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同善，字子松，浙江仁和人。咸丰六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多次升迁至右庶子，充日讲起居注官。咸丰十年，太平军攻陷江南，各路军队没有统帅，他请求将兵权交给曾国藩；又北塘一战，僧格林沁军队退守通州，桂良再次前去议和，夏同善进言敌情难测，应当专任僧格林沁备战防守。诏令全部采纳。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官复原职。同治六年，升任少詹事。当时传言皇帝将要去惇亲王府，召集梨园演戏，夏同善听说后，与孙诒经联合上疏劝谏制止，大意说：“皇上年幼，敬天的南郊大礼尚未举行，却先去王府游幸，这是不妥之处一。修养圣学重在培养正道，耳目间稍有玩乐，恐怕心志松懈不专一，不妥之处二。如今战事未平，出游之事传遍天下，如何安抚臣民的期望？不妥之处三。英俄外国人聚居京城，一旦显露松懈，怎能让他们安分？不妥之处四。孝以礼为本，礼重在合乎时宜，不合时宜的事不能兴办，古训明明白白。恳请停止此行，彰显圣德。”外放担任江苏学政，遭遇继母丧离职。起复任詹事。同治十年，升任兵部右侍郎。当年秋天，阴雨连绵，上奏灾情，请求虔诚祈祷，切实推行崇尚节俭、广施赈济、广开言路、清理狱案等政务，言辞恳切。同治十三年，会同尚书广寿前往四川查办案件，上奏请求裁撤永川等地兵差局、绵竹等地伕马局。
光绪元年，奉命入毓庆宫为皇帝授课，坚决推辞而不获准，于是不再过问家事，退朝之后静坐读书，思索如何进献良策。先后多次上疏，主张盗案刑律恢复旧制，区分首犯从犯；京畿旱灾，请求凿井灌溉农田救灾；山西、河南饥荒，请求调拨海防关税银两赈济。光绪四年，再次出任江苏学政，辞行面见皇帝，极力陈述捐纳制度损害民生，无益国库，合乎皇帝心意。第二年，奉命巡视山东黄河，分条陈述治理下游三件事：疏浚入海口，裁直河湾，打通支流，请求调拨机器局经费治理。当年秋天，巡视沿江炮台，又逐条陈述三处炮台不可依靠，请求集合数省兵力守卫江口，已经修建的炮台不要废弃，没有修建的不再新增，皇帝赞同他的看法。他曾经拿出自己俸禄疏浚江阴城河，在君山种植松树五万多株，百姓感念他。光绪六年去世，德宗听闻死讯当即落泪，他忠心得到君主器重到这种地步。遗疏呈上，按例赐恤，谥号文敬。儿子夏庚复，主事；夏敦复，御史。
张家骧，字子腾，浙江鄞县人。同治元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出任山东学政，调任山西学政。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官复原职。升任侍讲，入值南书房。光绪元年，转侍读，充日讲起居注官。光绪五年，奉命入毓庆宫，升任侍讲学士。第二年，刘铭传奉召入京，上疏请求修建清江浦铁路，下发李鸿章等人商议。张家骧认为皇帝讲学刚刚起步，讲求治国大道，如果追逐财利的大臣随声附和，一旦决策失误，关系重大，于是极力陈述三项弊端加以阻止。奏疏呈上，仍然命李鸿章复核，李鸿章极力支持刘铭传的方案。但此后御史洪良品陈述五大害处，侍讲张楷陈述九项不利，都跟着张家骧上书劝谏，这件事最终搁置。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充经筵讲官。光绪九年，授工部右侍郎，调任吏部侍郎。
张家骧品性纯良谨慎，喜好读书，不追逐世俗名利。为官端方慎重。为皇帝授课，朝夕教诲，尽心职守。光绪十年去世，皇帝痛惜，按制度赐祭葬，谥号文庄。
张英麟，字振卿，山东历城人。同治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同治十三年，奉命会同检讨王庆祺在弘德殿行走。张英麟刚入值，就请假回乡探亲。不久穆宗驾崩，王庆祺获罪革职。众人都称赞他的志节。先后主持福建、云南乡试，多次升迁至国子监祭酒，充经筵讲官。光绪十七年，以詹事授奉天府丞，兼任学政。奉天士民质朴，他巡视所到之处，大力奖劝士子，学风兴起。晋内阁学士，简放顺天学政，提拔吏部侍郎。光绪二十六年，通州乡试完毕回京，两宫西逃，官吏纷纷躲避，唯独张英麟留守学政印信等待交接。第二年，赶赴行宫，应诏上疏，请大力崇尚节俭。銮驾回京，朝廷商议变法，张英麟认为祖宗法制，可以整顿，不可骤然大变。光绪二十九年，担任会试副总裁，借河南考场考试，改试策论、经义。张英麟严格阅卷，多录取饱学之士。恰逢改革官制，张英麟由侍郎升任副都统，汉人担任旗官从这时开始。不久晋升都统。光绪三十四年，授都御史。当时推行宪政，允许士民上书，张英麟一定仔细审阅代为递呈。御史江春霖直接弹劾亲贵，被斥退回原衙门，张英麟带领都察院全体御史联名上疏挽留江春霖。
宣统改元，摄政王监国，恢复御前轮讲制度。张英麟撰写《资治通鉴》讲章进呈，阐发精义，结合当世情形，希望用诚意感动摄政王；讲章呈上，只是按旧例留存阅览。宣统三年，武昌起义爆发，内阁改制，下令都察院及所有言官停止上奏，张英麟叹息，认为是大变故。清帝退位诏书下达，于是请求辞官。德宗陵寝奉安，他还奔赴崇陵送葬。重赴琼林宴，加太子太保。乙丑年冬天去世，时年八十八岁。
张仁黼，字劭予，河南固始人。光绪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入值上书房。外放担任湖北学政，用《朱子小学》《近思录》教导士子。多次升迁至洗马，充日讲起居注官，补侍讲。光绪二十年，中日战事爆发，军机大臣遭到弹劾。他与李文田等人请求起用恭亲王奕訢，奏疏合皇帝心意。升任鸿胪寺卿，主持四川乡试。授奉天府府丞，遭遇父丧，没有赴任。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起事，奉命在家乡办理团练。服丧期满，赶赴行宫。当时国库空虚，有人提议增加丁口税。张仁黼说：“如今国家形势危急，但民心没有背离，正是因为世祖废除明末三饷；圣祖下诏以五十年丁口数为定额，此后新增人口永不加赋。深厚恩德，百姓不能忘怀。如今提议加征丁税，违背祖制，违背民心，万万不可。”这件提议就此搁置。回京，提拔顺天府府尹。再升任兵部侍郎，主持江西乡试，先后任职学部、法部。
光绪三十三年，补大理院正卿，上奏请下令各部院大臣共同修订法律，大意说：“法律的核心在于设立立法机构，而完成立法有三件要事：确定法律宗旨，分辨法律性质，编纂法典。中国数千年，礼乐教化深入人心，人人知晓尊君亲上。这是国粹，必须保存，借鉴各国法律弥补不足。尤其需要培养法律人才，法治与治人相辅相成，才能收到实效。”又说：“立法，格局必须宏大，但推行应当循序渐进。如果不顾民心贸然推行，恐怕外国属人主义势力不断扩张，我国属地主义的司法处理越发混乱。官吏执行不当，反而让外国人找到借口，祸患极大。”奏疏呈上，多数建议被采纳施行。不久授吏部侍郎，充经筵讲官。光绪三十四年，遭遇母丧。没过多久去世。
张仁黼品行修洁，不刻意标新立异。曾经奉命治理河务，推辞惯例的馈赠节省银两，同僚害怕，担心会兴起大案。张仁黼后来忽然收下这笔银两，众人才安心，但都责怪他丧失操守。不久河南巡抚上奏，当地乡绅捐钱助学，不请求褒奖，情形和这件事类似。朝中官员更加佩服他清廉而不通事苛责。
张亨嘉，字燮钧，福建侯官人。光绪九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光绪十四年，出任湖南学政，认为学官是士子表率，不能褒善贬恶，如何砥砺学风？上疏举荐数名品行学问兼备之人，湖南士风为之一变。光绪二十三年，入值南书房。过两年，授司业，接连升迁为太常寺少卿。一年五次升迁，十分罕见。
光绪二十六年夏天，亲贵大臣相信义和团有神术，可以抵御外寇，谎报情况上奏。皇帝心存怀疑，命张亨嘉前去察看。张亨嘉知道义和团不可依靠，逐条陈述平息祸乱的方略。奏疏刚递上，动乱就爆发了。两宫回京之后，他最先得到起用，升任大理寺卿。第二年，外放担任浙江学政，多用西方政教相关内容出题考试，选拔很多通达时务的人才。尚书张百熙、荣庆担任学务大臣之后，另设大学总监督，张亨嘉受命主持大学事务，同时保留内廷职务。京师大学堂历经战乱，在校学生不足百人，于是扩建校舍，广招优秀学子。分科设学，聘请宿儒与各国学者分科授课。书籍仪器齐备。同时兼任进士馆监督，进士学习法政从这时开始。历任光禄寺卿、左副都御史、兵部侍郎。过一年，上疏辞去大学堂职务，转礼部侍郎，充经筵讲官。
张亨嘉为人敦厚朴实，喜好古物，精于鉴赏。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黄氏，寿至百岁，同僚上奏视为祥瑞。中兴之后，命妇高寿年过耄耋的，只有詹事袁葆恒的祖母郭氏两个人而已。皇上听说这件事后十分惊叹赞许，额外施加恩典予以赏赐。光绪三十四年，遭遇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仍旧入宫内值班。宣统二年去世，朝廷赐给祭葬的礼遇，谥号文厚。
论曰：同治、光绪年间在内廷值班、为皇帝讲习经籍的大臣，常常兼任皇帝的授读之职，规格礼遇比较崇高；而文学侍从之臣，也大多选用学问深厚之人，随时以备皇帝咨询，被视作莫大的荣耀。祖荫喜爱贤才、勤于职事，文田学识广博典雅，二人都以学识渊博著称。诒经看重实学，同善推崇帝王德行，家骧尽心教诲进言，英麟早年就砥砺气节操守，全都无愧于儒者帝师的身份。仁黼、亨嘉尤其一心致力于修明法度、振兴学业，前后相继，他们的风骨气度都清晰可见。
列传二百二十九
徐树铭 薛允升 宗室延煦（其子会章） 汪鸣銮 长麟 周家楣 周德润 胡燏棻 张荫桓
徐树铭，字寿蘅，湖南长沙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主持四川乡试。咸丰二年，升任中允，被简放为山东学政。屡次升迁至内阁学士，授兵部右侍郎。到福建督学，巡查考试兴化、泉州。恰逢莆田、同安吕、黄两大家族发生宗族械斗，形势汹汹。徐树铭向他们申明大义，亲手撰写劝谕文书交给两族，亲自祭奠械斗中死去的人并为之哀痛，两族愧疚悔悟；又设立型仁、讲让两座私塾，教导两族子弟，两族之间越发和睦。任期已满，请求回乡奉养亲人。同治五年，起用代理礼部左侍郎。第二年，到浙江督学，因为举荐人才的名单里列入了已经罢官的编修俞樾，朝廷下严旨交付吏部审议，贬官降为太常寺少卿。
光绪初年，任鸿胪寺卿，遭遇父亲丧事，服丧完毕，起用授通政司副使。光绪十年，晋升太常寺卿。永定河决口，朝廷下诏派徐树铭前往勘察。抵达之后，上奏请求废止河工工程酌情征调民力以及折算钱粮交纳土方的章程，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中法越南战事紧急，他考虑到海路运输受阻，于是上奏请求漕粮改回河运，诏令直隶总督整修南运全线河道。光绪十二年，补授左副都御史。当时朝廷商议废止当十铜钱，重新铸造制钱，民心惶惶不安。徐树铭对户部尚书阎敬铭进言，请求打开官仓，允许百姓用当十钱购买粮食，粮价平稳，旧钱也不会废弃，百姓这才安定。光绪十五年，授工部右侍郎。先后担任顺天、浙江乡试正副主考官，会试总裁。光绪二十年，中日爆发战争，徐树铭多次上密奏，都没有得到批复。不久升任左都御史，充任经筵讲官。上奏请求推行蚕桑事务，命令各省督抚责成地方官兴办，以办理好坏作为官员考核升降的依据，皇上赞许采纳，将他的奏疏下发各省。光绪二十五年，拜工部尚书。不久病逝，朝廷给予优厚抚恤。
徐树铭幼年聪慧过人，向何桂珍、曾国藩、倭仁、唐鉴等人求学。一生没有私人积蓄，唯独喜爱钟鼎古器、书画，藏书几十万卷，即使年老依旧勤学不倦。
薛允升，字云阶，陕西长安人。咸丰六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屡次升迁做到郎中，外放担任江西饶州知府。光绪三年，授四川成绵龙茂道，调任代理建昌道。第二年，升任山西按察使。当地遭遇大饥荒，他办理赈灾事务，核查钱粮收支，百姓得以存活。又过一年，升任山东布政使，代理漕运总督。淮水一带长期有大盗没有捕获，薛允升侦查到盗贼巢穴，派遣官吏士兵前去抓捕。大年除夕，盗贼正在饮酒，毫无防备，全部被抓获。光绪六年，召回京城任刑部侍郎，先后在礼部、兵部、工部任职，在兵部任职时间最久。他认为国家养兵募勇耗费大量军饷，于是逐条陈述练兵裁撤勇营的事宜，皇上赞许采纳。光绪十九年，授刑部尚书。
当初薛允升在刑部见习政务，认为刑狱人命关天，长年钻研律例，遇到难以理解的条文就记录在册，时间久了颇有心得。有人拿律法条文请他解读，他都会开导阐释，他断案始终秉持清廉公允。凡是他审定的案件，严格依照法条判决，旁人不能增减一字。上级官员信任依靠他，遇到重大案件就托付给他办理。他审讯囚犯如同和家人谈话，务必让囚犯说出全部隐情，有冤屈就为之平反。最初凭借审理王宏罄一案扬名。当时有百姓落水身亡，团防局兵卒已经严刑拷打嫌疑人，嫌疑人被迫认罪；薛允升复审，查清了冤案。后来江宁百姓周五杀死朱彪后逃跑；参将胡金传想要邀功，抓捕僧人绍棕、曲学如判处死刑。侍读学士陈宝琛上奏弹劾此事，皇上命薛允升前往查办，查得实情，原审官员全部依法惩处。
光绪二十二年，太监李苌材、张受山纠集众人杀害捕役，皇上下严旨交给刑部议罪。薛允升打算援引惩治光棍的律例治罪，总管太监李莲英为二人求情，慈禧太后依据律文中“伤人致死，按律问拟”这句话，下令重新审议。薛允升上奏说：“李苌材这一案，既不是预谋杀人，也不是斗殴杀人，不能拿这句话来套用。况且我朝家法严格，对宦官治罪更重。这次从严惩处，如果不能体会皇上怜悯之心，我内心已经愧疚；倘若再迁就改判，不顾最初下达的谕旨，那么罪责更深。立法本是惩治恶人，法外也可以施行仁政。皇上如果想要肃清京城治安，管束宦官，就依照原先的奏请办理。如果认为处罚过重，或者只诛杀首犯、宽恕从犯，自然由皇上权衡裁定，不是臣等敢于擅自拟定的。”奏疏呈上，朝廷依旧下令刑部议定罪名。当时李莲英四处托请权贵请求从轻发落，薛允升不为所动。再次上奏请求将张受山处斩，李苌材伤人未致死，酌情减为斩监候，朝廷采纳。光绪二十三年，他的侄子薛济串通请托、收受贿赂，御史张仲炘、给事中蒋式芬先后上奏弹劾。薛允升因为没有主动避嫌，被降三级，贬为宗人府府丞。第二年，称病辞官回乡。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事变爆发，慈禧太后、光绪皇帝前往西安。薛允升赶赴行在，再次起用为刑部侍郎，不久授刑部尚书。他以年老推辞，未获准许。光绪二十七年，两宫回銮，随驾走到河南，病逝，朝廷按制度抚恤。著有《汉律辑存》六卷、《汉律决事比》四卷、《唐明律合编》四十卷、《服制备考》四卷、《读例存疑》五十四卷。其子薛浚，光绪六年进士，官至礼部郎中。
宗室延煦，字树南，隶属正蓝旗，是直隶总督庆祺之子。凭借恩荫授礼部主事。咸丰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咸丰十年，咸丰帝北狩热河，延煦因守城有功，提拔为四品京堂。第二年，授赞善。屡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出任盛京兵部侍郎。同治六年，调任户部，多次勘察办理边疆开垦土地事务。同治十一年，调任仓场侍郎。和汉侍郎毕道远一起上奏，请求漕粮依旧运送本色粮食供给军队粮饷，提议得以施行。光绪二年，外放担任热河都统。他认为围场空旷荒芜，容易藏匿奸盗，请求增设营汛用来防守。当地有土寇王致冈，纠集党羽骚扰平泉、赤峰、建昌各地，长期祸害百姓，官军一直抓捕不到。延煦派遣守备松恩剿平匪患。不久因病辞官。
光绪九年，授左都御史。他认为《会典事例》自从嘉庆年间续修之后，中间相隔六十多年，典章制度比从前更加繁复。现在不修订，恐怕文献无据，难免错漏。上疏请求诏令大臣集体商议开设修书馆，限定年份修订完善国家典章，得到皇上批准。光绪十年，升任理藩院尚书，调任礼部尚书。万寿圣节，大学士左宗棠没有随班跪拜祝寿，延煦上疏弹劾。大略说道：“左宗棠位居群臣之首，鸿胪寺官员导引百官排班之时，竟然走出乾清门，实在令人惊骇！国家优待大臣，左宗棠蒙受的恩典尤其厚重。就算捐躯报效，都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却身处庄严之地，毫无恭敬诚心。如果说是生病，何不请假？却故意打乱朝班，违背礼制、辜负皇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奏疏呈上，朝廷将左宗棠交付吏部议处，又认为延煦言辞过激，下诏将左宗棠革职留任。
恰逢山东民修堤坝决口，言官弹劾巡抚陈士杰贻误治水，朝廷命延煦和祁世长一同前往查办，洗清陈士杰的诬陷，同时指出他处置失当。又奉圣旨巡察海防，绘制地图、撰写图说上奏，说：“烟台、旅顺隔水对峙，海面到这里收窄，两岸合力扼守险要关口，天津、大沽才有门户屏障。防守的办法，应当勘测海水深浅，探明沙礁水道，筹备舰船火炮，设立水师；招募熟悉海战的人才，才能制定克敌制胜的方略。”皇上肯定他的主张，特意宣示。回京之后，他再次上书请求养病，未获准许。光绪十二年，两宫前往东陵拜谒，到孝贞显皇后陵寝，慈禧皇太后不想行跪拜礼，延煦坚持不可，当面反复争辩。当时太后十分恼怒，礼部官员全都大惊失色，延煦神色从容，没有丝毫动摇。太后最终无法驳倒他，不得已按礼仪跪拜行礼。延煦出身显贵世家，凭借文章才华得到君主赏识，在朝堂坚守大节，刚正不屈，士人都推崇他。第二年，延煦去世。
其子会章，光绪二年进士，历任理藩院侍郎。戊戌政变，京城汉官很多身陷法网。只有会章独自上奏，主张审案贵在公平，不应当划分满汉界限，说出别人不敢讲的话，时人评论他刚直，有其父风范。
汪鸣銮，字柳门，浙江钱塘人。年少刻苦读书。同治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司业，更加深入钻研经学。他说：“圣人之道记载在六经之中，经学离开训诂就无法阐明，训诂离开文字学就不能彰显。”研读经学应当从许慎的《说文解字》入手，曾经上疏请求将许慎列入文庙从祀。先后担任陕甘、江西、山东、广东学政，主持河南、江西、山东乡试，专门推崇实学，号称善于选拔人才。光绪三年，因父亲丧事回乡，服丧期满，起复原职。屡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升任工部侍郎，兼管户部三库。光绪十六年，前往吉林查办案件，与尚书敬信一同前往。
光绪二十年，主持礼部会试。当时朝鲜战事爆发，朝堂议论纷杂。诏令他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充任五城团防大臣。调任吏部右侍郎，兼任刑部侍郎。过了一年，和议达成，日本人执意索要台湾，汪鸣銮极力陈述不可割让，所言符合皇上心意。当时皇上亲政已久，多次召见朝臣，汪鸣銮奏对言辞恳切直率。忌惮他的人把情况禀报太后，故意歪曲他的话语，太后信以为真，皇上内心不安。当年冬天，朝廷下谕说：“朕侍奉皇太后，蒙受慈训，大到军国要务，小到起居服饰，皇太后体恤朕，无微不至。却有不学无术之人，妄自揣测，每次召对时言语抑扬挑唆，不知轻重。侍郎汪鸣銮、长麟，去年多次被召见，随口妄言，近乎离间母子。本想立刻治罪，因为战事紧急，隐忍没有发作。如今特意晓谕各位大臣，让大家警惕。汪鸣銮、长麟一并革职，永不录用。此后内外大小臣工，胆敢巧言试探的，朕一定处以重罪。”被罢官回乡之后，汪鸣銮主讲杭州诂经精舍、敷文书院。光绪三十二年去世。
长麟，满洲镶蓝旗人。光绪六年翻译科进士，授编修。一直升迁到户部右侍郎。
周家楣，字小棠，江苏宜兴人。咸丰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之后，改授礼部主事，充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当时教案事态严峻。四川总督骆秉章一向持守公正，外国人认为将军崇实容易交涉，遇到事情就找崇实决断，多次兴起大案，甚至杀死两百平民，无人过问。周家楣上书执政大臣，极力陈述其中危害，请求教案交由总督裁决，最终采纳他的建议。各国相继换约，对外交涉日益繁重，主事官员大多含糊迁就。周家楣苦心筹划，凡是觐见礼仪、派遣使臣、保护海外侨民等事务，反复磋商许久才定案。等到日本觊觎台湾，海防紧急，他筹划可以制约日本的对策。于是大学士文祥汇集建立海军、建造舰船、修筑炮台、制造枪炮、开采煤铁、招徕侨商，以及用人、筹饷各项事宜，综合各方意见，委托周家楣草拟奏议上奏。屡次升迁为郎中，提拔为五品京堂。
光绪元年，授太仆寺少卿，主持四川乡试。过两年，升任顺天府府尹，兼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遇丧事离职。服丧期满，代理左副都御史，依旧在总理衙门值班。光绪八年，再次授顺天府府尹。当时吏治日渐松弛，周家楣刚上任就上奏增加经费，弹劾贪官，组建捕盗营，亲自审理案件，设立通州、良乡官车局、京畿教养义塾、善堂、留养局，扩建贡院号舍，扩建金台书院，制作孔庙祭祀礼器乐器。等到再次任职，更多兴利除弊，府中各项事务都治理妥善。
光绪九年，连绵大雨河水泛滥，各州县受灾。他紧急上疏请求国库拨款，又募集白银一百多万两。恰逢关东大丰收，劝募杂粮，也得到数万石，赈济饥民。第二年春天，大规模兴办以工代赈，疏浚京南凤河、京东北运河，武清、宝坻两处减河以及宛平庞谷庄一百二十个村庄的沟渠。通州、涿州、霸州、保定堤坝溃口，分别协助直隶、山东开展数额巨大的工赈。人们都说，京畿这次救灾举措，是百年以来所没有的。
周家楣当时声望很高，多次兼任代理礼部、户部、兵部侍郎，皇上有意重用他。不久恭亲王奕訢罢职，朝局大变。中法战争爆发，朝中官员情绪激昂，大多主张作战。周家楣认为法国国力强盛，不可轻敌，独自上奏，大略说：“法国人肆意侵扰海疆，台湾急需防御，粮饷军械运输断绝。敌人十几艘兵船在海口游弋，伺机进攻，各国还暗中接济法军。台湾虽然打了胜仗，却和内地隔绝。如果在越南取胜，占领一地就要留兵驻守，恐怕分兵导致兵力衰弱。如今调停的提议出自法国，主动权在我国，不得不深远谋划，想要擒敌，不妨先做退让。等到中国真正自强，也就无需开战。这是大局的关键。”奏疏呈上，他自知言论与时论不合，说：“我终究不会附和众议而耽误国家。”给事中孔宪珏弹劾张荫桓泄露机密，言辞牵连周家楣与吴廷芬等人，于是被免去总理衙门差事，改任通政使。光绪十三年去世。顺天府百姓感念他留下的恩惠，请求在通州建立专祠，朝廷下诏准许。
周德润，字生霖，广西临桂人。同治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司业，历任侍读学士，充当日讲起居注官。光绪八年，授少詹事。出现星象异变，他上书进言，提出整顿政务刑狱六件大事。再次升任内阁学士。光绪十年，大学士左宗棠称病请求辞官，周德润极力上奏：“左宗棠不应当离职，请皇上下诏斥责他请求退职的过失，阐明以身许国的大义。”奏议合乎皇上心意。当时言官可以畅所欲言，周德润先后弹劾巡抚李文敏、倪文蔚不称职，有刚直的名声。
中法越南战争爆发，他倡议援救越南，多次上书请求全力保护藩属，迅速制定作战计划，列出十项紧急事务，八项危险情形，五条不可议和的理由，七条应当用兵的依据。又认为边防防备不能旷日持久，再次请求抓紧筹谋巩固边防、储备粮食，拖垮敌军，把握胜算。先后上奏十多份奏疏，皇上多次召见，赞许他熟悉边情。命他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两次请求皇上下诏召集大臣集体商议。不久，和议之说起，法国人勒令清军退兵，额外索要赔款。参与议和的官员打算答应，周德润坚决反对，说：“如果有损国家体面，就算一丝一毫都不能给予。请坚定立场，不要退让。”不久谈判陷入僵局，周德润独自上奏，大略说：“藩属国可以放弃，尚且说不属于我国本土；边界土地可以划分，尚且说不是内地腹地。通商可以允许，军队可以撤退，尚且算是遵守条约而非背弃条约。条约五条之外凭空生出额外要求，如果一味迁就，国家何以为国？请严词拒绝。”并且详细陈述和战的策略。皇上认为他单独上奏，违背大臣同心商议的道理，免去他总理衙门差事。等到朝廷明下诏令对法国宣战，周德润遵旨再次陈述台湾、越南的作战方略，极力驳斥德璀琳、盛宣怀草拟的和约，列出援救台湾、收复越南六条计策，坚持先作战再议和。又上奏陈述安徽厘金、梧州关税长期积累的弊病，朝廷先后派大臣查实，加以整顿，每年税收增收数十万。
第二年，和议将要达成，周德润列举八件事上奏：一、官吏要习于劳苦；二、责成边疆大吏尽责；三、肃清内部奸徒；四、招募精锐士兵；五、杜绝官吏中饱私囊；六、北洋会办大臣应当分驻奉天海口，南北海防联成一体；七、云南、广西应当筹划战后善后；八、云南应当设立机器局。皇上赞许采纳。当时法国使臣浦理燮等人前往越南，朝廷命令周德润赶赴云南勘定边界。周德润率领道员叶廷眷等人出关，勘察都霙、南丹、古林箐，沿着南溪河直到河口、保胜、蛮耗。光绪十二年，和法国使臣狄隆等人谈判边界，沿线两千多里，商议分成五段，拿地方志据理力争，更正被划入越南的三十多里土地、四十里险要地段，收回大赌咒河以外苗塘子等处数百里土地。过一年回京，授刑部侍郎，督顺天学政。光绪十八年去世，朝廷予以优厚抚恤。
胡燏棻，字芸楣，安徽泗州人，原籍浙江萧山。同治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之后，改授广西灵川知县，还没赴任，捐纳钱财得到道员身份，分派直隶。总督李鸿章让他管理北洋军粮，补授天津道。光绪十四年，李鸿章将要出巡海军，有大奸人企图制造动乱，流言四起。各国领事质问李鸿章，李鸿章把这件事交给胡燏棻处理，三个月后抓捕惩治奸人，地方才安定。海运民船按徭役从奉天运送米豆到天津，负责征调的户长每年要拿出三万两白银，常常因此破产。胡燏棻查清实情，上报李鸿章，上奏废除这项徭役。光绪十六年，发生大水，数万百姓被困在城头。胡燏棻扩建北仓、西沽粥厂，安置灾民。李鸿章采纳他的建议，募集白银三百多万两，又主持堵塞南北运河八十多处决口，百姓还来得及播种麦子。光绪十七年，升任广西按察使，赏赐头品服饰。隔一年到任，平反很多冤案。两次代理布政使，修建逊业堂教化犯人，下令临桂知县督促囚犯学习手艺。
光绪二十年，入京觐见，恰逢中日战事爆发，命他主管粮台。清军战败，李鸿章东渡日本议和。各路军队向西入关，胡燏棻上奏请求出资遣散兵勇。蒋希夷所部军队即将哗变，胡燏棻单人前往宣谕安抚，最终顺利遣散，无人敢喧哗。朝廷痛心军队战败，知道临时招募的士兵不可依靠，命胡燏棻主持练兵，编成十营，驻扎小站，号称定武军。小站练兵从此开始。胡燏棻上奏请求变法自强，分列十件大事：修建铁路，主线从汉口直通京师；支线南线从光山、固始通往六安，从应城、京山、安陆通往荆门、当阳；西线自怀庆出轵关，直达蒲州、解州，连通关陇；东线从开封、归德过宿州、泗州抵达清江浦。印制纸币、银币，不让各国垄断金融牟利。兴办机器制造，国家所需枪炮舰船器械，允许民间工厂制造，堵住白银外流的漏洞。开采矿产，修筑铁路需要煤铁，铸币需要金银铜，制造机器需要各类金属，选派贤能官员主管。裁撤南方漕运，官员俸禄、军饷全部折成白银，依旧在天津采买粮食储存通州，以备紧急之用。裁减兵额，淘汰老弱，挑选精壮，化无用之兵为可用之师。创设邮政，用邮政收入补贴国库，驿站、提塘都可以裁撤。编练陆军，将领要通晓学问，武器制式统一，士兵选自良民之家，提高将领薪饷，严令禁止克扣军饷。整顿海军，设立海军统帅，总领沿海七省海军，直属中央，不受地方督抚节制。兴办学堂，农、商、工、矿、医学都要有专门人才，水师、陆军、女子、盲哑都要有专门教法，朝廷制定制度，选拔任用人才。又上书请求废除武举，训练八旗兵，武器、营制、饷银全部仿照西式。这些建议先后被采纳。当年议定修建铁路，从卢沟桥到天津，命胡燏棻担任督办。不久授顺天府府尹，上奏请求修建京西支线，起于卢沟桥，抵达门头沟，方便煤炭运输。
之后，充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当时董福祥军队驻扎南苑，砍伤外国铁路工程师，各国公使向朝廷控诉，请求撤掉董福祥部队。胡燏棻极力争辩，这支军队才得以留在京畿附近，但胡燏棻也因此被免去总理衙门差事。胡燏棻素来以通晓洋务闻名。第二年，义和团进入京城，指认他勾结洋人，想要杀他，他脱身幸免。朝廷任命他会办关内外铁路，铁路当时被联军占领，一年多才和英国公使签约收回，交还我国。升任刑部右侍郎，光绪三十二年，转礼部侍郎，不久调任邮传部侍郎。去世，朝廷按制度抚恤，准许在天津建立专祠。
张荫桓，字樵野，广东南海人。性情豁达洒脱。捐纳钱财得知县，分派山东。巡抚阎敬铭、丁宝桢先后器重赏识他，多次举荐，升任道员。光绪二年，代理登莱青道。当时英国请求开辟烟台租界，有人提议征收码头税筹集巨款，张荫桓坚决反对。还有一处义冢被人私自盗卖，地方官已经在契约上加盖官印；张荫桓又据理力争，最终收回这块土地。光绪七年，授安徽徽宁池太广道。整顿芜湖海关长期积弊，关税收入大幅增长。恰逢长期阴雨，长江泛滥，州县受灾，他拿出俸禄赈济灾民。第二年，升任按察使。被召回京城，赏三品京堂，命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光绪十年，授太常寺少卿。
张荫桓机敏干练，号称通晓外交。骤然身居高位，喜欢揽权，遭到同僚忌惮。给事中孔宪珏摘取他写给苏松太道邵友濂的私人信件，指控他泄露朝廷旨意，上奏弹劾，皇上下令调出总理衙门。弹劾文牵连同僚，一并罢黜周家楣等人，朝中官员更加记恨他。贬官为直隶大顺广道。
光绪十一年，任命为出使美、日、秘三国大臣。过一年前往美国，船抵达金山，海关税务司黑假索要国书查看。张荫桓认为海关官员无权过问，严词拒绝。发电报质问美国外交部，黑假惶恐谢罪。到伊士顿，靠近洛士丙冷，当地华人夹道迎接。从前在当地务工的华人，被美国工人焚烧杀害，多达二百多人。前任使臣郑藻如索要被毁财产的赔款，长久没有结果，华人全都等候张荫桓处置。张荫桓抵达美国首都之后，立刻和美国外交部辩论，最终拿到墨西哥银元十四万七千多两赔款。金山华人素来喜好械斗，他曾经撰文劝诫开导。不久，美国颁布苛刻条例，打算禁止华工入境。张荫桓说：“与其性命受制于他国，不如干脆停止华工前往。”于是提议自行禁止华工赴美。后来依从众人请求，这项提议没有实施。其余乌卢公司槐花园、澳路非奴、姑力、阿路美、的钦巴新蕾各案件，也大多由他斡旋解决。又和日本朝廷争论吕宋设立中国官员一事，最终按我方主张议定。同年，授太常寺卿，转通政司副使。光绪十三年，上奏设立古巴学堂，并筹建金山学堂、医院。三年后回国，依旧在总理衙门任职。屡次升迁至户部左侍郎。
光绪二十年，中日议和，命他与邵友濂担任全权大臣，东渡日本，日本人拒绝接纳。第二年，再次奉命和日本使臣林董继续商议商约，张荫桓力争最惠国待遇、关税征收两件大事，议定通商行船条约二十九款，详情记载在邦交志。光绪二十三年，奉命出使英国祝贺英皇，皇上因为他掌管财政、熟悉外事，命他在英国顺带商议增加关税，坚决拒绝免除厘金。张荫桓先后游历英、美、法、德、俄之后回国，逐条记录见闻，多次上奏陈述。大意是应当摒弃对外依附，筹划巩固边防，作为挽救时局的方略。光绪二十四年，京城设立矿务铁路总局，任命他主管。多次上书整顿内政安定民心，兴办团练充实兵力，皇上下诏全部采纳。
当初变法的议论兴起，主事康有为和他交往密切。康有为获罪之后，张荫桓被革职，流放新疆。两年后，义和团动乱，掌权之人伪造圣旨诛杀异己，张荫桓在戍所被处斩。光绪二十七年，恢复原有官衔。
论曰：光绪年间各部院大臣大多身负声望，其中兼任总理衙门差事的，当时朝廷重视对外交涉，权力近似军机处。徐树铭、薛允升通晓经史、熟习律法；周家楣、周德润参与议约、谋划战事；胡燏棻通晓时务；张荫桓熟悉外交，都各自有所建言，当时国家治乱，实在和他们息息相关。汪鸣銮因为妄言被罢官，论者怀疑并非他真正的罪过。延煦为陵寝跪拜礼仪力争，弹劾朝贺乱班之事，刚正不屈，无愧于礼官身份。
列传二百三十
孙家鼐 张百熙 唐景崇 于式枚 沈家本
孙家鼐，字燮臣，安徽寿州人。咸丰九年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历任侍读，入上书房值班。光绪四年，命在毓庆宫行走，和尚书翁同龢一同给皇上授课。屡次升迁内阁学士，提拔工部侍郎。江西学政陈宝琛上疏请求将先儒黄宗羲、顾炎武列入文庙从祀，议论大臣大多认为不可行。孙家鼐与潘祖荫、翁同龢、孙诒经等人再次上书请求，才获准。光绪十六年，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工部尚书，兼任顺天府尹。
光绪二十年，中日战事爆发，朝堂大多主战，孙家鼐极力主张不可开启战端。光绪二十四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任命为管学大臣。当时正讨论变法，废除科举，兴办学校，设立报馆、编书，全部交付他审核裁定，孙家鼐全都以正道裁断。曾经上疏说：“国家广集大臣商议国事，听取意见固然不嫌详尽，但是持守中道，审慎抉择处置，尤其依靠圣明的君主。”他提出的建议，大多能顾全大局。等到朝中商议废立之事，唯独孙家鼐坚持不可。不久因病请求辞官。
光绪二十六年，两宫西狩西安，召孙家鼐赶赴行在，起用为礼部尚书。回京之后，拜体仁阁大学士，先后转任东阁、文渊阁大学士，晋升武英殿大学士。充任学务大臣，裁定章程，折中中外学说，严格定立宗旨，全部以敦笃品行、讲求实学为主，学风为之安定。商议改订官制，命他和庆亲王奕劻、军机大臣瞿鸿禨总负责核定。御史赵启霖弹劾奕劻与其子贝子载振收受贿赂、纳娶优伶，朝廷命醇亲王载沣和孙家鼐前往查办。赵启霖因污蔑亲贵被革职，载振不久也请求辞去兼职。资政院设立，命贝子溥伦与孙家鼐担任总裁，孙家鼐秉持公论，不阿附权贵。当时下诏命大臣轮流进宫讲学，孙家鼐撰写《尚书》《四书》讲义进呈。光绪三十四年二月，因为乡试重逢甲子，赏太子太傅。多次获赐御笔“寿”字、各类珍宝，赏赐紫缰，准许在紫禁城内乘坐二人暖轿，恩宠优厚。宣统元年，两次上疏请求养病，皇上下温诏挽留。不久去世，八十二岁，追赠太傅，谥号文正。
孙家鼐为人简朴内敛，一生没有急躁严厉的神色。虽然身居高位，对待读书人依旧平等相待。闭门居于书斋，疏远宾客，回避权势如同胆怯。曾经督湖北学政，主持山西乡试，两次主持顺天乡试，担任会试总裁，多次充当阅卷大臣，从来没有私心。曾经选拔一卷列入二甲，同僚不同意，他就放弃这份试卷，他谦让不喜竞争大多如此。器量宽广。庚子年，外国人要求惩办祸首、诛杀大臣，编修刘廷琛认为有伤国体，责备辅臣没有力争。孙家鼐作揖，主动承担过失。后来下诏举荐御史，孙家鼐唯独举荐刘廷琛，说从前他以大义责难我，知道此人忠直，一定不会辜负国家，世人都称赞他。
张百熙，字埜秋，长沙人。同治十三年考中进士，授编修。督山东学政，主持四川乡试。命入南书房，再次升任侍读。
光绪二十年，朝鲜战事爆发，朝堂大多主战。张百熙上疏弹劾李鸿章表面整备战事，暗中主张议和；左宝贵、聂士成都是勇猛善战的将领，因为粮饷军械供应不上，最终战败，罪责在李鸿章。又弹劾礼亲王世铎掌管军机处，揽权受贿，战事兴起，一味依靠李鸿章，贻误军机；奏疏都没有回复。恰逢太后万寿，筹办庆典的官员竞相追求华丽装饰，张百熙上奏请求取消奢华项目。又和侍讲学士陆宝忠等人联名弹劾军机大臣结党误国十大罪状。不久，孙毓汶称病回乡，恭亲王奕訢再次入军机处，而张百熙也外放担任广东学政。屡次升迁内阁学士。光绪二十四年，因为举荐康有为不当，革职留任。光绪二十六年，授礼部侍郎，提拔左都御史，充任头等专使大臣。义和团之乱平定之后，下诏求直言，张百熙上密奏陈述国家大计，请求改革官制，整顿财政，变革科举，兴建学堂，设立报馆。第二年，升任工部尚书，调任刑部尚书，充任管学大臣。
京师设立大学堂，始于甲午战后。侍郎李端棻上奏请求办学，朝廷允准，但是军机处不愿谈论新政，请求暂缓实施。直到戊戌年，才下严旨，催促拟定办学章程，任命孙家鼐为管学大臣。等到戊戌政变，只有大学堂因为萌芽较早，得以保留。许景澄继任管学大臣，因为反对义和团被杀。两宫西逃，张百熙赶赴行在，凭借声望担任此职，于是全国都期待兴办新学。张百熙上奏加封冀州知州吴汝纶五品卿衔，总管大学堂教务。吴汝纶推辞不肯就职，张百熙穿戴官服登门拜请，吴汝纶请求前往日本考察学制。大学堂教职员全部自行聘用，薪俸优厚，招致很多人嫉妒，流言渐渐四起。吴汝纶回国，还没到京城就去世；而张百熙倚重办学的门生沈兆祉，也遭受谗言构陷。大学堂遭到当时舆论非议，言官上奏称本朝旧制，部院官员大多满汉互相制衡，请求增设满人大臣管理学务，于是增派荣庆为管学大臣。不久另设学务处，任命张亨嘉为大学总监督，张百熙的权力被分割。最初计划分设七科大学，又选派学生前往东西洋留学。荣庆不赞同，张百熙坚持推行，亲自到车站送学生登车。各省派遣官费留学生，自此开始。恰逢张之洞入京觐见，朝廷命他改定学堂章程；张之洞返回任所之后，再次任命孙家鼐为管学大臣。先后三任管学大臣，张百熙位列第三。张百熙原本打算修建分科大学，因为经费不足而停止，只创办医学馆、译学馆、实业馆，不久辞去学务差事。赏赐黄马褂，准许紫禁城骑马。后来历任礼部、户部、邮传部尚书，担任政务、学务、编纂官制大臣。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达。
唐景崇，字春卿，广西灌阳人。父亲唐懋功，举人，有学问品行。唐景崇，同治十年进士，授编修。由侍读四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光绪二十年，主持广东乡试。第二年，主持会试。历任兵部、礼部侍郎，代理左都御史，外放督浙江学政，因母亲丧事回乡。义和团起事，命他督办广西团练。光绪二十九年，以工部侍郎主持浙江乡试，督江苏学政。光绪三十一年，下诏停止科岁考试，学政专门掌管考核学务。唐景崇上奏陈述十项举措。第二年，裁撤学政，回京任职。上疏陈述立宪四大要点。
当时两广地方大臣提议把广西省会迁到南宁，京城官员大多反对。唐景崇上奏说：“迁移省会的提议，理由是越南靠近龙州，法国人常常暗藏图谋，桂林距离边境遥远，消息传递不畅，不如改设南宁便利。臣认为并非如此。如今我国兵力尚且不能经营邕州，扼守北部湾水陆要道，只是虚张声势，招来外人猜忌，有什么用处？而且搬迁营建的经费、桂林善后经费、练兵设防经费，都需要巨额银两。如今俄国盘踞西部边疆，英国窥伺南方边境，蒙古、西藏、四川、云南形势都岌岌可危，不单单法国值得忌惮。从大局来看，绝不能倾尽国力打理广西一隅；单看广西，也不能倾尽财力建设南宁一地，道理很清楚。所以现在的上策，应当选派重臣驻守龙州，沿着两千里边境，根据水土条件兴办农桑、屯田畜牧、开采矿山，等到地方经济兴旺、人口增多，再编组训练民兵。至于眼前应急办法，不如迅速架设龙州电线，将提督移驻南宁，增募十营士兵，暂停广西应当上缴的赔款，下令各省拖欠广西的协饷，分年摊还，用来抵偿赔款。这样调整之后，军饷充足则兵力强盛，可以缓解朝廷南方边防之忧。迁移省会一事，劳民伤财，对治理没有益处。”这件提议就此搁置。
调任吏部侍郎，充经筵讲官。唐景崇凭借深厚学识、端正品行受到君主赏识，多次掌管科举。等到科举废除，廷试海外留学毕业生，都依靠唐景崇阅卷核定。宣统元年，戴鸿慈去世，遗疏举荐唐景崇可委以重任。宣统二年，提拔学部尚书。第二年，下诏设立内阁，改任学务大臣。当时学说纷乱，唐景崇努力沟通新旧思想，审慎选定教科书。兼任弼德院顾问大臣。武昌起义爆发，袁世凯任内阁总理，依旧命他掌管学务。唐景崇托病离职。三年后去世，谥号文简。
唐景崇博览群书，通晓天文算术，尤其喜爱史学。还在担任编修的时候，为《新唐书》作注，凡例有三项：订正谬误、补全缺漏、疏通解释，参考采集数百种典籍。家中素来贫寒，得到秘籍善本，常常典当物品购买。毕生专心著述，唯独地理志里面羁縻州部分和艺文志没有写完，其余全部脱稿。
于式枚，字晦若，贺县人。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擅长写文章。光绪六年考中进士，任庶吉士，散馆后授兵部主事。李鸿章上奏调往北洋幕府任职，十多年，李鸿章的奏疏大多出自他手笔。他不愿担任地方官吏，又受制度限制，不能保举升任京官，长久没有升迁。光绪二十二年，李鸿章出使俄国祝贺俄皇加冕，继而出访德、法、英、美各国，于式枚充当随员。不久选授礼部主事，由员外郎升任御史，再升给事中。参与议定《辛丑和约》，赏五品京堂。充政务处帮提调、大学堂总办、译学馆监督。光绪三十一年，以鸿胪寺少卿出任广东学政，后改提学使，上疏推辞，朝廷命他督办广西铁路。光绪三十三年，提拔邮传部侍郎。
当时政局动荡，下诏预备立宪，满朝官员争相谈论西方法制，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于是于式枚奉命出使德国，担任考察宪政大臣。临行前上疏说：“宪政必须以本国国情为根本，借鉴他国制度作为辅助，重在讲求实效，不是只仰慕虚名。我朝治国之道继承历代帝王，法令完备，行政都遵循各部章程，允许言官依据传闻上奏，刑罚奖赏，不会出于私心。重大政务、大规模改革，对内召集大臣集议，对外等待地方督抚奏章。体察民情，广泛听取公论，和立宪体制并不冲突。在上有教诲训示，没有契约誓约；在下遵守法度，没有索取要求。只是时间久了官吏失职，有的执行不善；海外通商之后，出现旧条例没有涵盖的新情况，自然可以随时增减调整，不是彻底改弦更张。只是世人好恶不同，说起尧舜周孔之道，就认为不值得效法；说起英德法美制度，以及日本效仿的体制，就心悦诚服，认为应当推行。考察日本维新之初，就宣称立宪的想法，十四年之后才发布开设国会的敕谕，二十年才颁布宪法，预备阶段周密谨慎到这种程度。如今空谈的人自称国民，聚众结社动辄称为团体，数年之内，内政外交、用人行政，都想要干预。动辄拿立宪为借口，纷纷发电上书，烦扰圣心。他们只觉得立宪新奇好听，不知道我国本就有类似的治理精神。学术层面，会招来浅薄的非议，以为立宪可以立刻实行，不了解日本过往历程；政治层面，更会危害社会安定。朝廷只要坚守既定方向，统一人心，循序渐进。先设立京师议院决定取舍，兴办地方自治巩固根基，最重要的是广办教育，储备人才。所有配合宪政推行的事务，都应当预先筹备。臣从前跟随李鸿章到柏林，粗略看到大概情况。如今蒙受委派，一定对比中西异同，回归本朝典章制度，使言论有据、举措可行。这是臣一点微薄心愿。”
第二年，调任礼部侍郎。当时新党要求立刻实行立宪，召集国会的呼声日益急迫。于式枚上书说：“臣遍查东西方历史，对比异同，大体中国法令自上而下推行，西方法律由下而上遵从。只有日本宪法，由伊藤博文主持编纂，虽然用西方名词，本质还是东洋体制，大量借鉴普鲁士，根本原则由德国君臣确立，名为钦定宪法。国家赖以存在的是政务，政务得以推行依靠权力；权力所在，就是利益所在。权力归于一处，就没有非分的妄想；权力分散众人，就会产生争权之心。推行得当，就是日本维新；推行失当，就会引发法国式革命。法国历经数代苛政，民生困苦，想要依靠立宪挽救危亡，反而加速动乱。日本处在尊王倒幕之时，依靠民间力量，所以以立宪回报民众，依旧推迟实施期限。中国名分严格，政治宽和，国体尊严，百姓安于旧俗，没有法国那样深重民怨，也不像日本需要彻底改造。皇上顺应舆情，多次下谕，分定预备年限，本应同心努力，静待推行。怎能急于求成如同讨债，谋求治道如同讨价还价？至于扬言要监督朝廷、推倒政府，传播浮言，近乎乱党。补救办法，只在于朝廷用人行政完全秉持公道，不给人指责的借口，自然没有蛊惑煽动的空间。东南各省督抚，应当慎重选用有魄力、识大体之人镇守。十年预备期限，关系大局安危。日本天皇所说‘组织权限，由朕亲自裁定’，德国首相所说‘法律由君主制定，不是民众可以擅自决定’。所以必须端正名分，然后顺利推行。臣奉命考察宪政，绝不会附和潮流，贻误国家，违背纲常名教。”奏疏下发相关部门。不久调任吏部侍郎。
上海政闻社法部主事陈景仁等人发电请求三年内开设国会，要求罢免于式枚向天下谢罪。朝廷下严旨训诫，革除陈景仁官职。于式枚再次上奏：“德皇接收国书时答复，宪政体系繁杂，担心未必适合中国，选举法尤其难以推行。另外英国学者斯宾塞也曾大谈宪法弊端，说美国宪法本主张人人平等，施行许久，政权却掌握在政党手中，平民深受其苦。欧洲人讨论宪法，尚且如此审慎。如今国内议论四起，在上指责政府揽权，在下指责国民失职，一味鼓动争斗。这正是斯宾塞所说的政党之流，和普通百姓无关。伊藤博文谈论君臣相处，先讲求道德，再设立法条。君民之间何尝不是如此？如果君臣互信，普鲁士、日本的钦定宪法可以施行至今；如果不是这样，法国本是民约宪法，为何多次革命，数十次修改法律依旧不能安定？臣愚见，中国立宪，应当参考日本模仿普鲁士的先例，以俾斯麦由君主采纳民意制定宪法、伊藤博文重道德轻法条的说法作为标准，宪法大纲就可以确立。”奏疏交付相关部门。又认为各省谘议局章程和普鲁士地方议会制度不符，大意是：改革未定之时，中央政权最需要强大统一的力量，懂得政体法理的国民极少。贸然设立权力庞大的地方议会，横在政府和百姓之间，就算当选之人不都营私专断，国家政权落入少数人手中，挟持中央与地方大臣，后患无穷。”引用普鲁士制度逐条辩驳。先后翻译上奏普鲁士宪法全文、官制等级、上下议院新旧选举法。于式枚光绪三十三年冬天出使，宣统元年六月回国，因病请假。张之洞遗疏举荐于式枚堪当重任。转吏部侍郎，改学部侍郎，总理礼学馆事务、修订法律大臣、国史馆副总裁。清朝灭亡之后，侨居青岛，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谥号文和。
于式枚天生身体残缺，精力过人，夜里靠着枕头静坐，如同枯坐僧人。内心刚直，外表温和平易。论事直言不讳，在公卿之间很有声望。
沈家本，字子惇，浙江归安人。年少读书，善于深入思考，对《周礼》多有独到见解。最初依照惯例以郎中身份分到刑部，广泛考证旧制，多有著述。光绪九年考中进士，依旧留在刑部。补官之后，担任主稿官，兼任秋审处。从此专心钻研法律，受到尚书潘祖荫赏识。光绪十九年，外放天津知府，为政宽和，奸民轻视他，聚众在街市斗殴，沈家本立刻抓捕四人处斩，再无人敢作乱。调往繁难的保定府任职。甘军毁坏法国教堂，当权者畏惧外国势力，赔款五万两白银，把道署旧址用来建新教堂，侵占到府衙东侧。沈家本依据府志据理力争，保住府衙土地。义和团之乱爆发时，沈家本已经提拔为通永道、山西按察使，还没有赴任，两宫西逃。联军进入保定，教士记恨旧怨，诬告他协助义和团，最终没有证据得以脱罪。于是赶赴行在，授光禄寺卿，提拔刑部侍郎。
自从各国通商以来，内地允许传教，中外律法量刑轻重差距巨大，百姓和教民矛盾日渐激化。官吏怕惹事端，一味压制百姓；百姓无法忍受，就奋起反抗，常常焚烧杀戮酿成大祸。沈家本认为治理当今百姓，应当让官吏通晓法律。但是本国律法不改革，想要收回领事裁判权终究不可能。恰逢变法提议兴起，袁世凯上奏设立修订法律馆，命沈家本和伍廷芳总管其事；另设立法律学堂，毕业生近千人，一时盛况空前。补授大理寺卿，不久改法部侍郎，充修订法律大臣。宣统元年，兼任资政院副总裁，依旧每日和馆员商议修订各项法律草案，先后定稿，不因事务繁重而懈怠。他的著作有《读律校勘记》《秋谳须知》《刑案汇览》《刺字集》《律例偶笺》《历代刑官考》《历代刑法考》《汉律摭遗》《明大诰竣令考》《明律目笺》，其他非刑律类著作二十多种，合计二百多卷。去世，七十四岁。
论曰：自从变法议论兴起，所有新政都特设大臣主管。张百熙管理学务，沈家本修订法律，都获得当时赞誉。唐景崇主持教育，谋求调和新旧学说；于式枚讨论宪政，主张依据时势增减。但是大势所趋，已经无法挽回。孙家鼐儒雅敦厚、清廉谨慎，常常凭借资望主持新政，参与重大决策，坚守正道不阿附。贤良啊，无愧于古代的大臣。
列传二百三十一
黄体芳（其子绍箕） 宗室宝廷 宗室盛昱 张佩纶 何如璋 邓承修 徐致祥
黄体芳，字漱兰，浙江瑞安人。同治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日日研读旧制典故，心怀济世大志。屡次升迁侍读学士，多次上书评论时政得失。山西、河南饥荒，请求筹划紧急赈济，整顿吏治，清理积压案件，合乎皇上心意。当时提议禁止酿酒以节约粮食，户部审核驳回。黄体芳认为酿酒户都持有执照，户部每年可得三万两白银，于是上书揭发董恂奸邪，因此被降级。
光绪五年三月，惠陵工程完工，主事吴可读为确定皇位继承次序以死上谏。朝廷下谕：“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下旨，日后皇帝生下皇子，就过继继承大行皇帝为后嗣。吴可读的奏疏，前面的谕旨就是这个意思。”于是下发群臣商议。黄体芳大略说：“‘就是此意’一句话，只需要恭敬遵从，还有什么可以商议？情绪激烈的人极力争辩，胆怯畏缩的人闭口不言，无论是忠心还是谨慎，都是人臣高尚节操，可惜没有看清当下形势。好比普通人家，长子次子各有孙辈，祖父母看待他们并无差别。但是承袭爵位一定归于长房，这是嫡长和嫡次的区别。又如大宗没有子嗣，次房只有一个嫡子，小宗把嫡子过继大宗，没有听说有所吝惜，因为依旧可以继承本宗。但是帝王之家和民间略有不同。民间嫡子过继大宗，大宗为主，本宗为附带。皇室嫡子继承帝统，则帝统为主，可以兼顾本宗，亲情不能分割。如果君主的嫡子继承长支，固然以继承长支为主，也不能不兼顾本宗。帝王没有小宗，就算称谓加以区分，对本宗恩情并无损伤。这就是两宫太后打算让嗣子承继大统，疼爱穆宗，也就是疼爱当今皇上的用意。如今不是合并两个统系为一体，用不确定当作预先确定，以将来继位之人作为穆宗后嗣，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处理这件事。试想就算现在不只为穆宗考虑，既然名分定为先帝嗣子，哪里有只封为王、贝勒的道理？就算不为当今皇上考虑，古来天子的继承人，哪里能用不能执掌天下的皇子充当？就算只为穆宗考虑，当今皇上可以像民间过继的儿子一样吗？就算只为当今皇上考虑，穆宗可以像明代一样称为皇伯考吗？遵奉祖训，秉承太后懿旨，体察圣意，不算僭越；先帝和当今皇上都合乎情理，不算悖逆；只是论定统系，不是指定人选，不算专断。讨论世系、分辨宗法，正可以彰显国家万世无疆的福运，不算触犯忌讳。这件事本不需要意气相争，也无所谓功过。”奏疏呈上，皇上下令存放在毓庆宫。此后弹劾尚书贺寿慈隐瞒奏报、出使俄国大臣崇厚误国、洪钧绘制地图出现错误、出使美国大臣崔国英赴赛会失仪，都是别人不敢直言之事，刚直名声震动朝野。
光绪七年，升任内阁学士，督江苏学政。第二年，授兵部左侍郎。中法战事起，提议索还琉球、筹划越南事务。光绪十一年回京，弹劾李鸿章治军无效，请求诏令曾纪泽迅速回国练兵，触犯旨意，降职为通政使。两次代理左副都御史，上奏自强根本在于内政，又逐条陈述中外交涉得失，后来事态果然如他所说。光绪十七年，请求退休。光绪二十五年去世。其子绍箕、绍第，都能继承家学，黄绍箕学识尤其渊博文雅。
黄绍箕，字仲弢。光绪六年考中进士，以编修主持湖北乡试。升任侍讲，提拔庶子。京师设立大学堂，充任总办。深入研究东西方学制，亲手拟定章程。升任侍读学士，先后担任编书局、译书局监督。外放湖北提学使。东渡日本，和日本士人谈论孔学，对方都心悦诚服。回国不久，去世。
宗室宝廷，字竹坡，隶属满洲镶蓝旗，郑献亲王济尔哈朗八世孙。同治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屡次升迁侍读。光绪改元，上疏请求挑选师保尊崇帝王德行，严管宦官杜绝干预朝政，核查内务府节约靡费，训练神机营以备危急，慈禧懿旨赞许采纳。大考列为三等，降为中允，不久授司业。这时朝廷正锐意征求治国良策，下诏询问吏治、民生、用人、行政诸事，宝廷极力指出其中弊病，直言数百言，言辞极为恳切刚直。山西、河南发生饥荒，宝廷响应诏书上书言事，请皇帝下罪己诏，并斥责文武百官。他分条上奏四项救荒举措：清查整顿厘金税、开设捐粮纳官的渠道、采购外国大米、增设官米平粜局。又因为受灾区域广、赈济任务繁重，请求推行分贷法。京畿一带大旱，日光赤红，民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宝廷建议对内严加防范，对外保持镇定，以此安定民心。
宝廷多次升迁，官至侍讲学士，上奏六项建议：明确官员升降制度、明确各官专属职责、详细考察问询、严格限定办事期限、杜绝欺瞒蒙蔽、谨慎施行赦免，奏章符合皇帝心意。光绪五年，调任侍读学士。
当初，德宗（光绪帝）继承文宗（咸丰帝）的皇位，两宫皇太后的懿旨说：将来光绪帝生下皇子，就将这个皇子过继，继承穆宗（同治帝）的皇位。内阁侍读学士广安请求颁发铁券来确立此事，遭到朝廷斥责。到这时，穆宗灵柩安葬惠陵，主事吴可读坚决请求为穆宗确立后嗣，不惜以死上书进谏。此事下发给朝中大臣商议。
宝廷上奏议论：“恭敬研读皇太后懿旨的本意，是说穆宗没有皇子，就以当今皇上所生皇子继承穆宗的后嗣，并不是说皇上一生下皇子就要立刻继位；所说继承后嗣，本就包含继承帝统的含义。推衍开来，意思就是将来由当今皇上传下的皇子，接续穆宗的帝统。只因皇上刚刚登基，所以懿旨措辞含蓄，留待皇上亲政之后，再亲自颁布明确的诏书。这是皇太后不愿厚此薄彼的慈心，想要把孝悌仁让的美名归于皇上。广安不能领会这份深意，所以先前上书争辩；吴可读没能领会，所以不惜以死抗争。
臣痛惜吴可读殉死的忠心，又惋惜他遗折里的话没能把本意说透。吴可读没有读懂懿旨言外之意，但他遗疏里未尽的想法，皇太后早已洞察。所以懿旨才说‘先前下旨之时，就是这个意思’。而吴可读还担心朝中忠奸混杂，实在是多虑了。宋太宗违背杜太后遗命、明代景帝废掉太子朱见深，虽然是奸佞小人进献邪说，但根源在于两位君主存有私心。如今两宫皇太后的懿旨高悬在上，孤臣吴可读的遗疏留存在下，传布天下，载入国史。皇上本是天生圣明之人，一定能体谅皇太后的心意。恳请将前后两道懿旨恭敬呈给御览，颁布明确谕旨，昭示全国，使天下后世都知道皇太后至为慈爱，皇上至孝、至悌、至仁、至让；同时也能显明穆宗圣明，托付帝位得人。这样一来，朝廷纲纪端正，名分确定，天理顺畅，人心安定。臣参加内阁集体商议，众人意见稍有不合，特此上报。”
宝廷又上奏：“朝中大臣议论，认为穆宗后嗣这件事，已经包含在皇太后先前的懿旨之中，将来皇位归属，皇上自会妥善斟酌，这话固然没错。可是懿旨含义深远，文字简略，没有这样推阐明晰。日后皇上生下皇子，这个皇子是要继承穆宗的后嗣，还是不立刻继承？不立刻继承，似乎违背懿旨；立刻继承，又近似预先立储。就算只说继嗣，不标继统之名，臣民也会暗中把这位皇子视作储君，这就是不立储的立储。倘若这位皇子贤能，固然是社稷之福；倘若不贤，将来皇位仍然传给他吗，还是另选他人？另选的皇子，是否仍继承穆宗后嗣？就算新立皇子依旧继承穆宗，这也等同于没有行废立之名，却做了废立之事，哪里是太平盛世该有的事？等到那时再想让皇上妥善处置，岂不是太难？
廷议的看法，有的认为等到皇上亲政，皇子应当还未出生，不难预先拟定完善规制。可是国君十五岁便可生子，如果皇子降生在撤帘归政之前，又该如何处置？与其留下这个两难的难题留给皇上，不如现在就斟酌定好万全之策。况且懿旨不是皇上可以更改的，如果现在不推阐明晰，将来皇上就算想要妥善处置，又怎敢自行变通？这是第一处不妥。
还有廷臣说，继统和立储，文字含义看似不同，实质却是一回事。这话看似有理。但是列位先帝留下的训示，说的都是平常传承帝统的旧例，如今这件事属于前所未有的特殊局面。吴可读的本意，是保全穆宗一脉的帝统，和无故请求预先立储的人不一样，二者文义差别显而易见。如今廷议不分辨其中含义，轻率地说并不深知本朝家法，那么先前懿旨所说‘就是此意’又当作何解释？臣民岂不更生疑虑？这是第二处不妥。”
奏章递入宫中，皇帝下诏将奏章收藏在毓庆宫。除此之外，俄国使者前来议定条约、朝鲜请求通商，宝廷都有上奏献议。
光绪七年，授内阁学士，出京主持福建乡试。乡试办完，返回京城，他弹劾自己在途中纳妾，请求罢官。之后在西山修建屋舍，前去居住。这年冬天，皇太后万寿庆典，朝廷赏给他三品官阶。光绪十六年，宝廷去世。
其子寿富，为庶吉士。庚子年拳乱之时殉难，另有传记记载其事。
宗室盛昱，字伯熙，隶属于满洲镶白旗，肃武亲王豪格七世孙。祖父敬徵，官至协办大学士；父亲恒恩，任左副都御史。盛昱年少聪慧，十岁作诗用到“特勤”一词，依据唐代《阙特勤碑》考证出《新唐书》中突厥部分写的“纯特勒”，实为“特勤”之讹，由此闻名。光绪二年考中进士，授编修，更加刻苦治学，研讨经史、地理以及本朝旧典，都能详知沿革变迁。多次升迁，官至右庶子，充日讲起居注官。
闽浙总督何璟、巡抚刘秉璋招降台湾匪首黄金满，盛昱弹劾何璟等人纵容恶人、豢养奸徒，请求交付官吏严加审讯，把黄金满发配到黑龙江、新疆安置。尚书彭玉麟多次辞官不就职，盛昱弹劾他只顾自身安逸，开启功臣骄横无礼的风气。浙江按察使陈宝箴已经准备陛见还未动身，盛昱追论他在河南任职审理案件不慎，陈宝箴被罢免；张佩纶弹劾他滞留京城钻营求官，陈宝箴上疏辩解。盛昱说他喋喋不休争辩，失大臣体统，请再次交付官吏审议。
朝鲜发生内乱，提督吴长庆奉北洋大臣张树声檄令，率兵入朝，擒获大院君李昰应带回国内，当时世人都惊叹这是奇功。盛昱说：“这件事靠诱骗劫持得来，不足以称作功劳，只会让藩属国寒心，被各国耻笑。应当严厉给予处分，让国内外知道这不是朝廷本意。”担任讲官不到半年，多次上书议论国事，士大夫舆论推崇他为直言敢谏之人。
光绪十年，升任国子监祭酒。法国与越南爆发战争，徐延旭、唐炯因为失地获罪被逮捕审问。盛昱上奏：“逮捕惩处封疆大臣，却不公开颁布谕旨，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政体。”同时弹劾军机处大臣怠忽职守。太后震怒，罢免恭亲王奕訢等人，下诏令醇亲王奕譞进入军机处。盛昱又上奏：“醇亲王身份极为尊贵崇高，不适合让繁杂政务缠身。”同年夏天，朝廷命大臣集体商议和战大局，盛昱主张迅速开战，逐条陈述七项有利条件，说：“再次错失战机，后悔莫及。”
盛昱担任祭酒期间，和国子监司业治麟专心研究教化士子的办法，大规模修缮学舍，增加学生津贴，制定积分考核章程，惩治游荡懒惰之人，奖励笃实治学之士，读书人的风气由此大变。光绪十四年，主持山东乡试。第二年，托病辞官回乡。盛昱在家乡有清正名声，求学之人都以能和他交谈、一睹风采为幸。光绪二十五年，盛昱去世。
张佩纶，字幼樵，直隶丰润人。父亲张印塘，曾任安徽按察使，死于军中。张佩纶，同治十年考中进士，经编修大考提拔为侍讲，充日讲起居注官。当时外患紧迫，他多次上疏陈述治国大政，请下令新疆、东三省、台湾严加戒备，防范俄国、日本窥伺。山西、河南饥荒，京畿大旱，他援引祖宗旧训，请朝廷君臣互相警戒，分四条上奏：诚心祈禳、集众商议、体恤百姓、减轻刑狱。恭亲王奕訢遭受谗言构陷，张佩纶又上书请责令恭亲王尽心承担重任，皇上赞许并采纳。通政使黄体芳接着陈述灾情，言辞较为激烈，遭到司法部门议处，张佩纶极力为他申辩，黄体芳才得以宽宥。不久张佩纶丁忧守孝，服丧期满，恢复原官。
当时琉球已经灭亡，法国图谋越南日益急迫。张佩纶说：“琉球一亡，朝鲜就危险；放弃越南，缅甸必然失守。”于是请求筹建南北海防，设立四大水师重镇；又举荐道员徐延旭、唐炯通晓军事，可以担当边防重任，主张招抚刘永福的黑旗军为朝廷所用。这时吴大澂、陈宝琛喜欢议论时政，与宝廷、邓承修等人被世人称为“清流党”，而张佩纶尤其以弹劾大臣名重一时。侍郎贺寿慈，尚书万青藜、董恂，都被他弹劾罢官。
光绪八年，云南报销案爆发。王文韶以军机大臣身份掌管户部，监察官员争相上奏揭发他收受贿赂。皇上原本倚重信任王文韶，张佩纶于是援引乾隆朝梁诗正回家奉养父母的旧例，请王文韶主动避嫌请求辞官侍亲，没有得到批复；他又两次上疏弹劾，王文韶最终被罢官。朝廷提拔张佩纶代理左副都御史，升任侍讲学士。第二年，法越战事再起，张佩纶上书十几道，朝廷才派兵征剿当地土寇，牵制法军。法国人不愿看到这个局面，假意议和，暗中派兵攻陷南定。张佩纶请求趁法军尚未集结完毕，下旨令两广总督派水师直捣越都。但军机大臣一心想维持和局，担心张佩纶阻挠，派他前往陕西查办案件。不久法军果然突袭顺化，胁迫越南订立盟约，越南局势越发败坏。张佩纶办完差事回京，命他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
光绪十年，法国扬言要向内进犯。张佩纶认为越南战事未止，黑旗军尚在，法军绝无分兵东来的道理，请求不要撤除边防，诱发敌寇进犯之心，皇上认同他的看法。朝廷采纳李鸿章的提议，决意开战，任命张佩纶以三品卿衔会办福建海疆事务。张佩纶抵达马尾船厂，调十一艘军舰环绕自卫，各舰管带进言说这不是良策，被他呵斥。法国军舰集结，送来战书，众人闻讯，紧急拜见张佩纶请求备战，仍被他斥退。等到看见法舰升起锅炉之火，张佩纶才大为恐慌，派遣学生魏瀚前去请求暂缓开战，使者还未抵达，炮声已经响起。他所辖五营溃败，其中三营全军覆没。张佩纶逃到鼓山山麓，当地乡民拒绝收容，他高喊：“我是会办大臣！”乡民依旧不肯接纳。第二天，逃到彭田乡，还向朝廷上奏，刻意粉饰败状。朝廷下旨拨国库银两犒劳军队，命他兼任船政大臣。不久得知马尾惨败，仅削去他的卿衔，交付官吏审议。福建百姓极为愤懑，编修潘炳年、给事中万培因等人先后上奏罗列他的罪状。此前他已经因为举荐唐炯、徐延旭被革职，至此再判流放戍边。
戍边期满放回，李鸿章再次聘请他入幕府，并且将女儿嫁给他。甲午战事爆发，御史端良弹劾他干预公务，朝廷命他返回原籍。庚子议和之时，李鸿章举荐他熟悉外交交涉，下诏命他以编修身份协助办理和约。和约签订之后，提拔为四五品京堂，张佩纶称病不出。光绪三十四年，去世。
何如璋，字子瓘，广东大埔人。同治七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以侍讲身份出使日本。回国后，授少詹事，外放任船政大臣。遵从李鸿章的意向，寄望和议。敌军将至，仍然严令各军舰不许擅自行动。战败之后，借口押运银两出逃，各处都不肯接纳，不得已投奔在彭田乡的张佩纶。张佩纶担心法军追踪而至，哄骗何如璋离开。士大夫舆论认为马尾之败，张佩纶是罪魁，何如璋次之。何如璋也被判流放戍边。后来在家中去世。
邓承修，字铁香，广东归善人。咸丰十一年考中乡试，捐钱得授郎官，分在刑部任职。升任御史，遭逢丁忧回乡。光绪初年，服丧期满，起复原官。和张佩纶等人主持清议，多次弹劾官员，号称“铁汉”。先后上疏论说闱姓赌捐严重败坏政体；关税遭到侵蚀，损害国库储备；针对考场积弊，陈述七项办法加以整顿；针对吏治弊病，上奏八条举措肃清。又弹劾总督李瀚章治政失当，左副都御史崇勋品行败坏，侍郎长叙等人违制，学政吴宝恕、叶大焯，布政使方大湜、龚易图，盐运使周星誉等人不称职。恰逢边境告警，邓承修弹劾满朝官员懈怠松弛，请召回左宗棠主持国政。过了一年，彗星出现，他又上奏说左宗棠上任数月，未见施行举措，进而抨击宝鋆、王文韶昏聩，请将二人罢斥，以消灾变。当时王文韶正被朝廷重用，权势日重，恰逢云南报销案爆发，邓承修又严厉弹劾王文韶，朝廷依旧没有采纳。许久之后，升任给事中。
当时朝鲜内乱平定，琉球案件尚未了结。邓承修上书，请选派懂军事的大臣驻守烟台，集结南北洋战舰轮番巡防，留吴长庆的军队驻守朝鲜，互为犄角。越南动乱爆发，法军袭击顺化，又请求下诏令百官在朝堂议定国家大计，都没有得到批复。光绪十年，越南局势愈发恶化，他率先弹劾徐延旭、唐炯失地丧师，赵沃、黄桂兰拥兵败事，应当严肃国法。同年夏天，法国请求议和，邓承修联合监察官员上书，极力说明和议不可依靠。不久和司业潘衍桐秘密上奏离间敌军五项计策，同时弹劾李鸿章主张和议的奏疏，痛惜刘永福敢于作战，言辞激愤。没过多久，法国果然撕毁盟约，进犯台湾基隆，军机处大臣对和战犹豫不决。邓承修再次献上三策：“法国所依仗的后方是西贡、东京。我国若兵分三路，迅速进攻越南，法军自顾不暇，这是上策；分兵防守，敌来则战，敌退不追，长期消耗兵力粮饷，敌我同受损耗，这是中策；如果担心粮饷不足、运输困难，不敢主战，那么祸患难以言说，这就是无策。”朝廷补授他为鸿胪寺卿，充总理各国事务大臣。自此之后他多次上书谈论军事，奏章共十三道，大多被采纳。后来因为中允樊恭煦获罪，邓承修上疏营救，因此被降职。第二年，前往天津协助李鸿章和法国公使巴特纳谈判和约，议定十款新约。回京之后，请求回乡探亲。
还没离京，朝廷命他前往广西，与法国使臣一同勘定中越边界。抵达之后，独自骑马出关会见法国使臣浦理燮。浦理燮想要先勘察原有旧界，邓承修依据条约要求先行修正边界，双方相持不下。法国人表面上许诺将文渊、保乐、海宁划归中国，暗中发电报给驻京公使，指责邓承修违背条约、故意争执，声称不先勘旧界，谈判就要终止。朝廷迫不得已，应允法国的要求。邓承修于是上奏电文，陈述三难二害，大意说：边界附近百姓不愿归属法国，如果先勘旧界，恐怕激起事变，这是第一难；保乐一带牧马，游勇凶悍，道路阻塞，这是第二难；原有界碑损毁，十块中不足五块，高山险峻，瘴气多雨，人马难以前行，这是第三难。况且旧界勘定之后，法国人必然就此罢手，新界更无从商议；駈驴、文渊都无法收回，边关失去险要，战守两难，这是第一害；文渊一旦丢失，北面无寸土屏障，关内通商，势必遭受胁迫。越南不保，广西凭什么守护？这是第二害。奏疏递上，朝廷没有采纳。
光绪十二年，法国另派狄隆、狄塞尔前来会商。恰逢法国官员达鲁倪思海在者兰被越南人杀死。狄隆等人恐惧，又觉得耻辱，刻意隐瞒这件事，坚持要求对照地图划定边界，朝廷下诏准许。于是首先商议将江平、黄竹、白龙尾等地划给越南。邓承修拿着地图典籍据理抗争，狄隆无法使他屈服，打算把白龙尾对半划分，左侧归中国，右侧归越南。邓承修认为此地是钦州的外门户，法国一旦占有，向内就逼近防城，向外切断东兴、思勒通道，这样钦州、廉州就没有屏障了。双方商议很久，暂时拟定三条草约，还没有定案，法国使臣竟动用武力驱赶江平、黄竹的百姓向内迁徙。朝廷担心挑起边境冲突，下令先勘定钦州以西到广西全省边界。邓承修于是和法国人订立条约，相关详情记载在邦交志中。光绪十三年，将勘界条约始末上报，恢复原官职。光绪十四年，因病辞官回乡，主讲丰湖书院，读书奉养母亲。光绪十七年，在惠州去世。
徐致祥，字季和，江苏嘉定人。咸丰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中允，主持山东乡试。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提督顺天学政。丁忧离职，服丧期满，起复原官。光绪十年，法越开战，德璀琳前来提出和议，朝廷难以决断。徐致祥献上三策：决战应当迅速、任用将帅应当专一、军队声势应当联成一体。福建战事危急，他上奏说何璟、张兆栋没有处理危局的才干，举荐杨岳斌、张佩纶可以担当重任，他的意见多被采纳。当时朝中商议修建铁路，徐致祥听说之后十分反感，逐条陈述八项害处，请求极力驳斥邪说，加紧治理河工。皇上斥责他狂妄不实，降三级。两年之后，修筑铁路的提议再次兴起，他又再次上书阻止。先后上密奏十几道，一心主张抑制宦官、治理河工，被当时舆论称道。先后主持福建、广东乡试。光绪十八年，授大理寺卿，接连弹劾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山西巡抚阿克达春，弹劾张之洞更是不留余地。不久命他担任浙江学政，以严厉闻名。
中日战争爆发，清军战败。徐致祥上奏奕劻、李鸿章误国的罪状，请求逮捕叶志超、卫汝贵等人依法治罪，授予冯子材、刘永福征讨的名号，希望重振国威、鼓舞士气。恰逢山东教案爆发，德国公使海靖逼迫朝廷罢免李秉衡。徐致祥说：“先前罢免刘秉璋，如今又罢免李秉衡，这等于朝廷任免官员的大权被外国人掌控。恳请顾全国家体面，不要畏惧外敌。”他暗自认为国势不振，动乱不会停止，于是援引圣祖尊崇朱子、定为世代家法的旧事，请求开设经筵，辅助培养君德，奏疏都没有批复。学政任期满，回到京城，升任兵部右侍郎。光绪二十四年，皇帝身体不适，人心惊疑，他再次上奏关于辅导君德的主张。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