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白话文)

冶大雄,四川成都人。康熙末年入伍,随军征讨西藏,攻克里塘、巴塘,招降结敦落笼宗、说板多打笼宗各寨,擒获作乱喇嘛五人。雍正初年,军队出松潘黄胜关,剿抚热对十二部落。攻打郭隆寺,连夺三道山岭,攻破十五座寨堡,在西海追斩康布喇嘛。又随军征讨桌子山、棋子山,斩杀首领。追剿罗卜藏丹津,擒获丹津珲台吉。川陕总督岳锺琪上疏举荐,皇帝召见,特授蓝翎侍卫。多次升迁至陕西庄浪营参将,加副将衔,赐孔雀翎,命赶赴巴里坤军营,传檄代理川陕标中军副将。

准噶尔进犯克什图、峨仑矶各处卡伦。冶大雄与总兵樊廷带领两千人抵御两万敌军,转战七个昼夜,救出被围困的守卡官兵。与总兵张元佐等部会合,力战杀敌。赐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袭爵位,赏白银五千两。不久授直隶山永协副将。命代理湖北彝陵镇总兵。冶大雄上奏:“彝陵距离省城千里有余,军饷每年分四季支取,请改为夏秋、冬春两次汇总发放。”下发督抚商议施行。不久调任代理山西大同镇总兵。与前任总兵李如栢互相弹劾,二人都被革职。乾隆元年,以副将身份派往湖广,不久授衡州协副将。城绥苗、瑶部族叛乱,冶大雄驻守长安堡,焚毁贼寨,斩杀首领,其余人相继归降。升任镇筸镇总兵。总督孙嘉淦弹劾冶大雄贪婪放纵,革职。湖南巡抚蒋溥上奏,查案没有查到贪纵的证据,皇帝召见,再次授云南昭通镇总兵。论平定苗乱功劳,加都督佥事衔。

乾隆十三年,随军征讨金川,抵达卡撒,统领云南、贵州军队进攻色底、光多各寨。领兵从昔岭中峰西侧出兵,与代理总兵哈攀龙、任举军队会合,攻克大小碉楼十座、石城一座,拆毁碉楼一百三十座。一同攻破昔岭沟底石城水卡。经略大学士傅恒上奏冶大雄久经战阵,令他总管营垒,调度妥当,赏赐孔雀翎。金川首领莎罗奔等人请求归降,军队班师。授云南提督,加左都督衔。入京觐见,授其子冶继钧蓝翎侍卫,命送冶大雄赴任。冶大雄上奏:“西藏喀拉乌苏等地与准噶尔接壤,偷盗袭扰是他们旧习。如今藏北边境就是我国疆土,巩固边防就可以平息盗患。请驻藏大臣依旧驻守重兵,沿着大路设置驿站台站,用于防御。”皇帝赞许他思虑周全。

冶继钧到常德接家人,途中向回民借钱。冶大雄主动上报这件事。皇帝认为冶大雄等到事情掩盖不住才上奏弹劾,降职为哈密总兵。命代理安西提督,赴巴里坤查验马驼数量,上奏有四千多。恰逢总督方观承核查参将锺世杰等人到巴里坤领取一千九百多匹马,途中马匹大量死亡,要定罪。皇帝认为冶大雄奏报不实,交部议处;总督黄廷桂再次弹劾冶大雄,下令革职,押往京师治罪。乾隆二十一年四月,走到西安,冶大雄去世。乾隆三十二年,皇帝认为绿营世袭爵位不能永远承袭,下兵部核查有功将领,等到原有承袭次数结束后,赏赐恩骑尉世袭罔替,冶大雄在名单之中。

马良柱,甘肃张掖人,先祖本属回部。康熙末年,从军征讨吐鲁番;雍正初年,将军阿尔邦传檄命他前往插汉麦里干讨伐贼寇,都立下战功。又跟随安西镇总兵孙继宗攻打罗卜藏丹津,招降三十三位台吉。在哈马儿打布罕噶斯作战,擒获敌首,授蓝翎侍卫,赏白银一百两,升任三等侍卫。外放四川提标游击,赐貂皮、数珠。命领兵驻守西藏。不久因为士兵骚扰百姓,降职,听候四川巡抚、提督调遣。

雍正八年,瞻对土司叛乱,提督黄廷桂传檄马良柱讨伐。贼匪死守石碉,马良柱督军仰攻,火枪击毙他所乘战马,换马再战,战马再次被击中,于是步行督战。碉上投石如雨,打伤面部,作战更加奋勇,放火焚毁碉楼,同时烧毁擦马、擦牙各寨,斩杀贼匪无数。侧冷邦各首领全部归降。再次授松潘镇左营游击。三次升迁,官至夔州协副将。

乾隆十年,军队再次征讨瞻对,攻破直达、松多各寨,夺取七十多座碉楼。进攻下密左山梁,擒获首领噶笼丹坪。继续进军,攻克下密等一百多寨,擒获首领塔巴四交。渡过丫鲁河,攻破瞻对,焚毁寨堡。首领姜错太死于大火。乾隆十二年,大金川首领莎罗奔攻打革布什咱土司,劫掠明正土司所属鲁密、章谷各地。巡抚纪山调任马良柱为威茂协副将,督军防御。莎罗奔纠合小金川土司泽旺进犯沃日各寨,都司马光祖领兵支援,贼人大举来攻,光祖被困热笼。马良柱率轻骑疾驰救援,在巴纳山击败贼匪,进军夺取二百二十三座石卡。光祖等人出兵接应,贼匪溃败,围困解除。泽旺归降,归还侵占沃日三寨。皇帝下诏嘉奖他勇猛,升任重庆镇总兵。继续进军收复孙克宗官寨,攻打江卡,屡战屡胜,攻克大小碉寨一百多座,招降二十多寨。进军攻克丹噶山,分兵焚毁撒笼等七寨,噶固等寨先后归降。贼匪固守石达大碉楼,马良柱冒雨进军,经历数十次战斗,贼匪趁夜偷袭大营,马良柱设伏歼灭敌军。马邦首领思错已经归降,总兵许应虎处置失当,思错再次反叛,把许应虎围困在的交,马良柱驰兵救援。贼匪退回戎布寨,攻打未能拿下。不久贼匪再次进犯马邦,副将张兴被包围。马良柱请求调戎布军队前去救援,总督张广泗不准,张兴陷没于贼。贼匪进犯噶固,守兵反叛依附贼匪,夺走七处卡伦。张广泗令马良柱进攻,奋力作战,贼匪不退。恰逢连续大雪二十多天,粮草断绝,将士煮铠甲弓弦充饥。无力支撑,张广泗传令撤军。仓促转移营寨,火炮军械被贼匪缴获。

张广泗弹劾马良柱,朝廷下令押解京师。马良柱陈述粮草断绝的实情,皇帝特意宽恕。命他在香山教禁军练习云梯攻城,皇帝亲自前来观看。马良柱舞动马鞭操练,合乎旨意,赏赐大缎、荷包。命依旧返回金川军营,酌情委任副将、参将一类职务。不久授泰宁协副将。大学士傅恒督师,传檄马良柱攻打昔岭,成功攻克。莎罗奔请求归降,马良柱带十多名骑兵进入贼营宣谕朝廷旨意。授建昌镇总兵,赐孔雀翎。因母亲去世离职。召回京师,仍然令他教习禁军云梯战法。守孝期满,授松潘镇总兵。杂谷土司苍旺叛乱,会同提督岳锺琪讨伐平定。不久请求告老,改籍贯为四川华阳。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马良柱额头宽阔,大眼虬须,边疆之人畏惧他,称他为狮子头。擅长作战,上阵手持一根铁鞭,马上挥舞如飞。攻打噶固一战,张广泗不安排接应,粮草又不能按时送到,皇帝知晓张广泗嫉妒他立功,所以特意从轻处罚。其子马应诏,官至直隶河间副将。孙子马瑜,自有传记。

本进忠,甘肃西宁人。最初入伍,冒用名字张元吉,不久请求恢复本名。雍正年间,跟随扬武将军张广泗援助吐鲁番,驻守鲁克沁。准噶尔前来进犯,本进忠率军截击,擒贼七人。又追击敌军,在哈喇和卓将其击败。乾隆十三年,传檄调往金川,随军征讨囊得山梁。攻打碉楼率先登墙,夺下长矛,被石块击中受伤。随军攻打普沾,向碉楼投掷火弹,焚毁十三座碉楼,夺取木城。在乐利噶尔堤克接战,斩杀贼匪。攻打碉楼时右腿中枪受伤。记录战功,升任四川威茂协右营都司。皇帝召见,赏赐大缎。杂谷土司苍旺叛乱,提督岳锺琪传檄本进忠讨伐,缴获铜炮一门,斩杀数十人,生擒二十五人,招降茶堡番民两千多人。从角木角沟进入杂谷,擒获苍旺。多次升迁至永宁协副将。

乾隆三十年,跟随将军明瑞征讨缅甸,进攻蛮结,攻克十六座木卡,斩杀贼匪,额头负伤,第二天依旧裹伤出战。朝廷听闻,赐孔雀翎,赐号法式善巴图鲁。升任云南临元镇总兵。明瑞令他带领五千人驻守龙陵关待命。召到热河行宫觐见,命在乾清门行走,赏赐貂皮、银币,命返回军营。不久调任普洱镇总兵,升任云南提督。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勤毅。

刘顺,顺天人。雍正五年武进士,授蓝翎侍卫。以守备身份派往陕西。屡次升迁,官至金塔协副将。乾隆十三年,命带领一千五百人奔赴金川,会同副将高雄从甲索进攻囊得,途经松林。一百多名贼匪出战,被击退,焚毁贼碉。跟随大军从卡撒左侧山梁进军,各碉依次攻破。只有普瞻双、单两座碉楼防守坚固。天色将晚,准备收兵,刘顺悄悄带领部下逼近单碉,放火进攻,贼匪溃散,顺势夺取双碉。大军跟进,攻克色底。普瞻西边有阿利山,山上碉楼密布。刘顺冒雨奋勇进攻,夺取山梁木卡,攻破碉楼。施放火炮,击杀贼匪数十,再攻破一座大碉、四座石卡。

经略讷亲多次上奏称赞刘顺勇猛。金川平定之后,升任贵州威宁镇总兵。皇帝因为刘顺熟悉边疆情形,调任甘肃西宁镇总兵。入京觐见,赏赐孔雀翎。升任安西提督。患病,请求辞官。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壮靖。

论赞说:初次征讨金川之时,哈攀龙、任举、冶大雄都以勇略闻名。任举尤其骁勇,担任军队先锋。讷亲、张广泗督战急迫,激励将士强攻险隘,最终以身殉国,实在令人痛惜!马良柱善于作战,又受张广泗牵制,无法施展全部才干。本进忠、刘顺奋力攻破坚固碉楼,也算得上哈攀龙一类的猛将。

列传九十九

傅清 拉布敦 班第子巴禄 鄂容安 纳穆札尔 三泰

傅清,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李荣保次子,傅恒的弟弟。雍正年间,授侍卫。乾隆初年,多次升迁至直隶天津镇总兵。康熙年间平定西藏,留兵镇守安抚,设两名驻藏办事大臣,后来裁去一名。这时驻藏副都统索拜任期已满应当更替,皇帝命傅清以副都统身份前往西藏。乾隆十一年,傅清上奏:“西藏地处边境之外,西北与准噶尔接壤,北面连通青海,是四川西南的屏障。雍正十二年设置塘汛驿站,不仅传递官方文书,还用来互通消息。去年索拜为节省经费提议裁撤塘汛,让藏人负责邮递,叫做番塘。不久就多次遭到劫掠。现在准噶尔部要入藏熬茶,番塘恐耽误军情文书传递。请求从打箭炉到西藏恢复塘汛驿站,根据道路冲要或偏僻远近配置兵力,总人数控制在千人以内。”朝廷议定批准。

乾隆十二年,西藏郡王颇罗鼐去世。颇罗鼐喜爱次子珠尔默特那木札勒,请求立他继承爵位,于是承袭郡王。皇帝对傅清下谕:“颇罗鼐阅历深厚,尽心侍奉朝廷。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年纪轻,傅清应当多加留意。如果珠尔默特那木札勒考虑不周,应当加以指点。”傅清上奏:“颇罗鼐在世时,长子公珠尔默特策布登出外驻守阿里克夏。应当令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带兵驻守腾格里诺尔、喀喇乌苏各处。现在依旧派珠尔默特策布登驻守阿里克夏,另外派遣宰桑驻守腾格里诺尔、喀喇乌苏一带。”又因为准噶尔入藏熬茶,请求增兵分路防护。皇帝命他与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商议,不要大肆张扬。乾隆十三年,命提督拉布敦接替傅清,傅清返回内地。再次授天津镇总兵,升任古北口、固原提督。珠尔默特那木札勒请求撤走留驻西藏的内地官兵,皇帝准许。不久派副都统纪山接替拉布敦。

乾隆十四年,纪山上奏说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和达赖喇嘛之间有矛盾,请求把达赖喇嘛迁到泰宁安置。皇帝知道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性情蛮横,将要作乱,下令恢复旧制,设置两名驻藏大臣,授予傅清都统的官衔,让他从固原再次前往西藏。

纪山又上奏,称珠尔默特那木札勒说他兄长珠尔默特策布登将要起兵攻打自己。皇帝命令傅清在赴藏途中探查事情真假。傅清上奏说:“珠尔默特策布登并没有准备起兵,只是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编造假话,借此夺取他兄长的封地。等我到西藏,就惩治珠尔默特那木札勒。”

这时皇帝已经派遣侍郎拉布敦接替纪山,于是传谕傅清: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凶横跋扈,必将叛乱,命他仔细谋划,秘密上奏。

乾隆十五年,傅清与拉布敦先后抵达西藏。珠尔默特那木札勒逼迫兄长珠尔默特策布登至死,接着驱逐了兄长的儿子,又派遣使者联络准噶尔部,反叛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皇帝命令副都统班第赶赴西藏,和傅清、拉布敦秘密商议对策,决定行动与否;同时下诏告诫傅清、拉布敦不要轻率起事,又秘密传谕四川总督策楞整顿军队做好防备。

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谋反计划越发急迫,切断了沿途驿站,朝廷的军情文书无法送达。傅清和拉布敦没能收到皇帝的诏书,二人商议认为:“珠尔默特那木札勒马上就要叛乱,我们只会白白被他杀害。一旦叛乱爆发,我军不能即刻进兵,便是舍弃两藏之地。不如先行起事,纵然同样赴死,叛乱也容易平定。”

十月壬午日,召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来到通司冈驻藏大臣衙署,谎称有皇帝诏命,请他登楼,预先撤去楼梯,准备宣读诏书。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正要跪拜,傅清从身后挥刀砍下他的首级。这时,他的党羽罗卜藏札什才率领部众把楼房重重包围,开枪放炮,纵火焚烧。傅清身受三处创伤,自知难以脱身,自刎而死。拉布敦战死在楼下。主事策塔尔、参将黄元龙全都自杀。通判常明中箭遭投石而死。一同殉难的有两名千总、四十九名士兵、七十七名商民。

事情奏报朝廷,皇上悲痛悼念,宣示事件始末,评价傅清、拉布敦:“审察时机、估量形势,决断谋划,用心艰苦而功绩巨大。”追封傅清为一等伯,谥号襄烈,不久下令在通司冈修建祠堂。傅清灵柩回京,皇上亲临祭奠。他的子孙世袭一等子爵,赏赐白银一万两。

班第抵达西藏,斩杀罗卜藏札什等人,上奏陈述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私自僭用名号,勾结准噶尔,尊策旺多尔济那木札勒为汗,请求对方出兵到拉达克作为外援。皇上再次下诏褒奖傅清、拉布敦,在京城修建祠堂,命名为双忠祠。傅清之子明仁,以侍卫身份承袭子爵,随军征讨金川,死于军中。

拉布敦,栋鄂氏,满洲镶红旗人。先祖对齐巴颜,在太祖努尔哈赤时期率领部众归附,相关记载见于阿兰珠、朗格等人列传。父亲锡勒达侍奉圣祖康熙,由赞礼郎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外放代理川陕总督,之后返回京师。镇筸苗族作乱,朝廷命锡勒达会同副都统图斯海、徐九如率军征讨,招降三百一座苗寨,剿灭十五座苗寨。锡勒达与荆州副都统珠满、湖广提督俞益谟平定天星寨、龙椒洞、排六梁这三座寨。叛乱平定后,他和总督于成龙、巡抚赵申乔商议设立营汛,增设官吏安抚治理,之后再度返回京师,不久去世。

拉布敦是锡勒达第六子。天生力气大,能拉开十力强弓,可左右开弓射箭。擅长诗文,通晓多种域外语言。康熙年间,承袭叔祖勒尔图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雍正朝,跟随傅尔丹征讨准噶尔,在和通呼尔哈诺尔作战;又跟随策凌征讨准噶尔,在额尔德尼昭作战,两次战役都斩获敌兵,授世管佐领。皇上下令军中推举骁勇善战之人,拉布敦入选,赐孔雀翎。乾隆初年,多次升迁,任正红旗满洲副都统。乾隆八年,再次征讨准噶尔,授参赞大臣,前往北路。九年,授定边左副将军。当年冬天,他上奏:“厄鲁特宰桑额勒慎等人进入布尔吉推河以内游牧;乌梁海得木齐札木禅进入布延图河源以内游牧。布尔吉推河在阿尔台山梁之外,布延图河源在阿尔台山梁之内,距离卡伦不远,已严令驻守卡伦的侍卫严密防备。”乾隆十年冬天,又上奏:“乌梁海得木齐乌尔巴齐等人躲避大雪,进入黄加书鲁克游牧,距离卡伦不远。讬尔和乌兰、布延图、哈玛尔沙海各卡伦之外,都发现准噶尔人的踪迹,依旧令守卡侍卫严加防范。”不久召回京师,授正白旗满洲副都统,又出京代理古北口提督。

乾隆十三年,驻藏副都统傅清任期将满,朝廷命拉布敦前往替换。十四年,召回京师,由纪山接替驻藏,任命拉布敦为工部侍郎。未满一年,皇上征召纪山回京,再次命拉布敦赴西藏。十五年,授左都御史。不久和傅清密谋诛杀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党羽罗卜藏札什包围楼宇,拉布敦手持利刃跃下楼,斩杀数十名叛军,而后剖腹自尽。皇上听闻噩耗,追赠爵位、赏赐白银、修建祠堂,规格与傅清相同。下令将拉布敦一族改隶正黄旗,谥号壮果。其子隆保,以侍卫承袭子爵,后因上朝误班被革除官职,爵位废除。

班第,博尔济吉特氏,蒙古镶黄旗人。康熙年间,由官学生授内阁中书,五次迁官,雍正初年升任内阁学士。四川、云南边界之外与西藏划定边界,朝廷命他会同副都统鄂齐前往西藏宣示谕旨。升任理藩院侍郎,后因过失降职,在内阁学士上行走。雍正十一年,命在军机处行走。乾隆三年,授兵部侍郎,外调升任湖广总督。征讨镇筸、永绥叛乱苗人,两个月便平定,皇上嘉奖。乾隆五年,因丁忧返京。六年,仍命在军机处行走,授兵部尚书。

乾隆十三年,朝廷出兵征讨金川,授班第为内大臣,出朝督办军粮,加太子少保衔。不久查办四川巡抚纪山额外征税、祸害百姓的罪状,命他暂代四川巡抚。当时讷亲、张广泗领兵许久没有战果,皇上询问班第,班第只陈述张广泗的罪状,不提及讷亲。皇上训谕:“班第职责虽是督运粮饷,但身为兵部主官、军机大臣,军务以及文武将领的功过,都在你的职责之内,不能以只管粮饷为由,对所有军务置之不问。”将他降为兵部侍郎。

乾隆十四年,授予副都统衔,派往青海办理事务。西藏郡王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显露叛迹,驻藏办事大臣傅清、拉布敦上奏禀报。皇上调班第前往接替拉布敦。班第尚未抵达,珠尔默特那木札勒谋反谋划愈发急迫,傅清、拉布敦将他召入官署,诛杀。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党徒卓呢、罗卜藏札什等人随即叛乱,傅清、拉布敦殉难。公班第达擒获卓呢、罗卜藏札什等人。班第抵达西藏,审讯案犯,又抓获其党羽德什奈等共二十七人,全部处死。皇上认为授予藏地酋长王爵,名位权力过重,命班第达以公爵身份管理藏地事务,令班第宣谕圣旨。班第又上奏珠尔默特那木札勒与准噶尔通信密谋叛乱的实情,皇上下令诛杀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妻儿。四川总督策楞等人率军抵达,一同商议西藏善后各项事宜,西藏彻底安定。乾隆十六年,授予班第都统衔。十七年,返回京师,依旧在军机处行走,授正红旗汉军都统,外放代理两广总督。

乾隆十九年,大军征讨准噶尔,再次授班第兵部尚书,代理定边左副将军,前往北路。准噶尔内部动乱,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前来归降。皇上下诏次年进兵,命班第筹划部署。班第认为军中驼马牛羊需要合适牧地,选定扎布堪、呢圭等地,此地冬季温暖,水草丰足,令喀尔喀亲王额琳沁多尔济等人前去督办放牧。派兵擒获乌梁海宰桑东根、赤伦等人,收编其部众数千户。又令参赞大臣萨喇尔领兵擒获准噶尔宰桑库克新玛木特、通玛木特,收服部众,缴获牲畜无数。皇上嘉奖班第奋勇果断,封子爵,世代授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赏赐白银一千两。十二月,授定北将军,召入京师面授作战方略。

乾隆二十年正月,大举出兵讨伐准噶尔。班第统率北路军,阿睦尔撒纳授定边左副将军作为副手;永常以定西将军统率西路军,萨喇尔授定边右副将军作为副手。班第与阿睦尔撒纳等人议定二月出兵。阿睦尔撒纳带领六千人先行,班第率两千人紧随其后。班第抵达齐齐克淖尔,马匹供给不足,命一千五百人先行,留五百人等候马匹补齐再进发。抵达喇托辉,与阿睦尔撒纳军队会合。皇上认为阿睦尔撒纳在准噶尔部有名望,让他在前行军便于招抚各部,告诫班第依旧令阿睦尔撒纳单独前行,不要合兵。班第抵达额尔得里克,再次命阿睦尔撒纳先行。四月,大军抵达博罗塔拉,抓获达瓦齐派去征调兵马的使者,得知伊犁没有防备。班第计划约西路军急速进兵。五月,攻克伊犁。达瓦齐率万人退守格登山,侍卫阿玉锡仅带二十多名骑兵突袭,达瓦齐部众惊慌溃散。皇上嘉奖班第功绩,封一等诚勇公,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金黄绦朝珠。班第考虑伊犁厄鲁特人生计艰难,无法供养大批军队,六月上奏,请求留察哈尔兵三百、喀尔喀兵二百,移驻伊犁河北尼楚衮处理善后事务,其余各路军队依次撤回。当月,俘获达瓦齐,押送京师献俘。

大军刚出征之时,皇上察觉阿睦尔撒纳有异心,命班第严加约束。伊犁平定之后,皇上打算将和硕特四部各立一汗,准备任命阿睦尔撒纳为辉特汗。阿睦尔撒纳觊觎总领四部,心中不满,搁置副将军印不用,沿用从前准噶尔台吉噶尔丹策凌的菊形小印向各部发布檄文,隐瞒自己归降清朝一事,宣称是借中原军队平定内乱,谋反迹象逐渐显露。皇上召阿睦尔撒纳,令他九月到热河行宫,举行庆功饮至大典,和其他部落汗王一同接受册封。参赞大臣色布腾巴尔珠尔率领撤回的军队返回内地。阿睦尔撒纳托色布腾巴尔珠尔代为上奏,希望总领四部,请求等到七月等候批复。色布腾巴尔珠尔回京,不敢上报。班第催促阿睦尔撒纳前往热河,令参赞大臣额林沁多尔济陪同上路。阿睦尔撒纳闷闷不乐启程,而皇上预料阿睦尔撒纳终究会反叛,下谕班第应当趁他尚未发难时讨伐,不要迟疑隐忍留下后患。谕旨送到时,阿睦尔撒纳已经上路。皇上又命鄂容安等人捉拿处置。

八月,阿睦尔撒纳行至乌陇古,将副将军印交还额林沁多尔济,逃往额尔齐斯,正式叛乱。伊犁道路断绝。阿睦尔撒纳党羽克什木、巴朗、敦克多曼集、乌克图等人起兵作乱。班第与鄂容安仅率五百人迎战,由固勒札奔赴空格斯,转战至乌兰库图勒,大批叛军赶到,重重包围。班第拔剑自刎,鄂容安一同殉国。皇上最初听闻班第等人陷入叛军包围,命参赞大臣策楞从巴里坤派遣使者传谕,不要以死殉职。策楞听到误传,说班第等人已经从贼营脱身,上报朝廷,皇上解下随身荷包赏赐策楞。不久得知班第等人殉难详情,下诏评价:“班第、鄂容安临难舍命,固然令人痛惜;但对大局于事无补,不能和傅清、拉布敦为国剪除凶逆相比。”乾隆二十一年,大军再次平定伊犁。班第灵柩回京,皇上亲临祭奠,下令捉拿克什木、巴朗等人,割下耳朵祭奠班第。又因为萨喇尔一同陷于贼中却不能殉死,令他在旁观看行刑。不久感念班第忠义壮烈,依照傅清、拉布敦旧例,在京师修建祠堂,也命名为双忠祠。随后又下令将他画像陈列紫光阁。

班第之子巴禄,最初以察哈尔总管随军出征,承袭一等诚勇公,授镶红旗蒙古都统,参与平定伊犁。大军征讨霍集占,授参赞大臣,辅佐将军兆惠立下战功,奉命驻守和阗。在伊西洱库尔淖尔作战,多次击败霍集占。大军凯旋,加封云骑尉世职,画像入紫光阁,位列后五十功臣之首。外放历任凉州将军、绥远城将军、察哈尔都统,后去世。

鄂容安,字休如,西林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大学士鄂尔泰长子。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雍正帝命他担任军机处章京。乾隆元年,授编修,在南书房行走。两次升迁,乾隆五年,授詹事府詹事。鄂尔泰遵照旨意坚决推辞。皇上说:“鄂容安与张廷玉之子张若霭,先帝命二人在军机处行走,本意就是培养成才。朕如今提拔任用,鄂尔泰不要凭自己意愿推辞。”当时在军机处任职的大臣与章京都称作行走,没有别的说法。不久又命他在上书房行走。乾隆七年,因牵涉左副都御史仲永檀密奏留中一案,被革职,详情记载于仲永檀列传。八年,依旧命在上书房行走,授国子监祭酒。十年,承袭三等伯爵,五年后加封号襄勤。十二年,授兵部侍郎。

乾隆十三年,外放河南巡抚,赐孔雀翎。河南境内伏牛山与陕西、湖北二省交界,绵延八百多里。鄂容安巡视辖区,亲自进山勘察。又因为边界各处关口连通大道,容易藏匿奸人,下令推行保甲制度,并上奏朝廷,皇上予以嘉奖。卫辉参将阮玉堂操练军队时鞭打部下士兵,士兵哗变。鄂容安上奏,请求先惩治哗变士兵,再罢免阮玉堂,不能纵容士兵骄横,这个想法合乎皇上心意。鄂容安又下令采购补充各府、州、县常平仓粮食,合计二十九万石有余,疏浚治理开封、归德、陈州三府主干、分支河道,审慎调控蓄水泄洪,扩大灌溉面积。皇上嘉奖他专心地方政务。

乾隆十五年,皇上巡幸河南。鄂容安上奏,河南士民自愿捐献白银五十八万七千余两。皇上说:“朕巡视各地,从来不肯一丝一毫劳烦百姓,哪里需要百姓捐献财物?况且视察地方、体察民情,体恤民间疾苦,尚且担心救济不够周全,怎么能取用民间财物供给巡行开支?鄂容安这份奏疏,有损朝廷体制。将捐献银两全部归还士民。”鄂容安上书请罪,又说:“士民捐银出于本心,如果归还,恐怕免不了官吏从中侵吞,依旧恳请批准此事。”皇上心中始终不悦。皇上返回保定,鄂容安觐见,没有主动谢罪。皇上严加责问,命他痛改前非,不得再有任何铺张粉饰的行为,以此弥补过错。

乾隆十六年,调任山东巡抚。济南遭遇水灾,米价昂贵。鄂容安请求参照乾隆十三年旧例,暂时放宽海禁,招募商人前往奉天购粮转运。不久和东河总督顾琮筹划堵塞张秋挂剑台黄河决口,加固运河堤防,从台儿庄到德州一千余里,沿堤修建堡房。堵塞太行堤涵洞,缓解宁阳等县水患。十七年,上奏山东州县官吏交接时,库银、仓粮多有亏空,皇上下令各府核查。之后调任江西巡抚。

乾隆十八年,授两江总督。十九年,上奏:“江南地域广阔,事务繁多,差役舞弊现象十分严重。淮安等府借赈灾谋私,苏州等府借漕运谋私,徐州府借征徭役谋私,应当严格核查惩治。令下属各州县胥吏遵守原定编制,禁止虚报冒领以及额外无籍白役。”当年考核政绩,加太子少傅。

皇上准备出兵准噶尔,攻取达瓦齐。认为鄂容安年富力强,勇武通达,召入朝中授参赞大臣。乾隆二十年,永常以定西将军统领西路军,萨喇尔授定边右副将军为副手,鄂容安随军出征。皇上谕令:“汉代西域边塞地域广阔,唐初设立都护、开建府署,疆域拓展至西北,当年遗址久已湮没。鄂容安在军中,凡是准噶尔属地以及回部各地,凡是与汉、唐史书记载可以印证的,还有汉、唐未曾到达之处,都要一一探访记录。”不久鄂容安随同萨喇尔上奏,沿途安抚归降部落,发布檄文晓谕达瓦齐,朝廷赏赐荷包、鼻烟壶。

等到大军平定伊犁,恰逢胡中藻因作诗诽谤皇上被处死。胡中藻是鄂尔泰门生,鄂尔泰侄子鄂昌曾和他诗文唱和,牵连获罪。皇上责备鄂容安没有上奏揭发,论功行赏唯独不赏赐他。命鄂容安与班第驻守伊犁。

阿睦尔撒纳反叛迹象日益明显,鄂容安上奏禀报。皇上令他与萨喇尔率军前往塔尔巴哈台,伺机捉拿。阿睦尔撒纳入京朝觐,中途起兵叛乱,伊犁各宰桑响应。鄂容安与班第奋力作战,难以支撑,二人相对说道:“今日白白战死,于事无补,辜负皇上托付!”班第自刎。鄂容安手腕无力,不能自刎,命令仆人用刀刺入自己腹部而死。旧例,大臣赐谥号,内阁拟定两个谥号请皇上裁定,由翰林出身者,惯例谥号带“文”字。这次内阁拟定“文刚”、“文烈”,皇上抹掉两个“文”字,赐谥号刚烈。画像入紫光阁,皇上亲自撰写赞词,其中写道:“任用不合其才,实在是朕的过失。”足见十分痛惜。由次子鄂津承袭爵位,官至伊犁领队大臣,后因事革职;改由鄂容安长子鄂岳承袭爵位。

纳穆札尔,图伯特氏,蒙古正白旗人,都统拉锡之子。纳穆札尔由闲散授蓝翎侍卫,多次升迁,官至工部侍郎、镶蓝旗满洲副都统。乾隆十五年,西藏珠尔默特那木札勒之乱平定之后,朝廷命他会同班第驻守西藏。商议增设噶卜伦,全部授予扎萨克衔。从喀喇乌苏到库车增设八处台站,派驻士兵。准噶尔通往西藏,共有阿里、那克桑、腾格里淖尔、阿哈雅克四条道路,全部在险要山口设立卡伦。另有勒底雅一路,是准噶尔进犯西藏的小道,也派驻军队防守。多次上奏请示,全部依照提议施行。

乾隆十九年,杜尔伯特各部前来归降,命纳穆札尔前往北路安置游牧事务。会同喀尔喀亲王得亲扎布规划安置:辉特、和硕特十三旗安置在固尔班舒鲁克,杜尔伯特十旗安置在鄂尔海西喇乌苏,划分地界游牧,设立卡伦防范。纳穆札尔安抚归降部众十分周全。夏季,考虑归降部众人赴京师领饷不耐酷暑,请求派遣使者将粮饷转运到张家口发放。到了秋天,杜尔伯特各旗遭遇霜雪,牲畜大量死亡,纳穆札尔上报,朝廷调拨五百石米赈济。辉特、和硕特各旗生计艰难,上奏请求发放粮食牲畜救济。

阿睦尔撒纳叛乱,命纳穆札尔驻守乌里雅苏台。不久调任户部侍郎。乾隆二十一年,和托辉特台吉青滚杂卜也起兵反叛。纳穆札尔担心喀尔喀各部被煽动,传布檄文向各部讲明利害。皇上嘉奖,授参赞大臣,跟随将军成衮扎布率领索伦兵追捕青滚杂卜。十一月,大军抵达杭哈奖噶斯,已经靠近俄罗斯边境,抓获青滚杂卜,用囚车押送京师。皇上嘉奖纳穆札尔奋勇,封一等伯,世袭,封号勤襄。二十二年,授工部尚书、正红旗满洲都统,命驻守科布多。不久又令移驻布延图。十月,代理定边左副将军。二十三年,商议在乌梁海降人首领察达克所辖鄂拓克设置得木齐、收楞额,管理各项事务。请求将得木齐改为佐领,收楞额改为骁骑校;每年进贡貂皮送到乌里雅苏台,朝廷赏赐绸缎布匹。奏疏呈上,批准施行。

大军征讨霍集占,再次授纳穆札尔参赞大臣,前往西路。不久授靖逆将军,会同雅尔哈善攻打库车。等到兆惠接替雅尔哈善,率军从阿克苏进逼叶尔羌,在喀喇乌苏被霍集占围困。纳穆札尔以及参赞大臣三泰此前奉命率军增援兆惠。兆惠派遣副都统爱隆阿、侍卫奎玛岱前来接应。纳穆札尔途中遣爱隆阿先行返回,自己和三泰、奎玛岱率领二百骑兵连夜进军,遭遇三千多叛军,被层层包围,奋力作战,箭矢耗尽,最终战死沙场。皇上听闻,追封三等义烈公,谥号武毅,入祀昭忠祠。回部平定,画像入紫光阁。

其子保宁,单独有传记。保泰,由拜唐阿多次升迁至察哈尔都统,与雅满泰一同担任驻藏大臣。廓尔喀入侵西藏,保泰因奏请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躲避兵祸,又隐匿廓尔喀开战之前进贡的表文贡品,廓尔喀遣使请求交涉而不上报朝廷获罪。皇上将他改名为俘习浑,和雅满泰一同革职戴枷,先后四次受杖刑。西藏战事平定后,将俘习浑流放黑龙江,后来赦免回京。雅满泰重新授侍卫。

三泰,石氏,汉军正白旗人,都统石文炳之孙。父亲观音保,官至都统。三泰,自蓝翎侍卫多次升迁,任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吏部侍郎。乾隆二十三年,命在军机处行走,调任户部侍郎。以参赞大臣身份随同纳穆札尔前往西路。七月,命纳穆札尔、三泰率领健锐营以及索伦、察哈尔士兵支援兆惠。连夜行军,约定黎明抵达兆惠军营。遭遇叛军,寡不敌众,奋力死战。三泰坠马,徒步搏杀,身受创伤战死。三等侍卫彰武、蓝翎侍卫班泰、管站四品花翎西拉布、护军校委署章京齐旺扎布,以及兆惠派出迎接援军的三等侍卫奎玛岱,全部阵亡。皇上听闻,追封三等子,谥号果勇。

石廷柱后裔,原本世袭散秩大臣。至此,另行授予三泰兄长祥泰散秩大臣。回部平定,画像入紫光阁。皇上悼念纳穆札尔、三泰殉国,写下《双义诗》,将二人与殉于西藏的傅清、拉布敦,殉于伊犁的班第、鄂容安并举,评价:“这六位大臣,遭遇之事各不相同,但忠心一致,都是与国家休戚与共的忠臣。”三泰之子佛柱,承袭子爵、散秩大臣,官至阿克苏领队大臣。

论曰:高宗乾隆朝边疆各地叛乱之中,霍集占最为凶悍善战。当他围困兆惠、固守叶尔羌之时,如果不是将士拼死效力,几乎不能攻克。阿睦尔撒纳叛乱之后,尚未和大军交锋就远逃异域,不能和霍集占相比。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想要背叛大清,依附准噶尔自立为汗,尤其愚妄,不值一提。六位大臣所遭遇的局势不同,所以最终结局各有差别。朝廷施以严惩,叛首尽数擒获,六人都被后世称颂为忠义壮烈之人。

列传一百

兆惠 阿里衮(子丰升额、布彦达赉) 舒赫德(子舒常)

兆惠,字和甫,吴雅氏,满洲正黄旗人,孝恭仁皇后族孙。父亲佛标,官至都统。兆惠由笔帖式入军机处任职,七次升迁,历任刑部侍郎、正黄旗满洲副都统、镶红旗护军统领。乾隆十三年,命兼任户部侍郎,赶赴金川督办粮运,上奏论述粮运事务,并说众将之中只有乌尔登、哈攀龙奋勇,还提及各省调拨兵员多有虚报。皇上命告知经略傅恒核查。大军撤回,命他核查军需开支,调任户部侍郎。赴山东查办伪造尚书孙嘉淦奏疏一案,暂时代理山东巡抚。十八年,派往西藏防备准噶尔。十九年,商议出兵征讨准噶尔,命他协理北路军务,督办粮运。二十年,命驻守乌里雅苏台。准噶尔台吉噶勒藏多尔济归降,命兆惠调拨牲畜给他。当年阿睦尔撒纳叛乱,攻陷伊犁。命兆惠移驻巴里坤,兼管额林哈毕尔噶台站。二十一年,大军收复伊犁。皇上认为定西将军策楞不能胜任,召兆惠回京面授方略,尚未启程,又下令逮捕策楞,解除扎拉丰阿定边右副将军职务,授予兆惠。

此时阿睦尔撒纳向北逃入哈萨克,定西将军达尔党阿追捕未能抓获,皇上下令撤军。随军的厄鲁特各宰桑图谋作乱。绰啰斯汗噶勒藏多尔济告知兆惠,巴雅尔劫掠他的牧地。兆惠令宁夏将军和起率领百人征调厄鲁特士兵前往抵御。而噶勒藏多尔济侄子扎那噶尔布以及宰桑呢吗、哈萨克锡喇、达什策零等人暗中勾结巴雅尔,途中发动叛乱,和起战死。

兆惠从伊犁率领五百人追捕叛军,经济尔哈朗抵达鄂垒扎拉图,与达什策零交战,大败敌军。继续追击,在库图齐交战,又在达勒奇再战,斩杀数千叛军。乾隆二十二年正月,抵达乌鲁木齐。噶勒藏多尔济、扎那噶尔布等各路叛军汇集于此,一日数十场战斗,战马即将耗尽。士兵在冰雪中步行,抵达特讷格尔,遭到包围。巴里坤办事大臣雅尔哈善此前派遣侍卫图伦楚率领八百士兵增援兆惠。恰逢兆惠派遣军校云多克德楞彻从包围圈突围,前往雅尔哈善处汇报转战经过。事情上报朝廷,皇上嘉奖兆惠奋勇,封一等武毅伯,授户部尚书、镶白旗汉军都统、领侍卫内大臣。

等到图伦楚援军抵达,包围解除。兆惠得到新兵,继续追击巴雅尔至穆垒河源。巴雅尔已经迁移牧地到别处,于是撤军返回巴里坤。皇上感念兆惠长途回师,追击叛贼不曾懈怠,赏赐御用玉韘、荷包、鼻烟壶,命他和定边将军成衮扎布分路清剿厄鲁特叛军。不久兆惠会同参赞大臣鄂实等人,从额林哈毕尔噶进军征剿。此时扎那噶尔布已经杀死噶勒藏多尔济。恰逢阿睦尔撒纳从哈萨克偷马逃回伊犁,劫掠扎那噶尔布的牧地。

兆惠察觉回部首领布拉呢敦、霍集占显露叛迹,令参赞大臣富德追捕阿睦尔撒纳,自己驻军济尔哈朗等候。皇上责备兆惠和成衮扎布急于处理回部,放缓追捕阿睦尔撒纳,轻重失当。兆惠于是领兵跟随富德向北,派遣使者晓谕左右哈萨克部。大军进驻额密勒河西岸。富德军队抵达塔尔巴哈台,抓获叛首巴雅尔及其家属,押送京师,详情记载于富德列传。哈萨克汗阿布赉派遣使者献马,并上表请求入京朝觐,皇上下敕晓谕。阿布赉使者禀报,阿睦尔撒纳带二十骑兵前来投奔,约定次日相见,先收缴阿睦尔撒纳的马匹牛羊。阿睦尔撒纳受惊逃走,抓获他的侄子达什车凌、宰桑齐巴罕,捆绑送交兆惠。兆惠上奏,朝廷下令用囚车押送京师。兆惠分派将领图伦楚、三达保、爱隆阿击败阿睦尔撒纳部众,招降叛首纳木奇父子,送往京师。兆惠继续进兵,与富德军队会合,探知阿睦尔撒纳已经逃入俄罗斯。皇上下令撤军。

不久授兆惠定边将军,征讨布拉呢敦、霍集占。兆惠上奏请求在乌鲁木齐屯田,等来年再进军讨伐回部;如果不能立刻攻入回部,就囤积粮食、购买战马,持重待机。皇上责备他怯懦。乾隆二十三年正月,兆惠认为厄鲁特人在沙喇伯勒还有上万口,应当先行剿灭,再专心对付回部。皇上授雅尔哈善靖逆将军,催促出兵;命兆惠完成剿灭厄鲁特之后,另取道路合攻回部。并谕兆惠:“厄鲁特人本性反复无常,常常自相残杀。不要因为乌合之众人数较多,过度疑虑。”兆惠和副将军车布登扎布分四路进剿:兆惠奔赴博罗布尔噶苏,车布登扎布奔赴博罗塔拉,副都统瑚尔起等人奔赴尼勒喀,侍卫达礼善等人奔赴齐格特,全部在伊犁会合。厄鲁特部众四散奔逃,全部被歼灭。

皇上认为叛首哈萨克锡喇、鄂哲特等十多人尚未抓获,命兆惠等人加紧努力。四月,兆惠抓获鄂哲特押送京师,上奏:“准噶尔战事即将结束,请从伊犁移军合力攻打回部。”皇上依旧责令兆惠捉拿哈萨克锡喇等人。之后又令他前往库车查看军情。返回京师的诏书尚未送到,兆惠大军已经开拔。恰逢雅尔哈善围攻库车,霍集占突围逃走。皇上逮捕雅尔哈善,令兆惠接替领兵。兆惠中途上奏:“我率领八百人赶赴库车,当和雅尔哈善合力剿贼,不愿含羞立刻回京。”皇上嘉奖他赤诚勇敢,赐双眼孔雀翎。

抵达军中之后,探知霍集占自库车逃回叶尔羌据城防守,于是率军追击。途经阿克苏,当地首领颇拉特归降。和阗首领霍集斯从前捉拿达瓦齐有功,此时也前来归附,并招降乌什首领。兆惠于是进逼叶尔羌。兆惠手下仅有四百士兵,从乌什到此一千五百里,战马疲惫,选择险要之地安营。霍集占出城交战,三次战败,便闭门固守不再出战。兆惠派遣副都统爱隆阿率领八百人扼守通往喀什噶尔的道路,阻断叛军援兵,自己率军在葱岭南河列阵。葱岭南河,就是喀喇乌苏,翻译为黑水,所以当时称兆惠军营为黑水营。

兆惠考虑兵少城大,不宜强攻。探子回报叛军的畜群在城南英峨奇盘山。于是率领轻骑前去劫掠牧群,引诱叛军野外决战。渡过黑水的仅有四百骑兵,桥梁突然坍塌。霍集占率领数千骑兵杀出。清军边战边涉水,士兵拼死作战,连续五昼夜,斩杀数千叛军。将领高天喜、鄂实、三格、特通额全部战死。兆惠战马两次扑倒,面部、小腿受伤,于是收兵修筑堡垒、挖掘壕沟防守。叛军也修筑堡垒和清军对峙。布拉呢敦从喀什噶尔赶来,协助霍集占围困清军。靖逆将军纳穆札尔等人率军前来增援,半路遭遇回兵,力战阵亡。皇上预先调拨索伦、察哈尔、健锐营以及陕甘绿旗兵支援兆惠;得知兆惠被围,催促富德驰援,又命阿里衮挑选三千战马送往前线。兆惠从阿克苏出兵时,令舒赫德留守。此时派遣使者上奏被围情形。皇上嘉奖兆惠孤军深入,忠诚勇敢,晋封武毅谋勇一等公,赐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

霍集占筑起长围围困清营,双方相持数月。叛军从上游引水打算淹没清军营垒,清军在下游挖沟泄水。清营紧邻密林,叛军枪弹射入林中,清军砍伐树木当柴薪,拾取子弹反击,弹药源源不断。饮水短缺,叛军引来河水,反倒供给清军饮用;挖井常常能得到泉水。掘地挖出一百六十窖藏粮,野外掠获马驼上千头。将近岁末,被围已经三个月,军中粮食渐渐耗尽,士兵煮马鞍皮革充饥,甚至掳掠回民作为口粮。布拉呢敦、霍集占围攻许久不能破城,恰逢布鲁特部劫掠英吉沙尔;而兆惠又在同一天率军焚毁叛军堡垒,杀伤众多叛军。霍集占兄弟怀疑兆惠与布鲁特约好夹击,于是派遣使者到清营求和。兆惠借来使,射出书信告知他们,若归顺必须入京朝觐。两位首领也射来书信请求撤围面谈。兆惠置之不答,从此叛军攻势稍有放缓。

乾隆二十四年正月,富德大军抵达呼尔璊,遭遇回兵,连续转战五昼夜。阿里衮运送战马赶到,两军合兵再战。布拉呢敦出战中弹负伤,退回喀什噶尔。大军抵达叶尔羌河岸,阿里衮和爱隆阿合兵为右翼,富德与舒赫德为左翼,追击叛军,稳步推进。兆惠在营中望见十余里火光,马驼奔腾尘土飞扬,知道援军抵达,于是率领剩余士兵攻破堡垒杀出,和各路援军会合,撤回阿克苏。皇上写下《黑水行》记述此战。兆惠上书推辞晋封与御赐服饰,皇上下谕不许推辞;又因为兆惠母亲年老,时常派人慰问。

霍集占党羽攻打和阗。皇上认为兆惠、富德会师之后轻易撤军,指出富德不能把援救兆惠当作战事终结;兆惠身为统帅,被围困等待援军,更不该立刻退兵。下谕催促富德救援和阗,兆惠应当依托现有兵力奋力作战,完成平叛大功。兆惠督促众将分路进攻。布拉呢敦放弃喀什噶尔,霍集占也放弃叶尔羌一同逃亡。兆惠大军进入喀什噶尔,安抚剩余民众;富德收复叶尔羌,划定疆界,制定贡赋,铸造钱币,分驻满汉士兵镇守。富德继续进兵追击霍集占,在阿勒楚尔交战,再战于伊西洱库尔淖尔。布拉呢敦、霍集占逃入巴达克山,清军尾随追击。巴达克山汗素勒坦沙起初禀报霍集占中箭而死,活捉布拉呢敦;之后又上报两名首领都已身亡,献上霍集占首级。皇上赐予兆惠宗室公爵品级、鞍马,授其子为侍卫。兆惠继续安抚霍罕额尔德尼伯克所属四城,以及齐哩克布鲁特、额德格纳布鲁特、阿济毕部众,请求留兵分驻叶尔羌、喀什噶尔各城。又订立各城伯克轮流入京朝觐的制度。乾隆二十五年二月,大军凯旋。皇上驾临良乡,在城南举行郊劳大典。兆惠觐见,赏赐朝珠与马匹,随皇上返回京师。举行庆功饮至大典,赏赐银币,画像入紫光阁。

乾隆二十六年七月,命兆惠协办大学士,兼管刑部。不久令他会同大学士刘统勋查办杨桥河决口。二十七年,再次和刘统勋勘察江南运河。二十八年,直隶发生水灾,奉命勘察海口,疏通天津、静海各县河道。又会同两江总督尹继善筹划疏浚荆山桥河道。二十九年十一月,兆惠去世。皇上亲临吊丧,追赠太保,谥号文襄。嘉庆元年十一月,下令配享太庙。

其子扎兰泰,娶高宗之女和硕和恪公主,承袭爵位,授额驸。

阿里衮,字松崖,钮祜禄氏,满洲正白旗人,尹德第四子,讷亲之弟。乾隆初年,由二等侍卫授总管内务府大臣,升任侍郎,历任兵部、户部侍郎。乾隆五年,命和佥都御史朱必堦前往山东,核查巡抚硕色谎报歉收一事。上奏:“兰山、郯城水灾最重,请暂缓征收新旧赋税,动用官库银两购粮补充社仓。”又会同江南河道总督高斌赴江西,查办巡抚岳濬徇私受贿一案,审讯属实,岳濬被革职。

乾隆六年,侍郎梁诗正上奏,八旗兵丁应当分置边地屯田。皇上命阿里衮会同大学士查郎阿前往奉天勘察地形。阿里衮回奏:“适合耕种之地:吉林乌拉东北拉林、阿尔楚克,阿尔楚哈以东飞克图,齐齐哈尔东南呼兰,西南黑尔苏站、刷烟站,白都讷以东八家子直到登额尔者库,都是沃土;呼兰以东佛忒喜素素林木繁茂,只是地势高低不一。墨尔根冷暖来得早,齐齐哈尔多沙碛,吉林乌拉没有多余土地,宁古塔山深林密,乌苏里出产人参,都不适宜开垦屯田。”议政王大臣采纳他的建议,从拉林、阿尔楚哈开始移民屯田。

乾隆八年,派往湖南,核查巡抚许容弹劾粮道谢济世狂妄放纵一案,洗清谢济世冤屈。随即命他代理巡抚,之后历任河南、山西、山东巡抚。十四年,讷亲被处死,朝廷令阿里衮分担讷亲亏欠国库银两。不久以兄弟罪责不相牵连为由,下令免除。皇上准备巡幸五台山,阿里衮上奏请求在台怀修建行宫,在太原巡抚官署增建房屋,皇上不准。阿里衮另上奏举荐参将傅谦,即大学士傅恒之弟,皇上责备他举荐不当,下诏严厉斥责。十五年,授湖广总督。湖北巡抚唐绥祖被前任总督永兴弹劾罢官,阿里衮查明唐绥祖没有受贿,永兴获罪罢官。十六年,调任两广总督。东莞百姓莫信丰图谋作乱,阿里衮出兵平定。不久因母亲去世回京守孝。守孝期满授户部侍郎,提拔为尚书,历任刑部、工部、户部尚书,兼任镶白旗汉军都统。

乾隆二十一年四月,命在军机处行走。当时皇上正督促众将追捕阿睦尔撒纳,定西将军达尔党阿统领西路军。五月,命阿里衮辅佐达尔党阿,在领队大臣上行走。九月,大军抵达雅尔拉,遭遇叛军,两次获胜。十月,命阿里衮与达尔党阿回京。二十二年正月,皇上任命成衮扎布为定边左副将军,各路军队在巴里坤会师,阿里衮依旧在领队大臣上行走。二月,达尔党阿因为放走阿睦尔撒纳被削去爵位,阿里衮也受牵连降为户部侍郎,不久兼任正白旗蒙古副都统。

此时回部大和卓布拉呢敦、小和卓霍集占分别占据叶尔羌、喀什噶尔叛乱,沙拉斯、玛呼斯等游牧部落响应。九月,阿里衮与都统满福从阿斯罕布拉克、和什特哷克取道抵达哈喇沙尔,进山搜剿杀敌。继续进军至塔本顺和尔、纳木噶,俘获男女二百余人。十二月,满福被郭多克哈什哈诱杀,沙拉斯、玛呼斯逃入库车一带。阿里衮继续进兵,驻扎哈喇沙尔西南库尔勒。二十三年正月,继续追击敌军至呼尔塔克山,抓获玛呼斯得木齐额默根等人。四月,阿里衮从鲁克察撤军,驻守巴里坤。皇上此前收到伯克素赉玛的奏报,得知阿里衮正在搜捕玛哈沁,即将撤军,与阿里衮自己上奏向呼尔塔克山进军的说法不符,因此斥责阿里衮中途拖延,罢免侍郎,保留副都统,革职留任。

六月,靖逆将军雅尔哈善攻打库车,霍集占赶来支援,入城坚守,之后又逃回叶尔羌。皇上罢免雅尔哈善,督促定边将军兆惠攻打阿克苏,继而进逼叶尔羌。十一月,命阿里衮挑选战马三千、骆驼七百增援兆惠军队。兆惠攻打叶尔羌不能攻克,在黑水河边扎营,霍集占筑长围困住清军。皇上闻讯,授富德定边右将军、阿里衮参赞大臣,援救兆惠。当月,命阿里衮承袭二等公。十二月,授兵部尚书、正红旗蒙古都统。二十四年正月,富德大军抵达呼尔璊,霍集占出战,连续五天四夜相持不下。阿里衮带领驼马赶到,趁夜分兵两翼冲入敌阵,斩杀千余叛军。布拉呢敦负伤,与霍集占一同败逃,援救兆惠,保全全军撤回。皇上因为阿里衮运送驼马支援军队,按期抵达,并且杀敌众多,加封云骑尉世职,按例晋封一等公。七月,霍集占逃往巴达克山部。阿里衮与富德等人率军追击,收降一万二千多人。阿里衮带领五百人驻守伊西勒库尔淖尔西面扼守隘口,又分兵到山南,遭遇敌军,夺取叛军家属辎重,收降两千余人。再挑选两百精兵翻越山岭追击。巴达克山不久归降,献上霍集占首级。论功行赏,赐阿里衮双眼孔雀翎。

乾隆二十五年,召回京师。六月,从喀什噶尔行至叶尔羌,恰逢回部首领雅木扎尔的迈喇木散布谣言,谎称阿睦尔撒纳重回阿克苏,煽动民众叛乱。阿里衮折返喀什噶尔,率领八百士兵出征,抵达伯什克勒木,迈喇木带领上千人抵抗。阿里衮督军击破叛军。叛军入城固守,阿里衮下令合围。夜里四更,城内百姓呼喊请求归降,迈喇木逃走。皇上嘉奖阿里衮临机果断处置,授其子拜唐阿丰升额蓝翎侍卫。不久阿里衮抓获迈喇木押送京师,又提拔丰升额为三等侍卫,授次子倭兴额蓝翎侍卫。十月,阿里衮返回京师,授领侍卫内大臣,画像入紫光阁。二十八年,加太子太保。二十九年,授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

当时缅甸作乱,南疆连年用兵。三十一年春天,将军明瑞孤军深入缅甸。皇上授阿里衮参赞大臣,乘驿马奔赴军中。二月,明瑞战死猛腊。大学士傅恒出任经略,授阿里衮、阿桂为副将军,同时命阿里衮暂代云贵总督,率军驻守永昌。朝中商议:“明年大举进兵。今年夏秋瘴气消退,先收服普洱、思茅边外各小部落。”阿里衮上奏:“边外十三板纳都已经内附,没有作乱,只有召散、整贝、猛勇三部依附缅甸。”出兵之时,刑部尚书舒赫德在军中,与云南巡抚鄂宁秘密上奏,提议招抚缅甸。六月,缅甸派首领请求议和,阿里衮拒绝,并上报朝廷。皇上下令不予答复,并责备舒赫德等人。七月,阿里衮上奏请求断绝与缅甸贸易,修整云南省城到永昌的道路,安抚沿边各土司,借国库银两,供土司购买种子耕牛农具,全部得到批准。十二月,阿桂军队抵达,一同出兵出边,没有深入便撤回。

乾隆三十四年二月,皇上摘取云贵总督明德奏疏中的话,以军中马匹瘦弱为由责备阿里衮等人,交部议处革职,之后从轻赦免。三月,傅恒抵达军中,和阿里衮等人商议出兵渡过戛鸠江,向西攻打猛拱、猛养两个土司,进军阿瓦。阿瓦,就是缅甸都城。偏师进攻猛密,沿江顺流而下,在蛮暮建造船只,打通水路。七月,大军出发。起初阿里衮身上生疮,皇上派御医诊治好转,到这时旧疮复发。傅恒令他留在永昌养病,阿里衮坚决要求随军出征。大军前进,缅甸军队避而不出。十月,傅恒回师蛮暮,再次进攻老官屯,驻扎戛鸠江口。缅甸水陆军队一同来攻。傅恒、阿桂驻军江东,阿里衮驻军江西,迎战敌军。敌军筑寨固守,阿里衮率领七百人进攻,一百多名敌兵弃寨逃跑。把总姚卓杀敌夺旗,清军奋勇冲锋,四百多敌军也溃散。再次交战,恰逢日暮,敌军不能坚守,全部撤走。一共攻破三座营寨,斩杀五百多人。傅恒也染上疾病,众将商议不要再继续进兵。阿里衮说:“老官屯贼寨,前年额尔登额攻打未能攻下。距离这里仅三十里,不攻破此寨,拿什么回报皇上重托?”策马前行,傅恒及众将都跟随前进。营寨坚固,无法攻克。阿里衮病情危重,依旧勉强起身督战,凡是枪炮最密集之处,亲自前往。傅恒担心他受伤,令他统领水军,不要再攻寨。十二月,阿里衮在军中去世,谥号襄壮,入祀贤良祠。因为丰升额平定金川的功绩,追加封号为果毅继勇公。其子丰升额、倭兴额、色克精额、布彦达赉。

丰升额,自三等侍卫承袭一等公,提拔领侍卫内大臣,代理兵部尚书、镶蓝旗蒙古都统。三十五年八月,命在军机处行走。再次出兵金川,定边左副将军温福为主帅,弹劾参赞大臣伍岱行事乖张谬误。皇上命丰升额前往核查,顺势授丰升额参赞大臣。五月,丰升额攻打东玛寨,佯装撤退引诱敌军,令章京佛伦泰、富尔赛突然进逼寨墙,侍卫伸达苏发射大炮,敌军惊骇后退,很多坠崖而死,攻克东玛寨。六月,攻打固卜济山梁。大军抵达色尔渠,令乌什哈达、巴三泰从左右两路进攻。丰升额从中路进军,放炮击毁碉楼。乌什哈达等人领兵从岩下杀出,丰升额从山路策应,鏖战,敌军大败奔逃。七月,再次攻克色尔渠大碉以及一百余处卡房。卡房,就是敌人设置的瞭望哨所。不久与温福大军会合。十月,攻克路顶宗、喀木色尔各寨。继续进兵,攻克兜乌山梁以及附近各寨。十一月,攻克博尔根山,夺取玛觉乌大寨。再进兵,攻克明郭宗,攻下九十余座碉卡。攻克嘉巴山,焚毁经楼。详情记载于温福列传。十二月,授丰升额副将军。

乾隆三十八年正月,与将军温福、副将军阿桂商议分路并进:温福自功噶尔拉进攻噶尔萨尔;阿桂从僧格宗经纳围纳扎木,抵达当噶尔拉,等候温福大军到达,合攻噶拉依。丰升额自章谷、吉地经过绰斯甲布,温福分派参赞大臣舒常驻守此地,与丰升额合攻勒乌围。丰升额驻军宜喜,在此设立粮台,规划进攻。四月,考核政绩,加太子少保。温福大军快速推进,六月,驻扎木果木。阿桂也攻克当噶尔拉。皇上令丰升额攻打大板昭,谕旨尚未送到,木果木大营溃败,温福战死。皇上听闻败讯,命丰升额领兵从党坝、三杂谷奔赴巴朗拉,作为阿桂的声援。之后得知阿桂从当噶尔拉全军撤出,驻扎翁古尔垄,下谕丰升额依旧驻守宜喜,互为犄角。

丰升额最初没有调动军队,分兵驻守智固山,保护后路。阿桂出任定西将军为主帅,十一月,收复小金川全境。丰升额从宜喜出兵,攻克沙坝山梁碉卡,牵制敌军兵力。十二月,阿桂定下计策亲自攻取谷噶,令丰升额攻打凯立叶,进兵。皇上命丰升额带领五千人进攻。三十九年正月,大军驻扎萨尔赤鄂罗山,占据南侧雪山,又分兵驻守孟拜拉山梁。阿桂派遣纳木扎等人率领两千人前来合军。二月月底半夜,丰升额率军从达尔扎克北山涧翻越山石、踏雪进军。次日黎明,抵达凯立叶山脚。山势极其险峻,各高峰都建有碉楼,见清军逼近,枪炮滚石一齐打下。丰升额督军向前冲锋,与侍卫彰霭、明仁夺取第二峰,玛尔占、伊达里夺取第三峰,令领队大臣五岱在第三峰下扎营。捷报传到朝廷,皇上认为碉楼占据山顶,仰攻不易,命留下五岱驻守此处,大军移师谷噶,和阿桂合攻勒乌围。

阿桂派遣间谍告知丰升额:“达尔扎克正对莫尔敏山,山旁之地叫迪噶拉穆扎。我军占据此地,绕到凯立叶后方,夹击会容易得多。”丰升额立刻派兵抢占莫尔敏山。敌军拼死争夺,切断清军前后联系,最终击败敌军,夺取迪噶拉穆扎。不久丰升额遵从圣旨移军谷噶。六月,攻克色绷普,攻破十一座碉楼。七月,攻克该布达什诺大碉。十月,从小路攻克墨格尔陟曰尔巴当噶西峰,攻破碉寨二百余座,夺取凯立叶山梁一半阵地。皇上下令论功行赏,赏赐玄狐帽、貂皮马褂。十一月,攻打格鲁古丫口,打通党坝道路,进逼勒乌围。四十年正月,攻克甲尔纳堪布卓沿河各碉寨。四月,攻破噶尔丹寺以及十七道噶朗噶木栅栏。五月,攻克丫口八座石碉、四座木城。继续进兵,全部摧毁逊克尔宗各碉寨。皇上下敕嘉奖他奋勇,封号增加“继勇”二字。七月,大军抵达章噶,碉楼十分坚固,碉外有三层壕沟,壕外树立木栅栏。海兰察攻打中路,丰升额督促官达色、仁和等人攻打左右两翼,拆毁栅栏、填平壕沟供军队通行,沿着碉楼侧壁直上,从顶部向下进攻,于是攻克此碉,连同旁边木城一并拿下。八月,与阿桂合兵攻克勒乌围。九月,继续进军,直指噶拉依。十二月,攻克格隆古科布曲山梁。四十一年正月,攻克玛尔古当噶山梁。金川全境全部平定。大军包围噶拉依,皇上加封丰升额一等子,由其弟布彦达赉承袭爵位。不久调任户部尚书,赐双眼孔雀翎。二月,金川首领索诺木出降,押送京师。

四月,大军凯旋,赏赐御马及鞍具,画像入紫光阁。四十二年十月,丰升额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诚武。

布彦达赉,自三等侍卫多次升迁,官至武备院卿。嘉庆年间,授户部尚书、正白旗满洲都统,代理步军左翼总兵统领。嘉庆五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勤。布彦达赉的女儿是宣宗元妃,道光元年,册谥孝穆皇后,典礼完成,追封三等公。

舒赫德,字伯容,舒穆鲁氏,满洲正白旗人,徐元梦之孙。舒赫德,由笔帖式授内阁中书,多次升迁,任御史,担任军机处章京。乾隆二年,上奏:“八旗人口日益增多。盛京、黑龙江、宁古塔三省土地肥沃,可以开垦。请将闲散旗人迁移屯田。并拟定办法设立公库,各省税务专门交给旗员管理;赎回旗人典当给汉人的旗地,用官地分给无地旗丁。以十年为期限,逐步推行。”皇上认为税务只交给旗员不妥,下谕:“舒赫德这个提议,只知道旗人生计艰难,却不知道国家设立关卡,目的是稽查奸人,不是为征税官员谋私利。朕天天勉励百官清廉,尚且担心他们不能遵守,怎么能用谋利引导臣下?况且各省税务本不分满汉,旗人中廉洁能干之人,何尝不可委派。大体上位者施行体恤下属的仁政,只能勉励他们忠勤节俭;臣下都应当日夜勤勉,为国效力,长久享受国家养育之恩,才是长久之计。旗人生计艰难固然需要考虑,但鼓励贪腐当作恩惠,看不到好处,反而留下祸患,不是教导旗人,也不是爱护旗人的办法。”

当初雍正年间,京城设立官米局。征收旗丁的饷米,储存起来平价出售。舒赫德上奏疏请求恢复这项制度,乾隆帝批准。舒赫德经多次升迁,官至兵部尚书,后调任户部尚书。

乾隆十三年,皇帝命舒赫德跟随经略大学士傅恒征讨金川,授为参赞大臣,加封太子太保。十四年,大军班师回朝,舒赫德留下来办理军需报销事务。朝廷命他前往云南、湖广、河南三地核查军队营伍,同时勘察云南金沙江运铜的水道。舒赫德上奏说金沙江下游运送铜料没有阻碍,上游四十多处滩险大多陡峭凶险,这段水路仍然应当采用陆路转运。云贵总督张允随上奏称金沙江上下游航道全都已经疏通,所言并不属实。古州总兵哈尚德因为古州遭遇水灾,请求迁移城池,皇帝令舒赫德实地勘察规划。舒赫德上奏,只需要在城内外疏浚排泄积水,不必迁移重建城池。十月,舒赫德再次调任兵部尚书。十五年,他上奏疏说:“旧有定制,额定士兵一百人,允许缺额二人,这份空缺的粮饷称为‘名粮’,用作军中公用经费。只是修缮兵器、巡防路费,常常不够支用。骑兵并不适合东南地区,骑兵在西北占军队八成,数量也可以酌情裁减。藤牌兵完全没有实际作战用处。我计划在骑兵、藤牌兵的名额之内,增加名粮的数额,用来补足军中公用开支。”朝廷大臣商议之后批准施行。十二月,朝廷命舒赫德前往浙江勘察海塘工程。十六年,命他勘察永定河水利工程,又派他到浙江,查办杭州将军觉罗额尔登收受贿赂的案件。

十七年,皇帝命舒赫德与侍郎玉保一同赶赴北部边防,防备准噶尔。十八年,因为准噶尔发生内乱,撤销北部边防部署,召舒赫德回京。随即命他前往江南,堵塞铜山张家马路的黄河决口。此时准噶尔的达瓦齐重新当上台吉,他属下杜尔伯特部台吉车凌等人前来归降。准噶尔的宰桑玛木特、乌梁海得木齐扎木参、瑚图克等人追击车凌,先后擅自闯入北部边境卡伦。皇帝命舒赫德前往鄂尔坤处理军务,派侍郎玉保、前锋统领努三、散秩大臣萨喇尔辅佐定边左副将军成衮扎布。十九年春季,舒赫德抵达军营。参赞大臣达清阿设计诱捕玛木特,打算用囚车押送京师,将此事上奏朝廷。皇帝认为玛木特是接到传唤就前来,下令释放,遣送他回去。不久,萨喇尔、努三率军出边境,俘获扎木参、瑚图克。舒赫德等人再次上奏,请求把二人押送京师。皇帝认为玛木特是诱骗而来,扎木参等人是出兵追捕俘获,两件事情性质不同,斥责舒赫德判断谬误,下令将扎木参等人囚禁在军营当中。军中此时传来消息,达瓦齐派遣将领扎努噶尔布,率领五千人进犯边境。成衮扎布等人写信给达瓦齐,陈述玛木特、扎木参等人越境被捕的前因后果。皇帝认为此举太过软弱,下谕责备舒赫德等人。当时朝廷打算趁着准噶尔内部动乱,收服乌梁海。萨喇尔本是蒙古部落首领,熟悉边疆事务,皇帝准备依靠他招降各部。舒赫德等人上奏,称达瓦齐已经重登台吉之位,乌梁海各部不容易招抚,建议让萨喇尔驻军卓克索,等待时机再行动。皇帝斥责舒赫德胆怯畏缩,牵制萨喇尔行事。蒙古贝勒额琳沁、公格勒克巴木丕勒,因为赶赴军营延误期限获罪。舒赫德等人上奏,说二人抵达军营之后奋勇效力,请求允许二人赎罪。皇帝下诏书斥责舒赫德论断错误,连带批评写信给达瓦齐一事,交由刑部商议,拟议革除舒赫德官职,最后下旨从宽赦免。皇帝前往热河,召舒赫德到行宫,当面交代作战方略。不久,解除成衮扎布的将军职务,改由策楞接任。

七月,辉特部台吉阿睦尔撒纳前来归降。舒赫德和策楞商议,把阿睦尔撒纳以及各部落首领留在军营等候命令,将他们的家属迁移安置到苏尼特。阿睦尔撒纳有个兄长被玛木特俘获,请求拨付行军粮草,让自己派人前去营救,舒赫德没有准许。这时皇帝正打算依靠阿睦尔撒纳擒拿达瓦齐,得知这件事后大为震怒,下诏列举策楞、舒赫德的罪状,大致说道:“阿睦尔撒纳刚刚归降,你们却把他的家眷迁到戈壁以南,和他本人相隔数千里,让他父母妻儿骨肉分离,伤了远方归降之人的心。准噶尔内乱,其部众叩关归附,本应当施以怀柔安抚,永久安定边境。策楞、舒赫德颠倒事理,错谬到这种地步!”二人全部被革去官职,以闲散身份,在参赞大臣名下效力赎罪,同时抄没家产,罪责牵连他们的各个儿子。乾隆二十年正月,皇帝命阿睦尔撒纳辅佐班第率军讨伐达瓦齐。阿睦尔撒纳请求把自己的游牧地迁到乌里雅苏台,皇帝准许。命领队大臣兆惠在此驻军,授予舒赫德章京官衔,辅佐兆惠。六月,大军平定伊犁。皇帝下谕:“策楞、舒赫德在军前效力,如今大功告成,本打算施恩,给他们改过自新、立功赎罪的机会。策楞已经授予都统官衔,驻守巴里坤。查看舒赫德的文书笔记,虽然没有怨恨不满的言辞,却效仿汉人的习气,每天记事作诗。今后应当痛改前非,仍旧以章京身份留在乌里雅苏台。”皇帝划分准噶尔旧地,本意是多立首领、分而治之,令四卫拉特各立一位汗王。阿睦尔撒纳请求担任全部部落的总首领,皇帝没有答应,阿睦尔撒纳于是起兵反叛。他的妻子儿女当时留在乌里雅苏台,舒赫德会同兆惠,将他们逮捕押送京师。二十一年,喀尔喀台吉青滚杂卜反叛,驿站道路断绝。恰好有数百名察哈尔士兵押送羊群来到此地,舒赫德留下这支兵力,分派驻守各个驿站台站,军中文书传递才得以恢复通畅。舒赫德巡行边境到努兑木伦,保护厄鲁特部民众。劫掠马匹的乌梁海人闯入边境,逃窜进入俄罗斯境内,舒赫德迅速发送公文,向俄方索要逃犯。皇帝嘉奖他处理事务能够把握时机,召他回京,授正黄旗汉军副都统。

二十二年正月,皇帝任命成衮扎布担任定边将军,追捕阿睦尔撒纳,授舒赫德为参赞大臣。不久升任兵部尚书,兼任镶黄旗汉军都统。三月,因为舒赫德独自上奏奏章议论军务,皇帝斥责他恣意专断,免去他的兵部尚书职务。七月,舒赫德上奏疏请求防范沙喇斯部落向内迁移游牧,皇帝斥责他借这件事谋求回京,下严谕告诫。十二月,皇帝因为成衮扎布出兵许久没有战果,下诏列举舒赫德罪状,大意说:“舒赫德从罢官废籍重新起用,刚到军中,朕交代作战方略,令他转告成衮扎布,并告诫不要再怯懦畏敌。可他到军营之后,所有事务全都错失时机。例如招降克哷特、乌鲁特等游牧部落,本当收缴他们的马匹补充军用;却任由他们屯驻山中,大军一过,这些人再次反叛。等到朕下旨责问,才东奔西跑往来赶路,白白消耗马力在无用的奔波上。仅此一件事,就能看出处理各项事务全无筹划。这实在是舒赫德没有把朕的旨意完整传达给成衮扎布造成的。舒赫德罪该处死,朕顾念成衮扎布去年擒获青滚杂卜的功劳,饶舒赫德不死。现在革去官职,降为士兵,随军赎罪。”

二十三年,授予舒赫德头等侍卫官衔,驻守阿克苏。十月,将军兆惠追击霍集占,孤军深入被敌军围困。朝廷命定边右副将军富德领兵救援,授舒赫德参赞大臣,两军在巴尔楚克会合。舒赫德上奏,阿克苏连通叶尔羌、喀什噶尔,属于战略要隘,应当设置卡伦。皇帝予以嘉奖,提拔他为吏部侍郎,之后升任工部尚书、镶红旗满洲都统,赏赐孔雀翎。十二月,挑选阿克苏精锐士兵,以及各路先期抵达的军队,前去驰援兆惠。二十四年正月,舒赫德和富德合兵,解除兆惠的围困,授予云骑尉世袭爵位。七月,命舒赫德移驻叶尔羌,不久又下令仍驻守阿克苏。他先后上奏,确定回部的赋税标准,在驿站台站酌情设置伯克官员,在阿克苏铸造腾格钱币,收入四成归官府公用,六成留给回部百姓。阿克苏、库车、哈喇沙尔、乌什、和阗,全部设置文武官吏。这些提议全都经皇帝批准施行。不久回部平定,舒赫德画像陈列于紫光阁。二十八年,加封太子太保。

二十九年,命舒赫德前往福建,查办提督黄仕简弹劾厦门洋行陋规一案。自总督杨廷璋以下多名官员获罪,详情记载在杨廷璋传记当中。三十一年,舒赫德代理陕甘总督,不久又代理户部尚书。三十二年,前往湖南、湖北审理案件。三十三年,将军明瑞征讨缅甸,战败殉国。皇帝任命大学士傅恒担任经略,授舒赫德参赞大臣,先行赶赴云南筹划进军事宜。舒赫德秘密上奏提出保守的进兵方案,违背皇帝意图。交由朝臣商议,拟议革除官职,削去云骑尉世职;皇帝下旨,保留都统衔,仍作为参赞大臣,出京驻守乌什。

三十六年,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等人从俄罗斯前来归附,很多人怀疑他们是假意归降,舒赫德极力辩白,说明他们并无二心。朝廷命他前往伊犁安抚招抚,不久授伊犁将军。十一月,授户部尚书。三十八年,加封太子太保,授武英殿大学士。九月,命舒赫德前往江南,监督黄河老坝口堤防工程。寿张百姓王伦叛乱,攻破临清,朝廷命舒赫德督师进剿,攻克叛军据点,王伦自焚而死。赏赐双眼孔雀翎,恢复云骑尉世袭爵位,赐貂皮冠、黑狐皮褂。四十一年,金川平定,舒赫德画像再次陈列紫光阁。当初舒赫德担任伊犁将军的时候,儿子舒宁在京城杖杀两名家奴获罪,皇帝下令将舒宁发配伊犁,交给舒赫德管束。到这时,舒宁又因为争夺煤矿,被山东百姓控告。舒赫德把舒宁捆送刑部,上奏请求治罪。交由刑部商议,拟革除官职,皇帝予以宽免。四十二年四月,舒赫德去世。追赠太保,谥号文襄,入祀贤良祠。

舒赫德之子舒常,最初担任侍卫。舒赫德因为提议迁移安置阿睦尔撒纳家眷获罪,舒常也被革职,发配黑龙江充当披甲兵。等到舒赫德被召回,担任副都统,才授予舒常三等侍卫。后来舒赫德辅佐成衮扎布作战无功,再次获罪,舒常又一次发配黑龙江。乾隆二十三年二月,下令释放回京。多次升迁,官至镶蓝旗护军统领。三十七年,将军温福征讨金川,授舒常参赞大臣。金川平定,画像陈列紫光阁,与父亲舒赫德一同列入前五十功臣。舒赫德去世,令舒常回京料理丧事,授工部侍郎。外放担任贵州巡抚,后升任湖广总督、两广总督。调入京城任工部尚书。再次外放代理江西巡抚,又回任湖广总督。荆州汉水决口,舒常被革职,授一等侍卫。后提拔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改任镶黄旗蒙古都统。嘉庆初年,代理刑部、兵部两部尚书。去世后,谥号恪靖。

论曰:兆惠两次身陷重围之时得到封爵,依靠援军完成大功;而领兵救援他的将领,先是雅尔哈善,后是富德,二人最终都触犯国法,不得善终。讷亲被处死时,乾隆帝曾说策楞、达尔党阿都羞愧奋发,唯独阿里衮心存疑虑,遇事胆怯。然而策楞、达尔党阿先后败事,被削去封爵;阿里衮凭借战功承袭世爵,丰升额继承爵位,福泽延续到后代。舒赫德早年任御史,有正直敢言的名声;后来领兵巡视边疆,乾隆帝多次说他怯懦,两次遭到贬谪,最终官至内阁大学士。功名成败之间,自有天命。然而根本在于忠谨,这不也是十分明显的吗?

列传一百一

策楞(子特通额、特清额、特成额)、玉保、达尔党阿、哈达哈(子哈宁阿)、永常、觉罗雅尔哈善、富德、萨赖尔

策楞,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是尹德的长子。乾隆初年,任御前侍卫。乾隆二年秋季,永定河决口,皇帝拿出国库银两,命策楞前往卢沟桥赈济灾民。经多次升迁,任广州将军,授两广总督。广东巡抚讬庸弹劾布政使唐绥祖贪赃营私,皇帝下令策楞审讯核查。策楞查清案情,洗清唐绥祖的冤屈,皇帝嘉奖他秉公办案。不久加封太子少傅,调任两江总督。他的弟弟讷亲承袭父亲爵位,封为一等公,因为征讨金川作战失利获罪。十三年十月,命策楞承袭爵位,为二等公,又调任川陕总督。不久因为四川、陕西辖区广阔,拆分设立两位总督,策楞专门管辖四川。当时大学士傅恒接替讷亲担任经略,命策楞担任参赞大臣。傅恒接受金川归降,大军班师论功行赏,策楞加封太子太保。

西藏郡王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凶狠残暴,图谋叛乱。皇帝命策楞预先戒备。十五年冬季,驻藏大臣傅清、拉布敦诛杀珠尔默特那木札勒,被叛党杀害,西藏大乱。皇帝命策楞和提督岳锺琪率军平定叛乱。当时西藏公班第达擒获叛匪首领卓呢、罗卜藏扎布,收束军队等候朝廷命令。策楞将情况上报,请求率领八百人进藏,留大军驻守打箭炉等候征调。策楞抵达西藏,会同岳锺琪以及侍郎兆惠、驻藏大臣纳穆札尔、班第等人议定制度,订立西藏善后章程,详细记载于《西藏传》。

杂谷土司苍旺进犯梭磨、卓克基两个土司,起兵作乱。策楞与岳锺琪发兵征讨。皇帝认为川军兵力薄弱,经历瞻对、金川战事之后,元气没有恢复,告诫二人慎重用兵。军队作战取胜,俘获苍旺,将他的辖地收归内地。策楞遭遇母丧,辞官回京。江南淮安、扬州发生水灾,皇帝命他与尚书刘统勋前往勘察灾情。策楞上奏河工长期积弊,自总督高斌以下官员全部获罪罢官,随即令策楞代理南河总督。铜山张家马路黄河决口,皇帝认为策楞不熟悉河务,改授两广总督。这时准噶尔首领达瓦齐昏庸懦弱,部落内部互相攻伐。皇帝决意出兵,十九年二月,召策楞入京,派他前往前线督军,授定边左副将军。阿睦尔撒纳前来归降时,尚书舒赫德在军营察觉到此人狡诈,担心他日后反叛。策楞与舒赫德共同商议,把阿睦尔撒纳带来的部族安置在戈壁以南,留下阿睦尔撒纳以及各部壮年能战的首领随军。皇帝得知阿睦尔撒纳归降,打算依靠他攻取达瓦齐,看到策楞等人的奏章,勃然大怒,下令革除二人官职,以闲散身份在参赞大臣之下效力赎罪,将他们的儿子全部发配到各省驻防营充当披甲兵。皇帝于是任命阿睦尔撒纳为定边左副将军,引导我军讨伐达瓦齐。二十年五月,大军平定伊犁。皇帝下诏仍然斥责策楞、舒赫德胆怯、举措乖张,几乎败坏大事。不久因为战事成功,授予策楞副都统衔,命他率领偏师戍守巴里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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