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国器，原名康以泰，字交修，广东南海人。年轻时做小吏。道光末年从军，凭借功劳授江西赣县桂源司巡检。咸丰初年，太平军进犯江西，地方土匪四起。康国器招募三百敢死之士，赣南道周玉衡传令他在乌兜、良口攻打贼寇，收复万安。建造三十艘战船，练习水战。咸丰六年，随军收复饶州，多次提拔为知县，代理南城知县。石达开攻陷瑞州、抚州、临江、吉安四府，康国器随军收复樟树镇，接连在瑞州、临江、铅山、安仁作战，提拔为同知。咸丰十一年，广东巡抚耆龄传令围剿阳山贼寇。贼寇盘踞蓝山，地势险要隔绝，凭险固守十多年。康国器沿着山崖、穿过山涧绕到贼寇后方，摧毁九道石栅栏，夺取炮台，捣毁贼寇老巢。派儿子康熊飞单人前往劝降巨匪练四虎。匪首梁柱逃到猪头寨，康国器开山挖洞进攻，将其擒获。进军赫岩，擒获贼首周裕等人。蓝山平定，提拔为知府。同治元年，支援浙江，跟随蒋益澧围困汤溪。第二年春天，攻克汤溪，提拔为道员。同治三年，收复余杭，功劳最多，授福建延建邵道，从此独自统领一军。太平军汪海洋进犯福建，攻陷武平、永平，李世贤占据漳州、龙岩，和汪海洋合兵，附近府县大多落入贼手。左宗棠商议三路进兵，康国器主动请求攻打龙岩。进军雁石，令康熊飞在铁石洋修筑营垒，三次激战兵临城下，击破数万贼众，同时击败古田援军。同治四年正月，攻克龙岩。贼寇逃往永定，分兵占据苦竹、奎洋，势力依旧强盛。康国器进攻苦竹，趁着夜间大雾火烧贼营，攻破二十多座营垒。汪海洋率领精锐来援，在东坑被击败，又在大溪战败，于是窜入广东大浦境内。不久，汪海洋再次进犯永定，康国器急行军毁掉罗滩桥；贼寇分七路扑攻，汪海洋亲自坐镇狮龙岭，部下全是死党，旗帜布满山谷。康国器说：“贼寇精锐全部集中在这里，如果击溃这支主力，其余贼寇必定溃散。”于是加固营垒、深挖壕沟，等候敌军懈怠再出击。先击破埋伏，分路猛攻，斩杀数千贼兵，缴获全部物资军械，汪海洋只身逃脱。这时漳州也已收复，李世贤向西逃跑，在塔下遭遇康国器。康国器挥军进击，收降两万贼众。汪海洋逃往广东，占据镇平。康国器在镇平东南高思塘修筑营垒，分兵扼守程官埠，贼寇多次进攻，都被击退。康国器预判汪海洋将要偷袭高思塘，而假意攻打程官埠，于是告诫程官埠守军不要出战，在两山之间设下埋伏。汪海洋果然率领精锐前来突袭，被诱入伏击圈，伏兵四起，击毙悍匪汪大力、黄十四。汪海洋手腕受伤，阵中战死以及坠落山涧的贼寇不计其数。匪首胡瞎子攻打程官埠，同样战败逃走。不久收复镇平。十二月，会同各路军队在嘉应攻打贼寇，汪海洋被杀，残余匪寇全部平定。
同治五年，提拔为按察使。同治七年，升任广西布政使。同治十年，护理巡抚。同治十一年，被召入京，因病辞官回乡。光绪十年，去世。左宗棠上疏陈述他的战功，请求抚恤，被吏部驳回，朝廷特地下诏准许抚恤。
康国器带兵擅长以少击众，曾经脚部受伤而跛足，军中称他为康拐子，凶悍贼寇全都畏惧他。儿子康熊飞，累积战功官至浙江候补道，勇敢有谋略，常常担任先锋。康国器多次获得奇捷，实在有赖康熊飞相助。
李鹤章，字季荃，安徽合肥人，大学士李鸿章的弟弟，生员。跟随父兄办理家乡团练，多次出战立功，授州同。咸丰十一年，随军攻克菱湖贼垒，收复安庆，提拔知县，赏戴花翎。同治元年，跟随李鸿章支援江苏，经常率领亲兵协助督战。北新泾、四江口等战役，功劳都是最高。又攻打枝福山、许浦海口贼垒，招降盘踞常熟的贼首钱森仁。李鸿章为避嫌疑，上报捷报时没有叙录他的功劳。朝廷特地下诏询问，命令一并论功行赏，以知州任用，加四品衔。同治二年，会同大军收复太仓，筹划攻打苏州。将各军分为两路，进军昆山一路，由程学启统领；由常熟进攻江阴一路，由李鹤章督领。接连在常熟王庄、江阴南漍、北漍、顾山作战，摧毁贼垒，击破援军，会同收复江阴，提拔知府。进攻无锡，守城贼首黄子隆拼死坚守，李秀成多次前来支援；等到苏州攻克，溃散贼寇也聚集在此。李鹤章督率水陆各军力战，攻克无锡，以道员记名简放。朝廷下诏嘉奖李鹤章：“能够与兄长同心协力，为国效力。这次没有破格封赏，是为了让李鸿章不独占功劳，能够酬赏将士，鼓舞军心。不久常州、金陵依次传来捷报，完成全部大功，到时候会和郭松林、刘铭传等人一同接受优厚赏赐。”李鹤章进军常州，会同刘铭传合攻，击破援军，解除奔牛之围。同治三年四月，攻克常州，赏穿黄马褂，授甘肃甘凉道。这年冬天，曾国藩调遣他的军队奔赴湖北。
同治四年，甘肃回乱形势严峻，命他前往上任。李鹤章因为旧伤发作没有成行。不久病情加重，曾国藩上奏请求免去官职，留下协助管理营务。没过多久，请求养病回乡，从此不再出仕。因为捐献银两赈济山西灾荒，加二品衔。光绪六年，在家中去世。曾国荃上疏说：“李鸿章平定江苏，李鹤章与程学启各领一路大军。请求将他的战绩交付史馆记录，在立功之地修建专祠。”朝廷准许。儿子李经羲，官至云贵总督。
弟弟李昭庆，最初跟随曾国藩军队。淮军组建之后，曾国藩留下五营，令李昭庆统领，驻防无为、庐江。同治元年，跟随李鸿章到上海，解除常熟之围，攻克嘉兴、常州，都有战功。同治四年，曾国藩督军围剿捻军，李昭庆总管营务，统领武毅、忠朴等部队。等到李鸿章接替曾国藩，令他奔赴前线剿贼，转战湖北、安徽、山东、河南之间，多次升迁至记名盐运使。捻军平定之后，留下防守江淮一带。同治十二年，去世，追赠太常寺卿。
吴毓兰，安徽合肥人。咸丰十年，太平军、捻军联合袭扰皖北，吴毓兰以从九品身份，和兄长吴毓芬组织团练，在凤阳、颍州一带协助剿贼，随军解除寿州之围，提拔县丞。同治元年，李鸿章率军支援上海，吴毓兰随军东下，攻克柘林、奉贤、南汇、川沙、青浦、金山，全都参与立功，提拔知县。同治二年，攻克嘉定，解除北新泾、四江口之围，加同知衔，统领华字副营。在吴江八斥、牛尾墩、同里等地攻击贼寇，进而收复平望、黎里，调守嘉善。同治三年，率领本部跟随总兵程学启攻打嘉兴，在合欢桥交战。吴毓兰带领枪船冒险渡河，率先攻破贼寇关卡，绕到贼营后方，一举攻克。进抵城下，贼寇用大炮扼守河口，程学启受伤。吴毓兰率领先锋猛攻，挖掘河口搭建浮桥渡大军，昼夜轮番攻城，大炮轰塌城墙一百多丈。贼寇拼死坚守，贼首黄文金从湖州赶来支援，被奋力击退，于是攻克嘉兴。吴毓兰顺着云梯率先登城，提拔直隶州知州，赏戴花翎。
调守溧阳，城内归降的贼寇屯居城中，形势危急。突然金坛贼寇杀来，吴毓兰与兄长吴毓芬商议趁敌军刚到发起突袭，设伏引诱。贼寇战败逃往乌鸦岭，吴毓兰、吴毓芬两路夹击，擒斩无数。穷追至建平境内，阵斩贼目林得英、黄有才，擒获黄金龙。溧阳平定，调守长兴。当时大军已经攻破湖州，吴毓兰侦察得知贼寇打算逃往泗安镇，与吴毓芬连夜率领八百精兵冒雨急行军，悄悄渡过观音桥。贼寇没料到官军突至，丢下粮草军械逃走。追到泗安，收降数千人，论功提拔知府。同治四年，调守扬州，后移驻庐州。同治五年，回驻扬州。追论平定浙西战功，以道员选用。
同治六年，捻军首领赖文光战败逃到扬州，被吴毓兰擒获，以道员记名简放。同治七年，不久加布政使衔。同治十年，李鸿章调他担任海防营务处，管理天津机器局。光绪六年，授天津河间兵备道。沿海盗贼很多，吴毓兰按名抓捕，依法惩治。修缮南运河、子牙河河堤，以及千里堤湾、静海、军粮城河道，兴办水利。光绪八年，去世，朝廷从优抚恤，附祀曾国藩天津专祠，扬州修建专祠。
论曰：金国琛是罗泽南、李续宾旧部。黄淳熙是后起将领，自成一军，虽然不是湖南人，但都是湘军名将。黄淳熙战胜之时阵亡，金国琛遭人猜忌而壮志难伸，都没能完全施展才干。吴坤修、康国器由底层县尉小吏起家，功勋卓著。李鹤章才干出众，本可担当重任，后来却不再出仕。吴毓兰因为擒获巨寇扬名。功名机遇，本来就难以预料。
列传二百二十一
沈棣辉 邓仁堃 余炳焘 栗燿 朱孙贻 史致谔 刘郇膏 朱善张（子之榛） 黄辅辰（子彭年）
沈棣辉，字奏篪，浙江归安人。年少时游历淮上，担任河道总督麟庆的章奏文书。道光年间，捐纳得广东通判，补广州永宁通判。提拔黄冈同知，凭借战功升任知府，补韶州知府。咸丰二年，调代理廉州知府。当时岭南各路盗贼同时起事，李士奎、颜品瑶、黄春晚等人分别占据钦州那彭、灵山林墟，部众数十万。沈棣辉到任之后，出其不意，率领两千士兵突袭那彭，歼灭匪众。立刻分一千人奔赴林墟，贼寇全军出城迎战，沈棣辉已经从小路攻入贼巢，接连攻克附近各处贼垒。博白匪首刘八伺机偷袭廉州，沈棣辉急速回军，在五里亭遭遇贼寇，下令列阵等待。贼寇怀疑设有埋伏，稍稍后撤。沈棣辉下令全军呐喊冲锋，贼寇大败。休整十天之后进军，又在灵山早禾涌歼灭贼寇，追击到广西横州，斩杀刘八。廉州平定。
总督徐广缙驻扎梧州，围剿艇匪，传令沈棣辉出兵郁林，支援浔州。数百艘贼船围困浔州，攻势猛烈。沈棣辉派遣士兵攀绳入城，约定会战日期，在两岸埋伏士兵，放火焚烧贼船，和城内守军夹击，大破贼寇。督领各军穷追，梧州水师拦截，贼船全部沉没，无一逃脱。论功加按察使衔。这时广西贼寇窜入湖南，徐广缙督军移师剿贼，沈棣辉随军参与军务。徐广缙被罢免，叶名琛总督两广，调沈棣辉返回广东管理军需。此前已经授广西左江道，至此改任肇罗道。咸丰四年，代理广东盐运使。
陈开，广州匪首，起兵作乱占据佛山。贼党何子海、豆皮春、李文茂等人响应，占据石门金官窑互为犄角。接连攻陷数十州县，省城四周全是贼寇营垒。贼首陈光龙屯守河南岸，何博奋率领上千海船盘踞省河，道路断绝，外援不通。叶名琛将全部军务交付沈棣辉。沈棣辉挑选四千精锐，用两千人驻守流桥、西山庙，作为两翼；一千人埋伏城内，从小西门分守要害，大量树立旗帜作为疑兵。贼寇四面逼近城池，城内大炮击中贼阵，敌阵大乱，官军出击，斩杀上千贼兵，贼寇从此不敢靠近省城。到十一月，围困仍未解除。沈棣辉和众将谋划说：“如今外无援兵，城内储备不足。听说贼营因为争抢粮食内部不和，应当火速进攻，不可错失时机！”于是亲自率领一千人攻打小港桥贼垒。天色将晚仍未攻下，忽然看见贼营起火，沈棣辉大喊：“贼寇溃败了！”士兵士气大振，攻克敌垒。乘胜进攻佛山，恰逢大雾，贼寇没有料到官军到来，接连作战取胜，收复佛山。
听说东莞水贼由石门进犯省城，回军救援。到黄竹岐，贼船数千，官军战船仅有数百艘，又处于下风，形势危急。沈棣辉向南海神祈祷，很快风向反转。命令副将何高汉驾驶大船冲入贼阵，撞碎贼寇主船，大破贼军，杀死一万多贼兵，俘虏数千，溺水而死的不计其数。危城得以保全，又分兵在潭州斩杀贼首黄福。咸丰五年，收复顺德、清远、英德。贼寇围困韶州已经一年多，听说援兵赶到，逃走。南北两路全部平定，提拔按察使。咸丰六年，提拔贵州布政使，尚未赴任，去世。朝廷赐抚恤，追赠内阁学士。
沈棣辉以文官领兵，赏罚分明，能和士兵同甘共苦，尤其善于识人。围剿刘八之时，招抚冯子材，冯子材后来立下大功成为名将。何高汉本是贼首何博奋的弟弟，沈棣辉推心置腹任用他，依靠他完成省河一战。廉州、浔州、广州三次大战，都是身陷险境，最终取得大捷，被当时人称颂。
邓仁堃，字厚甫，湖南武冈人。道光五年选为拔贡生，授知县职，分发到四川任职，先后代理梁山、江油、洪雅知县。正式补授綦江县知县，后调任富顺知县。因政绩优异被举荐，恰逢家中亲人去世，辞官回乡守孝。守孝期满，捐纳钱财获授知府，补授江西南安知府，又调去代理广信知府。凡他任职之处，都有良好的官声。后代理江西督粮道。
咸丰二年，太平军向湖南进发，邓仁堃奏请修缮江西省城，筹划防御守备事宜。咸丰三年春天，太平军从武汉沿江大举东下，九江失守。江西巡抚外出布防，百姓争相逃难迁徙，邓仁堃晓谕民众安定留守。他上奏《守江议》，请求增派军队扼守湖口，又分条上奏守城相关事务。随后正式实授督粮道。
同年五月，太平军进犯江西。恰逢江忠源的军队抵达九江，邓仁堃请巡抚上奏朝廷调派这支军队，并且派遣使者前去迎接江忠源部。江忠源抵达后，入城负责守城，与邓仁堃的谋划意见相合。巡抚张芾对他十分信赖倚重，说：“野战之事询问江君，守城之事询问邓君！”太平军多次引爆地雷轰塌城墙，守军都奋力作战，保全了城池。邓仁堃打算出奇计焚毁敌军战船，认为鄱阳知县沈衍庆忠诚果敢、富有谋略，命令他率领所属一千士兵，准备草船暗藏火药，约定日期袭击敌军，这个计划遭到阻挠，没能实施。邓仁堃改造几十艘运粮船作为炮艇，招募士兵扼守进贤门，保障粮饷运输通道。从夏天一直相持到秋天，太平军才撤离。邓仁堃说：“敌军没有遭受重创就撤走，祸患还没有完结！”他紧急请求大规模修缮城池，做好防备。于是他督率工役修建炮城、炮台，城上的官房、军营棚舍、军械仓库、硝磺火药库房、瞭望墩台、望楼全部修建齐备；疏浚环绕城池的护城河，深度和宽度都达到三丈，在护城河边上修筑炮台，用石块砌筑堤岸水闸，总共耗费白银十四万多两，守城防御的设施方才完备可靠。
咸丰五年，太平军从湖北进犯义宁，邓仁堃调拨道属勇丁五百人前往支援。恰逢赣州知府率领两千勇丁赶到，邓仁堃奏请让这支军队驻守义宁；巡抚陈其迈却命令这支军队防守饶州。邓仁堃说：“义宁地处三省交通要隘，当地官吏百姓连年坚守城池，地方团练防务在江西全省属最强。如果放弃不予援救，以后就无法要求官吏守城、要求百姓兴办团练了。”他竭力请求改令军队驰援义宁，未获准许，只派二百五十人前往协助防守。援军在半路遭遇敌军，部队溃散，义宁不久便陷落。没过多久，罗泽南的军队抵达，邓仁堃坚决请求出兵攻打义宁，筹措十万两军饷资助罗泽南，罗泽南不久便收复了义宁城。
十月，贼军攻陷瑞州、临江，包围吉安，下游的贼军又聚集在九江、湖口，南昌大为震动。邓仁堃增募捍卫军、保卫军，城防设施更加严密。曾国藩命令副将周凤山率领三千五百人谋取临江、瑞州，在樟树镇获胜。当时按察使周玉衡孤军驻守吉安，邓仁堃请求传檄周凤山乘胜援救吉安。众人商议打算依靠周凤山的军队护卫省城，邓仁堃争辩说：“贼军知道南昌城高池深，难以迅速攻下，必然采取剪除枝叶、动摇根本的计策，先侵扰各府县，让省城陷入孤立，然后大举进攻。如果悬赏二万两白银，周凤山的军队必然奋勇出击，解除吉安之围，瑞州、临江都可以收复。吉安一旦失守，抚州、建昌必定接连失守，逐渐造成全省残破，省城也将被困。”他的意见最终没有被采纳。咸丰六年正月，吉安陷落，周玉衡殉难；周凤山的军队在樟树镇溃败，抚州、建昌也被贼攻占，南昌下属各县全都遭到贼军蹂躏。邓仁堃同时代理按察使、布政使。
邓仁堃的儿子邓辅纶，和同知林源恩一同率领平江勇三千多人，加上宝勇、志同军，进军攻取抚州，收复进贤。曾国藩也传檄李元度率领勇丁四千人，从湖口移师会合他们，收复东乡，两军合力在河东湾击破贼军。围攻抚州许久不能攻下，增援的贼军突然赶到，营垒陷落，林源恩战死。学政廉兆纶弹劾邓辅纶身为按察使的儿子，不应参与军事，同时弹劾邓仁堃修筑城工弄虚作假。此事交付曾国藩与巡抚文俊审查治罪，邓仁堃因修城之前没有先行报请勘察估价，被降五级调用。曾国藩上奏疏说：“邓仁堃主持修缮的南昌城，是南方数省第一坚固城池。七府全部沦陷，唯独省城最终保全，不能说没有功劳。”邓仁堃回乡之后，捐献粮食三千石资助军饷。咸丰十年，协助守卫武冈，凭功绩受到叙奖。同治五年，邓仁堃去世。
余炳焘，字吟香，浙江会稽人。道光元年考中举人，担任景山官学教习。任期届满，授知县任用，分发到陕西。补授清涧知县，调任盩厔，又调任渭南。回人马得全等人图谋作乱，余炳焘亲自进入他们的巢穴抓捕，将他们依法处置，升任河南怀庆知府。咸丰三年，太平军向北进犯，觊觎开封，随即渡过黄河包围怀庆。当时怀庆府城内守军仅有三百人，余炳焘挑选团练壮丁三千人登城坚守，招募敢死之士顺着绳索下城偷袭贼营；又暗中在城外取水的水源下毒，使贼兵自受其害。贼军用地雷三次轰塌城墙，都被守军击退。一天，雷雨之中，炮火密集，形势万分危急，忽然风向逆转，贼军被大火烧死很多，攻势顿时受挫。贼军在靠近城墙的地方树立木栅，切断城内城外联系，打算长期围困。山东巡抚李僡率先领兵前来支援，不久各路援军汇集，朝廷下诏令大学士讷尔经额督率大军。围城日久，城中粮食渐渐难以支撑。余炳焘一向深得民心，用忠义激励百姓，统筹粮食、节约食用，人心没有涣散。朝廷多次下诏催促出战，都统胜保、将军托明阿等人接连击败贼军，贼军才窜入山西。怀庆一共被围困五十八天才解围。朝廷特下诏书褒奖，赏赐花翎，以道员任用，提拔为陕西凤邠道。不久改授河南南汝光道。没过多久，就地升任按察使。
黄河南北各地，为防备匪患兴办联庄会，遇到警情便互相救援；等到贼军退走之后，团练聚集却不肯解散，不法之徒依仗人多抗拒官府。咸丰四年，禹州、郑州、密县接连发生动乱，乱民围攻城池、焚烧官署、释放囚犯、劫掠士绅百姓。巡抚英桂外出防守信阳，下属官员都请求布政使、按察使上奏朝廷，等候命令。余炳焘说：“叛贼人数虽多，都是乌合之众，目的只在劫掠，没有纪律。迅速派兵进剿，他们必定惊慌溃散，瓦解其党羽，不久就能擒获首领。如果等待朝廷命令，拖延下去祸患就会蔓延！”于是亲自率兵七百人、勇丁五百人疾驰前往，围剿与招抚并行，动乱很快平定。不久代理布政使。
捻首张洛行侵扰归德，朝廷命令余炳焘前往征剿，攻打雉河集，解除亳州之围；捻军又潜入永城，余炳焘率军击退他们。之后归德再次告警，余炳焘飞驰救援，但其他军队仓促撤退，贼军于是向东逃走。余炳焘染上疾病，朝廷特下圣旨准予休假调养，不撤销他的官职。咸丰七年，余炳焘去世。怀庆府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
栗燿，字仲然，山西浑源人，是东河总督栗毓美的儿子。道光十五年考中举人，凭借父亲的恩荫，被特别赐为进士。咸丰三年，授湖北汉阳知府。他到任时，汉阳已经第二次陷落，湖北省城尚未收复，总督、巡抚都在军营办公，委托栗燿总管军营事务。咸丰四年，跟随大军收复武汉；没过多久，大批贼军赶到，城池再次陷落。咸丰六年，武汉才收复。论功行赏，晋升为道员。栗燿凭借清廉干练，受到巡抚胡林翼器重，命他管理厘税粮台。咸丰八年，代理荆宜施道。不久加按察使衔，授武昌道，仍然留任代理原职，同时监管钞关。军饷全都依靠盐税供给，栗燿审核核算严密，税收盈余全部登记上缴国库。修造战舰，增设屯兵，水陆战守都做好准备。
咸丰十一年，贼军逼近施南，栗燿请求调派重兵，又集结民团扼守山地险要。贼军联合川匪分头劫掠宣恩、咸丰各县，施南协副将领兵抵御，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恰逢刘岳昭军队赶到，与郡城守军夹击，贼军遭受重创，逃窜回去。松滋人马钲，假借旁门左道蛊惑民众，党徒达到数千人，暗中勾结贼军，官军将他擒获斩杀。栗燿预判贼军不知道马钲已死，一定会再来进犯，集结水陆军队严密布防。贼军果然奔赴夔州，遇上官军就战败；等到得知马钲被杀，大军彻底溃散。官军水陆合击，俘虏斩杀一万多人，从此川匪不敢进犯湖北边境。恰逢大雨，荆江洪水暴涨，冲击万城堤。栗燿督率兵民准备畚箕、土筐，储备土石，站在泥水里亲自监督筑堤，连续两昼夜驻守堤上，险情平定之后才返回。
在荆州任职四年，政令教化广泛推行。代理按察使，同时代管布政使，刚过一个月，正式授湖北按察使。栗燿因为父亲栗毓美曾经担任这个官职，于是把厅堂命名为诵芬堂。同治元年，提拔为布政使，还没有赴任就去世了。
朱孙贻，字石翘，江西清江人。捐资得官，任刑部主事。改授知县，分发湖南，先后代理宁乡、长沙知县，都有很好的名声。道光三十年，代理湘乡知县。漕运事务积弊深重，多次酿成大案。朱孙贻到任时，乡民正聚集喧闹。朱孙贻下令说：“新的漕粮期限紧迫，仓促更改制度来不及。来年一定为你们清除盘剥的弊端，胆敢煽动谣言的依法治罪。会匪是眼前的灾祸，尽快把匪徒捆送官府！”众人应声散去。他接连捕获盗匪首领陈胜祥、刘福田等人，依法处置。熟知县内贤能的士子，举荐罗泽南为孝廉方正；县试选拔刘蓉名列榜首；聘请王珍入幕府辅佐；对康景晖、李续宾、李续宜等人都加以奖励勉励。广西匪患猖獗，朱孙贻召集众人说：“贼势不容易剿灭，如果向北窜犯，湖南首当其冲。想要保卫乡里，必须兴办团练乡兵。”王珍等人说：“谨遵命令！”总督程矞采驻守衡州，朱孙贻向他进献对策，没有被采纳。会匪突然起事，朱孙贻和刘蓉、康景晖前往抓捕。朱孙贻中弹受伤，裹伤继续在湖洞作战，擒获贼头目王祥二、熊聪一；王珍又抓捕贼徒一百多人，用囚车押送到总督大营，前后一共抓获七百多人。
咸丰二年，洪秀全接连攻陷道州、江华、永明、桂阳、郴州。朱孙贻集结乡勇分为三营：罗泽南统领中营，易良幹为副手；王珍统领左营，扬虎臣、王开化、张运兰隶属其下；康景晖统领右营。罗信南总管粮草，谢邦翰管理军械。推演古代阵法，制定起伏分合的作战方法，湘军的纪律自此开始建立。长沙被围，局势紧张，王珍、康景晖、赵焕联分守险要隘口；罗泽南、易良幹防守县城，潜藏的匪寇稍有异动，立刻抓捕剿灭，湘乡县境内安定。咸丰三年，巡抚张亮基听说湘乡团练的威名，调他们防守省城。朱孙贻命令王珍、罗泽南、罗信南、刘蓉率领团勇前往。咸丰四年，朱孙贻率领团练攻破安化蓝田的贼军，提拔为郴州直隶州知州。
江忠源奉命帮办军务，与曾国藩商议援救江西，令朱孙贻率领湘军前往。罗泽南领中营，易良幹领前营，谢邦翰领右营，康景晖领左营，扬虎臣领后营，罗信南领亲兵营，共计三千人。大军抵达南昌，在永定门外作战，大败贼军。谢邦翰、易良幹、罗信东深入追击遇害。朱孙贻痛哭哀悼，用李续宾接替统领右营，罗信南同时兼领前营。吉安土匪邹恩隆响应贼军，朱孙贻扼守樟树镇，分令罗泽南、李续宾以及刘长佑围剿平定。南昌之围解除，大军凯旋，加知府衔，提拔为宝庆知府。寻访贤才，严格推行保甲制度，惩治积年匪患，做法和治理湘乡时一样。捐献寺观的资产制作旗帜、军械、火药，招募战士千人，调出义仓、常平仓储备的粮食充当军饷，亲自到各乡训练团练，抓捕新宁山门的团匪并处死。咸丰五年，太平军攻陷东安，朱孙贻率领千人，会同副将联霈急速赶赴扼守五峰铺，贼军不敢进犯。衡阳土匪起事，他出境平定匪乱。
咸丰六年，骆秉章上疏举荐人才，朱孙贻记名，遇湖南道员缺即可任用。不久因为防守有功，受到优厚叙奖。咸丰八年，劳崇光调他前往广西，假期已满却没有赴任，被降一级调用，仍然管理湘乡、宝庆的团练防务。咸丰十年，会同刘长佑攻克广西柳州，撤销处分，赏赐花翎，加按察使衔。骆秉章前往四川督师，上奏调朱孙贻总管军营事务。同治元年，提拔授浙江盐运使。骆秉章上奏筹办四川团练，朱孙贻与骆秉章身边幕僚意见不合，托病请求罢官。朝廷命令他抱病前往陕西，辅佐多隆阿管理军务，他以病推辞，此后不再出仕。光绪五年，朱孙贻去世。
史致谔，字士良，顺天府宛平县人，原籍江苏溧阳。道光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道光末年，出任江西广信知府。咸丰元年，代理南昌知府。咸丰三年，太平军进犯江南，九江戒严，南昌谣言四起，城门白天也关闭。史致谔请求打开城门安定人心。不久回到广信任职。贼军攻陷饶州，史致谔招募勇丁，号称信新军，凭借险要设防，和浙江军队互为犄角。咸丰四年，调任南昌知府。江西各府通行淮盐，只有广信使用浙盐。战争兴起之后，淮盐无法运到江西，史致谔提议借销浙江盐引，把盈余利息充当军饷，称为“饷盐”，朝廷采纳这个方案，让史致谔主持这件事。一年多，销售盐引超过常年定额，江西、湖北、浙江都从中获利。贼军攻陷武宁，史致谔率领信新军前去征剿，接连在紫鹿岭、巾口、火炉坪、箬田击败贼军，收复武宁。当年冬天，南昌戒严，援军大量汇集，本地军队和外来援军矛盾重重，互不相服。史致谔调和将士官吏。有两名客军士兵持刀骚扰当铺，史致谔立刻将二人斩首示众。咸丰五年，同时代理盐法道。不久因为母亲去世离职，留下来协助办理军务。咸丰九年，守丧期满，朝廷命令他前往浙江，听从巡抚王有龄调遣。
同治元年，代理宁绍台道。宁波在前一年被贼军攻陷，依靠外国兵力收复城池，当时正谋划依托曹娥江布防。不久法国总兵马筹思所部与广勇发生斗殴，广勇溃散，贼军趁机窜入慈溪、奉化。史致谔到任时，慈溪已经陷落。他激励民团登城坚守。和英国总兵欻乐克、税务司法人日意格坦诚结交；认为美国军官华尔忠勇可用，引荐见面，命令他攻打慈溪，驻守余姚的外国军队与同知谢采璋的团勇配合响应。慈溪贼军分兵侵扰鄞县境内，抵达半浦；嵊县、新昌贼军又大举进犯陈公岭。华尔攻克慈溪，作战时中炮阵亡。陈公岭失守，奉化再次陷落，府城告警。史致谔向上海求取军饷，命令都司杨应龙招募忠勇军，绅士李谔招纳大岚山义勇；又因为广勇溃散，担心他们被贼军收用，招抚溃散士兵回来，令洋将布兴有、布良带，守备张其光分别统领。部署刚刚完成，贼军从小路进犯府城，阴雨昏暗。史致谔勒兵等待，趁贼军懈怠出兵袭击，分兵包抄围剿，接连在横溪、石桥获胜。进军逼近奉化，杨应龙率领敢死士兵架云梯登城，收复奉化。这时史致谔已经正式授宁绍台道。从奉化逃窜的贼军，又联合上虞贼军分路进犯慈溪、余姚。史致谔认为贼众我寡，分兵救援就会兵力单薄，商议直接攻打上虞，贼军必然回救。只是大军出征渐远，府城后勤粮饷无法兼顾，于是请巡抚上疏赦免前任代理道员张景渠的罪责，责成他专门主管军事。接连收复上虞、嵊县、新昌，增兵万人，进而谋划收复绍兴。同治二年，收复绍兴。进军攻克萧山，大军在钱塘江会合，浙东平定。巡抚左宗棠上奏请求减免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漕粮赋税。史致谔上书说：“减免赋税是惠民善政，削减正式税额之外，更应当革除额外浮收。各县情况各不相同，应当挑选问题严重的上奏请示，其余的定为省内通行条例，做到因地制宜。”同治三年，因为筹措军饷有功，加按察使衔，赏赐花翎。此前他就以年老体弱请求辞官，没有获准，到这时准予按原品级退休，在家中去世。
刘郇膏，字松岩，河南太康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分发江苏，遇缺即补知县。咸丰元年，代理娄县知县，有很好的政绩。咸丰三年，太平军攻陷江宁，扬州、镇江相继失守。会匪刘丽川起兵叛乱，占据上海，附近川沙、南汇、嘉定、宝山、青浦各厅县全部陷落。巡抚吉尔杭阿传檄刘郇膏随军剿贼。刘郇膏率领漕勇三百人收复嘉定，暂代知县。挑选壮丁严密守望，核查保甲，登记流民，民心大为安定。论功加同知衔，赏赐花翎，补授青浦知县。
咸丰八年，调任上海知县。租界华人洋人杂处，多次发生冲突。刘郇膏分辨是非，不肯屈从。有人招工诱骗百姓出海，他亲自登船搜捕解救，追回已经被带走的百姓，百姓感念他，洋人也心悦诚服。苏州、杭州陷落之后，上海孤立在贼区之中。刘郇膏训练民兵，在四乡设立二十个保卫局。贼首李秀成攻陷松江，进兵攻打上海。刘郇膏登城坚守十多天，贼军不能取胜而退。当时高级官员都聚集上海，有人提议迁往别处。刘郇膏说：“上海地处海口，是军饷来源之地，将来收复全省，必定以此为根基，为什么舍弃这里离开？”咸丰十一年冬天，贼军再次攻陷浦东各厅县，长官传檄刘郇膏出兵支援。刘郇膏说：“贼军声势极盛，应当坚守，不宜出战。”意见不被采纳，他只得率领练勇、乡团出战，果然战败，此后专心守城。他的政绩上报朝廷，加道衔，以知府任用，提拔海防同知，破格代理按察使。不久正式授按察使，又命代理布政使，这是特殊的恩典。
李鸿章督师抵达上海，命刘郇膏总管军营事务，粮饷输送从未中断，同时接济江宁大营。两支军队每月二十万军饷，全部取自上海。疏浚吴淞江以打通运输水道，招回流亡百姓，通商安民，战后善后各项事务逐一兴办。不久奉命护理巡抚，恰逢母亲去世丁忧。同治五年，刘郇膏去世。追赠右都御史，上海为他建立专祠，入祀苏州名宦祠。
朱善张，字子弓，浙江平湖人，秀才出身。授桃南通判，升任里河同知。咸丰九年，提拔淮徐扬海道。太平军、捻军时常侵扰江北，奸民趁机蜂起作乱。朱善张常在军营之中，在海州、沭阳围剿幅匪，斩杀匪首，赏赐花翎，加盐运使衔。捻首张隆占据浮山，朱善张令水师埋伏在临淮，焚毁贼船，又在小溪击退捻军。太平军攻陷天长，攻打蒋坝，朱善张急速驰援，斩杀贼酋，赐号库木勒济特依巴图鲁。朱善张驻守扬州，陈玉成领兵进犯，攻打扬州城。朱善张用大炮轰击敌军，贼军修筑坚固营垒打算长期围困。援军汇集，在七里店大败贼军，追击到仪征以西，扬州得以保全。不久大批贼军再次聚集，连营直达司徒庙。朱善张昼夜登城防守，不时出城杀敌，贼军最终不能取胜，撤兵离去。咸丰十年，捻军攻陷清江浦，朱善张率军收复，修筑圩寨办理善后。
同治元年，调任徐州道，同时管理粮台，采用坚壁清野的方法防御捻军。跟随僧格林沁攻打孙甿老巢，在枣沟攻破敌营。同治二年，苗沛霖叛乱，攻陷寿州，包围蒙城。朱善张知道蒙城粮尽，运送粮食支援。苗沛霖被诛杀之后，湖团之乱爆发。湖团，原本是官府招集流民开垦微山湖一带土地，从沛县到鱼台，有数万户人家；流民争利，亡命之徒藏身其间。同治三年，新团的匪徒劫掠沛县刘民寨圩。朱善张会合军队征剿，战事尚未结束，背上毒疮发作而死。追赠右都御史，朝廷赐予抚恤。
朱善张的儿子朱之榛，凭借恩荫授官，补苏州府总捕同知。多次因为海运事务立功，晋升道员。在江苏为官四十年，管理厘务时间最长。擅长核查审计，以革除官吏中饱私囊为己任，地方利弊无不通晓。代理督粮道，先后十二次代理按察使，两次代理布政使，封疆大吏十分倚重他。忌恨他的人很多，多次遭到弹劾，审查之后都洗清冤屈。光绪二十五年，清理田赋，每年增收漕粮十五万石、丁银二十万两。光绪二十六年，海防戒严，省城狱中的囚犯图谋暴乱，朱之榛当时代理按察使，把罪证确凿的囚犯处决，动乱平息。宣统元年，授淮扬道，还没有赴任就去世。
黄辅辰，字琴坞，贵州贵筑人，原籍湖南醴陵。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授吏部主事，多次升迁做到郎中。遇事直言，坚持公正论调，多次顶撞上司，不肯屈服，当时人称“硬黄”。咸丰初年，以知府分发山西。恰逢贵州爆发战乱，他立刻回乡兴办团练，修筑碉堡，在省城储备粮食二万多石，安抚清水江各苗族部落，平定巴香之乱，凭功绩晋升道员。不久前往山西，代理冀宁道。军饷短缺，有人提议增加厘捐。黄辅辰说山西百姓大多在外经商，山地多、土地贫瘠，不能和其他省份相比，不应该盘剥百姓。争辩无效，便请求免除细碎苛捐，只向大宗货物以及非民生必需品征税。户部在平定州设立宝泉分局，就地铸造铁钱。铁钱流通不畅，官府下令分销到各郡县，每年上缴息银三万两。黄辅辰说：“京师铸造铁钱，用来弥补铜钱不足，山西并不适用。现在分发各县，还命令百姓用铁钱交纳钱粮，为了三万两微薄利息，妨害数百万两正式赋税，利少害多。就算只在平定一州使用，日积月累，铁钱积压，祸患会越来越大。”奏疏呈上，这件事就此停止。咸丰九年，调往直隶军营，勘察海口形势，请求派重兵扼守北塘，当权者认为他的看法迂腐，不予采纳。不久请假离开，到四川依附总督骆秉章。
陕西自从回乱之后，土地大量荒芜，巡抚刘蓉提议兴办营田。黄辅辰上书陈述方略，采集官私文献编成《营田辑要》三卷，核心思路是征用民力而不依靠军队，为百姓兴利，不与民争夺财利。刘蓉上疏举荐他。同治五年，授陕西凤邠盐法道，委派他主管西安、同州、凤翔、延安、乾州、邠州、鄜州七个属县的营田事务。黄辅辰建议说：“关中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不招揽外地流民，事情无法办成。但耕牛、种子、农具、棚屋，官府不能全部供给，百姓不愿前来垦荒。不如直接把土地交给垦荒者，收取微薄地租，每亩二斗为标准；六年之后发给凭证，准许世代拥有这份土地。担心土地没有限额，赋税没有固定标准，官吏随意增减祸害百姓，应当先划定田界，大略仿照古代井田制，每百亩划为一区，依次编号，把赋税额度写在地券上，根据土地肥瘠分等级分配土地。凡是认领垦田的人，按先后次序安排；十区为一甲，十甲为一里，设置里长。里长总管十甲的租税，每年上缴官府，迁移更替等事务都责成里长负责。另外分给里长六亩田，依靠田租作为俸禄，如同在官府供职人员的薪俸，官府总管全局。”政令下达，百姓都觉得便利。又制定考核、弹劾制度，惩治执行不力的官吏。一年之内，垦田一共十八万多亩。当时战事紧急，依靠垦田收取的麦子供给军饷。又划拨田产供给书院、义学、养济院、育婴堂、种痘局，以及灞岸堤防、渠道工程，各类荒废事务都兴办起来。不久黄辅辰去世，入祀名宦祠。
儿子黄彭年，字子寿。道光二十五年会试中试，两年之后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咸丰初年，跟随父亲在家乡办理团练，后来进入骆秉章四川幕府，多次出谋划策有功，不接受保荐。同治初年，刘蓉聘请他主持关中书院。很久之后，李鸿章聘请他修撰《畿辅通志》，同时主持莲池书院。光绪年间，法国、俄国边疆事端接连发生，朝中侍从官员大多慷慨上书建言。黄彭年虽然不在朝中，但声望很高，内外大臣秘密举荐他。光绪八年，提拔授湖北襄郧荆道，升任按察使。拒收馈赠，禁止差役勒索。一年多，处理京控案件四十多起，平反大案十几件。调任陕西，代理布政使。
光绪十一年，升任江苏布政使。连年水旱灾害，米价暴涨，下属各县请求增加漕折银两，巡抚打算应允。黄彭年说：“按照定例，一石漕粮附带征收水脚钱一千文，实际花费只数百文，难道不能用盈余补贴不足吗？现在增加漕折，民间多拿出二十万缗，对国家财政没有益处，全部落入官吏私囊。”坚持不肯同意。光绪十五年，护理江苏巡抚，请求用赈灾结余三十万缗疏浚吴淞江、白茆河、蕴藻浜，工程还没开工。光绪十六年，调任湖北布政使，总督张之洞十分倚重他。但黄彭年坚守正道，不肯曲从，遇到国库款项出入，必定据理力争，即使得罪张之洞，也毫不顾忌。不久去世。
黄彭年清廉刚毅，学识广博。每到一处，都以培育读书人、为国储备人才为己任。主持莲池书院，在江苏时设立学古堂，培养的人才极多。著有《陶楼诗文集》《三省边防考略》《金沙江考略》《历代关隘津梁考存》《铜运考略》。儿子黄国瑾，光绪二年考中进士，任编修，喜好读书，擅长文章，很有名声。父亲去世，黄国瑾因哀痛过度而亡。
论曰：战事兴起以来，贤能的监司官员，保全一方，功绩和封疆大吏相当。军政、财政，各省常有专门负责的人。沈棣辉平定广东匪患，余炳焘坚守怀庆，是其中最突出的。邓仁堃尽心筹划防务，谋略不能全部被采纳。朱孙贻倡导团练，培育人才，实际上是湘军的奠基之人。刘郇膏坚守上海等待援军，都是以地方县令身份补益大局。史致谔借助外国兵力平定宁波，朱善张保卫淮扬地区，功绩都值得记载。栗燿管理湖北厘税，黄辅辰兴办陕西营田，都是军粮供给的根本。黄彭年为名臣之子，久负声望，晚年才得到任用，才干没能完全施展，当时舆论为之惋惜。
列传二百二十二
华尔，美国纽约人。曾经担任本国军官，因罪被革职来到上海，美国人打算抓捕他。恰逢太平军攻陷苏州，上海筹办防务，计划训练精兵。苏松太道吴煦赏识他的才干，向美国领事说情，华尔得以免罪。他感激吴煦，愿意为清军效力，起初统领印度士兵。这支军队裁撤之后，华尔主动请求隶属中国。咸丰十年，太平军攻陷松江，吴煦令他招募数十名西方士兵作为前锋，数百名华人在后，一半穿西式服装、一半穿常服跟随其后。华尔告诫部下：“只许前进不许停下，停下者斩首！”贼军迎战，枪炮如雨。华尔命令士兵卧倒，没有一人受伤。忽然全军起身轰击，一百二十支枪一齐射击，连发三次，击毙数百贼兵。贼军败退入城，华尔率军紧随入城，展开巷战，斩杀数名穿黄衣的贼首。贼军逃走，于是收复松江，华尔也负伤。
在此之前，吴煦与华尔约定，攻克城池之后，贼军所有财物全部归华尔。等到攻入贼军府库，里面空空如也，便拿出五千两白银酬谢他。命令他驻守松江，又招募训练洋枪队五百人，服装、器械、步伐全部仿照西方军队。同治元年，贼军再次进犯松江富林、塘桥，数万人直逼城下。华尔以五百人抵御，被贼包围。他把士兵分成数层圆阵，共五层，士兵面向四方，最内层士兵直立，依次俯身，枪口全部朝外。华尔在阵中吹号角，一声号角全军响应，连续射击，杀死数百贼兵。追击到北辰山，华尔再次受伤，带伤作战，贼军才撤退。随即会合各路军队攻打贼营，杀死守门贼兵，争先冲入，摧毁敌营。这一战，以少敌众，被称为奇捷。当时浦东贼军占据高桥，威逼上海。华尔约英、法军队防守海滨，自己率领所部进攻，大败贼军，朝廷加四品翎顶。
恰逢李鸿章率军抵达上海，华尔隶属李鸿章麾下。李鸿章令他组建常胜军，增募三千士兵由他训练，参将李恒嵩担任副手，军饷加倍发放。贼军占据王家寺，华尔会同英国提督何伯等人合攻。华尔奋勇率先冲入，大量斩杀贼兵，进逼南翔。贼军全军开火抵抗，何伯负伤。华尔冒着烟火直冲敌阵，立刻摧毁敌营，活捉八百多人，收复嘉定。计划攻取青浦，华尔攻打东门，城墙溃破；英法军队从西门攻入，华尔接应。贼军奔逃，争相投水而死。攻打奉贤，法国提督卜罗德战死。朝廷下诏赏赐貂皮彩绒，抚恤他的家人。当时李恒嵩扼守赵屯港、四江口，接连失利，嘉定、青浦再度危急。华尔正打算直捣金山卫，听说战败，回守青浦。富林、泗泾又接连失守，于是放弃青浦，挑选壮士五百人偷袭天马山，攻破此处。入城带出守军，合力守卫松江，登城轰击，连续两昼夜不停，贼军连夜撤走，松江之围解除。官军谋划收复青浦，华尔攻打南门，驾轮船驶入护城河，轰塌城墙十多丈，指挥士兵登城。贼军边战边退，官军追击，在白鹤江、黄渡击败贼军，收复青浦城。华尔晋升副将衔，朝廷下敕褒奖。不久伪慕王谭绍光再次来犯，逼近西门，华尔会同总兵黄翼升各军出击，贼军溃败，逃往北岸，华尔摧毁七座贼营。一个月之后，会同西方军队再次收复嘉定。
这年秋天，十万贼军再次进犯上海。华尔从松江日夜兼程驰援，会同各路军队击退贼军。当时宁波告警，宁绍台道史致谔请求援兵，李鸿章派遣华尔一同前往。恰逢广艇士兵与法军冲突，引贼寇进犯新城，贼军取道姚北迂回攻打慈溪。华尔安排三艘轮船：一艘停泊灌浦，一艘停泊赭山，一艘从丈亭驶入太平桥、余姚四门镇；自己率领数百士兵抵达半浦。清晨逼近城池，正用望远镜观察敌情，忽然子弹击穿胸膛，当即倒地，部下抬回船上。其余将士全力猛攻，贼军打开北门逃走。华尔被送到府城，还能指挥部下安排军务，两天之后去世。按照他的意愿，用中式服饰入殓。李鸿章向朝廷奏报，朝廷优厚抚恤，准许在宁波、松江为他建立祠堂。当初灵柩运回，吴煦查看他的箱子，得到金陵城地图，贼军驻地、城墙尺寸方位，记录详尽。论者称赞这份地图极为机密。
勒伯勒东，法国加尔蔑多人。原本是本国水师参将。咸丰十一年来到上海。当时贼军占据宁波，西方人厌恶贼寇，增兵驻守，派遣勒伯勒东乘轮船驻扎三江口。同治元年，跟随官军收复宁波府城，招募壮丁一千五百人组建洋枪队，主动请求隶属中国。第二年，暂授浙江总兵，受巡抚、宁绍台道节制。当时上虞贼军进犯泗门、马渚，勒伯勒东驻军余姚等待战机。不久，会同同知衔谢采嶂直捣贼屯，投水而死的贼兵有一千多人。乘胜摧毁贼卡，冲到城下率先登城，斩杀守城悍贼，其余贼军连夜逃走，收复城池。进军蛏浦，攻打绍兴，使用贼军遗留的土炮，宁绍台道张景渠劝阻，勒伯勒东不听。不久火炮炸裂，勒伯勒东负伤而死，朝廷予以优厚抚恤。任命法国参将法尔第福为江苏副将，接管他的军队，退守百官。
法尔第福，又名买忒勒，读过不少中文书籍。后来攻打绍兴，烧毁西郭门。第二天再战，城墙被轰塌十余丈，他指挥士兵登城，贼军拼死抵抗，另有数十名黑人协助贼军，法尔第福战死。朝廷优厚抚恤。
戈登，英国人。同治二年，李鸿章传檄戈登率领常胜军二千人攻打常州、福山贼营。另外派遣吕宋士兵乘小船逼近贼垒，架设木桥，埋伏敢死士兵在城墙之下。正午时分，港东西两侧贼营全部攻破，士兵攀墙攻入，大肆歼灭贼兵，夺取福山石城。福山围解，戈登暂授江苏总兵。进攻太仓，摧毁南门贼卡，戈登炮火轰垮两座石垒，官军跟进，收复太仓。计划攻取昆山，戈登与总兵程学启勘察地形：昆山四面多水，只有西南通往进义。商定先切断贼军退路。于是一同乘坐轮船，偏师绕道向西。贼军没有料到官军突袭，立刻溃败奔逃，官军夺取四座营垒。谭绍光调悍贼前来争夺，戈登会同各路军队大败敌军，兵临昆山城，会同李恒嵩夹击，贼酋伪朝将提前逃走。一个月之后，程学启攻打东城，戈登从果浦河突然赶到，扼守西路，分路猛攻。贼军冲出西门逃跑，被河水阻挡，全部被歼灭。戈登留驻昆山，策应各路军队。移师攻打花泾港，预判贼军没有防备，率军攻打北门，摧毁城外贼垒。第二天，贼军投降，收复吴江、震泽，回师。
戈登到上海拜见李鸿章。在此之前，白齐文关闭松江城门索要军饷；撤兵之后，暗中勾结贼军，带领二百人进入苏州。戈登探知消息，立刻返回昆山布防。不久攻打苏州，率领三千士兵，和程学启合力争夺要害，逐步剪除城外贼垒。伪忠王李秀成闻讯赶来支援，屡次战败；谭绍光所部每次作战仍然拼死抵抗，自伪纳王郜云官以下，都心生二心，到军营乞降。戈登与程学启乘坐单船，在洋澄湖会见郜云官等人，命令他们斩杀李秀成、谭绍光献来。程学启和降将立誓，戈登作为证人。不久李秀成逃走，郜云官杀死谭绍光，打开齐门献城投降。朝廷赏赐戈登头等功牌、银币，犒赏全军。戈登协助攻打宜兴、溧阳，并击退杨舍贼军。进军谋划收复常州，炮火轰破南门，会同各军挖掘壕沟、修筑围墙击败贼军。论功，赏赐黄马褂、花翎，赐提督品级章服。
起初，戈登与程学启结为兄弟，每次作战都一同前往。等到程学启诛杀投降贼酋，戈登很不认同这种做法，捧着郜云官的首级痛哭，发誓不再与程学启相见。后来听闻程学启去世，戈登悲痛不已，求取两面程学启作战大旗，带回本国作为纪念。戈登回国之后，埃及爆发战乱，他领兵征讨，遇害。朝廷派遣使者前往吊唁。戈登曾经说：“中国百姓耐劳，易于训练，如果好好操练，可以转弱为强。”又说：“中国海军适合防守，舰船火炮的形制，大不如小。”当时人称赞他的军事谋略。
日意格，法国人。曾任本国参将，驻防上海。同治元年，改任税务司，迁到宁波，参与收复宁波府城。官军攻打慈溪，派遣法军赶去支援。恰逢余姚四门镇陷落，于是和前任护理提督陈世章领兵征讨。一个月之后，直捣上虞。贼军沿路修筑关卡栅栏，全部被攻破。兵临城下，合力轰击，贼军拼死作战。日意格奋勇冲锋受伤，后续大军跟进，斩杀千人，贼军渡过曹娥江撤走。进攻奉化，会同各路军队收复奉化。攻打安吉思溪、双福桥，乘坐小火轮赶赴荻港，摧毁袁家汇贼垒，浙江平定。左宗棠令他和德克碑考察西方制造技术，仿造小轮船试航。同治五年，左宗棠创办福州船政局，任命日意格为正监督，勘察厂址、招募工匠，尽心办事；又筹划设立绘事院、小铁厂。同治七年，加提督衔，赏花翎。同治十三年，因船政教学辛劳赏赐银币。光绪年间，日意格去世。
德克碑，法国参将。起初协助攻打奉化有功。不久接到法国公使的公文，将要被替换回国，拜见左宗棠。左宗棠安抚开导他，德克碑感动敬服，愿意改换服饰，听从调遣。左宗棠令他驻守萧山。蒋益澧攻打杭州城，传檄德克碑助战。游击何文秀攻打鸡笼山，德克碑从宝塔岭登岸，攻打紧靠城墙的贼垒。恰逢大雾，贼军会合嘉兴援军，从万松岭逼近都司张志公营，气焰嚣张。德克碑领兵助战，击败贼军。蒋益澧督水陆大军并进，接连攻破九座营垒，令总兵高连升占领五座，德克碑占领两座，驻扎馒头山。炮火轰塌城墙数丈，摧毁凤山门，官军跟进，收复杭州。贼军溃败，逃往湖州。攻打安吉思溪，德克碑率领所部助战，轰击双福桥，没能攻下。他乘坐小船停靠河汊，火烧八角亭，架设木桥渡兵。贼军扼守河道，官军无法前进。德克碑奋勇逼近岸边，部下遇伏败退，转而奔赴荻港，越过壕沟攻入，攻克三座贼垒。战事平定，撤兵返回上海。同治五年，担任船政局副监督。同治七年，马尾建造船厂，督领工程，赏赐花翎。同治九年，左宗棠平定回乱，调德克碑前往甘肃，隶属左宗棠麾下。同治十三年，记录创办船政功劳，得到奖赏。后来去世。
赫德，字鹭宾，英国贝尔法斯特人。咸丰四年来到中国，担任宁波领事馆翻译官，调往广州，又任香港总督署书记官。咸丰九年，改任粤海关副税务司。咸丰十一年，总税务司李泰国奉命购买战舰，以赫德代理其职，前往长江新开各口岸设立新海关。同治二年，李泰国离职，赫德正式授总税务司，迁居上海。同治三年，设立台湾南北新关，之后回京，加按察使衔。同治八年，晋升布政使衔，前往沿海各地勘察修建灯塔、航标。光绪二年，协助议定炮台条约。光绪十年，前往金陵和法国使臣商议越南事宜。恰逢海关巡船在台湾洋面安置灯塔，被法军掳走，于是派遣驻英税务司金登干前往巴黎交涉，趁机商议停战草约，返回国内。不久英国任命他为驻清朝、朝鲜公使，赫德没有接受。过一年，赏赐花翎、双龙二等第一宝星。
光绪十二年，前往香港、澳门，上奏商议洋药税厘一并征收，同时在九龙、拱北设立海关。光绪十三年，葡萄牙使臣来华，与他议定澳门草约。光绪十五年，藏兵入侵哲孟雄，英军趁机闯入。赫德派遣他的弟弟税务司赫政赶赴当地，和驻藏大臣一同筹划勘界事务。光绪十九年，赏三代一品封典。光绪二十五年，与德国使臣商议设立胶海新关。第二年，各国联军攻入京师，赫德协助议和，晋升太子少保。光绪二十八年，被召入京觐见，赏赐御书“福”字。光绪三十一年，与德国使臣修订胶关章程，改行无税区域办法。不久和日本使臣筹划设立大连湾新关，征税制度仿照胶海。光绪三十三年，在东三省选址设关。次年，因病请求回国，朝廷准许，加尚书衔。
赫德在中国任职将近五十年，经常和士大夫交往。曾经教儿子学习八股文章，打算参加科举考试，没有得到许可。总理衙门曾经打算任命他担任总海防司，道员薛福成认为他心机深沉、专揽利益，内心偏袒西方人而疏远中国，上书李鸿章极力争辩，这个提议才作罢。辛亥革命之后，赫德病逝，朝廷给予优厚抚恤。
帛黎，法国人。同治八年来到中国，担任福州船政学校教员。同治十二年，赏五品衔，授予双龙奖牌。第二年，调任江海关帮办税务，先后在镇江、北海、瓯海、临海、粤海各海关任职。光绪十九年，晋升三品衔，调往北京，升任税务司。光绪二十二年，朝廷商议兴办邮政，由赫德兼管，帛黎实际参与办理。京城、各省省城、通商口岸逐步设立邮局，命名为“大清邮政”。不久调往拱北。光绪二十六年，回到北京。第二年，升任邮政总办，晋二品衔，在芜湖设立代办邮局。光绪二十九年，河南、山东、山西、贵州增设邮政副总局。从此内地城乡市镇，普遍设立街邮。当时还没有加入万国邮政公会，就已经和日本、英属印度、香港订立合约试行通邮。光绪三十年，赏赐双龙三等第一宝星，与法国、德国、英属那达商定联邮章程。先后建成邮局六百多处，代办所四千二百多处。宣统三年，邮政改隶邮传部，设立邮政总局，尚书盛宣怀上疏举荐帛黎，于是任命他为总办，邮局正式设置官员自此开始。两年之后，帛黎因病请求回国，不久去世。
论曰：华尔、戈登先后统领常胜军，在江苏、浙江立下战功，世人称之为洋将，当时流传他们的作战方略。日意格起初参与防务作战，后来以船政建功。赫德长期主管海关税务，兼管邮政，多次参与外交交涉，号称“客卿”，都能恪尽职守。这几个人，接受中国官职，改换冠服，有的自愿归属中国。领取俸禄就尽心办事，确实值得称道，所以一并记载在本篇。
列传二百二十三
沈桂芬，字经笙，顺天府宛平县人，原籍江苏吴江。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咸丰二年，大考列为一等，提拔为庶子，多次升迁做到内阁学士。先后主持浙江、广东乡试，担任陕甘学政，充任会试副总裁。咸丰八年，父亲去世丁忧。守丧期满，补授原官，晋升礼部左侍郎。同治二年，出京代理山西巡抚，第二年正式授山西巡抚。接连上奏移驻军队、操练兵马等奏疏，都合乎皇上心意。沈桂芬认为山西粮食不足，自从鸦片弛禁之后，民间大量种植罂粟，粮价暴涨。于是发布条约，命令下属严格禁止种植罂粟。上疏陈述办理情况，皇上赞许，颁布到各省定为法令。不久母亲去世丁忧。同治六年，起复为礼部右侍郎，充经筵讲官，任命为军机大臣。历任户部、吏部官职，提拔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兼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升任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光绪元年，以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京畿大旱，编修何金寿援引汉代天灾策免三公的典故，请求斥责军机大臣。皇上下令交付部议，沈桂芬被判革职，特旨改为革职留任。不久恢复原官，充翰林院掌院学士，晋升太子太保。
沈桂芬遇事稳重。自从文祥去世之后，以熟悉对外事务著称。日本吞并琉球，朝中议论大多主张开战，唯独沈桂芬说海上用兵，容易损害国威，极力反对开战。等到和俄国商议收回伊犁，崇厚擅自签订条约，朝中争论不休；沈桂芬多方斡旋，另派使臣谈判，改订条约才确定；但是言官仍然激烈抨击。沈桂芬长期卧病，光绪六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定。
沈桂芬为人谨慎自持，担任军机大臣十多年，日常起居如同贫寒读书人，居所低矮狭小，却从不刻意夸耀清廉，世人认为很难得。
李鸿藻，字兰孙，直隶高阳人。咸丰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主持山西乡试，担任河南学政。咸丰十年，皇上挑选儒臣做皇子老师，大学士彭蕴章举荐李鸿藻。召他入京，第二年，特下诏书授他为大阿哥讲读。穆宗登基，皇太后下懿旨，命李鸿藻在弘德殿任职。同治元年，提拔为侍讲，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代理户部左侍郎。同治四年，命入军机处。同治五年，授礼部右侍郎。母亲去世，皇太后下懿旨，援引雍正、乾隆年间大臣孙嘉淦旧例，令李鸿藻开缺守孝，百日之后仍然回任讲读，同时参与军机事务。并且晓谕：“移孝作忠，不要固守礼法坚决推辞。”李鸿藻恳求服满三年丧期，不被准许。倭仁等人也代为求情，皇上仍然命恭亲王传谕劝慰。李鸿藻接连上疏称病，终于获准休假，等到守丧期满才出仕。
同治七年，捻军侵扰京畿，李鸿藻正在家乡。他认为各路领兵大员事权不一，上疏请求特派亲王为大将军，坐镇京师巩固北路；左宗棠、李鸿章担任参赞大臣，分驻保定、河间东西两路，各自率领军队伺机剿贼；陈国瑞帮办军务，单独统领一军作为机动部队；直隶总督官文专门守卫省城，筹备各军粮饷接济；丁宝桢驻守直隶、山东交界，防备贼军向东逃窜；李鹤年驻守直隶、河南交界，防备贼向南逃窜；直隶山西交界，由左宗棠等分拨劲兵扼守险要；并且请求下令各大臣同心协商，迅速建功。奏疏呈上，皇上于是命令各路领兵大臣都归恭亲王节制。不久起复礼部左侍郎，仍然在弘德殿、军机处供职。
同治十年，提拔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当时有修葺圆明园的旨意，朝臣纷纷上书力争。李鸿藻也说：“粤匪、捻乱刚刚平定，回匪气焰正盛，应当休养生息，稳固国家根本，不应当耗费国库钱财兴办这种不急之务。”修园一事于是停止。同治十三年，穆宗患病，命李鸿藻代为批阅奏章；不久穆宗驾崩，李鸿藻弹劾自己辅导无方，免去弘德殿差事。
光绪二年，命兼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不久本生母去世，守丧期满，起复原官，以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调任吏部。当时崇厚擅自和俄国签订伊犁条约，李鸿藻坚决反对，在朝堂力争，最终治崇厚之罪，商议改约。等到法国越南战事爆发，言官上书愈发激昂，弹劾罢免军机大臣。李鸿藻降职为内阁学士，后来多次升迁，官至礼部尚书。
光绪十三年，郑州黄河决口，皇上命李鸿藻急速前往督办。此前河道总督李鹤年、河南巡抚倪文蔚商议在西坝施工。李鸿藻到任之后，延续原有方案，又续建东坝工程。工程接连遭遇重大险情，都全力固守。恰逢伏秋汛期到来，西坝溃决。李鸿藻上奏请求暂停工程。皇上认为李鸿藻督率无方，革职留任；同时罢免李鹤年河道总督职务，命李鸿藻临时代理。不久回京，又因为礼部上奏典礼文书漏改日期，再次议定革职，皇上特意宽免。大婚典礼完成，恢复原官。
光绪二十年，中日局势紧张，命李鸿藻筹办军务，再次授军机大臣。他和翁同龢都主张作战，力争修改和约，终究不能阻止议和。不久以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调任吏部。多次得到御赐书画、珍宝。担任乡试、会试、殿试阅卷大臣。光绪二十三年，因病请假，病重，皇上赏赐药品，派遣御医诊治。李鸿藻去世，七十八岁。遗疏呈上，皇上震惊哀悼，赐予谥号文正，追赠太子太傅。儿子李焜瀛、李煜瀛，都赏郎中官职。
李鸿藻生性至孝，治学恪守程朱理学，重在亲身践行，生活俭朴。辅导穆宗十多年，尽心启迪教化。一天穆宗写字，随意戏笔。李鸿藻上前捧起皇上的手说：“皇上心绪不宁，请暂且休息。”穆宗端正神色向他致歉。在军机处，坚守正道，顾全大局。御史王鹏运上书劝阻修建颐和园，几乎遭受重罚，李鸿藻尽力解救，王鹏运才得以免罪。德宗每隔一天前往颐和园请安，时常留宿。有言官认为这样不妥，太后大怒，打算罢黜言官。李鸿藻说这样会失去天下民心，太后才作罢。他举荐的大多是正直之士。朝中有名望的大臣，大多倚重他，但有时也不免被时局裹挟。
翁同龢，字叔平，江苏常熟人，大学士翁心存之子。咸丰六年殿试第一名，授修撰。咸丰八年，主持陕甘乡试，随即授陕西学政，因病请求回京。同治元年，提拔赞善，主持山西乡试。父亲去世回乡，守丧期满，调任中允，奉命在弘德殿行走，每五日进讲一次，在帘前讲解《治平宝鉴》，两宫太后嘉奖他。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母亲去世，服丧期满，起复原官。翁同龢担任讲官，经常以勤勉戒惧开导君心。同治八年武英殿火灾，他抄录康熙、嘉庆两朝遇灾自省的圣训进呈，上疏说：“灾变不会凭空出现，遭遇灾异应当心怀戒惧。停止不急的工程，节省无名耗费。广开忠臣进谏之路，杜绝小人侥幸升官的门路。”皇上读后为之动容。当时圆明园正在动工，商人李光昭虚报木材价格，被李鸿章弹劾治罪。很多朝臣以此进谏，恭亲王等人极力诤谏，皇上不悦。翁同龢当面陈述江南舆论，朝野人心惶恐，请求皇上定下主意，等待合适时机再修缮。于是议定停止园工，下旨停工程、裁浮费、求直言。
光绪元年，代理刑部右侍郎。第二年四月，皇上在毓庆宫读书，命翁同龢授读，他两次推辞，不获准。不久调任户部，充经筵讲官，晋升都察院左都御史，迁刑部尚书，调工部。光绪六年，朝臣争论俄国和约久久不能决断，太后下旨派惇亲王、醇亲王和翁同龢、潘祖荫每日在南书房阅览奏折电报，草拟意见进呈等候裁定，直到俄约改定才停止。光绪八年，任命为军机大臣。光绪十年，法越战事兴起，翁同龢主张一边出兵，一边谈判，做好防备。又说刘永福不可完全依靠，必须增派重兵出关。不久和军机王大臣一同罢职，仍然在毓庆宫授课。先后担任会试总裁、顺天乡试考官，两次蒙御书“寿”字，加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紫缰。曾经请假回乡修墓，传旨海上路途危险，命他乘驿马回京，恩宠深厚。
光绪二十年，再次授军机大臣。太后下旨撤去讲席，皇上请求照旧。翁同龢善于体察皇上心意，遇事能够进言。皇上亲政已久，英气果敢，处理政务精当。凡事必定询问翁同龢，十分倚重。当时中日冲突爆发，翁同龢、李鸿藻主战，孙毓汶、徐用仪主和。海陆军接连战败，太后命翁同龢前往天津传谕斥责李鸿章。翁同龢同时转达太后不会立刻议和的想法。回京之后举荐唐仁廉忠勇可用，请求设立巡防处筹办团练。于是任命恭亲王督办军务，翁同龢、李鸿藻等人会商办理。皇上曾经对大臣说：“时局到这一步，战和都不可依靠！”说到宗庙社稷，声泪俱下。等到和议启动，翁同龢与李鸿藻力争修改和约文稿，上奏说：“宁可增加赔款，绝对不能割地。”皇上说：“台湾一旦割让，人心离散。朕凭什么做天下之主？”孙毓汶以前线屡次战败作答。皇上责备赏罚不严，才落到这个地步。众臣都引咎自责。皇上为和约反复思虑，面容憔悴。翁同龢提出俄、英、德三国打算阻止割地，请求推迟换约，等待转机。与孙毓汶等人争辩，终究无法挽回，和约定下。第二年，兼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光绪二十三年，以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
光绪二十四年，皇上初次起用主事康有为，商议推行新政。四月，朱笔谕旨：“协办大学士翁同龢近来办事多不公允，招致众人非议，多次有人参奏。而且每次召对咨询事务，随意表态，喜怒显露在言语神色之间，渐渐显露揽权狂妄的情态，断然难以胜任军机重任。本应彻查严办，予以重惩；姑且念他在毓庆宫任职多年，不忍骤然重罚。翁同龢即刻开缺回籍，以示保全。”八月，政变爆发，太后重新训政。十月，再下朱谕：“翁同龢担任授读大臣以来，辅导无方，常常借事端刺探朕的心意。甲午中日战争之时，随口夸大形势，随意怂恿。办理各项事务，多有谬误，以致局面不可收拾。今年春天极力主张变法，滥荐非人，罪责难逃。事后回想，深为痛恨！先前令他开缺回籍，不足以抵罪。翁同龢革职，永不叙用，交给地方官员严加管束。”光绪三十年，翁同龢在家中去世，终年七十五岁。宣统元年，朝廷下诏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后来追赠谥号文恭。
翁同龢长期在宫中担任讲官，参与机要政务，处理事情专断，时常和身边大臣发生争执，众人指责他依仗权势。晚年遭受谗言构陷，几乎遭遇不测，最终被驱逐，直至离世。著有《瓶庐诗稿》八卷、《瓶庐文稿》二十卷。他的书法自成一派，尤其被当世之人推崇效法。
孙毓汶，字莱山，山东济宁州人，是尚书孙瑞珍之子。咸丰六年，以一甲第二名进士身份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咸丰八年，遭遇父丧丁忧。咸丰十年，因为在家乡办理团练、抵制捐饷遭到弹劾，被革职并发配戍边。恭亲王认为孙毓汶世代蒙受国恩，却带头抗拒捐饷，十分憎恶他。同治元年，他通过捐献军饷恢复原官。同治五年，大考名列一等第一名，提拔为侍讲学士。先后主持四川乡试，出任福建学政。光绪元年，遭遇母丧。服丧期满，重新起用担任旧职。不久升任詹事，到安徽主持学政事务。提拔为内阁学士，授工部左侍郎。光绪十年，奉命前往江南等省份查办事务。当时法越战争爆发，孙毓汶因为和醇亲王交好，逐渐能够参与机密要务。恰逢皇帝下朱笔谕旨，将军机王大臣全部罢免，孙毓汶回京之后，就奉命进入军机处当值，同时兼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当时掌权者越来越厌烦谏官不断上书议论朝政，于是外放张佩纶等人，令他们会办南北洋、福建海军事务，其余言官也借事由相继调离，朝堂风气由此大变。光绪十五年，升任刑部尚书，不久调任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多次主持会试、顺天乡试，赏赐黄马褂、双眼花翎、紫缰。光绪二十年，中日准备议和，李鸿章派人送来和约文本。朝中大臣上呈的奏章多达上百份，全都抨击议和并非良策。翁同龢、李鸿藻主张暂缓签约；俄、法、德三国也请求不要立刻换约。孙毓汶一向和李鸿章相互结交，极力主张战事不可依靠，迫切请求批准和约，皇帝流着泪签署和约，和议就此达成。第二年，他称病请求退休。光绪二十五年去世，朝廷赐予谥号文恪。
孙毓汶富有权谋与谋略，在军机处任职超过十年。起初，醇亲王以皇室尊亲的身份参与机密，不常到军机处值班，各类奏章文书每天送到王府阅览，当时称作“过府”。皇帝的谕旨、大臣的奏报，全都由孙毓汶代为传递。同朝的军机大臣有的都不能预先知晓内情，所以他的权力格外重大。
史臣论曰：光绪初年，慈禧太后再度训政，朝廷励精图治，宰辅大臣多为贤才，颇有国家振兴的气象。首席军机大臣文祥逝世之后，沈桂芬等人继承他的风范，凭借忠谨诚恳获得君主信任，处理大事能够坚守正道，虽然不再有老成重臣，尚且留存治国的准则。等到甲申法越之战、甲午中日之战，外患内忧接踵而至，国家变故繁多。慈禧太后渐渐倦于理政，兴修园林，时常出游，朝廷纲纪也就逐渐松弛。李鸿藻长期参与枢密机务，受到的恩宠最为优厚。沈桂芬因为处事稳重得到赏识，翁同龢因为行事专断招致猜忌。孙毓汶在各方之间奔走，辛劳卓著，大体上弥补朝堂的裂痕，依靠他才维持表面安定。然而因为政见不同，引发门户派系之争，牵连整个朝局，持续数十年不能平息。这些贤能大臣，对此也难辞其咎。
列传二百二十四 荣禄 王文韶 张之洞 瞿鸿禨
荣禄，字仲华，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祖父是喀什噶尔帮办大臣塔斯哈，父亲是总兵长寿，二人的事迹都记载在《忠义传》。
荣禄凭借荫生身份被赏主事一职，隶属于工部，晋升员外郎。外放担任直隶候补道。同治初年，设立神机营，赏五品京堂，担任翼长，兼任专操大臣。再次升迁，任左翼总兵。经由大学士文祥举荐，改任工部侍郎，调任户部侍郎，同时兼任总管内务府大臣。穆宗驾崩，德宗继位。荣禄向恭亲王进言，于是请求颁布诏书，等待继位的皇帝生下皇子之后，过继承继穆宗的香火。之后才定下，继承皇位者即为穆宗后嗣。光绪元年，兼任步军统领。升任左都御史，提拔为工部尚书。慈禧皇太后曾经打算自行挑选宫中太监，荣禄上奏说这不符合祖宗制度，触怒太后。恰逢学士宝廷上奏，说满族大臣兼任差事过多，于是荣禄被免去尚书以及内务府的职务。又因为被弹劾收受贿赂，降二级，不久官复原职，外放为西安将军。光绪二十年，回京为太后祝寿，留在京城，再次授予步军统领。日本挑起战事，恭亲王、庆亲王督办军务，荣禄参与军务。和议达成之后，上奏举荐温处道袁世凯训练新式军队，这支军队就是“新建陆军”。授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上书请求增练新军，调甘肃提督董福祥的军队入京护卫京师。
光绪二十四年，晋升大学士，被任命为直隶总督。当时光绪帝提拔主事康有为、知府谭嗣同等人参与新政，商议变法，斥退旧臣。召直隶按察使袁世凯入京觐见，破格提拔为侍郎，统领练兵事务。荣禄内心不安。御史杨崇伊上奏请求太后再次垂帘听政。于是太后重新临朝训政，召荣禄入朝担任军机大臣，由袁世凯接替他的直隶总督职务。下令搜捕康有为，在街市斩杀谭嗣同等六人。借口皇帝患病，下诏征召医生。再次命荣禄掌管兵部，依旧节制北洋全部海陆军。荣禄于是上奏设立武卫军：聂士成驻守芦台为前军，董福祥驻守蓟州为后军，宋庆驻守山海关为左军，袁世凯驻守小站为右军；他自己招募万人作为中军，驻扎南苑。当时太后打算废黜光绪帝，立端王载漪之子溥儁作为穆宗的后嗣，担心外国人从中阻挠，采纳荣禄的建议，改称溥儁为“大阿哥”。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起事作乱。载漪等人鼓吹义和团的法术，太后信以为真，想要依靠他们排拒外国人。董福祥率领甘军攻打外国使馆，一个多月没能攻下。荣禄无法阻止，载漪等人愈发骄横，京城大乱，忠直敢谏的大臣接连被杀。荣禄仓促入宫进言，太后厉声斥责他。八国联军攻入京城，太后与皇帝向西出逃，驻留太原。荣禄请求赶赴皇帝行在，没有获准，被任命为留京办事大臣。不久下诏令他前往西安。抵达之后，受到优厚礼遇，赏赐黄马褂、双眼花翎、紫缰。跟随圣驾返回京城，加封太子太保，改任文华殿大学士。光绪二十九年，荣禄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忠，晋封一等男爵。
荣禄长期在内廷任职，得到太后信任倚重。所受恩宠之深厚，在当时无人可比。事情无论大小，常常等候他一句话来决断。
王文韶，字夔石，浙江仁和人。咸丰二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屡次升迁至郎中，外放担任湖北安襄郧荆道。左宗棠、李鸿章都举荐他有才干。提拔为按察使，升任湖南布政使。同治十年，代理湖南巡抚。贵州苗民叛乱声势浩大，桂东地区被叛军占领。王文韶逐条上奏援救贵州、防守边境的机宜，将军事指挥权交给按察使席宝田，督令他的部将苏元春、龚继昌等人进兵围剿，在乌鸦坡斩杀叛首张秀眉，贵州全境平定。王文韶绘制苗疆要塞地图，进献朝廷。同治十一年，正式实授湖南巡抚。宁远顽民煽动叛乱，耒阳朱鸿英又妄称自己是明朝后裔聚众起事，王文韶先后传令道员陈宝箴讨伐平定。光绪元年，派遣总兵谢晋钧平定新化、衡州、永州的地方盗寇。在湖南巡抚任上六年，省内治理安定太平。调入京城代理兵部侍郎，入军机处当值。恰逢大旱，各省上奏灾情，皇帝下罪己诏。王文韶也上书自责办事不力，下诏革职留任。不久授礼部侍郎，兼任总理衙门行走。光绪八年，御史洪良品、邓承修弹劾云南军需案，王文韶因为失察，被降二级。请求回乡奉养母亲，母丧期满，恢复先前官职。
光绪十五年，授云贵总督。武定的会匪攻陷富民、禄劝，人心惶恐。王文韶斩杀俘获叛军将领，三天就平定叛乱。没过多久，镇边少数民族叛乱兴起，传令迤南道刘春霖分路进攻，拓展疆土三百里。将厅城迁移修建在猛朗，招募乡勇屯垦。将临安猛丁改土归流，迁移府经历驻守此地。其余各处寇乱以及土司反复叛乱归降，都随时剿灭。
起初，英、法吞并缅甸、越南之后，西南边境防务越发艰难。王文韶安抚各地土司，令他们自行守卫属地。恰逢中日开战，下诏召他入京商议方略。抵达京城后，奉命帮办北洋军务。李鸿章前往日本议和，王文韶代理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和约签订后，正式实授该职。当时山海关内外原有驻防及客军四百多营，酌情留下湘、淮、豫军队三十营，其余全部遣散，士兵安定没有哗变。他建议筹划修建旅大炮台，说：“旅顺旧炮台侧重正面防御，后方防备薄弱，敌人从大连湾登陆，守军就失去屏障；大连旧炮台只顾及海上防御，没有防备陆路，敌人从金州登陆，就无法支撑。如今重整海防，一定要弥补这些漏洞。”又请求重视水师、武备各类学堂，储备将才，训练军事人才，等到财力充足，再逐步扩充军备。又陈述河运漕粮长期积存的弊病，请求江苏漕粮全部改为海运。另外勘察吉林三姓金矿、磁州煤矿，接续李鸿章的举措次第兴办；京汉铁路也在此时动工修筑。还上奏设立北洋大学堂、铁路学堂、育才馆、俄文馆，培养出大量人才。
光绪二十四年，入朝参与军机事务，以户部尚书兼任协办大学士。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仇视教会，王文韶极力主张不可挑起对外战事，意见不被采纳。两宫出走三天之后，他才在怀来追上圣驾。自从联军进攻京城，事态危急，两宫召见军机大臣，只有王文韶一人入宫觐见，皇帝下令他必须随行。此时立刻召他奏对，流泪抚慰，于是跟随圣驾，从山西进入陕西，晋升体仁阁大学士。第二年，改任外务部会办大臣，不久赏黄马褂。充任全权大臣，奉命先行回京，协助办理中俄条约。交涉收回东三省以及关外铁路，事情平息之后，赏赐双眼花翎。担任政务处大臣，督办路矿总局。转任文渊阁大学士，再晋武英殿大学士。光绪三十一年，免去军机大臣职务。第二年，称病请求退休。
王文韶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熟习政务，识大体；然而经历世事太久，懂得趋利避害，也常常受到舆论非议。光绪三十四年，恰逢乡试重逢甲子，赐太子太保。同年冬天去世，七十九岁，追赠太保，谥号文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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