浙江,攻克乍浦,代理乍浦同知。又随军攻克嘉兴,晋升道员。进攻湖州,在晟舍镇作战,贼寇依托河道作为险阻。丁寿昌泅水攻破两处敌垒,各路军队紧随进攻,立刻攻破,湖州贼寇从此势衰。论功,加按察使衔。同治六年,率军跟随刘铭传剿捻,接连在黄安、邓州击败贼寇。贼向南窜往沭阳,大雨连绵,平地积水数尺,捻军首领任化邦涉水向西逃窜。丁寿昌脱去衣服,带领士兵徒步涉水,砍伐树木搭建浮桥渡河;全军渡河之后,就砍断浮桥。士兵知道没有退路,奋勇击破贼军,追击在赣榆城下斩杀任化邦。皇上下旨以道员简放,加布政使衔。又在潍县作战,擒获捻军首领李芸等人,赐西林巴图鲁勇号,记名按察使。
同治八年,天津百姓和教会冲突,朝廷命丁寿昌率领铭军四千奔赴天津、大沽防备突发事变。于是代理天津道,不久实授。当时人心惶恐,谣言四起。丁寿昌处事镇静,扶持良民、查办奸徒,辖区安定。救火会董事怨恨教会,恰逢发生大火,相约不去营救教堂。丁寿昌闻讯奔赴火场,不分教派一视同仁。会董被他诚意打动,才出手救火。梁家园河堤将要崩塌,丁寿昌亲自拿土锹站在水中,众人奋力筑堤,大堤得以保全。设立粥厂赈济流民,庐舍、炉灶、厕所都有规制。恰逢丁寿昌父亲去世,士民奔走赶来,拦道挽留丁寿昌的人,多达上万人,但他坚决请求守满丧期。服丧期满,朝廷下诏命他赶赴天津总理营务,同时兼任海防翼长。光绪四年,代理津海关道,升任按察使,又代理布政使,以勤勉谨慎为人称道。光绪六年,在任上去世。朝廷予以抚恤,追赠太常卿,准许在天津为他建立专祠。
曾纪凤,字挚民,湖南邵阳人。以生员身份从军,经多次保举授知县。骆秉章总督四川军务,调他统领湘果后营。同治元年,石达开率军占据叙州双龙场,分兵攻陷高县。曾纪凤跟随按察使刘岳昭前往援救,在城下作战,收复高县。又接连在吊黄楼、罗家坳击败敌军,他涉水冲锋,率先夺取贼军堡垒。石达开连营三十座,和横江据点互为犄角。曾纪凤捣毁横江西岸贼巢,随即进逼双龙场。他设计招纳贼党作为内应,暗中派兵偷袭敌军后方。石达开逃往燕子滩,曾纪凤在横河设下拦截,趁敌军渡河到一半时发起进攻,石达开于是逃入云南境内。同治三年,跟随大军攻克正安,进而围攻绥阳,多次立下战功,晋升知府。不久调往广东,再调贵州,都主管军务。同治十年,会同总兵邓千胜攻克麻哈,擒获杨阿保,晋升道员。
同治十一年,会同各路军队剿平不肯归顺的苗民。贵州下游东西两条驿道,苗人居于路南,汉民居于路北。自咸丰年间起,这条道路商旅断绝,将近二十年,到这时才重新打通。曾纪凤办理战后善后事宜,从黄平往上,途经清平、平越、麻哈、贵定,绵延二百多里,修建七十座碉堡,分设四个屯所,每屯设置屯官,派六百名戍卒分别驻守。开垦荒地来供给军饷,责令屯兵巡查缉捕。奸恶之徒无处藏身,流亡百姓闻讯纷纷前来归附。同治十二年,古州苗民叛乱,侵扰清江,周边各寨纷纷响应。曾纪凤率领碉堡守军会同各军进剿,擒获叛军首领,安抚一百数十寨良善苗民。贵州疆土大致安定,朝廷赏赐黄马褂。光绪元年,授贵西道,巡抚黎培敬十分倚重他,举荐他可委以重任。升任按察使,再升布政使。光绪十二年,调任云南布政使,征讨倮黑部以及大戛寨夷人,获赏头品顶戴。他于是上奏请求在这片地区推行改土归流,边境得以安定。光绪十五年,请求回乡奉养父母,不久去世。
储裕立,字鹤樵,湖南靖州人。在贵州从军,经多次保举授知县。同治初年,苗乱愈演愈烈,他接连收复天柱、清江,晋升知府。同治十年,代理古州同知。战乱之后地方残破凋敝,各处苗民伺机出没作乱。储裕立整顿战备,安抚残存百姓,地方元气渐渐恢复。他继续统领军队,先后收复台拱、丹江、凯里各城,升任道员。光绪三年,贵州下游平定,论功行赏,赏黄马褂。督办善后事务,修筑城堡一百二十七座,兴建义塾一百三十九所。光绪八年,思南发生灾荒,储裕立前往赈灾,走遍灾区,每日核查钱粮出入,绝不徇私,实实在在的恩惠落到百姓身上。当时遵义发生焚烧教堂事件,民情动荡不安。储裕立急速前往安抚晓谕,和法国人反复辩论诘难,事件得以平息。不久代理贵西道,又先后担任贵东粮储官。光绪二十一年去世,朝廷按惯例予以抚恤。
铁珊,字绍裴,本姓徐,汉军正白旗人。咸丰年间,由笔帖式经议叙授知县。跟随钦差大臣胜保在山东征讨捻军,单人匹马进入贼营,招降捻匪刘占考,遣散数万贼众。论功,以直隶州知州候选。同治初年,派往甘肃,代理通渭知县。恰逢回民起事,一年之内县城九次被围,他环城坚守,最终保全城池。当地每日要供给军粮万斤,百姓难以承受。铁珊筹划将供粮数额减半,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等到他离任时,百姓拉住车辕挽留,使他无法动身。他又先后代理平番、皋兰、中卫各县,所到之处减轻赋役,收容流亡百姓,修缮城堡,铲除贪腐胥吏。总督上奏陈述他的治绩,升任宁夏知府,尚未赴任,改调兰州。他提议修建贡院,和陕西分开举行乡试,自光绪元年开始实施。同年,代理甘凉道。武威、永昌、镇番三县共用一条水渠,百姓因争水械斗,长久不能断案。铁珊主持开挖支渠,区分主干渠与分支渠,设立水闸,刻石立碑,订立分水规约,轮流灌溉,百姓大为欢悦,在渠边为他立祠。当地适宜畜牧,于是放养三千头羊,逐年繁育,用来接济无依无靠的贫民。光绪十三年,升任河陕汝道,擒获大盗李复岐等人,依法处置。修建陕州书院来教导士子,当地文风开始振兴。阌乡县城北濒临黄河,南靠涧水,年年坍塌。他提议修筑石坝减缓水势,采石运输十分艰难,最终从阌底镇湍急的河中采得石料,工程得以完工。光绪十六年夏天,连阴雨导致黄河暴涨,陕州城墙仅剩数板没有被淹没。百姓都说长官能抵御水患,依靠他而不恐慌。铁珊继续修筑石堤,四个月完工,亲自参与施工,最终因积劳去世。士民请求为他建立专祠,朝廷下诏抚恤。
桂中行,字履真,江西临川人。先辈在贵州经商,于是落籍镇远。身为生员。咸丰、同治年间,累积军功,在安徽任知县,代理合肥、蒙城、阜阳知县。曾国藩率军征讨捻军,传令桂中行勘察蒙城各处圩寨。蒙城本是捻军巢穴,桂中行单人骑马遍历各个圩寨,向百姓讲明利害,挑选干练之人担任圩长。实行坚壁清野,使贼寇无处劫掠。礼待当地耆老贤士,向他们询问治理方略。查到私通捻匪的奸民名册,诛杀数十名首恶,当地豪强奸猾之徒收敛行迹。一年多时间,教化广为推行。被贼裹挟或是远逃他乡的百姓,相继返乡。凭功绩升任知府。调往江苏,掌管扬州正阳关厘金税务。光绪元年,代理徐州知府,因祖母去世辞官守孝。
光绪三年,宣城、建平民众和教会冲突,焚毁教堂。总督沈葆桢强行起用桂中行前往处理。桂中行说:“带头作乱的百姓应当依法惩处,但百姓起事的根源,是教堂侵占他们的土地。现在应当令百姓赔偿教堂财物,而教堂归还侵占的土地。”坚持数月,最终按桂中行的主张定案。不久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期满,奉命治理皖南垦荒事务。皖南历经战乱,外来客民占田垦种却不缴纳赋税。到这时清丈田亩,不分原有田主与客民。客民聚众闹事,桂中行抓捕斩杀为首之人,众人方才服从。三年后事务完毕,新增赋税数以万计。
光绪九年,实授徐州知府。遭遇水灾,兴办以工代赈,修筑堤堰二百多里。又疏浚邳州艾山河,修建宿迁六塘堰,水患消除,百姓免于饥荒。治理徐州十二年,劝农劝学,盗贼渐渐绝迹。升任岳常澧道,数月后,调任广西按察使,再调湖南。光绪二十年去世。桂中行所到之处都有良好政绩,在江南任职最久,百姓格外爱戴他。附祭于徐州曾国藩祠。
刘含芳,字芗林,安徽贵池人。同治初年,李鸿章率军东征,刘含芳随军攻克苏州,主管粮械转运。后来跟随征讨捻军,累积军功升至道员。李鸿章总督直隶,命刘含芳在天津管理军械。得到西洋新式武器,研究器械构造,时间久了完全通晓其中原理。李鸿章正扩建北洋军备,在西沽修建武库,大量储备军械,供将士操练;扩充机器、制造两局,招募工匠仿制军械;创设电气水雷学堂,编设水雷营,这些事务都由刘含芳主持办理。
光绪七年,朝廷下诏寻访人才,经李鸿章举荐,录入军机处备用名册。当时海军刚刚建立,在旅顺修建船坞,刘含芳同时兼任沿海水陆营务处总办。光绪十四年,代理津海关道,授甘肃安肃道,留在天津办理海防。不久调任山东登莱青道,监督东海关。光绪十九年,才前往任所。刘含芳自从跟随李鸿章到天津,一共十四年,驻守旅顺十一年,到这时虽然身任一道长官,依旧隶属于北洋体系。
光绪二十年,辽东战事爆发,海陆军接连战败,旅顺、威海先后陷落。登莱青道治所在烟台,敌军日益逼近。很快传来消息,北洋军舰在刘公岛全军覆没,宁海也被攻占,敌军前锋距离烟台仅十余里。当时巡抚李秉衡也驻军烟台。各国领事声称巡抚在此,会招致敌军猛攻,不利于租界安全,李秉衡于是退往莱州。领事又谈及刘含芳,刘含芳说:“巡抚是朝廷重臣,可以离开。我是守土官员,又能去往何处?今日便死在此地!”于是在案上放置两盂毒药,和妻子穿戴官服礼服端坐等待,意志坚定,百姓依靠他而不恐慌。有数千溃兵,手持兵器喧哗求食。刘含芳单人骑马前去劝谕,把空军营拨给他们安置,重新整编队伍;不愿留下的,发给丰厚路费遣散,所有花费都出自他个人私财。起初西方人听闻溃兵消息,严加戒备,不久见溃兵被妥善安置遣散,大出意料,都交口称赞。和议达成后,奉旨渡海勘察接收归还的土地。当初威海、旅顺、大连湾原本都是荒岛,刘含芳耗费心力经营十余年,修建的险要要塞,这时尽数被毁。他悲愤落泪,上书称病请求回乡。去世后,追赠内阁学士。
陈黉举,字序宾,安徽石埭人。年少跟随同乡陈艾求学,以生员身份被曾国藩赏识提拔。李鸿章督师,令他总管行营钱粮供应。有人说:“大军粮饷转运关系天下安危,以往都委任大臣,如今交给一名生员合适吗?”李鸿章始终信任不疑。自从太平天国起事,全国苦于军饷筹措。陈黉举说:“军费糜费就会加重赋税,战事持久就会亏空饷银,如果军队不溃散,百姓就要被逼为寇。”于是厘定章程条款,杜绝虚报冒领。军队征战数年,饷银节省,百姓安定,平定捻军的根基实际奠基于此。李鸿章调任直隶筹办海防,炮台、船坞、机器制造、电报以及疏浚河道、屯田等工程,耗资巨大,全都依靠陈黉举经办。先后总管军需二十余年,一丝一毫都不苟取。将领官吏佩服他的清廉,即便被他裁抑约束,也没有怨言。直隶、山西发生大灾,他同时办理赈务,废寝忘食,核查勤勉诚恳,别人不忍心欺骗他。拿出私财投入救灾,保全活命之人以亿万计,众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不久因长期劳累患病去世。最初由训导累积军功升至知府,朝廷下诏追赠道员。和刘含芳一同附祀李鸿章祠,入祀淮军昭忠祠,同时供奉于乡贤祠。
陈黉举之子陈惟彦,同样被李鸿章看重,命他接续掌管军饷核算。由大理寺丞经多次保举升任知府,在贵州任职,先后治理开州、婺川,调任黎平知府。首先革除票差催征粮赋的弊政,挫败龙世渭的谋反阴谋,审结鸭贩彭三等人命案,远近百姓把他视作神明。邻县有诉讼案件,百姓常常跨越县境前来找他断案。兴办学校培育人才,又创立体仁堂,赡养老人、抚恤孤儿,倡导手工业教习技艺,政绩声名卓著。巡抚上奏举荐,将他列为贵州第一良吏,以道员改调江苏,总管厘捐,负责盐务督销。革除弊端,杜绝私弊,以清廉刚直著称。不久授湖南财政监理官,又委派办理两淮盐政,创设淮南公所,盐税年收入增加二百万两。回乡后,和弟弟陈惟壬在县内修建横跨舒溪的大桥,长六十余丈,方便行人旅客。本县百姓私下给他谥号慈惠。
游智开,字子代,湖南新化人。咸丰元年举人,拣选授知县。同治初年,李续宜任安徽巡抚,调他管理厘金税务,以清廉公允著称。同治四年,代理和州知州,每日坐在公堂审理案件。又时常外出巡查全州各地,接见乡中父老,询问民间疾苦。亲自为生员考核文章,解析经书要义,教导百姓孝悌、廉洁、礼让。满一年,治理教化大行。州中旧例由胥吏垫缴田赋,是百姓最大的祸患,游智开彻底禁绝。修筑临江堤防,亲自监督工程,花费节省而堤坝坚固,免除水患。实授无为州知州,代理泗州知州,治理盗贼尤为严厉。曾国藩称赞他的治绩为江南第一;曾国藩调任直隶总督,调游智开代理深州知州。兴办义学,裁减额外赋税,百姓十分喜悦。实授滦州知州,百姓苦于征用兵车,他另想办法安排运输,免除对百姓的骚扰。当地民风喜好打官司,奸人从中挑拨构陷,游智开严加惩处,此风渐渐平息。
同治十一年,升任永平府知府。一车一伞,遍历下属各县,洞悉地方真伪情况。有事发生,州县官还未来得及上报,他就已经知晓。一天清晨,急速赶到迁安县监狱,狱吏正私自扣押囚犯索求贿赂,他立刻将狱吏抓到县衙大堂杖责。县令这才大惊,起身谢罪。修缮书院,修筑城墙,编纂郡志,所有事务兴办,没有多余浪费。沿海产盐,贫民依靠贩盐维持生计。朝廷部里文书下令禁止私盐贩卖,推行官盐引票。游智开上书进言:民间少一个私盐贩子,地方就多一名马贼。官盐引票本应当推行,但永平一地维持旧例更为便利,这项禁令于是搁置。有大户人家因分家产打官司,长久不能了结。游智开坐在便室,传唤双方当事人到庭,不加以审讯拷问,反而自责治理郡政无方,致使骨肉之间起纷争;名门望族尚且如此,何况普通百姓?诉讼二人流泪请求撤诉。李鸿章上奏陈述游智开清廉勤勉、端方严正,足以矫正世俗。光绪六年,升任永定河道。永定河水患向来难以治理,游智开每次抢险护堤,都站在河边亲自指挥,每日巡行两岸成为常例,下属文武官员没有人敢离开工地。左宗棠提议将永定河南岸改到北岸,以缓解水患。游智开上书认为上下游数百里之内,城镇民居、坟墓众多,迁徙不便,极力争辩,此事作罢。两次因三汛期河水安澜,获得朝廷优厚奖赏。
光绪十一年,升任四川按察使。只带一名仆人,乘坐竹轿入蜀,暗中访查吏治好坏、民心向背。督促下属清理积压案件,常常亲自审讯结案,狱讼得以清简。两次代理布政使。光绪十二年,护理四川总督。重庆教案爆发,游智开上奏说:此案关键在于追查冲突起因,优先收回险要地段,预先议定赔款数额。不赎回险要之地,不能平复重庆百姓之心;不严惩首犯,无法应对洋人;不议定赔款银两,就没有结案的办法。查明教会首领罗元义激起众怒,几乎酿成大变,火速发文将他抓捕到省城,民间团练方才解散。又认为罗元义虽然入教,仍是中国百姓,应当按中国法律治罪。请求敕令总理衙门据理力争,不许外国公使干预。当时朝廷内外都担心会挑起外衅,游智开坚持主张,最终将罗元义依法处置。少量赔付银两,案件就此了结。
光绪十四年,升任广东布政使,代理巡抚。弹劾贪官,不回避权贵;严格禁赌,拒收闱姓陋规贿赂三十万两白银。寺庙藏匿盗匪,废寺庙改建义塾。光绪十六年,因年老请求退休。光绪二十一年,重新起用为广西布政使。处理政务坚持大体,遇到不可施行的政令,坚决不肯屈从。大力革除官场积弊,下属官吏受到感化。灵川发生抗粮骚乱,省里下令派兵镇压。游智开认为事端是官吏处置不当激化而成,追责县令,百姓得以保全。又想到广西土地贫瘠,向来少有储备,捐献自己的俸禄储存粮食,传令下属各县储粮备荒。凡是俸禄收入,全部用来办理公益,从不私留。任职三年,因病罢官回乡,在家中去世。他所任职的各省,都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
李用清,字澄斋,山西平定州人。同治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出自大学士倭仁门下,散馆后授翰林院编修。安于清贫,砥砺节操,每日研读《四书》、朱熹《小学》,同时考证旧制典故,对各地物产丰歉尤其留心。皇帝大婚礼成,加侍读衔。同治十二年,父亲去世,他徒步护送灵柩回乡安葬。服丧期满,回到京城,依旧靠教授生徒维持生计。
光绪三年,记名御史。恰逢山西特大饥荒,巡抚曾国荃、钦差大臣阎敬铭上奏调用李用清协助赈灾。他骑一头驴走遍全省,寒暑不避,一名仆役背着行李随行。所有灾情轻重、粮食转运要道,全都记录在册。深入探究灾荒根源,认为山西境内罂粟田地一望无际,必须改种五谷,百姓才有休养生息的希望,地方元气才能恢复,上书曾国荃详细论述。曾国荃顾虑山西刚经历大灾,禁烟见效缓慢,而且全国没有统一禁烟,只会招致怨恨,这个主张最终没有施行。赈灾结束后,他谢绝保举奖赏。返回京城,等候补授御史,即将引见。中法争端初起,张树声上奏调他前往广西办理边防。张树声总督两广,又调李用清到广东管理海防厘金税务,他洁身自好,恪尽职守。光绪七年,授惠州知府。当地向来多盗贼,百姓喜好赌博、私斗。李用清以诚感化,风俗渐渐改观。
光绪八年,升任贵州贵西道。第二年,破格提拔为布政使,代理巡抚。充实粮仓,兴办农务,裁撤冗员,弹劾兵员缺额的提督、总兵,擒获粤匪莫梦弼等人依法处置。巡视各地,召集士子讲解经传,文武官员环坐听讲,都为之动容。贵州土地贫瘠,多种植罂粟,鸦片大量销往湖南、湖北、江西、广东各省。李用清上奏陈述禁种办法,划分区域,限定年限。时常亲自外出巡查,铲除烟苗。有人上奏非议他操之过急。光绪十一年秋天,奉旨进京等候任用。觐见皇帝时,依旧痛陈罂粟害国伤民的危害,希望能有所挽回。不久命他代理陕西布政使。战乱灾荒之后,休养生息,依旧严格执行烟禁。光绪十四年,再次奉命进京候简,于是称病回乡,主讲晋阳书院共十年。李用清严于律己,勇于为公。在贵州任布政使时,库中存银六万两,一年多后增至十六万;陕西藩库原有三十万两,两年后达到六十多万两。所到之处尤其重视桑棉纺织。曾经疏浚三源县龙渠,灌溉田地千余亩。俸禄收入从不私用,在贵州购粮六千石,在陕西购粮一万石,以备灾荒。郑州黄河决口,捐献工程经费二万两。光绪二十四年去世。其子从贵阳护送灵柩回乡,因哀伤过度夭折。
同县李希莲,字亦青。咸丰十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再升任郎中。生性节俭,在京城户部为官三十年,车马破旧,不顾旁人讥笑。英法联军攻入京城,户部同僚大多逃散躲避,唯独李希莲早晚到署办公不曾间断。因触怒肃顺,请假回乡。同治元年,起复原官。当时战事兴起,粮饷匮乏,李希莲上书陈述数条开源节流的办法,恭亲王奕訢十分赞同。云南报销案爆发,同僚有人被革职流放,唯独李希莲没有牵涉其中。光绪年间,外放任江西广饶道,废除苛捐杂税,恢复法定税额。升任山东盐运使,调任长芦盐运使。接连升迁,历任贵州按察使、陕西布政使。戊戌政变之时,李希莲十分忧虑大乱将至,和总督陶模商议筹建陪都。等到两宫太后西逃,人们才佩服他有先见之明。
李金镛,字秋亭,江苏无锡人。年少经商,以试用同知身份投身淮军效力。光绪二年,淮安、徐州发生灾荒,他和浙江人胡光镛筹集十多万两白银前往赈灾,这是义赈的开端。后来又赈济直隶、山东,都亲自到场经办。光绪五年,晋升知府。调往直隶,修缮西淀堤坝。吴大澂督办吉林防务,李金镛负责珲春招垦事务。界外苏城沟数千垦户苦于俄国人侵扰,相继前来归附,全都得以安居。海参崴开埠通商后,俄国人援引条约,要求在东北要地设立领事馆,被严词拒绝。又为八道河遭俄人焚烧劫掠的百姓力争,将肇事俄官依法治罪。吉林将军铭安赏识他的才干,上奏留他在吉林任职。中俄界约约定:从瑚布河口沿珲春河到图们江口,以海中山岭作为界岭,岭西归属中国,距江口二十余里立土字界碑。界图记载简略,致使岭西罕奇、毛琛崴等盐场被划到界外。俄国人又在黑顶子私自设立卡伦,距离江口几百里。吴大澂派李金镛会同勘界,依据条约争回被侵占土地,重新竖立界碑。代理吉林知府,整顿钱法,开挖沟渠,将丁银摊入田赋,缓解百姓负担。
光绪九年,代理长春厅通判。长春厅本是蒙古郭尔罗斯部属地,最初招流民开垦纳租,时间久了,开垦土地超出原定范围,称为“夹荒”。百姓害怕加征赋税,于是出钱请求免于丈量土地,刻碑立约。到这时蒙古旗人再次行文理藩院,请求清丈土地。李金镛带着碑文拜见将军,为民请命,说:“我深知清丈土地,将军与我都能有所收益,可百姓怎么办?”将军十分震惊,上奏停止清丈。创建书院,丰厚学子口粮,购书数千卷,供读书人研读。抓捕斩杀大盗苗青山等人,境内安定。时常巡行乡间,召集父老,宣讲孝悌务农之道。李金镛性格坦率平易,说话带着南方口音,所到之处百姓既爱戴又敬畏他。凭功绩升任道员。
俄国侵占精奇里河四十八旗屯土地,位于黑龙江东岸。李金镛争回补丁屯至老瓜林一百七十余里土地,以河划定边界。漠河,在瑷珲以西,三面与俄国接壤,地产黄金,俄国人觊觎此地。北洋大臣李鸿章提议自行开采,委任李金镛主持此事。陆路从墨尔根进入,水路由松花江上行,各要走一千多里,地方荒远无人烟。他披荆斩棘,在万山之中设立三处金矿,两年采金三万两。所有事务都和俄国交涉,艰难阻碍极多。又在黑龙江南岸札伊河旁的观音山开设矿厂,都是北方边境著名矿场。募集商股设立公司,流亡百姓远道归来,商贩渐渐聚集,实现巩固边疆的效益。光绪十六年,在矿上染病去世。追赠内阁学士,准许在漠河建祠祭祀。
金福曾,字苕人,浙江秀水人。以生员从军,最初侍奉祖父金衍宗,祖父任温州教授,他协助筹办团练守城。不久跟随官军肃清金华、处州贼寇,协同防守独松关,解杭州之围。李鸿章赏识他的才干,攻克苏州后,传令让他办理战后善后。捻军起事,前往徐州协助道员张树声办理军务。捻军北窜,他前往大名布防。因丁忧回乡,此时金福曾累积军功已经升至知县。服丧期满,赴江苏,先后代理娄县、南汇、吴江各县。所到之处兴办学校,劝课农桑,平反冤狱,禁止溺女,鼓励开垦沙田,疏浚河道,多有善政,百姓长久怀念他。光绪初年,河南、山西发生特大饥荒。吴地谢家福等人倡导义赈,筹集四十多万两白银,推举金福曾主持赈灾。光绪四年秋天,到河南赈济洛阳等十二州县。新安、渑池灾情最重,金福曾创立善堂,抚恤寡妇,掩埋尸骨,赎回被卖子女,购置车马若干,代替疲困百姓承担徭役。开挖沟渠,制造龙骨水车,兴办水利。又疏浚洛阳、宜阳废弃旧渠,连通伊河、洛河,灌溉田地二万顷。光绪五年,赈济山西虞乡等十县。赈灾完毕,转赴直隶赈灾。当时直隶水患严重,他推行以工代赈策略。
光绪七年,上疏疏浚大清河,开挖中亭河,加固千里长堤。金福曾先前按例候选道员,到这时李鸿章总督直隶,上奏留他总办筹赈局。金福曾认为淀泊淤塞是大清河水患根源,清丈东淀无粮田地,厘定苇田租税,筹划恢复垡船。光绪八年,疏浚东淀河道,修筑天津三河头堤坝。光绪九年,修筑子牙河堤,拓宽主河道,另在王家口开挖支河宣泄洪水。光绪十年,直隶东部大水,金福曾疏浚青龙湾减河接入七里海,开挖筐儿港减河汇入塌河淀,一并从北塘海口入海。又开挖泄洪河渠,疏导武清、宝坻洼地积水。光绪十一年,疏浚饶阳滹沱河。光绪十三年,疏浚四女寺南运减河。两次代理永定河道,堵塞决口,在下游另辟新河道。又在大清河合流处新开河道,永定河水才得以直入天津海河。山东黄河多次决口成灾,李鸿章每每传令金福曾前往协助河工赈灾,他亲自到江苏、浙江募款。恰逢浙西大水,巡抚崧骏再次上奏留金福曾办理工赈。于是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各条河道依次疏浚。朝廷商议疏浚余杭南湖,委派金福曾主持工程。次年工程竣工,直隶、山东又遭灾,金福曾已经卧病,依旧带病筹划赈济。光绪十八年去世。李鸿章等人上奏请求从优抚恤,追赠内阁学士。金福曾清廉为公,热心义举,经办河工赈灾十余年,无日不劳心费神,政绩卓著。他去世之后,士民同声痛惜。
熊其英,字纯叔,江苏青浦人。以贡生授训导。谢家福募集钱款赈济河南,熊其英主动请求前往,最先在济源开展赈灾。济源是偏僻山区小县,灾情尤其严重,多方补救,之后再依次处理其他县。熊其英亲自走遍穷乡僻壤,核查户口,不避风雪,食物只有麦粥、面饼、菜汤,和饥民同甘共苦。起初头上生疮,足部患湿疾,医生稍见好转,依旧坚持赈灾不肯休息,最终在卫辉去世。巡抚上报朝廷,下诏允许受赈各州县立祠祭祀他。
谢家福,字绥之,吴县人。世代行善。听闻河南、山西灾荒,奔走呼吁,十分恳切。义赈声名震动四方,听闻之人纷纷响应。从上海、苏州、扬州到杭州、湖州,愿意捐助赈灾的人很多。每日有人送钱到谢家福门前,有的一次捐千金,有的数千金,不到一年筹得白银四十三万余两。赈济二十七个州,继熊其英之后前往赈灾的有七十四人。谢家福才干见识被当世看重,创办电报、推广轮船招商局等事务,多有谋划。李鸿章格外赏识他,曾经上奏举荐,称他有视民如己的胸襟、治理国家的才干。金福曾听闻,也赞叹佩服。谢家福经多次保举至直隶州知州,最终没有出仕做官。当时还有吴江富绅沈中坚,变卖三十顷田地,亲自前往山西赈灾,也是义行突出之人。
童兆蓉,字少芙,湖南宁乡人。同治六年举人,在陕西从军,累积军功升任知府。光绪三年,代理榆林知府。当年饥荒,他相机打开官仓放粮,又从包头、宁夏转运粮食,单人骑马亲临灾区赈灾。不久瘟疫大规模爆发,延榆绥道和榆林知县骤然病故,继任官员尚未到任。童兆蓉一身兼任三项官职,挨家慰问百姓,供给医药,保全活命极多。光绪六年,代理延榆绥道。下属各郡荒凉贫瘠,土地贫瘠百姓困苦。他扩建学舍,购置书籍劝勉读书,教百姓种植畜牧。治理榆溪河,开渠灌溉农田,百姓受益。光绪八年,授兴安知府。裁汰冗滥差役,禁止私铸钱币。总兵余虎恩贩卖私钱牟利,童兆蓉查获并销毁私钱。税吏向商人索贿,被他杖责几乎致死。民间婚俗简陋草率,他订立礼制,禁止不合礼法的祭祀,修缮昭忠祠、节孝祠,端正民心。安康知县催征田粮苛刻急迫,百姓聚众喧哗,童兆蓉前往安抚劝谕。总兵和厘金局挟旧怨,诬陷是他激起民变,童兆蓉因此被免职。不久冤案昭雪,代理汉中知府,一年后回到兴安本任。四川盗匪侵扰边境,童兆蓉擒斩匪首,贼寇溃散。调往西安,代理督粮道,修订粮赋折银征收办法,上下都觉得便利。
光绪二十六年,升任浙江温处道,先代理杭嘉湖道,次年才赴温处道任。恰逢拳乱之后,瑞安百姓杨茂奶和教堂积下仇怨。浙东法国主教赵保禄格外蛮横,带兵舰到温州,一定要处死杨茂奶。童兆蓉极力争辩:“按国法他不该处死,我不能杀人讨好外人。”最终断然拒绝,因此声名远扬。飓风成灾,同时开展赈济和平粜,百姓粮食充足。光绪三十一年,在任上去世。
论曰:光绪初年,各省重视吏治,从监司大员到府县守令,都是一时选拔的人才。自朝仪以下诸位人物,有的平定祸乱保全百姓,有的剿盗断狱,有的兴学劝业,有的救灾恤难,无不把民生放在首位。历经战乱之后,困苦凋残的百姓,能够存活延续至今,实在依靠这些人。《诗经》说:“百姓实在劳苦,盼求稍稍安息;惠爱中原大地,使百姓得以安居。”他们确实懂得治国的根本啊!
按:刘含芳传附带的陈黉举传记,关内本和关外一次本没有收录。
列传二百三十九
洪汝奎 杨宗濂 史朴(史克宽) 沈保靖 朱其昂(弟其诏) 宗源瀚 徐庆璋(徐珍) 蒯光典 陈遹声 潘民表 严作霖 唐锡晋 娄春蕃
洪汝奎,字琴西,湖北汉阳人。道光二十四年举人。咸丰初年,考取官学教习,期满后以知县任用。参与曾国藩幕府军务。同治初年,经多次保举升至江南道员。总理粮台,供应驻防军队以及外省协济军饷。又筹划偿还西征洋债,经手银两超过二千万两,核查务实,不避嫌怨。光绪年间,沈葆桢任两江总督,格外倚重他。沈葆桢施政崇尚威猛,一旦因病请假,就上奏请洪汝奎代为处理公务,声望越来越高。恰逢朝廷下诏寻访人才,大臣纷纷上奏举荐。光绪五年,特旨提拔为广东盐运使。调任两淮盐运使,裁撤冗余经费,修建义仓,疏浚扬州城河。正要大展作为,江宁三牌楼案爆发。
此前有人在三牌楼竹园旁发现一具弃尸,洪汝奎令参将胡金传侦查抓获僧人绍宗等人,认定他们仇杀一名谢姓男子,又一说死者姓薛,姓名多次更改。洪汝奎请求复审。沈葆桢认定是会匪自相残杀,直接判处死刑。过了三年,抓获真凶周五、沈鲍洪等人,供认杀害朱彪,作案时间地点全部吻合。事情上报朝廷,命尚书麟书、侍郎薛允升前往江南就地审讯。胡金传因滥用刑罚、错判人命,依法定罪;洪汝奎失于察查,革职流放;沈葆桢在此之前已经去世,免于追责。于是朝廷下旨告诫各省慎重审理刑案,并下令此后武官不再参与会审。洪汝奎到流放地,不久获赦回乡,很快病逝。宣统初年,总督端方上奏陈述他的治绩,恢复原有官职。
杨宗濂,字艺芳,江苏无锡人。咸丰末年,以户部员外郎在原籍办理团练。当时钱鼎铭向曾国藩请求援兵,杨宗濂一同前往。等到李鸿章率领援军东下,杨宗濂带领旧部担任军队向导,多次立下战功。刘铭传进剿江阴,杨宗濂率领濂字营驻守杨舍。贼寇前来进犯,杨宗濂带领沙团击退敌军。沙团,是江岸百姓自发组建自卫武装,以勇武闻名,贼寇都畏惧他们。攻打无锡,杨宗濂担任前锋。和贼首黄子澄激战,连夜夺取北门入城,攻克无锡城。合兵攻打常州,杨宗濂在西门督战,搭建浮桥,单人骑马率先冲锋。战马受惊狂奔坠入河中,他起身换马继续前进,挥令士兵肉搏登城,擒获陈坤书。江南平定后,跟随李鸿章移师剿捻,总理营务处。战乱之时军队所到之处征用民车,官吏百姓都深受困扰。杨宗濂创设车营,行军所需物资预先储备,随时取用充足。各路军队效仿这套制度,都觉得便利。累积军功升任道员。
同治十一年,代理湖北荆宜施道,遭弹劾罢官。李鸿章创办北洋武备学堂,上奏起用杨宗濂总办学堂,培养大量人才。光绪十六年,授直隶通永道。当时京畿发生大水灾,杨宗濂主持赈灾,相机开仓发放钱粮。又大规模兴修水利,疏浚潮白河、青龙河、蓟运河、北运河、通惠河、永清河。开挖渠道、修筑堤防,开辟良田数万顷,士民刻碑歌颂他的恩德。因丧亲回乡。再次起用,任山西河东道,先后代理布政使、按察使,升任长芦盐运使。光绪二十六年,联军进犯天津,杨宗濂统领芦勇登城坚守,流弹击穿左腿,血流不止,依旧裹伤指挥军队。城破之后,巷战,右腿再次负伤。奉命驻守保定督办粮台,不久跟随李鸿章入京议和。和议告成,赏三品京堂。不久因病请求休致,去世。
史朴,字兰畦,直隶遵化州人。进士出身授知县,分到广东任职,历任惠来、乳源、南海等县,所到之处恩威并施。潮阳盗贼郑段基杀害前任县令,史朴到任,立刻抓捕诛杀。升任罗定知州,留在省城抓捕大盗刘亚才以及其余盗匪九百余人,全部依法处置。广东海盗长期为害,史朴乘船出海剿匪,招降盗首张十五仔等人,遣散数千匪众,不肯归降的全部剿灭,升任知府。征讨英德土匪,在佛冈遭遇埋伏,坠入深涧,被树木挂住才得以不死。贼寇追来,看见他,说道:“是史公!”争相把他扶出来,跪地送上食物。史朴以大义斥责他们,责骂匪众,发誓绝食。贼寇更加敬畏,环绕下拜,感动落泪,愿意捆绑首领前来投效。恰逢救兵赶到,将他抬回。朝廷下诏革去官职,但允许他戴罪立功。匪乱平定后,恢复原官。
粤东匪乱兴起,省城戒严。史朴驻守猎德炮台,接连攻破沙湾、茭塘、新灶各处贼巢,赏孔雀翎,升任肇庆府知府。梧州被围困,他带兵前往救援,救出城中军民退守封川,边战边守。恰逢英军攻陷广州,上级官府无暇顾及西部。史朴和贼寇相持五个月,大小数十场战斗,斩杀贼众数千。之后大批贼寇赶来,恰逢提督昆寿水陆并进,在封川江口大战,接连获胜歼灭贼寇,官军收复梧州。升任道员,两次代理肇罗道。同治二年,移驻广州,代理按察使,不久代理粮储道。史朴在广东前后将近四十年,善于剿捕盗贼,尤其善于用人。南海县一名差役被诬陷为盗,他特意释放此人,这名差役后来捕盗十分卖力。招抚海南盗匪,令他们改名入伍,很多人战死沙场。省城被围缺少军饷,他出面劝捐,很快募集白银百万两。匪乱初起时,他主张招抚;等到贼寇占据梧州,则主张进剿,都把握合适时机。光绪二年,因筹措运送西征协饷,加授盐运使衔。乡试中举满六十年,赏二品服饰。光绪四年去世。
史克宽,字生原,安徽六合人。咸丰年间,和兄长史克谐兴办乡团抵御贼寇。太湖陷落,史克谐殉难。史克宽跟随大军收复太湖、宿松,解六合之围,以国子监典簿保举知县。同治初年,刘铭传征剿捻军,后来征讨西北回乱,都带着史克宽同行,主管粮饷转运和营务处。论功,升任知府。光绪年间,李鸿章总督直隶,传令让他主持工程局,掌管河务,治理滹沱河,在献县朱家口开挖三十里减河,沿子牙河旧道入海。李鸿章上奏他的功绩,于是任命为清河道,百姓立碑歌颂恩德。不久因其他事遭弹劾夺职,于是回乡。
沈保靖,字仲维,江苏江阴人。咸丰八年举人。父亲沈燿鋆,任湖北通判,武昌陷落,骂贼遇害。沈保靖出入贼营寻找父亲遗骸,三年才查清殉难情形,得以获朝廷抚恤、建立祠庙。李鸿章在上海督师,招他入幕府,累积军功升至道员。同治十一年,授江西广饶九南道。当时英国公使签订烟台条约,商议在江西湖口停泊轮船装卸货物。沈保靖认为损害九江关税收,极力争辩,总理衙门最终废除这项约定。升任按察使,代理布政使。光绪七年,调任福建布政使。中法战事爆发,战事紧急,城门关闭,钱庄米铺停业,居民骚动将要作乱。沈保靖发布告示,调拨库银三十万两稳定市面,人心才安定。后来因别的事被弹劾革职,不久复官,之后不再出仕。著有《读孟集说》《韩非子录要》《怡云堂内外编》等。
朱其昂,字云甫,江苏宝山人。同治初年,从军攻打南汇。城中贼寇愿意投降,要求一人入城盟誓,无人敢前往。朱其昂毅然请求入城接受归降,城池方才攻下。不久捐钱授通判,多次升迁至道员。北洋大臣李鸿章十分赏识他的才干。福州船政局所造军舰不适用,上奏改造商船。朱其昂和弟弟朱其诏提议官商合办,请求设立轮船招商局。李鸿章上报此事,于是任命朱其昂为总办。御史董俊翰弹劾他能力不足、担当过重,朝廷下发李鸿章核查,李鸿章依旧极力支持开办招商局。于是官商合力开设招商局、募集股金,收购外国旗昌轮船公司,保全航运权益。数年之间成效显著。光绪初年,直隶、山西灾荒,朱其昂捐献私财全力办理赈抚,积劳成疾。李鸿章临时委任他代理津海关道,上任三天就去世。朝廷从优抚恤,追赠光禄寺卿。
朱其诏,字翼甫。捐纳授知县,累升至道员。先后办理江苏、浙江漕运事务。轮船招商局设立之后,他又请求将额定漕运经费交给轮船承运海运,招商局根基得以稳固。两次代理永定河道,时常巡行河堤上下游,详尽了解利弊。遇到伏汛洪水暴涨,曾经三昼夜不合眼,亲自督率弁兵抢险,河堤才免于溃决,百姓感念恩德。扩建天津电报学堂,培养更多人才。当时正在筹办海军医学堂,朱其诏捐献自己在天津法租界购置的四十亩土地作为校址促成此事,他急公好义大多类似这样。不久去世,追赠内阁学士。
宗源瀚,字湘文,江苏上元人。年少做幕僚,多次保举升至知府。光绪初年,在浙江做官,先后代理衢州、湖州、嘉兴知府,处理政务敏捷,判案文书动辄千言。在湖州疏浚碧浪湖,兴办水利。当时太湖各处溇港淤塞,前任知府杨荣绪疏浚没有成效。恰逢有人上书陈述治水办法,下发到府。宗源瀚于是计划大举兴工,规划十分完备。杨荣绪回任,最终完成工程。实授严州知府。战乱之后地方残破,很多温州、台州外来客民前来垦荒,惯于劫掠。宗源瀚查办匪首,遣散六千客民回乡。治理严州五年,善待山民,开凿渠道灌溉农田,引东、西湖之水宣泄新安江暴涨洪水,旱灾涝灾都不再造成大害。时常到乡间巡行,劝百姓勤于耕种。调任宁波,通商事务繁杂。有个叫戈鲲的人,素来强横奸猾,担任英国领事文书,长期谋取不义之财,祸害百姓。宗源瀚罗列他的罪状,行文上报大吏及南北洋大臣,将戈鲲驱逐出海。法国兵船侵扰浙江洋面,宗源瀚跟随宁绍台道薛福成筹办海防,多有谋划,数次立功。升任道员,代理杭嘉湖道。光绪二十年,日本挑起战争,调任温处道,沿海戒严,处事镇静,肃清内部匪患,抓捕斩杀盗首十余人,边境安宁。又过三年,在任上去世。
宗源瀚擅长文学,尤其精通地理学,他绘制的《浙江舆图》被世人称道。
徐庆璋,字玱斋,浙江山阴县人。最初在都兴阿幕府任职,多次保举授知县,先后任职奉天宽甸、盖平、义州,升任兴京同知。所到之处多有善政。常常微服走访街市,遇到争执诉讼,当场分辨曲直遣散。倡导修建养济院,收养贫民。兴京当地春耕向来偏晚,徐庆璋召集乡民,讲解农时不可延误的道理,百姓遵从教诲,流传谚语“早种一天,早收十天”,直到今天还在传诵。
光绪二十年,由凤凰厅调任辽阳知州。恰逢中日战事紧急,盛京东南各县接连沦陷。只有辽阳作为盛京门户,依靠预先筹备。募集粮饷训练军队,号镇东军,沿边境布防。辽阳到岫岩、海城、复县三千六百村的士民,编成数万民团,推举辽南吉洞峪的徐珍为练长,按兵法约束。日军到来,徐庆璋对众人说:“敌寇逼近,援军尚未集结,你们自行打算,不要和我一同赴死。我殉国,是本分!”众人感愤振奋,都请求杀敌,接连击败日军,俘虏一百数十人。坚守作战五个多月。长顺、依克唐阿主持战事,都十分倚重他,朝廷多次下诏嘉奖。这时州西连年水灾,他又筹款赈灾,保全无数百姓性命。徐庆璋有才干而性格刚强,平日为政宽猛并用,百姓畏惧他如同秋霜,爱戴他如同冬日,有徐青天的称呼。和议达成之后,升任甘肃庆阳知府,迁甘凉道,积劳患病,在任去世。
徐珍,字聘卿,辽阳人。为人刚正,富有谋略。日军进犯辽东,徐珍独自率领民团守卫吉洞峪,扼守险要坚持抵抗,敌人不能得逞。徐庆璋委任他为练长,统兵将领忌惮他,下令解散民团,防务于是松弛,但吉洞峪乡团的名声传遍中外。战事结束,因抗敌出力,保举为县主簿。拳匪之乱兴起,徐珍再次兴办民团,联合数百村庄,有匪就剿捕,不分地域。匪寇攻打腾鳌堡、荒沟,先后平定。日俄战争之时,徐珍严守中立,绝不曲从任何一方。总督赵尔巽嘉奖徐珍功绩,上报办团功绩,奏文中写道:“向上不支取官府经费,向下不索取百姓财物,只凭忠义之心保卫乡里,保全无数生灵。”多次保举升至知府。武昌起义爆发,土匪假借革命名义聚众作乱。赵尔巽知道徐珍忠义勇武,委任他担任巡防营帮统,分防辽阳、海城、岫岩、本溪四城,地方得以安定。不久巡防营改编为陆军,于是辞职。去世之后,辽阳百姓修建专祠祭祀他。
蒯光典,字礼卿,安徽合肥人。父亲蒯德模,事迹记载于《循吏传》。蒯光典自幼聪慧,八岁能作诗,随父亲在江南做官,所师从交游的多是当世名儒,见闻日渐广博,名声渐起。他治学务求通晓诸经大义,以文字学、算学为核心;研究文字学,必探求字义类别贯通诸学,通晓双声来明白文字假借。记忆力强,善于辩论,尤其熟悉目录与旧典。与人论辩,引经据典广博周密,无人能驳倒他。
光绪九年进士,授翰林院检讨。主持贵州乡试,和副考官意见不合,因狂傲遭人非议,但放榜之后,世人称赞选拔到人才。充任会典馆图绘总纂,所绘地图精密胜过旧本。中日战事爆发,他上书直言,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假回乡。总督刘坤一聘请他主持尊经书院讲席。蒯光典感念国力衰弱,朝中大臣之中,只有湖广总督张之洞有远大谋略,又是自己昔日受业的老师,于是前往劝说张之洞审慎选拔英才,研习武备,为日后改革政务储备人才。张之洞赞同他的看法,但最终没有施行,聘请他担任两湖书院监督。光绪二十四年,按会典馆功劳,以道员分发江南,创办江宁高等学堂。大学士刚毅到江南查办事务,各司道官员百余人一同拜见,唯独邀蒯光典进入密室畅谈国事,言辞恳切直率。刚毅心中怀恨,当即提议裁撤高等学堂。蒯光典极力争辩,不能挽回,拂衣离去。刘坤一从中调解,传令派他到盐城丈量樵地;樵地,原本是盐场苇荡。一年多,查出可耕土地七万五千顷,荒地招垦的收入数额巨大。主持正阳关督销局,每年官盐销量增加一百数十万引。恰逢张之洞接替刘坤一任两江总督,因江南财政匮乏,经费不足,提议增加货厘税。蒯光典认为新增厘金会损害商人,不如整顿盐课。张之洞于是上奏陈述两淮盐务兴衰,说:“北盐销量看正阳关销售数额,南盐看仪栈外运数量。蒯光典治理江南盐务堪称第一,在正阳关已有成效,请派他主管仪栈。以三年为期,一定能看到成效。”朝廷准许。蒯光典到任后,在长江三处要地停泊轮船:首为金、焦山,其次三江口,再次沙漫洲,辅以兵艇,私盐枭匪销声匿迹。起初仪栈年出盐不足四十万引,等到三年期满,增盐十余万引,每年新增盐课厘金一百五十多万两。继而增募缉私队伍,日夜训练成精锐部队,又在十二圩设立学堂,修建工厂,无形中成为江防重镇。
光绪三十二年,授淮扬海道,加按察使衔。宝应饥民抢劫米粮,知县逃走。恰逢蒯光典乘船抵达,恳切开导劝解平息事端。扬州也上报饥民劫米,侦查得知奸猾胥吏暗中煽动百姓,当即抓捕处置胥吏。大吏震怒,打算深究此案,因蒯光典进言才得以宽免。运河洪水大涨,蒯光典预先传令河官加固堤防,自己泊船在高邮驻守。堤坝险情接连出现,大吏依照旧例,依据水情传令开坝,蒯光典没有遵从。历时一个多月开启两道坝,七月末才开启第三坝,下游六县得以丰收。他上书提议淮海灾区范围广大,应当宽备赈灾银两,不要设立粥厂,避免灾民聚集,耗费巨大还容易滋生事端。和布政使继昌意见不合,恰逢奉旨入京参与商议官制改革,于是离任。后来江北赈灾经费短缺、开支糜费,完全如蒯光典所预料。
光绪三十四年,奉命赴欧洲监督留学生。学生不愿受管束,互相攻击非议,一年多之后辞官归国。朝廷下诏以四品京堂候补,担任京师督学局长。宣统二年,前往南洋筹办劝业会,在江宁去世。
陈遹声,字蓉曙,浙江诸暨人。光绪十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外放任松江知府,盐枭长期为祸。陈遹声到任,暗中招揽贼党做向导,率领精锐骑兵疾驰百余里,突袭抓获贼首,依法处置。松江地势低洼,屡次遭受涝灾,疏浚三十条支河,并筹数万两常年维修经费,惠及农人。因丧亲回乡。拳乱爆发,诸暨民风强悍,百姓和教会结有仇怨。不法之徒互相煽动,聚众上千,城乡约定时间准备起事。陈遹声独自乘车前往劝谕,途中与人群相遇,情势汹汹,有人砍在车前横木,深达一寸。他郑重告诉众人:“我是枫桥陈某,来救你们!”向众人剖析利害。众人醒悟落泪,环绕跪拜,争相丢弃兵器散去。城内恶民突然蜂拥而起,陈遹声催促守城官吏关闭城门,抓捕五名首恶斩首示众,动乱立刻平定。县北江藻村,是赌博巢穴。每到十月,吴越赌徒纷纷汇集,一次赌注动辄千金,破产者不计其数。陈遹声向上级请示,每届此时由县官到村现场禁赌,定为常例,数百年的积弊到此革除。服丧期满,凭功劳升任道员,入京参与政务、练兵、税务等事务。
光绪三十三年,授川东道。川东,本是盗贼渊薮。到任不到十天,开县万余盗匪劫掠邻县,他迅速平定。次年,贵州盗首刘天成纠集川边逃寇侵扰川南,防军数次战败。省里调七营练军进剿,贼寇一到,官军丢弃军械逃走。陈遹声立刻招募数百精锐,按兵法编组,疾驰赴援,不到一个月,生擒刘天成带回。江北厅出产煤炭,矿脉绵延数百里直到合州。奸民私自将龙王洞矿卖给英商,外务部与之签订租约,把江北厅全部矿产交给外商;外商又要求拓展至石牛沟,还要蔓延到四川全境。四川百姓愤怒,将要和英商冲突。陈遹声和英国领事极力争辩,同时暗中嘱咐川人收购石牛沟周边土地。英商发现得不到其他土地,就算拿到沟与矿洞,也如同石田,百般恫吓,陈遹声不为所动,最终以低价赎回矿地。治理重庆两年,大吏接连上奏举荐,他很快称病辞官。朝中大臣多次征召,他都谢绝不出。著有《明逸民诗》《畸庐稗说》以及诗集等。
潘民表,字振声,江苏阳湖人。同治十二年举人。光绪初年,多次募集钱款赈济直隶、河南、山西各省。光绪十五年,山东黄河决口,赈济历城、齐河、临邑、齐东、济阳、惠民、商河、青城、滨州、沾化、海丰、阳信、蒲台十三州县。历时四年才结束。流离无家的灾民众多,潘民表在历城卧牛山修建房屋五百间、窝棚一千间安置灾民,让百姓种植桑麻,从事耕织;疾病、婚嫁,都予以资助。另建工厂一百间,义塾八所,设立教养局管理。依照这套规划,历时十年,很多人学成能够自食其力,之后将经费改办蒙养学堂。光绪十九年,赈济山西大同边外丰镇各厅,同样效仿卧牛山办法,收容教养灾民。不久以州同到山东任职,代理恩县知县,实授平度知州,升任泰安知府。光绪二十八年,利津黄河决口,朝廷拨内库白银十万两,大吏传令潘民表放下本职专门办理赈灾。升任道员,分发陕西,主管农工商矿局。潘民表了解同官县土质适宜烧制瓷器,在同官修建瓷窑,兴办实业。经费枯竭将要停工,请求同时管理盩厔厘金,用盈余补贴瓷业,依旧不足,还亏空税款,无计可施,最终服毒自尽,当时世人十分痛惜。
潘民表投身赈灾二十余年,每逢灾荒,奔走呼吁,不顾身家,粗衣草鞋,跋涉泥沼,面目黝黑,常人难以承受。赈灾款项全靠借贷。等到做官之后,俸禄全部用来偿还赈灾欠款、投入赈济。义赈兴起之后,有的人从事数年,从寒儒变得富足。像潘民表这样始终一尘不染,死时没有余财的,十分少见。
严作霖,字佑之,丹徒人。以儒生身份主持赈灾。自光绪二年起直到光绪三十年,先后赈济山东、河南、山西、安徽、江苏、直隶、广西、奉天、陕西数省。常常同时疏浚河道、修筑堤坝,实行以工代赈。严作霖性格坚毅,遇事果敢决断,核查账目杜绝浪费,长久以来被众人信赖,愿意捐款的人很多。他赈灾不固守旧规,因地制宜灵活处置。当时封疆大吏认为义赈能够矫正官府拖沓推诿的积习,乐于依靠他办事。严作霖不求做官,屡次推辞举荐,仅受国子监助教衔,多次收到朝廷褒奖谕旨。他把赈灾结余的资金兴办扬州、镇江两府的慈善事业。等到他去世后,其子严良沛拿出二十多万两白银,用于抚恤寡妇、保全贞节妇女、储备荒年物资等事项,完成他生前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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