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七年正月，西捻军张总愚从山西渡过黄河，向北窜入定州，京城大为震动。朝廷下旨削去李鸿章官职。李鸿章率军进入直隶，上奏说：“围剿流动作战的贼寇，坚壁清野是上策。东捻在豫东、淮北流窜，所到之处百姓修筑圩寨，深挖壕沟、高筑土墙抵御。贼寇常常得不到粮食，所以他们畏惧圩寨，胜过畏惧官兵。河北平原千里，没有险要地形可以防守。拦截此处，贼寇就窜往别处；迎击左翼，贼寇就奔向右方，纵横奔突，无处不可流窜。况且自从渡过黄河进入山西，沿途掳掠大量骡马，很多步兵改为骑兵，进退迅捷，更容易四处袭扰。自古以来评判剿贼战事，一定以敌我强弱、粮草多寡作为衡量标准。贼军未必比官军强大，只是他们骑兵多而我方骑兵少。如今想要断绝贼寇粮草、废掉他们的骑兵，只能严令地方士绅百姓坚固修筑圩寨。一接到警报，就把粮草牲畜、老弱壮丁全部收入圩寨之内。贼寇到来无处劫掠粮草，官军到来反而可以就地购粮。贼寇虽然能够流动作战，但计策渐渐穷尽，或许可以按期剿灭。”二月，李鸿章率军进驻德州，在安平、饶阳击败贼军。三月，捻军窜入晋州，渡过滹沱河，向南进入河南，又折返直隶，攻打山东东昌；四月，奔赴茌平、德平，撤出德州，向西逃往吴桥、东光，逼近天津。朝廷交由相关部门议定处分，命李鸿章总领北路军务，限一个月之内剿灭捻军。
李鸿章认为捻军骑兵长期流动作战，不就地圈围，终究不能彻底消灭。三口通商大臣崇厚与左宗棠都认同这个看法。但直隶地势平坦开阔，难以圈围；想要依托东海、南河的地形，必须先扼守西北运河，尤其是东北到天津大沽、西南到东昌、张秋一带，是关键锁钥。于是掘开沧州以南捷地坝，引运河水泄入减河。河东修筑长墙，切断捻军奔往天津的道路。东昌运河防线，淮军从城南防守到张秋，山东、安徽各军从城北防守到临清，同时调集民团协同防御。闰四月，因为剿贼超出期限，李鸿章受到严厉议处。当时贼寇被官军逼迫，往来奔突不定。见北路官军兵力雄厚，决意向南行进，在陵县、临邑之间迂回，侵扰茌平、德平，冲击临清运河防线。李鸿章担心久旱河水干涸，民团不可依靠，而且士兵日夜追袭疲惫不堪，计划趁着黄河汛期，收缩阵地设立包围圈。以运河作为外围防线，马颊河作为内层防线。此时官军在德州扬丁庄大败捻军，又在商河追击败敌。张总愚率领精锐逃到济阳，沿着黄河北出德州冲击运河防线，向北窜往盐山、沧州。官军拦截堵截，贼军无法突围，转而奔赴博平、清平。恰逢黄河、运河、徒骇河同时涨水，东昌、临清、张秋、徬河水深，不能渡河。黄河北岸长墙连绵，贼寇活动区域狭小，处境更加困窘。李鸿章增调刘铭传军队，约定合围敌军。部队分屯茌平桃桥、南镇，直到博平、东昌，将捻军围困在徒骇河、黄河、运河之间，命令骑兵来回兜截追击，贼寇几乎全军覆没，张总愚投水自尽。西捻平定。朝廷下诏恢复李鸿章原官职，加太子太保衔，以湖广总督身份兼任协办大学士。八月入京觐见皇帝，赏赐在紫禁城内骑马。
同治八年二月，李鸿章兼任湖北巡抚。十二月，朝廷下诏命他支援贵州，尚未出发，改令支援陕西。同治九年七月，剿平北山土匪。恰逢天津教堂发生教案，朝廷命李鸿章移师北上。教案了结之后，调任直隶总督，兼任北洋通商事务大臣。十月，日本请求通商，李鸿章被授全权大臣，与日本订立条约。同治十二年五月，授大学士，依旧留任总督。六月，授武英殿大学士。同治十三年，调任文华殿大学士。
国家旧有制度，宰相权力集中在军机处。李鸿章与曾国藩身居大学士之位，都是总督兼任，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宰相。但是朝廷内外都寄予厚望，声望甚至超过中枢机构，朝廷也倚重他们。他所筹划的，都是海防、对外交涉的重大方略。他想要引进西方新的方法使中国自强，优先整顿军备，尤其注重培育人才。起初，和曾国藩一同上奏挑选幼童送往美国求学，每年一百二十人，计划二十年学成归国为国效力，然而学业尚未完成就中途撤回。李鸿章力争保留，没有成功，随后分批派遣学生前往英、德、法等国留学。后来建立海军，军官大多选用这批留学生。早年在上海上奏设立外国学馆；到天津之后，上奏设立武备、海陆军学堂，分别办学，这是中国近代研究军事的开端。他曾经商议制造轮船，上奏说：“西方人依仗枪炮轮船精良锋利，在中国境内横行。这时空谈驱逐外夷，本就是虚妄言论。就算想要维持和局、守卫疆土，也不能没有军备就能保全。士大夫局限于书本章句学问，苟且安于现状，于是出现停止造船的提议。臣认为国家各项开支都可以节省，唯独养兵设防、操练枪炮、制造兵轮的费用万万不可削减。想要节省经费，就会全部裁撤军备，国家没有依靠，永远没有自强之日。”
光绪元年，台湾发生事变，王公大臣上奏筹划善后海防六项对策。李鸿章发表议论说：“历代巩固边防，大多在西北。敌我力量强弱、攻防形势大致相当，尚且有中原与域外的边界。如今东南海疆绵延万里，各国通商传教，往来自由。表面依托和好的名义，暗中怀有吞并之心。一国挑起事端，多国煽风附和，实在是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大变局。轮船电报瞬息千里，军火机器的工效百倍于传统工艺，这又是数千年来从未遇到的强敌。反观当下，财力、人才实在不足以应对，就算想要振作，也无从着手。《易经》说：‘困穷就需要变革，变革才能通达。’如果不变革，那么作战防守都不可依靠，和平局面也难以长久。近来拘泥古学的士大夫，大多把办理对外交涉当成耻辱；投机之人，又以逃避责任自求便利。如果朝廷不大力开创风气，打破僵化旧习，追求克敌制胜的实效，国家危局终究无法支撑；日后人才匮乏，会比现在更加严重。以中国这样广阔的国土，却没有自强自立的时候，不只是值得忧虑，更是耻辱。”
李鸿章主持国家事务，极力驳斥众人的异议。在直隶任职三十年，地方安定无事。他潜心研究外国的政治学说、法律制度、军备、财政、工商业、工艺技术。听说欧美出现新式器械，一定想方设法购置，以备不测。曾经开设广方言馆、机器制造局、轮船招商局；开采磁州、开平煤铁矿、漠河金矿；大规模修建铁路、电报线路，设立织布局、医学堂；购买铁甲战舰；修筑大沽、旅顺、威海炮台堡垒；挑选武官送往德国学习水陆军械技艺；筹划与日本通商，派遣官员驻日本；创办公司轮船前往英国贸易。他所兴办的各项事业，都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当初李鸿章筹办海防，朝廷每年拨付四百万两经费。后来经费不能按数拨给，户部又上奏定下限制，不准购买船械。李鸿章多次上书力争，但相关权力不在自己手中，终究不能完成这项大业。
光绪三年，山西、河南遭遇大旱灾，李鸿章全力筹划赈灾救济。当时直隶也有水患，永定河是五大河之一，连年决口泛滥，灾害尤其严重。李鸿章修复金门徬以及南、上、北三座灰坝。卢沟桥以下二百多里，改修河道、修筑堤防，减缓水流冲击。另外疏浚大清河、滹沱河、北运河、减河，用来宣泄洪水，从此水患稍稍缓解。
光绪五年，奉命题写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的神位，赏加太子太傅衔。光绪六年，巴西请求通商，李鸿章以全权大臣签订通商条约。光绪八年，遭遇母亲丧事。朝廷下谕，待百日丧期过后，以大学士身份代理直隶总督。李鸿章多次推辞，才解除总督实职，仍然驻守天津督练各军，并代理通商大臣。朝鲜发生内乱，李鸿章当时在原籍，紧急赶赴天津。代理总督张树声传令提督吴长庆率领淮军平定朝鲜内乱，李鸿章筹划确定朝鲜善后方案。光绪九年，再次命他代理直隶总督，李鸿章多次请求守满丧期，朝廷不许。
光绪十年，法国、越南开战。云贵总督岑毓英率军支援越南。法国主动请求议和，李鸿章与法国总兵福禄诺商议订立条款。和约刚敲定，法国人伺机攻占越南谅山，逼近镇南关；兵舰驶入南洋，分路侵扰福建、浙江、台湾，边境战事紧急。北洋口岸，南起炮台，北到山海关，绵延将近三千里，旅顺口是首要要地。于是传令提督宋庆、水师提督丁汝昌驻守旅顺，副将罗荣光守大沽，提督唐仁廉守北塘，提督曹克忠、总兵叶志超驻守山海关内外，总兵全祖凯防守烟台。各处首尾联络，海疆稳固。光绪十一年，法军在谅山大败，无计可施，再次寻求议和。朝廷授李鸿章全权大臣，与法国使臣巴德纳修订之前的条约。战事平定，交吏部论功行赏。同年，朝鲜乱党闯入王宫，杀害六名执政大臣。提督吴兆有领兵入宫护卫，诛杀乱党，交战中伤及日本士兵。日本人索要惩处领兵将领，李鸿章严词拒绝，但是同意双方撤兵平息事端。九月，奉命会同醇亲王办理海军事务。
光绪十二年，以全权大臣议定法国通商滇粤边界章程。光绪十三年，会同葡萄牙订立通商条约。光绪十四年，海军建成战舰二十八艘，传令海军提督丁汝昌统领全军，巡行南北洋以及印度各海域，熟悉风浪，操练阵法，每年以此为常例。光绪十五年，太后归政，赏赐李鸿章使用紫缰。光绪十七年，平定热河教匪，论功嘉奖。光绪十九年正月，李鸿章年满七十，两宫太后赐“寿”字。光绪二十年，赏戴三眼花翎，而中日朝鲜战事爆发。
起初，李鸿章筹办海防十多年，训练军队、精简装备，外国人忌惮他的名气，说不投入十万以上兵力，无法攻打旅顺、夺取天津、威海。所以俄国、法国制造事端之时，都知道中国有防备而退兵。到这时，中兴功臣以及湘淮军名将大多年老离世，留存的寥寥无几。李鸿章深知很多将士不可依靠，军械短缺，难以投入作战，正要谋划化解争端，国内舆论却认为北洋海军足以依仗，纷纷主战，朝廷决议决意用兵。先是在牙山战败，继而平壤失守。日本乘胜入侵国内，接连攻陷九连城、凤凰城等城池，大连、旅顺相继失陷。日军又占据威海卫、刘公岛，夺取我方军舰，北洋海军几乎全军覆没。于是朝臣纷纷指责李鸿章，朝廷罢免他的职务，用王文韶接替直隶总督，命李鸿章前往日本议和。光绪二十一年二月，抵达马关，与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陆奥宗光谈判，日方多有要挟。李鸿章遇刺，面部受伤，伤势很重，但言谈如常，志气没有衰减。日本天皇派遣使者慰问谢罪，最终依靠这次谈判缔结和约，停战息兵。共议定十二项条款，割让台湾给日本，日本归还其余侵占土地。七月，李鸿章回到京师，入内阁办事。
十二月，俄国皇帝举行加冕典礼，李鸿章作为专使前去祝贺，同时出访德、法、英、美各国。光绪二十二年正月，入宫辞行。皇上怜惜他年老远行，命其子李经方、李经述随行。外国人一向敬重李鸿章的威望，所到之处接待礼遇超出常规，甚至称他为东方俾斯麦。与俄国商议新条约，条约由俄国使臣经由总理衙门敲定，后世称之为“中俄密约”。历时七个月，回京复命。两宫太后召见慰问，命他入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光绪二十三年，担任武英殿总裁。光绪二十四年，奉命前往山东勘察黄河工程。上奏称移民筑堤很难完工，只有选择要害地段加固两岸堤埝，疏通河口尾闾，作为应急治标方案。奏折下发，交由相关部门审议施行。
十月，出京担任两广总督。光绪二十六年，赏赐穿戴方龙补服。义和团起事，八国联军攻入京师，两宫太后向西出逃。下诏召李鸿章入京，担任议和全权大臣，同时兼任直隶总督，诏书中有“此行关系国家安危存亡，勉力承担这艰难重任”之语。李鸿章接到警报兼程赶路，先派兵剿灭京畿义和团，独自进入京城，身边四周都是敌军。每日和各国使臣将帅争辩条约，最终议定和约十二款。光绪二十七年七月，和议达成，联军相继撤军。
大乱之后，公私财物消耗殆尽。李鸿章上奏陈述各项善后事务，开市贸易，互通物资，施粥散米，中外局势安定。同时奉诏推行新政，设立政务处，担任督办大臣，不久代理外务部事务。积劳成疾，吐血而亡，享年七十九岁。噩耗上报，两宫太后震惊哀悼，赐祭葬，追赠太傅，晋封一等侯，谥号文忠。牌位入祀贤良祠，安徽、浙江、江苏、上海、江宁、天津各地修建祠堂祭祀，并且下旨在京师专门建造祠堂。汉臣能在京师立祠，属于特殊恩典。
李鸿章身材高大，胡须稀疏，胸襟开阔。面对荣辱显晦、事情成败，神色不变，常常用诙谐的言语化解纠纷。尤其擅长外交，谈判之中开合有度，气度威严。和他共事的外国官员，都是当时的大人物。八国联军议和之时，对方使臣大将大多是后辈，都把李鸿章当作长辈。所以联军虽然战胜，不敢轻视中国。听闻李鸿章去世，各国官员都前来吊唁，说：“李公所签订的条约，我们不敢违背。”他处理大事顾全大局，不苛求细小的清廉小节。从壮年到老，不曾有一日请求辞官。他曾经认为曾国藩晚年请求退职是没有必要的请求，身负国家重任，至死方休。马关和约签订回国之后，非议不断，有人劝他辞官归乡。李鸿章却说：“对于国家，我实在不能置之不顾。如今国事失败才求退，国家还能依靠谁？”他的忠勤大抵如此。平日里从容安闲，案头放宋拓《兰亭序》，每日临摹百字，饮食起居都有固定时间。擅长草拟奏章，当时世人常将曾国藩、李鸿章并称。李鸿章早年以兄长之子李经方作为子嗣，后来生子李经述，赏四品京堂，承袭侯爵；李经迈，官至侍郎。
评论说：中兴名臣，一生都和军事相伴，他们的内政功绩，常常被武功掩盖。李鸿章平定大乱之后，独自主持国事数十年，内政外交，常常一人直面风波，国家安危系于一身，名声传遍天下，中外敬畏仰慕，是近代以来前所未有的人物。一生以天下为己任，忍辱负重，可以称得上社稷重臣；只是恃才自负，习惯用利禄驱使众人，坚守气节的士人多不愿为他所用，危急之时缺少可靠助力，最终造成败局。招致质疑诽谤，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
列传一百九十九 左宗棠
左宗棠，字季高，湖南湘阴人。父亲左观澜，廪生，有学问品行。左宗棠，道光十二年考中举人，三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于是不再追求科举仕途，专心研究地理、兵法。喜欢说出豪言壮语惊动众人，公卿之间都知道他的名声。曾经自比诸葛亮，别人认为他狂妄。胡林翼极力称赞他，说遍观天下，没有才能超过他的人。将近四十岁的时候，他对亲近之人说：“除非君王诚心寻访，我大概没有机遇出世了！”
咸丰初年，广西爆发太平天国起义。张亮基担任湖南巡抚，以礼聘请他，左宗棠没有赴任。胡林翼恳切劝说，他才出山。因守卫长沙的功劳，由知县提拔为同知直隶州。张亮基调任山东巡抚，左宗棠归隐梓木洞。骆秉章到湖南巡抚任上，又设计请他入幕府辅佐军务，倚重他如同左右手。下属禀报公务，骆秉章常常问：“季高先生怎么说？”由此妒忌他的人越来越多，诽谤的言论四起，但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同乡郭嵩焘任编修，一天文宗皇帝召见问道：“你认识举人左宗棠吗？为什么长久不出仕？年纪多大了？过了这段时间精力就衰减，你可以写信传达我的心意，让他及时出来为我平定贼寇。”胡林翼听说后高兴地说：“君王诚心寻访的时机到了！”
咸丰六年，曾国藩攻克武昌，上奏陈述左宗棠协助调兵、筹措军饷的功劳，朝廷下旨以兵部郎中任用，不久加四品卿衔。恰逢骆秉章弹劾罢免总兵樊燮，樊燮向总督官文诬告，制造流言上报朝廷，召左宗棠到武昌接受审讯。骆秉章上书争辩，没有效果。胡林翼、曾国藩都说左宗棠无罪，并且举荐他的才干可以重用。詹事潘祖荫也直言总督被流言蛊惑，左宗棠才没有被逮捕。不久朝廷下达旨意，命左宗棠以四品京堂跟随曾国藩治军。当初曾国藩创建湘军，各支部队都遵循湘军营制，唯独王珍不用。左宗棠招募五千人，部分采用王珍的治军方法，号称“楚军”。咸丰十年八月，左宗棠组建军队向东进发。伪翼王石达开窜入四川，朝廷下旨调他率军入蜀征讨。曾国藩、胡林翼认为江苏、安徽战事危急，联合上书挽留他。当时曾国藩进军皖南，驻扎祁门。伪侍王李世贤、忠王李秀成集结数十万大军围困祁门。左宗棠率领楚军取道江西，转战向前，攻克德兴、婺源。贼寇奔赴浮梁景德镇，切断祁门粮道。左宗棠回师迎击，在乐平、鄱阳大战，敌军尸横十余万，李世贤改换衣服逃走，徽州贼寇也逃入浙江。从这一战起，江西、安徽的军事形势开始好转。
咸丰十一年，朝廷授左宗棠太常寺卿，协助办理江南军务。于是他率领八千楚军向东支援浙江。朝廷命曾国藩节制浙江军务，曾国藩举荐左宗棠足以主持浙江战事。左宗棠麾下有名的部将有刘典、王开来、王文瑞、王沐，几支部队兵力单薄，不足以支撑攻守。于是上奏从广西调蒋益澧，从湖南调刘培元、魏喻义。援兵尚未抵达，左宗棠以数千兵力策应七百余里战线，指挥从容有序，曾国藩佩服他调度稳健。不久壕州陷落，曾国藩再次举荐左宗棠，于是授左宗棠浙江巡抚。
当时浙江境内只有湖州、衢州二州没有被贼寇攻陷。曾国藩和左宗棠商议，以保全徽州、稳固饶州、广信作为根本。上奏以三府所属县的赋税供给军队，设立婺源、景德、河口三处税局补充军费，三府驻防军队全部归左宗棠节制。贼寇大举进犯婺源，左宗棠亲自督军击败敌军。同治元年正月，朝廷催促他从衢州出兵收复浙江。左宗棠上奏说：“行军的法则，一定要避免长期围城，防备后路。如果我军进入衢州，徽州、婺源就会防守空虚，又会陷入粮草耗尽、没有援军的困境。现在从婺源攻打开化，分兵扼守华埠，收复遂安，使饶州、广信互相保全，之后才能制服贼寇，而不被贼寇牵制。”二月，攻克遂安。李世贤从金华进犯衢州，左宗棠接连击败他。而皖南贼寇再次攻陷宁国，派遣王文瑞前去支援，攻克绩溪。十一月，魏喻义攻克严州。同治二年正月，蒋益澧以及高连升、熊建益、王德榜、余佩玉等人攻克金华、绍兴，浙东各郡县全部平定。
杭州的贼寇十分惊恐，出动全军据守富阳。当时众将领大多主张乘胜攻取杭州城。左宗棠不喜欢强行攻坚，认为皖南贼寇势力依旧强盛，剿寇以彻底消灭为目标，不要贪图眼前的小功。于是从金华进军严州，令刘典率领八千人会同王文瑞防守徽州，派刘培元、王德榜驻守淳安、开化，由蒋益澧攻打富阳。弹劾罢免十七名道府及失守将领官吏，举荐浙江士人吴观礼等人赈灾、招民垦荒，保障军粮供给。四月，授浙闽总督，同时兼任浙江巡抚。刘典军队抵达皖南之后，就留驻当地。蒋益澧攻打富阳，部队只有一万余人，军中瘟疫流行，左宗棠也患上疟疾疲惫不堪，富阳久攻不下。于是精简旧浙江军队，同时招募外国军队协助攻城。七月，李鸿章江苏军队进入浙江攻打嘉善，嘉兴贼寇向北支援。于是水陆大军大举进攻富阳，攻克城池。蒋益澧等人长驱直入进攻杭州，魏喻义、康国器攻打余杭。左宗棠认为杭州贼寇依靠余杭互为犄角，如果不先攻下余杭、收复海宁，就不能切断嘉兴、湖州方向的援军。他亲自到余杭督师。这时皖贼古隆贤归降朝廷，官军接连收复建平、高淳各县。金陵贼寇召李秀成回去谋划向外突围，唯独李世贤盘踞溧阳，和广德贼寇互相呼应，阻挡官军。李鸿章攻克嘉善之后，上书建议增兵攻打嘉兴。恰逢浙江军队进攻常州，广德贼寇已经从宁国窜入浙江。左宗棠担心贼寇分兵骚扰江西、福建，于是传令张运兰率领部队奔赴福建，召刘典防守江西。海宁贼将蔡元隆献城归降，改名元吉，后来成为猛将。同治三年二月，蔡元吉会同江苏军队攻克嘉兴。杭州贼首陈炳文势穷，约定投降，左宗棠担心其中有变，趁着大雨紧急攻城，贼寇夜里开城门逃走，杭州收复；余杭贼将汪海洋也向东逃窜。捷报上报，加太子少保衔，赏赐黄马褂。
左宗棠移驻杭州省城，申明军纪，招商开市，暂停杭州关税，杭州、嘉兴、湖州赋税减免三分之一。蒋益澧担任布政使，也轻财好士，当时众人一致称赞。残余贼寇聚集湖州，于是左宗棠移军合围，先进攻菱湖。三月，江苏军队攻克常州，败逃贼寇窜往徽州、婺源，奔赴江西。李世贤盘踞崇仁，汪海洋盘踞东乡。左宗棠认为贼寇进入江西，是心腹大患，上奏请杨岳斌督办江西、皖南军务，由刘典辅佐，朝廷准许。六月，曾国荃攻克江宁，洪秀全之子洪福瑱逃奔湖州，不久溃败出逃，在南昌被凌迟处死。七月，官军攻克湖州，浙江全境平定。论功行赏，左宗棠封一等恪靖伯。
残余贼寇四散逃入徽州、宁国、江西、广东，辗转进入汀州，福建大为震动。左宗棠上奏请求赴总督本任，由蒋益澧代理巡抚，增调王德榜军队入闽。同治四年三月，江苏军队郭松林前来会师，贼寇放弃漳州，逃往大埔。五月，官军进攻永定。李世贤、汪海洋屡战屡败，精锐损失过半，归降的人有三万。左宗棠进驻漳州，追击贼寇到武平。贼寇于是窜往广东镇平，福建平定。
于是传令康国器、关镇平两支军队进入广东，王开琳一军进入江西防守，刘典军队奔赴南安防御湖南；留高连升、黄少春军队驻守武平，监视贼寇动向。六月，贼寇大举进攻武平，官军奋力作战击退敌军。李世贤投奔汪海洋，被汪海洋杀害，贼党内部猜忌更重。朝廷下旨命左宗棠节制三省所有军队。十月，贼寇攻陷嘉应，左宗棠移驻和平琯溪。王德榜担心主帅驻地孤立，主动请求带领中路部队。刘典听说王德榜军队向前开进，也率军急速跟进。突然遭遇贼寇，官军战败，贼寇追击刘典，从王德榜营地旁冲过，官军枪炮齐射，贼寇掉头撤退。当夜投降的人超过四万，来降者说汪海洋已经中炮而死，官军士气更加振奋。此时鲍超大军也赶到，贼寇出城抵抗，再次大败。闽、浙、江、粤各路军队合围嘉应。十二月，贼寇开城出逃，被各营拦截，无路可逃，跪地求免死的有六万多人；俘获斩杀贼将七百三十四人，斩杀的贼寇首级可统计的有一万六千。朝廷赏赐双眼花翎。
同治五年正月，大军凯旋。左宗棠认为粤寇平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裁减兵员、合并饷银，增加练兵经费。又因为海禁开放，不制造舰船军械就无法谋求自强，于是在马尾山下创建船厂，举荐沈葆桢主持船厂事务。恰逢官军西征平定西北回乱久久没有成效，朝廷下诏令左宗棠调任陕甘总督。十月，挑选本部三千人向西出发，令刘典另外招募三千人，约定在汉口会合。途中因为西捻张总愚窜入陕西，朝廷命左宗棠先行入陕西剿贼。
陕西、甘肃回民多达百万，和捻军联合。左宗棠行军到武昌，上奏说：“臣认为东南作战利于水师舟船，西北作战利于骑兵。捻军、回民骑兵在平原驰骋，官军只用步兵抵挡，一定难以取胜。论马匹，西北出产的马不如北方马匹健壮。捻军战马大多产自北方，所以捻军作战比回民凶悍。我军只有六千士兵，现在打算购买北方良马，训练骑兵，同时制造双轮炮车。从襄州、邓州出紫荆关，直接经商州赶赴陕西。兴办屯田，作为长久规划。所以进军陕西，必须先肃清关外贼寇；进军甘肃，必须先肃清陕西贼寇；驻守兰州，必须先平定各路贼寇。之后粮运畅通，军队行进没有阻碍。至于进军的快慢节奏，随机应变。恳请准许臣临机决断，放宽时限，使我可以从容规划，以求成功。”
同治六年春，左宗棠率领一万二千士兵向西进发。计划用炮车克制贼寇骑兵，用骑兵对付贼寇步兵。捻军忽然见到炮车，都不战狂奔。当时陕西巡抚刘蓉已经离任，总督杨岳斌请求回乡的意愿愈发迫切。朝廷命宁夏将军穆图善代理总督，左宗棠以钦差大臣督办军务。分三路军队进入潼关。皖南镇总兵刘松山率领老湘军九千人支援陕西，山西按察使陈湜主管黄河防务，这些军队全部归左宗棠调遣。刘松山多次击败捻军，又联合蜀军将领黄鼎、皖军将领郭宝昌，在富平大破捻军。捻军劫掠三原，沿渭水北岸向东奔逃；回民分支部队向西进犯，聚集北山。左宗棠判断捻军实力强于回民，应当先剿灭捻军。传令各军依托黄河扎营，打算在泾河、洛河之间围困歼灭捻军。捻军趁官军尚未集结，又向西渡过泾河、渭水，窥视河南、湖北。不久大军进逼，捻军无法向南，于是奔赴白水。趁着狂风暴雨，冒险进入北山。左宗棠防备捻军与回民合兵，而且北山土地贫瘠，军队粮草难以供给，于是紧急扼守耀州。十月，捻军战败逃往宜川，另一支贼寇果然窜入耀州，联合回民叛军攻打同官。留守军队抵挡不住，刘典、高连升军队疾驰救援，大破敌军。众将虽然多次击败捻军，始终被回民牵制，行军受阻；而在宜川的捻军主力继续向北侵扰延长，劫掠绥德，奔赴葭州；回民也从延安出兵，攻陷绥德。左宗棠因为延安、绥德接连失守，上书请罪，吏部议定革职。此时北山以及扶风、岐山、汧阳、陇州、邠州、凤翔各处回民，到处响应。捻军自南向北，绵延千里；回民自西向东，也绵延千里。陕西本地与客籍能作战的军队不足五万，但回民和官军交战总是战败。刘松山等人收复绥德，回民逃往米脂；捻军又分路向南逃窜。于是刘厚基出兵东北追击回民，刘松山等人沿黄河西岸拦截捻军。官军抵达宜川，回民大举出动拦截官军，激战一日，击破敌军；捻军趁机从小路翻山到壶口，踩着冰桥渡过黄河。左宗棠接到朝廷旨意，山西靠近京畿，令他亲自率领五千人前往支援，以刘典代为督办陕甘军务。
这年十二月，捻军从垣曲进入河南，继续向北奔赴定州，游骑逼近保定，京师戒严。朝廷严厉斥责领兵大臣，左宗棠、李鸿章以及河南巡抚李鹤年、直隶总督官文全部被革职。左宗棠抵达保定，刘松山等人接连在深州、祁州、饶阳、晋州击败贼寇。当时捻军在数百里之间奔驰，从直隶窜入河南、山东，又渡过运河越过吴桥，进犯天津。李鸿章提议修筑长墙围困捻军；左宗棠主张边防守边围剿，坚守西岸，东路必须有追击部队，才能遏制捻军狂奔之势。皇上采纳两人的策略。于是勤王大军汇集，左宗棠驻军吴桥。捻军在陵县、济阳一带徘徊。淮军、豫军轮番进攻，屡次击败捻军，张总愚逃到河边自尽，西捻平定。左宗棠入京觐见，皇上褒奖慰问，询问西征需要多久。左宗棠回答五年，后来果然如期完成。
同治七年十月，率军返回陕西，抵达西安。当时东北土寇董福祥部众十余万人，侵扰延安、绥德；西南陕西回民白彦虎部号称二十万人，占据甘肃董志原。刘松山抵达后，击破土寇，董福祥投降；回民四处劫掠，从西南窜出的部队合力侵扰秦川，黄鼎击败他们。左宗棠进军乾州，谍报得知回民打算把巢穴迁到金积堡，于是分路出击，攻下董志原，接连收复镇原、庆阳，回民战死多达三万人。组织青壮年耕作，推广区田、代田耕作方法。挑选险要荒地，调拨巨额官银，把收容的十七万饥民与降众安置在此地。同治八年五月，进驻泾州。
甘肃回民势力最强的，西部是马朵三，盘踞西宁；南部是马占鳌，盘踞河州；北部是马化隆，盘踞宁夏、灵州。马化隆以金积堡为大本营。金积堡地处秦渠、汉渠之间，扼守黄河天险，垄断盐、马、茶叶巨大利益。堡寨周围有五百多座营寨，党徒聚集。掳掠汉民的财产、子女。陕西回民常常和他互通贸易，互为呼应。马化隆用新教煽动回民，购买马匹打造军械，表面假意归顺欺骗穆图善。董志原平定之后，陕西回民逃入灵州，马化隆上书为陕西回民请求招抚。左宗棠察觉他的欺诈，备足三个月粮草，先攻打金积堡，作为平定全甘肃的根基。等到刘松山追击陕西回民到灵州，扼守永灵洞。马化隆恐惧，再次代陕回请求招抚，想要延缓进攻。穆图善相信他，不断主张招抚，绥远城将军甚至弹劾刘松山滥杀激起变乱。但马化隆本无投降之意，秘密召集各路回民一同劫掠军粮。十一月，左宗棠进驻平凉。同治九年，刘松山战死军中，由他侄子刘锦棠接替领兵，多次获胜；中路、南路军队也连连立功，数千陕西回民归降。官军夺取秦坝关，马化隆处境愈发窘迫，到军营门前请求投降。左宗棠诛杀马化隆，夷平城堡。将甘肃回民迁到固原、平凉，陕西回民安置到化平，编户管控约束，宁夏、灵州全部平定。左宗棠上奏计划进军河湟，恰逢伊犁发生事变，朝廷令左宗棠分兵驻守肃州，于是派遣徐占彪率领六千人前往。
同治十年七月，亲自率领大军从平凉移驻静宁。八月，抵达安定。贼寇聚集河州，向东出兵，必经洮河三甲集，三甲集以西是太子寺，再往西是大东乡，都是险要之地。各将领分路进攻，全部平定。当时回民首领马朵三已经去世，马占鳌见官军深入，西宁回民已经归顺，退路断绝，于是也接受招抚，河州平定。
同治十一年七月，移驻兰州。徐占彪此前因为伊犁事变率军西进。此时肃州回民叛乱，回民首领马文禄原本已经投降，听说关外战事紧张，再次占据城池反叛。徐占彪军队抵达，马文禄便据城死守，向西宁求援。陕西回民白彦虎、禹得彦暗中响应马文禄。恰逢刘锦棠率军抵达，西宁本地回民与陕西降回一同叛乱，推举马本源为元帅。西宁东北以湟水为屏障，两山对峙，就是古时所说湟中。贼寇据险屯守，不久战败逃走，山谷遗弃大量马骡，逃向巴燕戎格。大通都司马寿又唆使向阳堡回民屠杀汉民反叛。同治十二年正月，刘锦棠攻打向阳堡，破门而入，斩杀马寿，继而攻破大通，直捣巴燕戎格，诛杀马本源，湟水河东、河西各回民堡寨全部归降。马文禄占据肃州，用假话请求招抚，不断招引边外回民协助守城，官军多次进攻无法攻克。八月，左宗棠亲自前来督师，马文禄登上城楼看见大帅旗帜，士气受挫。请求出关讨伐贼寇来赎罪，左宗棠不允许。金顺、刘锦棠大军集结，马文禄走投无路出城投降，被凌迟处死。白彦虎逃窜出关，肃州平定。左宗棠以陕甘总督兼任协办大学士，加一等轻车都尉。上奏请求甘肃单独举行乡试，设立学政。同治十三年，晋封东阁大学士，依旧留在陕甘任上。自从咸丰初年天下大乱，太平天国最为猖獗，其次是捻军，再是回民叛乱。左宗棠亲手平定这些战乱，到这时陕西、甘肃全部安定；平定塞外回乱，朝廷格外嘉奖。
塞外回民首领叫帕夏，原本是安集延部的和硕伯克。安集延原本属于浩罕，浩罕被俄罗斯吞并，唯独安集延留存。帕夏畏惧俄国逼迫，越境进入中国边疆，占据喀什噶尔，逐步蚕食南疆八城，又击败占据乌鲁木齐的回民妥明。妥明是西宁回民，早年以新教在关外游历。同治初年，趁着陕甘汉回冲突起兵叛乱，占据乌鲁木齐。帕夏击败妥明并招降他，于是兼并北路伊犁各城，收取当地赋税。妥明不久被驱逐，逃亡而死，白彦虎逃到乌鲁木齐，依附帕夏。帕夏能够役使回民，派遣使者结交英国、俄国求援，购买军械。英国人暗中帮助他，想要让他自立为国，用来抵御俄国。当时俄国因为回民多次侵扰边境，直接出兵驱逐回民，占领伊犁，并且宣称将要代为攻取乌鲁木齐。
光绪元年，左宗棠平定关陇，准备出关。而海防大讨论兴起。很多大臣认为，自从高宗平定新疆，每年耗费数百万银两，如同无底洞。如今倾尽全国财力供给西征军队，无法应对其他突发事变，是重大失策。应当依从英国人提议，准许帕夏自立为国、作为藩属，停止西征，集中力量筹办海防。李鸿章极力主张这个观点。左宗棠说：“关陇刚刚平定，不趁机收复国家旧日丢失的领土，反而割让土地让他国自立，这是主动留下后患。一旦帕夏守不住这片土地，不是向西被英国吞并，就是向北归入俄国。我国国土白白缩减，边防要地全部丧失，边防军队不能裁减，军费消耗依旧。对海防没有益处，反而挫伤国威，助长叛乱。这件事绝对不可行。”军机大臣文祥独自赞同左宗棠的主张，于是朝廷决议出塞作战，不停止西征。授左宗棠钦差大臣，督办军务，金顺为副手。
光绪二年三月，左宗棠驻扎肃州。五月，刘锦棠向北翻越天山，会同金顺军队先攻打乌鲁木齐，攻克城池。白彦虎逃向托克逊。九月，攻克玛纳斯南城，北路平定，于是谋划收复南路。左宗棠传令：“回部百姓被安集延首领逼迫，厌恶战乱很久了。大军所到之处，不许奸淫掳掠，不许滥杀。王者之师如同及时雨，就在今日。”光绪三年三月，刘锦棠攻克达坂城，释放所有俘获的缠回，放他们回去。南疆各地人心震动恐惧。第二天，收复托克逊城；徐占彪与孙金彪两军也接连攻破各处关隘，会同罗长祜等军队收复吐鲁番，一万多缠回归降。帕夏服毒自尽，他的儿子伯克胡里杀害弟弟，逃往喀什噶尔。
白彦虎逃往开都河，左宗棠打算就此擒获他，奏章尚未呈上。恰逢库伦大臣上书说西部事务应当划定边界，朝中大臣也认为西征耗费巨大，如今乌鲁木齐、吐鲁番已经收复，可以休兵。左宗棠叹息道：“如今有可乘之机，反而要划地退守吗？”直言上书力争，皇上认可他的意见。当时俄国正和土耳其交战，金顺请求趁虚袭击伊犁。左宗棠说：“不可以。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会给对方借口。”八月，刘锦棠在曲会会师，从大道向开都河作为主力部队，余虎恩等人率奇兵从库尔出击。白彦虎逃往库车，奔赴阿克苏，刘锦棠拦截攻击，白彦虎转而逃向喀什噶尔。大军回师平定乌什，收复南疆东四城，何步云献出喀什汉城归降。伯克胡里接纳白彦虎之后，全力攻打汉城。官军大军抵达，伯克胡里再次逃入俄国境内。南疆西四城接连收复。左宗棠上奏捷报，朝廷晋封他为二等侯。布鲁特十四部争相归附朝廷。
光绪四年正月，左宗棠上奏陈述新疆设立行省的相关事宜，同时请求朝廷与俄国商议两件大事：归还伊犁、引渡叛乱头目。朝廷下诏派遣全权大臣崇厚出使俄国。俄国人提出通商、划定边界、赔偿兵费三项条件作为要挟。崇厚仓促签订条约，遭到朝中官员弹劾，这件事长久争论，无法决断。左宗棠上奏说：“自从俄国占据伊犁，不断蚕食周边土地，新疆土地日渐缩减，几乎百里之地接连丢失。俄国把伊犁当作自己的境外属地，等到我国索要这片土地，却索要五百万卢布作为赔款。如此，俄国归还伊犁，对俄国毫无损失；我国得到伊犁，仅仅是一片荒郊野地。如今崇厚又议定把陬尔果斯河与帖克斯河一带划给俄国，这等于将伊犁西南大片土地割让给俄国。国力衰弱、战事失利的时候，才会出现割地求和的事。现在我方一箭未发，就轻易献出战略要地，这是边界条款万万不能答应的原因。俄国商人本意在于贸易，俄国政府却打算广泛设立领事官，想要借着通商的名义深入我国内地腹地，这是通商条款不能应允的原因。臣观察俄国人包藏祸心，狂妄地揣测我国或许厌倦战事，于是利用我方全权使臣来牵制边疆大臣。如今的对策，应当先用外交谈判，委婉周旋、运用机谋；谈判不成，再以战场一决胜负，坚韧持守，争取胜利。臣虽然衰老庸碌，但怎敢不尽力为国。”皇上赞赏他的言论，予以嘉许。崇厚获罪被革职，朝廷命令曾纪泽出使俄国，修改先前签订的条约。于是左宗棠主动请求出兵屯守哈密，筹划收复伊犁。部署军队：金顺领兵从精河出兵作为东路；张曜沿特克斯河进军作为中路；刘锦棠率军经由布鲁特游牧地区，作为西路；另外分派谭上连等人分别屯驻喀什噶尔、阿克苏、哈密，作为后方声援；合计马步军队四万余人。
光绪六年四月，左宗棠带着棺木从肃州出兵，五月抵达哈密。俄国人听闻大军大举出动，增兵驻守伊犁、纳林河，另外派出兵船在海上游弋，以此震慑京师；同一时期，天津、奉天、山东都传来警报。七月，朝廷下诏召左宗棠入京，担任顾问，由刘锦棠接替他主持西北军务。俄国也被我军军威震慑，害怕局势彻底决裂。第二年正月，中俄和议达成，俄国交还伊犁，两国海防备战的军队全部撤回。
左宗棠用兵善于审察战机，不会固守单一作战方略。筹划西北军务，尤其以精简军队、保障粮饷供给作为根本大计。当初西征之时，他担心各省协助调拨的军饷不能按时送到，请求向外国借款。沈葆桢反对这项提议。皇帝下诏说：“左宗棠主动承担西北战事，国家何必吝惜千万银两。朝廷拨款五百万两，准许他自行向外国借贷五百万两。”军队出塞一共二十个月，就收复新疆南北各城，靠的就是粮草物资充足、转运通畅。最初商议西北事务时，左宗棠主张兴办屯田，听到的人都认为他的想法迂腐；等到看到左宗棠上奏分析关内关外旧屯田制度的弊病：屯田士兵挂名在军队名册，不能兼顾农耕；应当把士兵与农夫分开，挑选精壮之人当兵，把老弱愿意务农的人分派屯田垦荒，众人这才佩服他深远的谋略。左宗棠入京觐见之后，朝廷赐他紫禁城骑马，派两名内侍搀扶他上殿，授予军机大臣，同时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当差。国家长久太平，军备废弛不振；海外各国争相讲求富强，就算中国多次平定大规模内乱，外国私下依旧议论，认为中国国力脆弱。等到左宗棠平定阿古柏之乱，外国人才渐渐对中国刮目相看。他刚到京师的时候，内城有一座教堂高楼，可以俯瞰皇宫，民间传言左侯一到，就要拆毁这座楼；官府张贴告示开导民众，流言才平息。他在民间的威望达到这种程度。但是在军机处、总理衙门任职期间，同僚大多觉得他难以共事，心生厌烦。左宗棠自己也不乐意留在京城，上书称病请求辞官。同年九月，外放担任两江总督、南洋通商大臣。他曾经出巡吴淞，途经上海，外国人升起黄龙旗，鸣放礼炮，恭敬地迎接导引。
光绪九年，法军进攻越南，左宗棠主动请求前往云南督率军队。传令旧部王德榜在永州招募军队，号称“恪靖定边军”。不久法国与清廷议和，王德榜这支军队停止开拔。光绪十年，云南、越南边境清军溃败，朝廷召左宗棠回京，再次进入军机处任职。法军大举进犯我国沿海，皇帝下诏令左宗棠前往福建督师。他传令王珍之子王诗正秘密率军渡海奔赴台湾，这支军队称为“恪靖援台军”。王诗正抵达台南，被法军阻拦；王德榜会同各路军队，在谅山大获全胜。中法和议达成之后，左宗棠再次上书称病请求退休。七月，左宗棠在福州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朝廷追赠太傅，谥号文襄。牌位供奉在京师昭忠祠、贤良祠，并在湖南以及他立功的各省建立专门祠堂祭祀。
左宗棠为人富有谋略，个人品行十分敦厚，刚强严正是天生的性格。穆宗皇帝曾经告诫他性格偏狭。早年未出仕之时，他和曾国藩、胡林翼相交，气概凌驾于二人之上。同治中兴的各位将帅，大多由曾国藩举荐起用，就算身居高位，都恭敬侍奉曾国藩。唯独左宗棠和他分庭抗礼，一点不肯屈从；两人取舍主张，时而相合，时而分歧。曾国藩以学问修养自我克制，讨论外交时常主张和缓息事；左宗棠锋芒凛冽，主张对抗外敌，士大夫舆论因此更加拥护他。但是左宗棠喜好夸耀自己的功绩，所以出自他门下的人，修成大德、成才建功的，比不上曾国藩门下那样多。他有四个儿子：左孝威，考中举人，凭借荫庇担任主事，早逝，朝廷表彰他的孝行；左孝宽，官至郎中；左孝勋，任兵部主事；左孝同，官至江苏提法使。孙子左念谦，承袭侯爵，官至通政司副使。
论赞说：左宗棠的功业显赫，他的志向品行忠直耿介，也有超出常人之处。他清廉，却从不诉说贫穷；勤勉，从不夸耀劳苦。以诚心信义对待将士，感化部下。擅长治理百姓，每攻克一处地方，就招集流民、安抚民众，百姓前来归附如同回到家乡。评论的人说左宗棠有霸主之才，治理百姓却施行仁政王道，确实如此。左宗棠刚领兵治军的时候，胡林翼写信给湖南方面说：“左公不顾自家生计，请每年筹措三百六十两银子，补贴他家用。”曾国藩看到他居住的幕府狭小，特意另制两座帐幕送给他，他清廉俭朴到这种地步。早年他和曾国藩讨论国事意见不合，等到听闻曾国藩去世，却说：“为国谋划的忠诚，识别人才的明智，我自愧不如。”他的胸襟志向，更加远大了。
列传二百 曾国荃 弟曾贞幹 沈葆桢 刘坤一
曾国荃，字沅甫，湖南湘乡人，大学士曾国藩的弟弟。年少时胸怀不凡志气，跟随曾国藩在京师读书求学。咸丰二年，考取优贡生。咸丰六年，太平军石达开进犯江西，曾国藩军队作战失利。曾国荃想要前去解救兄长的危难，和新任吉安知府黄冕商议，向湖南巡抚骆秉章请求，由他招募三千乡勇，另外加上周凤山一军，合计六千人，一同支援江西。十一月，攻克安福，接连在大汾河、千金坡击败太平军，进军围攻吉安，攻下周边数县。
咸丰七年春天，曾国荃遭遇父亲丧事，返回原籍。夏天，太平军大量聚集在吉安，周凤山全军溃败。当时王珍、刘腾鸿都已经战死，军队士气低落沮丧。江西巡抚耆龄上奏，请起用曾国荃统领吉安各路军队，军队士气重新振作。冬天，在三曲滩击败石达开，吉安的包围才合围。咸丰八年春天，攻克吉水、万安。八月，他督领水师摧毁白鹭洲太平军战船，攻破城外坚固堡垒，于是攻下吉安，擒获太平军首领李雅凤。凭战功多次提拔，授知府，战后撤军返回长沙。咸丰九年，再次奔赴江西，率领朱品隆等五千多人支援围剿景德镇。当时各路军队和太平军对峙数月，没有人愿意率先进攻。曾国荃到任之后，各路合力，在浮梁以南击败太平军援军。三战全部取胜，烧毁市镇，追击歼灭过半敌军，攻克浮梁，升任道员。江西全境平定。
曾国藩从九江出兵，抵达黄州，和胡林翼商议分路图谋安徽。曾国荃把军队留在巴河，独自返回湖南增募士兵，扩充到一万人。多隆阿、鲍超等人在太湖、潜山大破太平军之后，咸丰十年闰三月，曾国荃进军集贤关，筹划攻打安庆。陈玉成率军来救援，被他击退。咸丰十一年，陈玉成再次纠合捻军抵达菱湖，在湖两岸修筑坚固营垒，和安庆城内守军轮番前来进攻。曾国荃调水师进入菱湖，命弟弟曾贞幹在湖东岸修筑营垒抵御。恰逢陈玉成在桐城被多隆阿击败，折返奔向集贤关，曾国荃迎击，大败陈玉成。陈玉成从马踏石逃走，依旧留下部众占据赤冈岭，和菱湖太平军营垒互相呼应。曾国荃挖掘长壕围困敌军，鲍超率军赶到，两军合兵进攻，全部攻破敌垒，擒杀一万多人。接着攻破安庆城外敌营，毁坏东门月城。唯独北门三座石垒坚固，难以攻下；曾国荃命令降将程学启挑选敢死士兵，从炮洞攀入，拿下石垒。陈玉成多次被多隆阿重创，收拢残部，联合捻匪，再次屯驻集贤关，偷袭官军后路；城内守将叶芸来也全军出城猛攻。曾国荃凭借壕沟坚守作战，多次击退敌军，继续向前推进，增筑新营垒，派遣曾贞幹联合水师扼守菱湖，切断敌军粮道。八月，用地雷炸开城墙，攻克安庆，歼灭一万多太平军，俘虏数千人。捷报传到京师，朝廷记名按察使，加布政使官衔，赏赐黄马褂。不久，因追剿残余贼众，赐号伟勇巴图鲁。这时曾国藩进驻安庆，曾国荃率军东下，谋划攻取江宁，攻克无为州，攻破运漕镇，拿下东关，赏头品顶戴。他分兵把守各处隘口，独自返回湖南增募勇营。
同治元年，授浙江按察使，升任江苏布政使。朝廷下诏，因为军务紧急，不必因为兄长曾国藩在两江任职而回避同省任职。三月，他率领新招募的六千士兵抵达军营，亲自沿着长江北岸进军，令弟弟曾贞幹沿南岸前进，彭玉麟等人率领水师一同进发，攻占铜城徬、雍家镇各处关隘，收复巢县、含山、和州，攻克裕溪口、西梁山。渡江会合攻打金柱关，趁机偷袭太平府，成功攻克。回师拿下金柱关，曾贞幹也攻克芜湖。命令彭毓橘在薛镇渡口拦截败逃敌军，大破敌军。五月，接连夺取秣陵关、大胜关险要关隘。水师进占江宁护城河口，陆军直接抵达城南雨花台扎营驻守；太平军前来争夺阵地，全部被击退。曾国藩还担心孤军深入，处境危险。曾国荃说：“不攻打敌人老巢，随意作战没有益处；兵临城下，足以牵制敌军。虽然危险，但大事仍有成功可能。”恰逢秋季瘟疫大规模爆发，半数士兵染病。太平军首领李秀成从苏州纠集数十万部众前来支援，修筑两百多座营垒。曾国荃在险要之处增修堡垒，用水师辅助，先保证粮道畅通。太平军连续围攻六昼夜，彭毓橘等人趁敌军疲惫出兵反击，攻破四座敌营。太平军全部转向东路，填壕冲锋，前仆后继。曾国荃督军抵抗，炮弹击中脸颊，他裹住伤口奋力作战，敌军才撤退。李世贤又从浙江率领十万大军赶到，和李秀成合兵进攻，多次挖掘地道偷袭，摧毁营墙，用尽各种办法进攻，都没能得逞。芜湖守将王可升带领援军赶到，曾国荃挑选精锐分路出击，烧毁数座敌垒，其余敌军弃营逃跑，官军追击，大败敌军。先后歼灭数万太平军，包围才得以解除。李秀成、李世贤率军退走。这一战，靠着患病残兵，苦战四十多天，最终保住危局。朝廷下诏嘉奖，赏赐珍贵物品。
朝中有人建议趁胜退守芜湖，曾国荃认为敌军人数虽多，只是乌合之众，不值得畏惧，不肯退兵。同治二年春天，曾国藩亲自到前线视察军队，见到围城营垒稳固坚定，才决定不再商议退兵。朝廷下诏提拔曾国荃为浙江巡抚，依旧统领前线军队攻取江宁。四月，攻打雨花台以及聚宝门外石垒，成功攻克。九洑洲是江宁的犄角据点，太平军在此聚集防守，最为坚固。曾国荃会同彭玉麟、杨岳斌前去勘察地形，水陆两军合力血战，攻克此地，长江江面于是肃清。接连攻克上方桥、江东桥，靠近城池的中和桥、双桥门、七瓮桥，稍远的方山、土山、上方门、高桥门、秣陵关、博望镇等太平军堡垒，依次全部攻下。曾国荃刚到江宁外围时，各路军队合起来仅有两万人，到这时围城部队扩充到五万人。十月，分兵扼守孝陵卫。李鸿章攻克苏州，李秀成率领残部驻守丹阳、句容，独自进入江宁，劝说洪秀全一同撤离，洪秀全不听，李秀成于是留在城中一同防守。
同治三年春天，攻克钟山天保城，江宁的包围圈才完全合拢。城中粮食匮乏，太平军在城内种麦子充饥。曾国荃接连下令挖掘数十处地道，太平军修筑月围工事抵御，官军士兵伤亡众多。恰逢朝廷下诏命李鸿章移师会合攻城，众将领认为城池数日之内就可以攻破，耻于借助他人兵力，进攻更加猛烈。李鸿章最终没有前来。曾国荃担心军队久驻城外容易生变，督促李臣典等人在炮火密集之处开挖地道。地道完工之后，悬重赏招募敢死之士。李臣典、朱洪章、伍维寿、武明良、谭国泰、刘连捷、沈鸿宾、张诗日、罗雨春九人立誓率先登城。六月十六日，正午时分，地雷引爆，城墙崩塌二十多丈。李臣典、朱洪章等人像蚂蚁一样攀登缺口冲入城内。太平军倾倒火药焚烧进攻士兵，彭毓橘、萧孚泗亲手斩杀几名后退士兵，大军才一拥而入。朱洪章、沈鸿宾、罗雨春攻打中路，直奔伪天王府；刘连捷、张诗日、谭国泰攻打右路，冲向神策门，朱南桂等人攀梯登城，合力夺取仪凤门；左路彭毓橘从内城杀到通济门，萧孚泗等人夺取朝阳门、洪武门，罗逢元等人从聚宝门入城，李金洲从通济门入城，陈湜、易良虎从旱西门、水西门入城。至此江宁九座城门全部被攻破。守城太平军几乎全部被杀，剩余的人退守子城。半夜，太平军自己放火焚烧伪王府，突围出逃。官军沿途拦截斩杀数百人，追击到湖州、广德一带，俘获斩杀数百人。洪秀全已经在一个月前死去，官军在伪王府找到他的尸体。他的儿子洪福瑱十五六岁，有传言说已经自焚而死，残余党羽挟持他逃往广德。曾国荃下令关闭城门救火，搜杀残余太平军。擒获洪秀全的兄长洪仁达以及李秀成，全部处死。伪王、主将大小头目三千多人，大多死于乱兵之手，斩杀太平军十多万人，救出难民数十万。捷报上报，朝廷嘉奖曾国荃坚韧苦战，成就大功，加封太子少保，封为一等伯爵，赐名号威毅，赏双眼花翎。
曾国荃功劳显赫，非议也很多。最初上奏说洪福瑱已经身亡，不久洪福瑱逃入浙江、江西，依旧被太平军余部拥戴，言官以此作为弹劾的口实。曾国荃于是上书称病请求辞官，遣散麾下军队；皇帝下温诏挽留。他再次上奏，朝廷才准许他卸任返回原籍。同治四年，起用授予山西巡抚，他推辞不去上任。改调湖北巡抚，命他帮办军务，调遣旧部围剿捻匪。
同治五年，曾国荃到任，裁撤湖北多余的军队，增募六千湘军，由彭毓橘、郭松林分别统领。当时捻匪在湖北、河南之间往来袭扰，曾国荃传令鲍超从枣阳奔赴淅川、内乡防守西路；郭松林从桐柏、唐县出兵防守东路；刘维桢进军新野作为策应。捻匪转而向北逃窜，朝廷下诏命郭松林越境协同围剿。这年冬天，在信阳、孝感击败捻匪。捻匪窜入云梦、应城、德安，郭松林率军将其击退，收复应城、云梦，又在皂河、杨泽打败敌军。郭松林追击捻匪到臼口，中埋伏身受重伤，他的弟弟郭芳珍战死。彭毓橘在沙口击破捻匪，又在安陆大败敌军。曾国荃认为捻匪骑兵众多，难以长途追击，打算把敌军困在山地。彭毓橘会同刘维桢多次作战，无法重创敌军，捻匪突围逃走。湖广总督官文和曾国荃不和，曾国荃上书弹劾官文贪婪、平庸、骄横傲慢。朝廷下诏解除官文的总督职务。同治六年春天，捻匪再次进犯德安，被刘铭传、鲍超击败，逃入河南境内，不久又折返南下。彭毓橘恃勇贸然进军，在蕲州遭遇敌军，在六神港战死。五月，捻匪长驱穿过河南，侵扰山东。朝廷下诏斥责各省封疆大臣长期剿匪没有成效，摘除曾国荃顶戴，交由吏部议罪。不久曾国荃因病请求卸职，朝廷准许。
光绪元年，起用担任陕西巡抚，升任河东河道总督。光绪二年，再次调任山西巡抚。山西连年大旱，灾害波及数省。曾国荃全力推行赈济救灾，除国库拨款之外，向各省借银，劝募捐款协助赈灾；按照灾情轻重、赈济时间长短分别安排，先后发放赈银一千三百万两、粮食二百万石，救活饥民六百万人。灾后减免徭役，每年为百姓省下巨额钱财。同期各地救灾，山西的救灾成效居各省之首，百姓感念他，为他修建生祠。光绪六年，他因病请求辞官，朝廷劝慰挽留，不久召他入京。光绪七年，授陕甘总督，命他前往山海关办理边防，再次称病请求回乡。光绪八年，代理两广总督。
光绪九年，被召回京师。光绪十年，代理礼部尚书，改代理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不久正式实授。当时法国军队进犯沿海，朝廷内部和战两种主张相持不下。曾国荃修整长江、江海防务，知道上海关系各国商贸，法军无法迅速抵达，以镇静姿态处置。朝廷派遣文臣分赴海疆会同办理军务，福建地方长官因此不能独立掌兵。曾国荃上书说兵权不可分割，朝廷也因为他熟习军事，专门倚重他。下令派遣兵轮支援台湾，原定派出五艘，实际只派出三艘。因此获罪交由吏部审议，革职但留任。兵轮最终没能抵达台湾，其中两艘驶到浙江外海，在镇海协助作战立功。不久中法和议达成。光绪十一年，京察考核，因为曾国荃素来功勋卓著，撤销之前的处分。光绪十五年，皇太后归政，推恩加封太子太保。
曾国荃治理两江一共六年，总揽大政纲领，不苛求细枝末节，军民相安无事。光绪十六年，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太傅，拨发银两办理丧事，命令江宁将军主持祭奠，特别赐谥号忠襄，牌位入昭忠祠、贤良祠，在立功省份建立专祠祭祀。孙子曾广汉承袭伯爵，官至左副都御史。
曾国荃的弟弟曾贞幹，原名曾国葆，是秀才。跟随兄长曾国藩剿平常德、宁乡的土匪。当时杨岳斌任把总，彭玉麟还是秀才，曾贞幹多次向曾国藩称赞二人，说他们英武刚毅，非同常人，一同举荐二人统领水师。湘军最初在岳州战败，曾贞幹主动承担罪责，说各位将领没有过错。曾国藩东征之时，曾贞幹留在家乡没有随行。等到他的兄长曾国华在三河战死，曾贞幹发誓杀贼复仇。胡林翼命他统领一千士兵，从黄州转战潜山、太湖。跟随曾国荃攻打安庆，设计招降太平军将领程学启，攻克安庆，程学启功劳最多。同治元年，他和曾国荃分路沿长江进军，攻破鲁港，收复繁昌、南陵、芜湖，在雨花台会合大军。不久染上瘟疫，准备请假回乡，太平军援军赶到，大营被围困，他勉强起身指挥防守。包围圈解除之后，病情加重，在军中去世。最初凭战功授训导，加国子监学正衔，赐号迅勇巴图鲁。击溃援军之后，朝廷提拔他为知府，任命文书下达时，曾贞幹已经去世。消息上报，追赠按察使。李鸿章上奏陈述他的战功，朝廷下诏按二品官员规格抚恤，追赠内阁学士，赐予骑都尉世袭爵位，修建专祠，谥号靖毅。
沈葆桢，字幼丹，福建侯官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御史，多次上书谈论军事，被文宗皇帝赏识。咸丰五年，外放为江西九江知府。九江已经被太平军攻陷，于是跟随曾国藩管理军营事务。咸丰六年，代理广信府知府。太平军首领杨辅清接连攻陷贵溪、弋阳，即将逼近广信。沈葆桢当时正在河口筹办军饷，听到警报立刻骑马赶回府城，城内官吏军民大多出逃。他的妻子林氏，刺血写信，向浙江总兵饶廷选请求援兵。恰逢大雨，太平军被阻滞在兴安。饶廷选率军先行入城，太平军赶到之后，官军七战全部取胜，敌军解围退走。曾国藩上奏广信守城事迹，朝廷下诏嘉奖，以道员任用。咸丰七年，提拔为广饶九南道，继续管理广信防务。多次借用客军击退流窜太平军，平定弋阳土匪，诛杀安仁抗粮顽民，加按察使衔。因为为人刚直，得罪上级官员，以奉养双亲为由辞官。
咸丰十年，起用授吉赣南道。他以双亲年迈推辞，没有赴任，朝廷命他留在原籍办理团练。曾国藩多次举荐他的才干。咸丰十一年，下诏命他前往安庆大营任职。不久，破格提拔为江西巡抚。上谕说：“朕久闻沈葆桢德望当世无双，才干足以应对变局。因为他家有年迈双亲，选择江西这个邻近家乡的省份授予封疆重任，方便他迎接父母奉养；而且这里是他曾经做官的地方，将来建立特殊功勋，光耀家门，能让双亲欢心。如此体恤、如此委任，想来不会再以奉养双亲为由请求推辞。”沈葆桢接到诏书，感动落泪，赴任履职。当时浙江全境沦陷，左宗棠从江西进军收复失地。太平军首领杨辅清、李世贤合兵侵扰江西，想要切断安徽、浙江的粮运通道。同治元年，沈葆桢亲自前往广信筹划防务，命令百姓修筑堡垒自卫，坚壁清野。重用湘军将领王德榜、段起以及席宝田、江忠义等人，外地调来的军队全部听从他调度，太平军一到就被击退。同治二年，在小路口击败黄文金，又在祁门将其击溃。恰逢浙江官军攻克黟县，太平军从太平、石埭、建德窜入江西，沈葆桢督军进击，将敌军赶走。这年秋天，因病请假。
早先，曾国藩军队的粮饷大多依靠江西供给。沈葆桢因为本省战事紧张，上奏请求把本省粮饷留给江西自用。江宁前线急需军饷，江西协济的粮饷迟迟不到，曾国藩上书争辩。御史华祝三也上书说二人矛盾，担心耽误大局。朝廷下诏从中调解，命令江西、江南各分一半饷银，另外从江海关拨款接济江南军队。同治三年，大军围攻江宁，战事紧急。太平军聚集兵力侵扰江西，打算牵制后方。朝廷下诏令杨岳斌移师督剿，命沈葆桢一同商议对策。不久江宁、杭州相继收复，黄文金挟持洪福瑱从浙江、安徽窜入江西，打算进入广东。沈葆桢令席宝田追击围剿，在石城大败敌军，阵前生擒洪仁玕、洪仁政、黄文英等人，在荒山谷中搜获洪福瑱，全部处死。凭擒获首逆的功劳，授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袭爵位，赏头品顶戴。沈葆桢把功劳推给各位将领，上书辞谢封赏。皇帝下诏称赞他待人坦诚，将士愿意效命；而且江西吏治民风日渐好转，应当接受特殊赏赐，没有准许他辞让。不久请求回乡奉养亲人，朝廷下温诏挽留。同治四年，因为母亲生病请假探望，又因为防务紧急没能成行；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朝廷命他办理百日丧事，假期结束依旧回任。他坚持请求守满三年丧期，朝廷才准许。
同治六年，任命为总理船政大臣。当初，左宗棠提议在福州马尾山麓临江修建船厂，还没有开工，左宗棠就调任陕甘总督。他上书说这件事除了沈葆桢，没有人能够胜任。沈葆桢守孝期满，才出来主持船政事务。修建船坞和各类机器工厂，聘请洋员日意格、德克碑担任监督。每月由海关拨付经费五万两，计划五年完工。附设艺童学堂，预先招募水勇，学习驾船技术。一切都是从头创办，造船材料来自外国，煤炭也要从南洋采购，采办环节很容易出现贪污舞弊。沈葆桢严格订立规章约束下属，一点不徇私情。布政使周开锡担任提调，延平知府李庆霖协助局务，二人都被总督所厌恶，总督打算把他们调离。沈葆桢上书力争，保住二人职位；藩署官吏玩忽违抗命令，沈葆桢按军法处斩，众人都震惊敬服。
同治九年，遭遇父亲丧事，依旧请求守满丧期，暂时卸任，等到服丧结束再复出。他守孝期间，内阁学士宋晋上书请求停止造船工程，朝廷下发奏折商议。沈葆桢上奏，大意说：“自强之道，不同于好大喜功，不能被流言动摇。而且和外国人员签订的合同不能废弃，机器工厂已经投入的经营不能抛弃。不但不能立刻裁撤，五年工期到期之后，也不能停工。”详细论述利害，言辞恳切，皇帝下诏采纳。同治十一年，再次主持船政。先后建成兵舰二十艘，分派驻守各个海口。不久工匠学徒技艺学成，商议适当修改船型，督令本国工匠自行制造，不再用洋员监督。上奏陈述善后方案，全部按提议施行。
同治十三年，日本商船因为避风停靠台湾，船员被当地生番杀害，日本以此为借口调兵，觊觎番族领地。朝廷下诏命沈葆桢巡视台湾，兼办各国通商事务。日军已经登岸扎营，沈葆桢据理质问日方。向番族民众宣示法令，修筑城池堡垒，做好战备。提督唐定奎也率领淮军抵达，日本人按照约定撤兵。沈葆桢于是筹划善后事宜，上书建议福建巡抚应当移驻台湾，吏治、军务才能整顿。朝廷批准。他刚渡过海峡回到内地，狮头社番人杀害官员，制造事端。光绪元年，沈葆桢再次前往台湾，督令唐定奎等人开山修路，攻破内外狮头等番社，烧毁巢穴，胁从的番人陆续归降。中路、北路也分军深入，各番社全部服从管束。先前在琅玡增设恒春县，到这时上奏设立台北府，下辖淡水、新竹、宜兰三县；噶玛兰通判移驻鸡笼山；台湾府同知移驻卑南；鹿港同知移驻水沙。连续上书陈述军营长期积弊，请求将台湾军队归巡抚节制。购买机器，开采台北煤矿；为明代遗臣郑成功请求谥号、修建祠堂，提振台湾民众忠义之心，全部得到批准。之后撤军渡海返回内地。事情办完之后，提拔为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
江南平定战乱已经超过十年，地方官员习惯宽松治理。沈葆桢精细核查官吏事务，治政崇尚严肃。下属官吏小心翼翼恪守职责，骄横跋扈的老将，一律依法惩治，毫不宽纵。尤其严厉打击盗匪，到任三个月，诛杀近百人，恶人绝迹。皖南发生教案，外国教士诬告良民犯下重罪，沈葆桢亲自审讯，查清百姓蒙受冤屈，反坐教士罪名，立刻将教士处死，之后才上奏朝廷，外国人也无法争辩。淮南盐引逐步收回，疏浚河道、储备粮食、捕杀蝗虫、禁止种植罂粟等政务，全都全力推行。多次因病请求辞官。光绪五年，入京觐见，皇太后温和劝勉他共渡时艰，不要萌生退意，自此他不再提生病辞官。同年十一月，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太保，牌位入贤良祠，在立功各省修建专祠，谥号文肃。儿子沈玮庆，赐举人，承袭一等轻车都尉世职；沈瑜庆，恩荫授主事，官至贵州巡抚。
刘坤一，字岘庄，湖南新宁人，廪生。咸丰五年，率领团练跟随官军攻克茶陵、郴州、桂阳、宜章，凭功绩按教谕选用。咸丰六年，骆秉章派遣刘长佑率军支援江西，刘坤一是刘长佑的族叔，但年纪较轻，拜刘长佑为师，在军中独自统领一营。刘长佑攻克萍乡之后，命他进军攻打芦溪、宣风镇，接连击败太平军，进逼袁州，招降太平军头目李能通。于是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守城太平军何益发夜里打开西门，刘坤一率先入城，收复袁州。多次提拔，授直隶州知州，赏赐花翎。
咸丰七年，攻克临江，升任知府。咸丰八年，刘长佑因病回乡，刘坤一代领他的军队。会同萧启江渡过赣江，谋划攻打抚州，攻克崇仁。萧启江在上顿渡被太平军围困，刘坤一前往救援，大败敌军，于是收复抚州，接连攻克建昌，提拔为道员。咸丰九年，石达开进犯湖南，刘坤一回师支援，解除永州、新宁之围，加盐运使衔。太平军窜入广西，跟随刘长佑追击，收复柳州。刘长佑升任广西巡抚，令刘坤一驻守柳州清剿残余匪寇，全部平定，加布政使衔。进攻浔州，咸丰十一年七月，攻克城池，记名按察使。石达开折返奔向四川、湖北，刘坤一在融县拦截，突袭击败敌军，太平军溃败逃入贵州。授广东按察使。
同治元年，升任广西布政使。刘长佑赴两广总督任，朝廷命刘坤一接领他的军队，奔赴浔州继续进剿。贵县匪首黄鼎凤，在各路匪寇中最为狡猾凶悍，多次商议招抚或者进剿，都无法拿下。同治二年，刘坤一在登龙桥击败黄鼎凤，就地驻守。黄鼎凤的老巢叫平天寨，依山凭险，修建多层栅栏，架设大炮；覃墟距离大寨十余里，互为犄角。刘坤一表面商议招抚，撤军返回贵县，暗中连夜偷袭覃墟，随即围困平天寨，收复横州，黄鼎凤陷入困境。同治三年四月，擒获黄鼎凤及其党羽处死，浔州平定，赐号硕勇巴图鲁。同治四年，剿平思恩、南宁土匪，收复永淳，提拔为江西巡抚。令席宝田、黄少春到福建边境围剿太平军残余。同治五年，在广东嘉应州全歼残敌，赏头品顶戴。战事平定之后，刘坤一治政崇尚安静无为；整顿丁漕赋税，损害地方乡绅大族利益。同治十一年，左都御史胡家玉上书弹劾他。刘坤一上奏揭发胡家玉长期拖欠漕粮，并且多次写信干预地方政务。朝廷下诏斥责二人，胡家玉获罪；刘坤一也因为事先没有上报这件事，吏部议定降三级调用，朝廷加恩改为革职留任，降三品顶戴。不久恢复品级，命代理两江总督。
光绪元年，提拔为两广总督。广东号称富庶，国库实际空虚，收支不能平衡。有人提议增加盐厘和洋药税。刘坤一认为增加盐厘会让官盐更加滞销，只严格缉查私盐贩卖，疏通官盐销路；又援引旧例，筹款收购剩余盐斤，交给盐商转运，官府百姓都便利。鸦片厘金征收，各地标准轻重不一，改为统一标准，没有加税的名义，每年增收巨额银两。吏治重在官员长久任职，命令实缺官员回本任，不轻易调动。严禁赌博，断绝盗匪源头；水陆缉捕各营，划分辖区，明确责任，盗案发生就能捕获盗贼。
光绪二年，调任两江总督。光绪六年，俄国借着归还伊犁一事多方要挟。朝廷下诏筹划边防。刘坤一上奏，大意说：“东三省缺少久经战阵的老将精兵，应当尽早谋划防备。西北已经戒严，东南不能再生变故。日本、琉球的事务应当尽早了结，防止他们联合俄国算计我国。英国、德国和俄国猜忌日益加深，应当想办法结为外援，牵制俄国后方。这些都仰赖朝廷深远谋划，灵活处置。”光绪九年，法国、越南发生冲突，边境戒严。刘坤一上书：“请从广东、广西挑选干练大员，统领精锐军队出关，驻扎谅山一带，以协助剿匪为名，秘密和越南共同筹划防御。同时令越南招抚太原、宣光黑旗军，避免被法国人引诱利用。云南凭借险要设置奇兵，作为策应。法国人知道我方有防备，图谋自然受挫。云南打算加重越南货物关税，万万不可施行。重税可以施加给越南百姓，却无法约束法国人。越南百姓倘若因此唆使法国人进入云南通商，让法国人假借身份冒充华商，就像沿海奸商旧有的手段，不能不防备。越南如果和法国另立新条约，我国就算不能阻止，也应当劝其慎重；或者指点对策，避免再次失误。越南国力衰弱，若不早早扶持，很快就会灭亡。云南、两广的屏障全部丢失，威胁迫在眉睫。与其事后补救，不如预先严防。这件事应当明确出手扶持。”奏折呈上，多数建议被朝廷采纳。
光绪十二年，遭遇继母丧事。光绪十六年，再次授两江总督。光绪十七年，命帮办海军事务。光绪二十年，皇太后万寿庆典，赏赐双眼花翎。日本进犯辽东，九连城、凤凰城、金州、旅顺全部陷落，北洋海陆军接连失利。朝廷召刘坤一到京师，授钦差大臣，督率山海关内外各路防剿军队。刘坤一认为军队尚未集结、军械没有备齐，不能轻易开战，朝廷催促他出关。当时清廷已经派遣使臣议和，刘坤一担心两宫意见不合。临行前，对帝师翁同龢说：“您调和两宫矛盾的责任，比我军事上的任务更重。”光绪二十一年春天，前线宋庆、吴大澂等部接连战败，新招募的军队根本无法作战，日本议和的要挟更加苛刻。朝廷下旨，让刘坤一和直隶总督王文韶决定和战大计。刘坤一身负军事重任，仍然主张作战，但不固执坚持。不久和议达成，返回两江任上。刘坤一常年多病，在江南卧病理事，把握大政纲要。有人弹劾他身边亲信专权，朝廷下诏告诫他不可偏信，振作精神承担重任。刘坤一多次上书请求辞官，没有获准。
光绪二十五年，立溥俊作为穆宗的嗣子，朝野人心动荡，传言将要废立皇帝。刘坤一写信给大学士荣禄说：“君臣名分早已确定，国内外舆论应当防范。我刘坤一报国，就在这件事；报答您，也在此事。”光绪二十六年，德宗万寿，加封太子太保。义和团之乱爆发，刘坤一联合李鸿章、张之洞提议，会同东南各省督抚，和各国领事订立互保条约，民心才安定。朝廷车驾西逃，有人提议迁都西安，刘坤一又联合各位督抚极力陈述迁都不可行，上书请求圣驾回京。光绪二十七年，和张之洞一同商议请求变法，以兴办新式学堂为首要事务；应当整顿变通的中国旧法十二项，可以兼采施行的西法十一项，联合署名分三道奏折上奏。朝廷下发政务处商议推行，这是清末正式变法的开端。圣驾回京之后，朝廷封赏封疆大臣，再加太子太保。
光绪二十八年，刘坤一去世。朝廷下优诏抚恤，称赞他秉性忠直，才略宏大，保卫东南，功劳卓著。追封一等男爵，赠太傅，拨发银两治丧，命江宁将军主持祭奠，特赐谥号忠诚。牌位入贤良祠，原籍以及立功省份修建专祠祭祀。赐其子刘能纪四品京堂，各位孙子都授予官职。张之洞上奏陈述刘坤一为官清廉沉静宽厚，不追求显赫名声；身处危局，维持大局，敢于担当，从不推诿，忠诚坚定、善于决断大事，有古代名臣风范。世人都认为这个评价公允。
论赞说：曾国荃在江苏、浙江尚未收复之时，孤军直捣金陵，在军事上本是险局；他能够成功，在于坚韧不拔。铲除敌人根基，分支余党自然消亡，确实是旷世功勋。多次辞官又多次起用，朝廷倚仗他作为东南屏障，保全功名而善终。沈葆桢清名冠绝当世，勇担艰难重任，军事谋略、地方治理都十分杰出。亲手创办船政，精明果决，一时无人可比。后来船政事业不能继续拓展，甚至走向荒废，难道不是因为难以找到能担当这项事业的人才吗？刘坤一从军旅起家，谋划国事着眼大局；晚年功勋声望，几乎超过同辈大臣。他运筹决断的功绩，不能简单和古代武将功臣一概而论。
列传二百一 李臣典 萧孚泗 朱洪章 刘连捷 彭毓橘 张诗日 伍维寿 朱南桂 罗逢元 李祥和 萧庆衍 吴宗国
李臣典，字祥云，湖南邵阳人。十八岁从军，最初隶属于王珍部下，后来跟随曾国荃支援江西，归入吉字营。咸丰八年，在吉安南门外作战，曾国荃身受重伤，李臣典大声呼喊，持长矛冲锋，追杀敌军一直到永丰、新淦。曾国荃惊叹他勇猛，破格提拔为宝庆营守备。攻克景德镇，收复浮梁，每次作战都担任先锋。咸丰十年，跟随作战小池驿，晋升都司，赏花翎。进军图谋安庆，在菱湖作战，逼近太平军营垒，扼守北面。曾国荃大腿受伤坠马，李臣典飞驰上前救回。会同张胜禄、张诗日在枞阳击败援军，水师才得以进驻。咸丰十一年，攻打安庆西门敌垒，陈玉成纠合杨辅清数万人，把官军重重包围，打到正午依旧不分胜负。李臣典飞马通告众将说：“事态危急，成败在此一战！”李臣典横持长矛率先冲锋，各营合力冲杀，太平军大败奔逃，斩杀数千人，于是攻克安庆。提拔参将，赐号刚勇巴图鲁。
同治元年，跟随曾国荃乘胜攻下沿江各处城邑关隘，进军江宁。李臣典参与攻取丹阳镇，夺取秣陵关，记名总兵。军中瘟疫爆发，李秀成大举前来支援，逼近营垒苦战。曾国荃亲自督阵，面颊被炮弹击伤，李臣典和副将倪桂节奋力护卫，倪桂节战死。太平军猛攻西路，攻势猛烈。李臣典说：“这是虚张声势，请防备东路。”不久太平军果然集中主力进攻东路，参将刘玉春战死。炮弹像雨点一样击穿营墙，李臣典坚守阵地，敌军始终无法攻破。解围之后，加提督衔。同治二年，会同赵三元连夜偷袭雨花台石城，捆扎柴草填平壕沟，攀梯将要登城，太平军察觉，开炮轰击，官军稍稍后撤。李臣典高举大旗大喊，率先跳上城墙，各军紧随其后，投掷火弹摧毁敌楼，石城立刻攻克，记名提督。不久授河南归德镇总兵。会同萧孚泗、张诗日等人攻打夺取紫金山，又在校场击败敌军，接连攻克靠近江宁城的各处堡垒。同治三年，攻克天保城，对江宁的包围才完全合拢。五月，攻克地保城。
六月，各军轮番进攻，太平军拼死抵抗，双方伤亡相当。李臣典侦察得知城中粮食还没有耗尽，官军苦战，士气渐渐疲惫，对曾国荃说：“军队长期在外，士气疲惫！不尽快破城，时间久了会发生变故。请在龙膊子重新挖掘地道，我愿意独自承担这件事。”于是率领副将吴宗国等人日夜掘地攻城。十五日地道完工，李臣典和九位将领一同立下军令状。第二天，地雷引爆，城墙崩塌。李臣典等人像蚂蚁一样攀附冲入城中，大军全部进城。下令凡是见到长发、新剃发的人全部斩杀，这一战斩杀太平军十多万人。李臣典很快染病，依仗身强力壮不肯休养，不久在军中去世，年仅二十七岁。
捷报上报，列李臣典为首功，封一等子爵，赏赐黄马褂、双眼花翎。任命文书还没有送到，李臣典已经离世。朝廷下诏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壮，在吉安、安庆、江宁分别修建专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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