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六年,命前往沧州勘察运河,上疏建议降低坝基削弱水势,疏浚下游引河,迁移捷地闸,裁弯取直,疏浚减河使河水顺流入海,皇帝采纳。升任工部尚书,命入值南书房。命督办北运河疏浚工程。乾隆三十七年,又命督办永定河、北运河等河道。上疏说:“治河不外乎疏浚与筑堤,筑堤不如疏浚。直隶靠近河水的百姓,与水争夺土地;水退就开垦,上报升科纳税,修筑小堤。地方官目光短浅,认为纳粮的田地就该保护,紧逼河道筑堤,河水就会横向决口酿成灾害。请敕令有关部门,淀泊湖泊不许申报开垦升科,强行修筑堤埝,让洪水有容身之处。”皇帝下旨严令禁止。
乾隆三十八年四月,裘曰修患上噎膈病请求回乡。皇帝说:“钱陈群也曾得此病,因为年老准许还乡;裘曰修才六十岁,不该像钱陈群那样请求退休。”赐诗抚慰,多次派人探望,派御医诊治。不久加太子少傅。裘曰修去世,谥号文达。其子裘行简,另有传记。
吴绍诗,字二南,山东海丰人,生员。雍正二年,世宗命京官主事以上、外官知县以上,举荐品行才干可以任用之人,就算是亲戚子弟也不必回避。当时吴绍诗的伯父吴象宽任湖北黄梅知县,于是举荐吴绍诗。引见之后,分到刑部学习。雍正十二年,授七品小京官。乾隆初年,多次升迁至郎中。外放提拔为甘肃巩昌知府,升任陕西督粮道。总督永常弹劾吴绍诗采买军米侵吞公款,革职,交给巡抚锺音审讯。吴绍诗辩解,买米价格高低不一,取中间价上报,不是侵吞国库。案情上报,发配军台效力,因为母亲生病准许赎罪。
乾隆二十二年,高宗南巡,吴绍诗接驾。起用为贵州督粮道,升任云南按察使。调任甘肃按察使,就地提拔布政使。上疏:宁夏驻防将军以下官员俸禄应当供给粳米,请改为百姓应交粟米一石,改交粳米七斗。皇帝下令宁夏驻防官员俸禄参照凉州、庄浪旧例,改为折银发放。又上疏:镇番县柳林湖招民开垦土地,请参照安西瓜州屯田旧例,升科纳税,相比从前收租每年还有盈余;并且田地成为百姓世代产业,能安心耕作。交给总督杨应琚等人商议施行。甘肃、凉州各县旱灾,吴绍诗又上疏:张掖、永昌、镇番、碾伯、高台五县原本没有城墙,抚彝厅、隆德、泾州城墙破损,请趁时修筑,让饥民做工换取口粮。交给巡抚常钧商议施行。不久因丧亲回乡。乾隆三十一年,守孝期满,提拔刑部侍郎。
外放担任江西巡抚。因为南昌、九江二卫屯田租税过重,赣州、袁州、铅山三卫所租重而田地不足,上疏请求减租,交给总督高晋详细勘察酌情减免。上犹出产铁砂,百姓争抢滋生事端,上疏招募百姓淘采,招募商人设厂冶炼,并订立管理条例。九江关监督舒善、建昌府知府黄肇隆都因为不称职被上报,皇帝责备吴绍诗没有先行弹劾,部议革职,皇帝从宽留任。乾隆三十四年,召回授刑部尚书,尚未到任,改礼部尚书。这一年南昌等县水灾,十月,吴绍诗将要交接离任,才上奏请求缓征赋税。皇帝下谕:“灾年收成微薄,小民哪里还能缴纳赋税?吴绍诗拖延不问,直到快要开征的前一个月,才上奏敷衍了事。虽然已经传谕停征,尽力完税的百姓已经拮据,穷困百姓白白遭受催征。这都是吴绍诗不重视民事,贻误地方。吴绍诗多次经部议降革,我都从宽留任。这件事漠视百姓疾苦,难以再曲意宽恕。”于是下令革职。
乾隆三十五年,起用为刑部郎中。乾隆三十六年,提拔侍郎。皇太后八十大寿,列入香山九老,赐宴与赏赐。乾隆三十七年,调吏部侍郎。乾隆三十九年,请求辞官。乾隆四十一年,皇帝东巡,吴绍诗接驾,加尚书衔。去世,七十八岁,谥号恭定。儿子吴垣、吴坛。
吴垣,由举人捐纳授兵部郎中。乾隆三十五年,特旨调任刑部。乾隆三十六年,吴绍诗任侍郎,皇帝因为吴垣是特旨调任,下令不用回避。乾隆三十七年,弟弟吴坛任侍郎,于是改调吏部。升任监察御史,因丧亲回乡。守孝期满,补原官,升任给事中。因为弟弟吴坛任巡抚,按惯例不能担任言官,代理吏部郎中。吴坛去世,重新任给事中。五次升迁为吏部侍郎。乾隆四十九年,外放授广西巡抚。乾隆五十年,入京觐见,参加千叟宴。调任湖北巡抚。江夏等州县旱灾,上疏请求缓征、平价售粮,招募商人去四川购米。乾隆五十一年,去世。皇帝赐抚恤,仍然嘉奖他尽心办理赈灾。
吴坛,乾隆二十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两次升迁为郎中。乾隆三十一年,吴绍诗任侍郎,皇帝认为吴坛办事明断敏捷,不用回避。乾隆三十二年,破格授江苏按察使,就地提拔布政使。江宁、苏州两处布政司下属,交叉支取官俸军粮,吴坛上疏请求重新定制度;江苏赋税居各省之首,每次奏销,款项繁杂,吴坛上疏请求分为总案、专案,方便核查,都获准施行。乾隆三十七年,内调提拔刑部侍郎。乾隆三十九年,太监高云从因为泄露道府文书被处死,朝中大臣向他打探消息的全都革职,吴坛也在其中。皇帝说:“没想到吴坛也参与此事!念他熟习刑名,废弃可惜。降为刑部主事。”升任郎中。乾隆四十四年,授江南河库道,升任江苏布政使。乾隆四十五年,提拔巡抚。上疏:“吴县原有公田一万二千五百亩,除漕粮之外每年收租补贴漕运,拖欠租额巨大。因为不属于正税,遇到蠲免不能一同减免。请求一并豁免,遇到灾年随同赋税缓免。”又上疏:“长江、黄河险要之处原有救生船五十六只,如今只剩二十八只。请求再招募四十只,分别停泊在京口、瓜州、金山各处。”全部采纳。不久去世。
吴绍诗父子通晓法律,被高宗器重。吴绍诗两次任侍郎,吴垣、吴坛先后在郎署任职,皇帝特命父子不用避嫌。等到吴绍诗升任吏部副职,由吴坛继任。父子相继担任同一职务,是罕见的恩遇。乾隆初年重修《大清律例》,吴绍诗担任纂修官,《纲目》二卷,就是由他整理审定。吴坛又著《大清律例通考》三十九卷。
阎循琦,字景韩,山东昌乐人。乾隆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工部主事。三次升迁任广东道御史,依旧兼任工部差事。上疏:“江南各省水灾赈灾,应当按户口核定银两封存。主管官员常常交给差役经手,免不了克扣,甚至私自使用轻秤。应当令督抚派专人监督封银,同时令道府按时抽查。贫民以银换钱买米,应当禁止奸商盘剥。富家囤积铜钱,应当令他们拿出兑换,平稳市价。”皇帝说:“阎循琦所说,切中弊病。但是如果公开下谕,坏人未必畏惧;原本没有弊端的地方,反而会因此开启舞弊。抄录阎循琦奏疏发给各省督抚,令留心体察。”又上疏:八旗义学的教习大多不肯用心督课,请每年派大臣会同礼部堂官严格核查。皇帝因此裁撤八旗义学,令主管各官学大臣尽心教学。升任吏科掌印给事中。
乾隆三十四年,特命兼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升任内阁侍读学士,依旧兼任吏部差事。京西门头沟煤窑年代久远淤塞,有人提议另寻地方开采,借机谋利,命阎循琦会同勘察。阎循琦认为旧窑产煤原本旺盛,开凿坑道,疏通积水,淤泥清除就可以正常采煤;别处有适合开采之处,可以适时招商。奏报上去,大学士傅恒复核上奏,同意阎循琦的意见。乾隆三十六年,破格提拔工部侍郎。担任会试知贡举,事毕入内奏对。皇帝问:“各位知贡举大臣多有奏议,唯独你没有,为什么?”阎循琦回答:“科举条例已经十分完备,各位官员认真执行就足够,不敢随便提几件小事,自以为通晓事务。”皇帝说:“你说得对。凡事都该如此,不只是主持科考而已。”乾隆三十八年,升任工部尚书。乾隆四十年,去世,赠太子太保,谥号恭定。
王际华,字秋瑞,浙江钱塘人。乾隆十年殿试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乾隆十三年,翰詹大考,提拔侍读学士、上书房行走。广东原先设置两名学政。乾隆十五年,派侍读程岩主管广韶学政,王际华主管肇高学政,不久采纳程岩建议裁并学政。王际华因丧亲回乡。守孝期满,起复原官。三次升迁至侍郎,历任工部、刑部、兵部、户部、吏部各部。在兵部任上,上疏:武乡试、会试旧例,外场选拔双好、单好、合式三类考生进入内场;双好、单好安排在东号舍,合式在西号舍。品行不端的考生分到西号,知道难以考中,纷纷请求出场。就算留在号舍,终日喧哗。请求以后武乡试会试,只选拔双好、单好,不再设合式一档。在吏部,上疏请求对京城文武官员议处,以及各部会商外省文武官员的处分,分别设定办理期限。提议全部获准。乾隆三十四年,升任礼部尚书。乾隆三十八年,加太子少傅,调任户部尚书。乾隆四十一年,去世,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庄。赐其子王朝梧为内阁中书,官至山东兖沂曹道。
程岩,字巨山,江西铅山人。以检讨身份督广东肇高学政,改督广韶学政。提议裁并广东两学政,朝廷就任命程岩办理此事。官至礼部侍郎。
曹秀先,字恒所,江西新建人。乾隆元年,举荐博学鸿词科,尚未参加考试就考中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乾隆十年,升任浙江道御史。乾隆十七年八月,恩科会试,曹秀先侄子曹咏祖因为关节舞弊被处死,曹秀先应当革职。皇帝认为曹秀先事先不知情,只是失察,从宽免罪。乾隆十八年,京畿蝗灾,曹秀先请求皇帝撰写祭文祭祀,举行蜡祭;州县招募百姓捕蝗,不要依靠差役。皇帝说:“蝗灾损害庄稼,只能尽力捕杀,这是人可以做到的。想依靠文章祈祷感动神灵,就像韩愈祭鳄鱼,鳄鱼是否迁徙终究无从考证。我没有那种绝世文笔,不追求有名无实的举动,这是我不赞同的。”交付部议,取消蜡祭,其余建议采纳。七次升迁至侍郎,历任工部、户部、吏部各部。乾隆三十九年,升任礼部尚书、上书房行走,任命为总师傅。乾隆四十六年,礼部议定乾隆四十七年祈谷坛祭祀选用次辛日。皇帝说:“我登基以来,如果正月上辛在初三之前,就隔年斋戒,改用次辛。还有上辛在初四也改次辛,那是为圣母皇太后祝寿,我率领王公大臣向东宫行礼,这个礼不能缺。明年正月上辛,情况不同于往年。如果说不敢轻易改动旧典,也应当查考旧例,上奏请旨。礼部竟然直接上报,何等糊涂!”礼部堂官全部交部议罪,曹秀先本当革职,再一次从宽处理。乾隆四十七年,免去上书房总师傅一职。乾隆四十九年,去世,赠太子太傅,谥号文恪。
曹秀先年少丧父,侍奉母亲胡氏极为孝顺,曾经为母亲吸吮疮疽。母亲去世,庶母龚氏抚育他,曹秀先侍奉庶母如同生母。跟随兄长曹茂先读书,待兄长如同严师。显贵之后,抚恤宗族,治理乡里水患。为官勤勉谨慎、清廉俭朴,多次被官吏议罪,都获宽免。曹秀先给自己厅堂题匾额“知恩”,纪念皇帝的恩遇。
其子曹师曾,从兵部郎中多次升迁至侍郎,历任礼部、兵部二部。嘉庆二十五年,因为在行在丢失兵部印信,降为太常寺少卿。道光初年,再升太常寺卿。请求回乡修墓,还乡,去世。
周煌,字景垣,四川涪州人。乾隆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乾隆二十年,命会同侍讲全魁册封琉球国王尚穆。不久升任右中允,再迁侍讲。乾隆二十二年,出使归来,上奏《琉球国志略》,命用武英殿聚珍版刊印。因为随行兵士在琉球管束不严,交付官吏议罪,本当革职。皇帝考虑周煌出使远邦,并且在姑米山遭遇风浪遇险,从宽处理,留任原职。乾隆二十三年,翰詹大考列为二等,恢复官职。不久升任左庶子,命上书房行走。多次升迁任兵部侍郎。乾隆三十八年五月,命前往四川查办璧山百姓控告武生摊派勒索案;十月,再次命前往四川查办蓬溪生员控告县吏勒索案。两案都查实为诬告,按律处置。乾隆四十四年,提拔工部尚书。乾隆四十五年,调兵部尚书。乾隆四十六年,皇帝巡幸热河,周煌到行宫奏对。四川当时盗贼很多,称为“侂噜子”。总督文绶上疏上报,派遣官兵抓捕。皇帝向周煌询问情况。周煌回答:“侂噜子各处都有,每县动辄上百人,首领称为‘朋头’。白天公然劫掠,文武官员置之不问。甚至州县差役也为他们充当帮手,大竹县差役的儿子就是盗首,外号一只虎。”皇帝罢免文绶,调福康安总督四川,下令保护周煌家乡村落。乾隆四十七年,任命为上书房总师傅,不到一年,因为周煌不能胜任总师傅,将他免职。乾隆四十九年,调任左都御史。乾隆五十年,因病请求退休,下诏以兵部尚书加太子少傅致仕。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赐祭葬,谥号文恭。
其子周兴岱,字冠三。乾隆三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多次升迁任侍讲学士,破格授内阁学士,提拔侍郎,历任礼部、吏部、户部各部,命入值南书房。嘉庆四年,奉命祭祀川、陕山岳河神。川、楚白莲教叛乱正激烈,皇帝命周兴岱途经被贼寇侵扰的州县宣谕安抚,传诏招降;又向周兴岱询问军中将领的勇怯。周兴岱上奏:“我行至广元,百姓说总兵朱射斗在高院场战败,总督魁伦没有派兵救援,又不严守潼关。贼人夜里劫掠太和镇,烧杀惨重。走到梓潼,贼寇正在侵扰县境,百姓纷纷逃难。我在县里督促严加防守,停留两日后继续前行,沿途宣示圣意抚慰百姓。百姓说川军剿贼,德楞泰最为奋勇,临阵广布恩德,招降胁从之人。但是贼势正盛,仅凭一人难以兼顾。请敕令领兵大臣同心协力。”皇帝革去魁伦官职,逮捕押往成都,命周兴岱会同勒保审讯。案件办完返回京师。周煌两次去四川办案,周兴岱接续前往,当时人引以为荣。嘉庆六年,担任江西考官,因收受馈赠、索取衣裘获罪,令退出南书房,降为侍读学士。嘉庆八年,翰詹大考,以年老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不久重新授编修,升任侍讲,提拔内阁学士,再升任左都御史。嘉庆十四年,去世。
曹文埴,字竹虚,安徽歙县人。乾隆二十五年二甲第一名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入懋勤殿当差,四次升迁翰林院侍读学士,命在南书房行走。再迁詹事府詹事。父亲去世,回乡守孝。乾隆四十二年,赴京城拜谒孝圣宪皇后灵柩。守孝结束,依旧在南书房行走。授左副都御史,升任侍郎,历任刑部、兵部、工部、户部各部,兼管顺天府府尹。军机章京、员外郎海升殴打致死妻子,上报说是自缢。妻子弟弟贵宁争辩,认为不是自缢。皇帝命左都御史纪昀等人验尸,依旧以自缢定案。贵宁再次申诉:“海升与大学士阿桂有姻亲,验尸不实。”改派曹文埴与侍郎伊龄阿复验,查出殴打致死实情,上报朝廷。皇帝嘉奖曹文埴等人不徇私隐瞒,处事公正,合乎大臣的本分。阿桂因为先前言语袒护海升,被罚俸;纪昀交付官吏议罪,刑部侍郎景禄、杜玉林及郎中王士棻等人都被发配戍边。提拔曹文埴户部尚书。再命与伊龄阿前往通州督办漕运,漕船回空时间提早,论功叙赏。
乾隆五十一年,命前往浙江清查仓库亏空。不久再命阿桂会同曹文埴督办。浙江沿海修建石塘,外侧堆积柴草做防护,称为柴塘;柴塘外再堆土坡保护,叫做坦水。巡抚福崧上疏请求筹措岁修经费,命曹文埴一并核查。曹文埴上奏:“柴塘常年受潮汐冲刷,必然会塌陷。既然已经修筑坦水,若不按时修补,不足以抵御潮水,保护石塘。”圣旨批准,依议办理。曹文埴返回京师。皇帝因为阿桂、曹文埴审讯平阳知县黄梅一案没有查清实情,交付部议,降二级,从宽免降。
乾隆五十二年,曹文埴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得到准许,加太子太保,御笔题字赐给他母亲。乾隆五十四年,皇帝因为次年是八十万寿,命曹文埴不必入京。曹文埴上疏:“母亲健在,明年打算入京祝寿。到时候如果不能远行,我会自行斟酌,上体圣意,下顺亲心,一切据实而行。”圣旨回复:“你若能前来,我十分欣喜,但千万不要勉强。”乾隆五十五年,曹文埴入京祝寿,皇帝赏赐曹文埴母亲大缎、貂皮。乾隆五十六年,翰詹御试,曹文埴之子、编修曹振镛列为三等。皇帝认为他有才可以造就,又是曹文埴之子,提拔侍讲。寄送给曹文埴御制碑文拓本。乾隆六十年,皇帝登基满甲子,曹文埴入京朝贺,皇帝再次赐御书、丝织品、貂皮给曹文埴母亲。嘉庆三年,曹文埴去世。高宗当时生病,抚恤典礼没有立刻举行。嘉庆五年,仁宗下令给予抚恤,谥号文敏,并赏赐曹文埴母亲大缎、人参。
乾隆末年,和珅专权,嫉妒阿桂功劳地位在自己之上。海升妻子一案,牵连阿桂。和珅以为曹文埴能提出不同意见,想要拉拢他作为助力。曹文埴坚守正道,不肯依附和珅,因为母亲年老坚决辞官,皇帝对他的恩礼不减。其子曹振镛,另有传记。
杜玉林,字凝台,江苏金匮人。乾隆十九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再迁郎中。外放授江西南康知府,三次升迁四川布政使。乾隆四十四年,内调提拔刑部侍郎。乾隆四十五年,命前往四川审理会理州沙金凤控告其兄土司金龙抢占田地一案。判决之后,沙金凤再赴京城上告,复审维持杜玉林原判、分田的结论,只是案情尚有遗漏;知州徐士勋应当弹劾,杜玉林因为同乡而搁置不问。部议应当降职,皇帝授杜玉林工部侍郎,依旧掌管刑部事务。不久重回刑部,多次出使湖南湖北、江南审理案件。尚书福隆安的仆人打死役夫,贿赂他人顶罪,杜玉林没能察觉,降为三品冠服。不久恢复原品级。乾隆五十年,因海升妻案获罪,发配伊犁。次年召回,授刑部郎中。走到泾州,去世。
杜玉林擅长断案,曾经说:“刑案一旦定案就不可更改。研读律例如同良医,贵在不死读医书,而是查明病根实情。不这样,不能治理百姓。”
王士棻,字兰圃,陕西华州人。乾隆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再迁郎中。和珅任步军统领,袒护自己的差役,差役霸占通州车行。州民控告到刑部,王士棻定案,将这名差役发配黑龙江。皇帝到碧云寺礼佛,惊讶池水干涸,询问缘由。僧人说寺后开挖煤矿,把水引走。皇帝大怒,逮捕主事之人送交刑部,正是和珅的家奴。各部官员畏惧和珅,不想审结此案,王士棻依旧定案。皇帝斥责和珅,诛杀这个家奴。乾隆五十年四月,海升妻子一案,刑部侍郎杜玉林因为验尸不实获罪,将要贬谪。皇帝本打算用王士棻替代,而王士棻也参与复验。皇帝下谕:“王士棻在刑部多年,先前召对,看他尚有才干,正要酌情提拔。竟然在复审时回护,迎合阿桂,罪责无可逃避。”于是和杜玉林一同发配伊犁。次年召回,授刑部员外郎。乾隆五十二年六月,破格提拔江苏按察使。乾隆五十五年,高邮州官吏用假印征收赋税,事情败露,巡抚闵鹗元以下官员都遭重罚。皇帝认为按察使有权上奏,王士棻见到巡抚以下官员互相包庇隐瞒,置之不问;王士棻本是从流放罪臣重新起用,尤其辜负皇恩,下令革职。总督书麟等人请求将他发配,皇帝准许纳银赎罪。不久重新授刑部员外郎。乾隆五十七年,因病请求还乡。嘉庆元年,去世。
王士棻审案公允周密,多次平反冤案。章丘百姓辛存义向屠夫索债,死在路上,身边放一把屠刀。县官判定屠夫杀人。王士棻奉命前往审讯,亲自向村中女子查访,抓到真凶,屠夫得以洗冤。有旗人兄弟异母同居,兄长丧偶,弟弟有妻子,夜里弟弟被杀。母亲控告长子奸杀。王士棻到场查验,长子伏地哭泣,一言不发。在旁边指点案情的,是死者母亲的侄子。王士棻仔细观察许久,呵斥这位侄子:“杀人的就是你!”侄子吓得发抖,认罪伏法。泰安寡妇颜氏富有,儿子年幼,丈夫的弟弟逼迫她改嫁,她赴京城控告。有人送给王士棻白银五千两,王士棻拒绝,最终依法断案。邳州百姓舅舅控告外甥,说外甥挖掘母亲坟墓,按律当处死。王士棻心生疑虑,复审。原来外甥是前妻之子,舅舅是后母兄长。后母憎恨长子,舅舅欺骗外甥说:“你母亲坟上有蛇迹。”外甥和妻子前去查看,舅舅埋伏在墓地树丛,当场抓住送到县里。王士棻查清真相,洗清长子冤屈。王士棻曾说:“刑官最大的弊病,就是有成见。审案心存成见,强迫别人顺从自己,不能查清全部实情,这是意气用事。断罪有成见,要么一味严苛,博取善断案件的名声;要么一味宽厚,自以为积阴德,都是私心。”高宗知道他的才干,多次获罪遭贬,终究不废弃不用,一直让他做刑官。世间传说他本来将要再起用为侍郎,是和珅从中阻挠。
金简,赐姓金佳氏,满洲正黄旗人,原本隶属于内务府汉军。父亲三保,官武备院卿。金简,乾隆年间授内务府笔帖式,多次升迁奉宸院卿。乾隆三十七年,授总管内务府大臣。监督武英殿刻书,充《四库全书》副总裁,专门负责考核督办。乾隆三十九年,授户部侍郎,管理钱法堂事务,镶黄旗汉军副都统,赐孔雀翎。乾隆四十年,上奏:“京城铸钱局每年铸七十五卯,钱九十二万七千三百五十千文。每年结余二万多千文,加上历年积存,遇到闰年足够支付。请求裁去闰年四卯铸钱任务。”获准。乾隆四十三年,命编纂《四库荟要》,代理工部尚书。奉命前往盛京核查库项亏空,关防拉萨礼等人依法治罪。上奏订立盛京银库章程,下交部议施行。乾隆四十六年,命总理工部。乾隆四十八年,提拔工部尚书、镶黄旗汉军都统。乾隆四十九年,请求疏浚卢沟桥主河道五孔水道,并规定每三四年疏浚一次。乾隆五十年,参加千叟宴。《四库全书》修成,论功叙赏。奉命修葺明代皇陵,请求加高思陵月台,扩建享殿、宫门。乾隆五十六年,安南前国王黎维祁听信下属黄益晓、黎光霁等人请求回国,命金简查办,黄益晓、黎光霁一同发配。乾隆五十七年,调任吏部尚书。乾隆五十九年,去世。命皇孙绵懃主持祭奠,赐祭葬,谥号勤恪。金简的妹妹是高宗贵妃。嘉庆初年,仁宗命其家族归入满洲旗籍,赐姓金佳。
缊布,金简之子。初授拜唐阿,提拔蓝翎侍卫。乾隆四十八年,授泰宁镇总兵。乾隆六十年,召回授为总管内务府大臣。嘉庆三年,授镶红旗汉军副都统。嘉庆四年,授工部侍郎,赏赐孔雀翎。他上奏请求增设内务府养育兵,皇帝斥责他借特例乞求恩典,意在博取名声。不久,他因为在满文奏折中误写孝圣宪皇后的徽号,被革去官职,赏四品顶戴,仍旧留任佐领。很快又重新被任命为正红旗蒙古副都统、总管内务府大臣。嘉庆五年,授兵部侍郎。嘉庆六年,提拔为工部尚书、镶红旗汉军都统。嘉庆九年,代理户部尚书。嘉庆十四年,去世。
论曰:曰修奉命出使治理水患,恩惠泽及百姓;绍诗上疏阐释律条要义,主张宽平仁恕;二人都有儿子能够继承他们的事业。循琦、际华、秀先在中央台省官署辗转任职,凭借忠厚谨慎得到君主赏识;文埴受到的恩宠尤为深厚,不阿附当朝权相,洁身自好辞官而去;这些人都是太平时代可以担任宰辅重臣的贤才。乾隆末年,百姓穷困,盗贼四起,煌父子上书陈述乡里民间的疾苦,高宗并不认为这是冒犯。金简出身外戚家族,他所议论的铸钱、修缮明代皇陵,以及黎维祁请求归国之事,全都关系国家旧典,所以将他们合在一处作传。
列传一百九
窦光鼐,字元调,山东诸城人。乾隆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之后授编修。参加大考列为四等,被罚扣俸禄。高宗一向了解窦光鼐的才干,过了几个月,提拔他为左中允。屡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乾隆二十年,授左副都御史,督浙江学政。皇帝南巡,临海县训导章知邺打算进献诗作,窦光鼐认为他的诗粗劣,加以阻拦。章知邺想要控告窦光鼐,窦光鼐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召来章知邺当场测试作诗,所作诗文十分粗劣,章知邺还自称原本希望从军。皇帝斥责他狂妄,下令革除官职,发配辟展戍边。数年之后,皇帝打算赦免章知邺回京,可章知邺肆意编造悖逆的言辞,想要以此陷害窦光鼐,皇帝于是将他处死。
窦光鼐学政任期期满,返回京师。秋季复核死刑案件时,窦光鼐认为广西囚犯陈父悔,因为守护田里庄稼杀死盗贼,不该归入情实(情实即案情确凿,当判死刑);贵州囚犯罗阿扛行凶杀人,不该归入缓决(暂缓处决)。他持不同意见,在刑部签商(官员间书面会商案件),言辞激动。刑部当即上奏,皇帝命大学士来保、史贻直,协办大学士梁诗正复审核查。这几位大臣请求依从刑部的原判,并且说窦光鼐先前已经在案卷上署名同意,为何又请求改判。皇帝诘问窦光鼐。窦光鼐回奏:“两件案子提出不同看法,本就是签商制度允许的,并非固执己见。只是会审之时言辞过于激烈,刑部便把还没定稿、正在签商的文稿先行秘密上奏。我没能克制情绪,和刑部委婉商议,过错确实难以推脱,请将我交给吏部严加议处。”皇帝说:“会审是国家大典,窦光鼐意气用事,甚至喧哗谩骂而不自知。倘若以后参与会审的官员纷纷效仿,会对国家法度、朝廷纲纪造成极坏的示范。”下令交部从严处置,本应降级,仍然命他留任原职。窦光鼐上疏说:“财物主人杀死窃贼,依照律法只判杖刑、徒刑。近来各省多有窃贼拒捕被杀的案件,比照‘罪犯没有拒捕却擅自杀人’的条例,全都按斗殴定罪。这样宽待窃贼,苛责事主,不符合禁绝暴行的本意。请求遵照原有律法断案。”朝廷采纳了他的提议。
乾隆二十七年,皇帝认为窦光鼐迂腐笨拙,不能胜任副都御史一职,命他代理内阁学士,授顺天府府尹。因为所属县份发生蝗灾却没能及时捕治,降为四品京堂,依旧留任。不久前往三河、怀柔监督捕蝗。他上疏说:“京城附近州县有大量旗地,今后捕蝗,如果百姓是旗地佃户,应当统一征调民夫服役。”皇帝采纳这个建议,下谕告知直隶总督杨廷璋。杨廷璋上奏,从方观承开始就设立护田夫,旗人、汉人同等承担徭役。皇帝又拿这件事诘问窦光鼐,召他回京师,命他跟随军机大臣入内觐见。皇帝问道:“佃户不肯征调民夫,这是哪一庄的旗地?”窦光鼐答不上来,请求传召东北二路同知以及三河、顺义知县前来对质。退朝之后,他又上疏请求裁撤护田夫,另外制定征调民夫捕蝗的制度。皇帝认为窦光鼐的见解迂腐浅陋、谬误失当,交部审议,将他革职。
过了几个月,皇帝下谕:窦光鼐只是愚钝无能,没有重大过错,降职授通政司副使。再次升迁,任宗人府府丞。再次出任浙江学政,提拔为吏部侍郎。浙江各州县仓库大多亏空,皇帝命他核查。窦光鼐上疏:“前任总督陈辉祖、巡抚王亶望贪赃枉法一事败露,现任总督富勒浑没有认真核查。我听闻嘉兴、海盐、平阳几县亏空都超过十万两,应当核查,分别定罪处置。”皇帝赞许他持守公正,命尚书曹文埴、侍郎姜晟前往,会同巡抚伊龄阿以及窦光鼐一起核查。
不久,窦光鼐上疏弹劾永嘉知县席世维,挪用生员的谷物充入官仓;平阳知县黄梅借着弥补亏空为名横征暴敛,并且在母亲去世当天演戏作乐;仙居知县徐延翰,在狱中害死临海生员马寘;同时检举布政使盛住去年赴京师,携带财物过多,引来非议;总督富勒浑途经嘉兴,地方供给铺张,馈赠其看门仆役的钱财动辄上千、数百两。皇帝命大学士阿桂前往浙江查办。阿桂上疏回奏:盛住进京,携带的是应当解送的参价银三万九千多两,并非私财;平阳知县黄梅母亲九十岁寿辰演戏,黄梅是在当夜母亲才去世;仙居生员马寘诬告寺庙僧人赌博,又互相斗殴,因此下狱而死。窦光鼐所上奏的内容都与事实不符。窦光鼐再次上疏弹劾黄梅,称阿桂派遣下属官吏到平阳查访,没有查明实情,请求亲自赶赴平阳复查。伊龄阿接连上疏弹劾窦光鼐在平阳用刑逼迫寻找证人等罪状。皇帝斥责窦光鼐偏执昏乱,下令革去官职,逮捕送交刑部。窦光鼐很快上奏:“我亲自到平阳,当地士民递交黄梅摊派捐钱的单据,田一亩摊派大钱五十;又向富户勒索捐钱,数额多达上千贯;每年官府采买仓谷,不给粮价。黄梅在平阳任职八年,侵吞的粮款加上摊派捐钱不少于二十万两。母亲死了不想发丧,特意安排演戏。”皇帝因为窦光鼐上交了单据作为证据,当时阿桂已经返回京师,命阿桂再去浙江秉公查办,并且令江苏巡抚闵鹗元一同会审,和窦光鼐对质。阿桂、闵鹗元上奏,黄梅勒索贪赃属实,按律定罪。皇帝认为窦光鼐的弹劾并非虚妄,命他代理光禄寺卿;阿桂、曹文埴、姜晟、伊龄阿都交给吏部议罪。不久提拔窦光鼐为宗人府府丞,迁礼部侍郎,再次出任浙江学政,又升任左都御史。
乾隆六十年,窦光鼐担任会试正考官。榜单公布,第一名是归安人王以铻,第二名王以衔,兄弟二人接连高中。大学士和珅一向嫉恨窦光鼐,向皇帝进言,说窦光鼐多次担任浙江学政,其中必有私情。皇帝下令解除窦光鼐官职,听候部议。等到殿试,和珅担任读卷官,王以衔又考中状元,这件风波才平息。皇帝下令赏四品官衔,令他退休。窦光鼐去世。
李漱芳,字艺圃,四川渠县人。乾隆二十二年进士,授吏部主事。再升迁,任郎中。乾隆三十三年,授河南道监察御史。巡视中城时,尚书福隆安家仆蓝大依仗权势横行霸道,勾结无赖酗酒,在街市肆意作恶。李漱芳将他逮捕治罪,上奏弹劾。高宗十分赞赏,下令将蓝大充军,福隆安交官吏议罪。不久提拔为工科给事中。乾隆三十九年,寿张百姓王伦起兵作乱。李漱芳上疏说奸民聚众起事,是被饥寒逼迫;又说京畿附近有流民扶老携幼迁徙逃亡,官吏把守卢沟桥,阻拦流民不能向北行进。给事中范宜宾也持相同看法,请求增设粥厂赈济。皇帝命侍郎高朴、袁守侗带领范宜宾、李漱芳前往卢沟桥和京畿各城镇查看,并没有见到流民。王伦叛乱平定之后,俘虏他的党徒押送到京师审讯,命李漱芳旁听,俘虏都没有说是被饥寒逼迫才造反。问到当年收成,供称秋收尚有五成。皇帝斥责李漱芳妄言,替叛民开脱,居心难测,不适合继续担任言官,会败坏世道人心。宽恕他的罪过,降为礼部主事。乾隆四十三年,礼部奏请提拔李漱芳为员外郎。按旧例,郎中、员外郎出现空缺,挑选应当升迁的官员,拟定正选、备选上报。这次,礼部只举荐李漱芳一人。皇帝不悦,斥责尚书永贵专断,博取声誉,沾染明末结党营私的风气,革去永贵官职。很久之后,李漱芳才升任员外郎,随后去世。
范宜宾,汉军镶黄旗人,大学士范文程的后人。以荫生身份授户部郎中,历任御史、给事中,屡次升迁官至太常寺少卿。外放担任安徽布政使,和巡抚胡文伯不和,两江总督高晋上报此事。皇帝召范宜宾回京,授左副都御史。范宜宾上奏,属下县份出现蝗灾,多次请求捕治,胡文伯执意不允许。皇帝罢免胡文伯,但范宜宾也因为捕蝗不力交付官吏议罪,本应降级。皇帝念范宜宾过去做御史时还算勤勉,命他仍旧担任御史。范宜宾上疏:布政使、按察使上奏的文稿,都预先送交总督巡抚审阅,应当下令禁止。皇帝认为整肃吏治,关键在于朝廷纲纪清明,自然不会有串通欺瞒之事,不必刻意设置严苛防范手段,搁置他的提议不予施行。等到他和李漱芳一同获罪,皇帝认为范宜宾身为汉军世仆,竟敢妄发议论博取名誉,特意从重处罚,革职,发配新疆戍边。
曹锡宝,字鸿书,又字剑亭,江南上海人。乾隆初年,以举人身份考授内阁中书,担任军机处章京。资历足够应当提拔为侍读,曹锡宝推辞。大学士傅恒知道他想凭科举甲科出身晋升,便不为他请求升迁。乾隆二十二年,考中进士,改庶吉士。因母亲丁忧回乡,身上生疮患病,数年才痊愈。乾隆三十一年,散馆,改任刑部主事,再升郎中,授山东粮道。卫千总宁廷言的儿子宁惠,为追讨债务杀死千总张继渠,曹锡宝将案件送交刑部审议。皇帝巡幸山东,召见曹锡宝,命他来京以部属任用。根据大学士阿桂的奏请,令他进入四库全书馆效力。全书修成之后,按国子监司业升用。
过了三年,皇帝考虑曹锡宝长久没有机会补授司业,特意授陕西道监察御史。当时协办大学士和珅掌权,他的家奴刘全依仗权势谋私,衣服、车马、住宅全都逾越规制。曹锡宝准备上奏弹劾。侍郎吴省钦是南汇人,和曹锡宝同乡,听说这件事。和珅正跟随皇帝在热河行宫,吴省钦快马送信告知和珅,让刘全拆毁超标房屋,衣服车马凡是逾制的全部藏匿,销毁所有证据。曹锡宝的奏折送到,皇帝诘问和珅。和珅说自己平日管束严格,或许随扈在外日久,仆人渐渐生事,请求严加查办从重惩处。于是命留京办事王公大臣传唤曹锡宝询问案情,又令步军统领派官员跟随曹锡宝前往刘全家查验,没有查到违规证据。曹锡宝承认自己冒昧。皇帝召曹锡宝到行宫当面诘问。曹锡宝上奏刘全依仗权势营私,没有确凿实证,只是为和珅“防微杜渐”,才上这份奏折。又命军机大臣、大学士梁国治等人复审询问,曹锡宝又承认“防微杜渐”一语失当,请求治罪。交付刑部议罪,应当降级。皇帝手诏大意说:“我平日用人理政,不愿预先猜忌揣测臣子。如果任用大臣不能推心置腹,反而猜疑防备,凭一时没有凭据的传言,就罗织罪名,让天下臣子恐惧侧目,绝不能有这样的政体。曹锡宝没有核实虚实,凭着书生迂腐的见解,假借直言进谏上奏。姑且宽大处理,革职留任。”乾隆五十七年,曹锡宝去世。
嘉庆帝亲政,诛杀和珅,查抄刘全家产,这才想起曹锡宝敢于直言。下谕:“已故御史曹锡宝,曾经弹劾和珅家奴刘全依仗权势牟利,家产丰厚。当时和珅权势滔天,满朝大臣无人敢于弹劾,唯独曹锡宝直言上奏,不愧是直言敢谏的忠臣。如今和珅定罪,一并抄没刘全家产,资产多达二十多万。可见曹锡宝当年弹劾并非虚假,应当予以优厚褒奖,表彰直言之士。追赠曹锡宝副都御史,其子曹江依照赠官享受荫庇。”曹锡宝是曹一士的侄子,两代都任职台谏,以敢言闻名。家中有一口瓮,专门用来焚烧谏书草稿。曹江曾经请文人作诗歌咏这件事,一时广为流传。
谢振定,字一斋,又字芗泉,湖南湘乡人。乾隆四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乾隆五十九年,考选江南道监察御史。巡视南漕,漕船在瓜洲受阻,谢振定向神明祈祷,风向转顺,漕船得以通行,当时人称“谢公风”。乾隆六十年,升任兵科给事中。巡视东城,有人乘坐违制的车子在街市奔驰,谢振定将人抓获审问,此人是和珅妾室的弟弟,出言无礼。谢振定下令重重责打他,随后烧毁车子,说道:“这种车怎么能让宰相的亲属乘坐?”没过几天,给事中王锺健迎合和珅心意,借别的事情弹劾谢振定,谢振定被革职。和珅倒台后,嘉庆五年,重新起用授礼部主事,升员外郎,担任坐粮厅,监管漕粮收兑,革除各种陋规,漕运事务整肃有序。嘉庆十四年,去世。
道光年间,谢振定的儿子谢兴峣,担任河南裕州知州。因政绩优异被引见,按惯例奏报姓名籍贯。宣宗问:“你是湖南人,却能说京城话,是什么缘故?”谢兴峣回答:“臣的父亲谢振定担任御史,臣生长在京师。”皇帝说:“你就是烧车御史的儿子啊!”于是大加褒奖勉励。第二天,对军机大臣说:“我年少时就听说烧车御史的故事,昨日见到了他的儿子。”下令提拔谢兴峣为叙州知府。
钱沣,字东注,云南昆明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检讨。乾隆四十六年,考选江南道监察御史。甘肃冒赈折捐案爆发,主犯甘肃布政使王亶望,当时已经升任浙江巡抚,获罪处死;总督勒尔谨以及府县官吏数十人被处死,详情记载于王亶望传记。陕西巡抚毕沅曾经两次代理陕甘总督,唯独没有被追责。钱沣上疏:“虚报赈济、折银捐纳一案,固然是王亶望违法。但王亶望任布政使的时候,毕沅两次代理总督,同在一城,岂能毫无耳闻?如果毕沅早早揭发奸谋,祸乱不会到这么严重的地步,获刑处死的官员,也不会这么多。我不敢说他利令智昏,甘心收受贿赂,但是瞻顾包庇,不肯检举揭发,完全不符合大臣立身行事的准则。请求比照那些串通隐瞒的官员一同治罪。”皇帝为此斥责毕沅,降为三品官待遇,详情记载于毕沅传。
乾隆四十七年,钱沣上疏弹劾山东巡抚国泰、布政使于易简,吏治废弛,贪得无厌,各州县国库全都亏空。皇帝命大学士和珅、左都御史刘墉带领钱沣前往查办。和珅庇护国泰,威胁钱沣,钱沣毫不屈服。到达山东,打开历城县国库查验库银。旧例,国库官银以五十两铸成一锭,民间市银形制不同。国泰听说钦差将至,借民间商铺银两填补国库。钱沣审问查明实情,传唤商人取回所借银两,国库立刻空空如也。又查验章丘、东平、益都三州县库房,全都如钱沣所说存在巨额亏空。国泰、于易简被判死罪,和珅无法庇护。皇帝表彰钱沣直言,提拔为通政司参议。乾隆四十八年,迁太常寺少卿,再升通政司副使。外放督湖南学政,钱沣持守公正,选拔人才很多。乾隆五十一年,任期已满,皇帝命他留任。湖北荆州大水冲毁城垣,孝感土豪杀害饥民。皇帝责备钱沣同在邻省,不上报此事,交部议处。当地生员有人隐瞒丧期参加考试,还有人进献违禁书籍。钱沣还没有审完案件,遭遇亲丧辞官,把案件交付巡抚浦霖。浦霖一并弹劾钱沣,钱沣被革职。皇帝下令降为六部主事。
乾隆五十八年,钱沣守孝期满,来到京师,授户部主事。引见之后,当即提拔为员外郎,再次授湖广道监察御史。当时和珅越来越专权,大学士阿桂、王杰,尚书董诰、福长安同为军机大臣,互相不和,入宫值班常常分开。钱沣上疏:“我朝设立军机处,担任军机大臣的官员,都聚集在军机处,集思广益,辅佐皇上。办公地点统一,则权力不分散,同处办事,情况可以互相知晓。各部司属前来商议文书,也有固定场所。近来只有阿桂每天在军机处值守;和珅有时在内右门内的值庐,有时在隆宗门外靠近造办处的值庐;王杰、董诰在南书房;福长安在造办处。每日召对时,一同入宫,退下之后各自返回居所。虽然偶尔短暂到军机处,事情办完就离开。各部属官前来请示办事,奔走的方向各不相同。皇上乾纲独断,圣明普照,大小臣子感念恩德畏惧刑律,深入骨髓,固然不至于因此萌生朋党对立的苗头。但是自世宗宪皇帝以来,直到当今皇上在位多年,军机大臣都聚集一处办公,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比照旧制,不应轻易更改。内右门之内紧邻皇宫内寝,过去因为养心殿引见官员,需要提前一两刻钟准备。皇恩体恤大臣,不让他们和其他官员露天等候,所以设置值庐允许短暂停留。不该天未亮就有一位大臣在此值守,跟随的军机司员频繁出入。时间长久,难免和宫内太监亲近。万一出现像高云从那样的奸人,就算依法处死,牵连已经很多,应当尽早防范。至于南书房,本是皇上闲暇咨询顾问之处,等军机公务处理完毕,再入值也不迟;隆宗门外的值庐与造办处,各类差役都能在外窥探偷听,大臣在里面处理公务,也过于轻慢。请求下令各位大臣依旧遵照旧规,一同在军机处值守,这样众人才能通宵尽心供职,一堂共事,同心协力。圆明园处理公务时,和珅、福长安在如意门外南顺墙东向的值庐,王杰、董诰在南书房值庐,一并下令改正。”皇帝下谕告诫诸位大臣,并命钱沣稽查军机处。
和珅一向厌恶钱沣,到这时更是怀恨在心。皇帝一向认可钱沣公正,和珅估量不能立刻扳倒他,凡是劳苦繁重的差事,大多派给钱沣。钱沣家境贫寒,皮衣单薄,早起晚睡处理公务,就此患病。乾隆六十年,钱沣去世。有人说钱沣准备弹劾和珅,是和珅下毒害死了他。
尹壮图,字楚珍,云南昆明人。乾隆三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礼部主事,再迁郎中。乾隆三十九年,考选江南道监察御史,转京畿道御史。三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兼任礼部侍郎。
高宗晚年,总督、巡抚获罪,有时令他们缴纳罚银赎罪。尹壮图认为这不符合朝廷体制。乾隆五十五年,上疏说:“督抚犯下过失,圣恩没有立刻罢斥,罚数万两白银充公;也有督抚主动请求认罚银两。对于贪横之人,可以借这个名义满足贪欲;就算清廉的官员,也不得不向下属索取资助。日后遇到亏空、营私的大案,督抚不得不曲意包庇。罚银制度看似严厉,不仅不能让他们心生畏惧愧疚,反而滋生轻视法令之心,请永久停止这一制度。若是才干平庸的官员,就直接罢斥,或者改任京官,不许再外放担任地方大员。”皇帝下谕:“尹壮图请求停止罚银制度,并非没有道理。朕一时难以选拔足够督抚人才,宽恕过失酌情轻罚。但督抚之中,或许有人辜负皇恩,以筹措官款为名向下属勒索;下属官吏也借此摊派钱财逢迎上司,这类弊端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尹壮图既然上奏这件事,一定有确切见闻,命他举出实据回奏。”尹壮图回奏:“各地督抚声名狼藉,吏治废弛。臣途经各地,观察官吏好坏,商民大半都皱眉叹息。各省风气,大抵都是这样。请求选派满洲大臣,和我一同前往各省秘密核查国库亏空。”皇帝再次下谕:“尹壮图再次回奏,并没有举出实证。至于说途经各省,商民愁叹,仿佛当今时代百姓难以生存。这些话听自何人、见于何处,仍令他举出实据回奏。”尹壮图第三次上奏,承认自己措辞失当,请求治罪。皇帝命户部侍郎庆成陪同尹壮图前往山西核查仓库,先查大同府库,再查山西布政使库,都没有亏空。尹壮图请求回京领罪。皇帝又命庆成陪同尹壮图前往直隶、山东、江南各省。庆成每到一处,先游宴数日,才开启仓库查验。历经直隶布政使库、正定、兰山、山阳府县仓库,全都没有亏空。皇帝寄信问尹壮图,沿途有没有见到商民愁苦叹息。尹壮图回奏,亲眼见到商民安居乐业,完全没有愁苦叹息的景象。皇帝又令庆成传旨,命他举出两三个实例,不许含糊掩饰。尹壮图承认自己虚妄不实,上奏请求治罪。不久核查苏州布政使仓库,同样没有亏空。回到京师,送交刑部治罪,比照“欺诈官府、妄生异议”律条,拟判斩决。皇帝认为尹壮图主观臆断妄发言论,但也可以把诽谤当作规劝,不必处以重刑,降为内阁侍读。后来因为侍读缺少员额,改授礼部主事。
尹壮图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嘉庆四年,仁宗亲政,召他到京师。尹壮图仍然以母亲年老请求返乡。皇帝赏赐他母亲两匹大缎,加授尹壮图给事中官衔,赐奏事奏折匣,允许他直接上书言事。尹壮图还没动身,再次上疏请求清查各省陋规,明确订立条例。皇帝认为不可施行。回乡之后,上疏请求选拔真才,储备可用人才,大意是:“保举官员没有配套处分条例,应当令吏部严格订立章程;科举考场存在舞弊关节,应当把房考官落选的试卷送交主考官复查。最重要的是,六部满洲司员批阅文书,很多人不通文义,应当严格督促学习经书,通晓文字;乡试、会试增加录取名额,六部司员优先从科举出身人员选拔补用。”下发军机大臣商议,回奏说,只有房考落卷送主考官复查这一条大致可行,补入科举条例。
云南巡抚初彭龄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尹壮图上疏请求留任,皇帝没有准许。另一份奏疏再次重申之前的主张,说满洲子弟十五六岁之前专门学习经书通晓文义,之后再学习骑射、翻译。皇帝说:“尹壮图把先前已经驳回的主张再次反复上奏,想要更改本朝旧制。令云南巡抚伊桑阿传旨申饬。”嘉庆八年,尹壮图上疏说:“天下万千政务,全由皇上一人处理。内外大臣,只是随班进退,没人能够辅佐匡正。请求在内地从卿贰、翰詹、科道,外从布政使、按察使、道员、知府中慎重挑选二十人,轮流入内廷值班。每日奏章谕旨,仔细核查,发现疏漏偏颇之处,可以就近辨析可否。”皇帝斥责:“尹壮图所言迂腐荒谬,绝对不可推行。如果依他所说,等于在军机大臣之外另设内军机,成何政体?”又提到云南布政使陈孝升、道员萨荣安正因为虚报军需获罪,令巡抚那彦宝诘问尹壮图,为什么不曾上奏弹劾。尹壮图说没有掌握陈孝升等人确凿证据,不敢上奏,依旧请求治罪。皇帝宽恕了他。嘉庆十三年,尹壮图去世。
论曰:高宗中年以后,遇到上书言事的官员,派遣大臣查办案件,往往让上奏者一同参与。窦光鼐本来将要获罪,最终得以自证清白,这有赖阿桂的公正贤明。钱沣弹劾国泰,揭发国库被临时挪移掩盖亏空一事,世人都说刘墉私下和钱沣商议谋划,起了很大作用。李漱芳、曹锡宝、尹壮图,都没能拿出充分实证。大臣依仗恩宠败坏朝政,百姓被饥寒逼迫,最终酿成祸乱。唉,古代圣明君主常怀戒惧,深深敬畏百姓,确实是有原因的!
列传一百十
黄廷桂,字丹崖,汉军镶红旗人。父亲黄秉中,曾任福建巡抚。黄廷桂最初承袭曾祖黄宪章拖沙喇哈番世职。康熙五十二年,授三等侍卫,升任参领。圣祖巡幸热河,他多次随扈。世宗还在藩邸时,就赏识他的才干。雍正三年,授直隶宣化总兵。雍正五年,提拔为四川提督。他上疏说:“四川三面被少数民族地区环绕。军械大多破损短缺,现在已经下令修补。川地马匹本就不算高大,又长期关在马厩,很多瘦弱死亡。现下令在丰乐场后方荒山放牧。士兵奢侈,下令服饰器物不得逾越官制。每年十月,番民进入内地做工,名叫‘下坝’,第二年夏初才回去;因为旧例禁止携带家眷,导致他们成群作恶。下令准许携带家属,才可以前来受雇。成都所属德阳、仁寿二县,南北相距数百里,只驻扎一名把总;永宁协驻防贵州永宁城,中间隔一条大河,河东隶属贵州,河西隶属四川,兵民互相歧视,应当重新划定汛守防区。”皇帝命会同总督岳锺琪商议施行。又上奏请求严捕窃贼以及赌具。皇帝下谕:“法令不能推行,过错在于不公不明,不在于严苛。律法如同药物,只求祛除弊病。过于严苛就会损伤元气,只靠严酷不值得推崇。”又上奏从严处置建昌投降番民劫掠之事,又奏请在省城搭建防火棚屋,各营设置救火士兵二十人,皇帝都予以赞许。雍正六年,请求在提标以及城守各营设立义塾。皇帝下谕:“文武不可偏重。少年聪慧之人,稍稍懂得文墨,势必变得怯懦,不愿当兵。那么军营剩下的,都是愚钝之人。这不是振兴文教,实际是荒废武备。博取虚名没有实际益处,何必这么做?”
乌蒙米贴苗妇陆氏作乱,朝廷调永宁、遵义的军队协助征剿。四川雷波土司杨明义暗中帮助陆氏,引诱附近结觉、阿路、阿照、平底各苗寨劫掠粮食。陆氏被擒之后,朝廷下令征剿杨明义,命黄廷桂率领总兵张耀祖带兵前往。军队抵达拉密,擒获杨明义,同时抓获主谋卑租,以及结觉首领双尺、阿路首领鲁佩、阿不罗首领觉逼,斩杀近万人。皇帝下谕:“看奏折,斩杀敌人,简直如同猎捕鸟兽!倘若大军撤退之后,叛乱再次发生,哪能全部杀光?应当仔细筹划妥善安置的办法。”军队继续进攻确里密、阿都、阿驴各苗寨,火炮击毙确里密首领利耶。阿都苗人擒获首领阿都阿必献出,阿驴苗人投降。雍正七年,上奏战事结束,皇帝嘉奖他奋勇效忠。不久上疏陈述苗疆各项事务,皇帝命他筹划善后。又上奏湖北容美土司田雯如在四川地界征收花丝银,行文湖北核查追究。皇帝下谕:“楚、蜀土司之中,容美最为富强,逾越本分,僭用礼制。应当晓以大义,逐步革除。”又上奏筹划征剿瞻对土司。皇帝下谕:“瞻对虽弱小,也不可轻视。凡事都要谨慎处置。”上奏请求开采黄螂等地铜铅,供给铸钱。皇帝下谕:“黄螂、雷波和新近安抚的凉山各夷地交错接壤,只应当安静镇抚,怎么可以兴起矿利?如果放任百姓开采,无业流民必定蜂拥而至,滋生事端。迅速会同巡抚宪德,将金竹坪、白蜡山各处铜铅矿全部封禁。一旦滋生动乱,黄廷桂、宪德就算赔上身家性命,也不足以抵罪!”黄廷桂上疏请罪,皇帝再次告诫他务必审慎。
不久上奏抓获传播妖言的犯人杨大铭等人,供出首领杨七藏匿在酉阳土司地界,已经发文令土司擒送。皇帝下谕:“这件事更要审慎!朕料酉阳土司未必参与此事。”雍正八年,上奏在杨隘嘴抓获杨七,不在酉阳境内。皇帝下谕:“朕并没有过人的本事,只是比你们更能持守公正诚心。人都有分辨利害是非之心,处理事情,不是过头就是不足。只有公心与诚心,才是校正过失的良药。”十二月,上奏倮人叛乱,出兵攻克金锁关、黑铁关、黄草坪等地,收复永善。得到圣旨嘉奖。皇帝曾经谕令宪德,命他密报黄廷桂的为人。宪德回奏:“多疑偏听,好胜,喜欢夸耀自己,这是他的毛病。”皇帝终究看重他实心办事。
雍正九年,朝廷出兵征讨噶尔丹策零,单独设立四川总督,任命黄廷桂担任,依旧兼任提督。上奏请求把四川常平仓捐粮折算成白银。皇帝下谕:“四川本是产米之地,储备粮食不难。仓促请求开捐,是错误的。而且打算把粮食换成白银,再用白银买粮,辗转滋生弊端,应当另外商议增加储备。”雍正十年六月,上奏建昌镇管辖竹核,地处凉山腹地,是苗疆核心要地,请求在附近险要关隘增兵设镇。皇帝命大学士鄂尔泰详细商议。鄂尔泰议定兵力宜合不宜分散,蛮人巢穴应当远离驻军,只要我方兵力可以互相联络,不必处处设防。提议在竹核驻兵三千,分驻吽姑、格落、鱼红、大赤口、阿都、沙马、普雄各地。下旨令黄廷桂执行。
八月,兒斯番叛乱,上奏派遣总兵赵儒征剿。皇帝责备黄廷桂之前处置不当。十月,黄廷桂上奏:“雍正五年兒斯番叛乱,我传令副将王刚查办。那时我刚到四川,不熟悉当地地理和夷人情势。如今叛匪气焰嚣张,是我安抚管理失当,已经遵旨密令赵儒谨慎处置。”十二月,擒获兒斯番首领,平定河东各寨勾结叛乱的番人。再次上奏:“王刚上次的打击,仅仅针对兒斯一个寨子。如今仰赖皇上指示,赵儒激励将士,所有险隘巢穴、密林石洞,全部扫荡平定。”皇帝大加嘉奖。
雍正十三年,上奏:“贵州古州苗乱,四川建昌、永宁都和贵州接壤,已经告诫官吏妥善安抚。”皇帝下谕,要不动声色,安静镇抚,周密防备。乾隆元年,裁撤四川总督一职,黄廷桂仍旧任提督。十二月,召入京师。乾隆二年,授銮仪使,不久授天津总兵。乾隆五年,升任古北口提督。乾隆六年,皇帝巡幸热河,途经古北口,检阅军队,营伍整齐严肃,赏赐黄廷桂御马和御用绸缎。不久授甘肃巡抚。乾隆十二年,代理陕甘总督。
乾隆十三年,授两江总督。上疏说:“江西民风强悍,地方官因循姑息,百姓动辄聚众闹事,下令严加抓捕惩治。”又说:“南方阴雨天气多,各营操练时常中断,命令阴雨天选择公所或者宽敞寺庙操练。”皇帝下谕:“你到江南,整肃振作,但不可急于求成,贵在长久坚持。”乾隆十五年,加太子少保。上疏弹劾“江苏巡抚雅尔哈善,因为钱粮奏销一事受到皇上训诫;知县许惟枚等人征收钱粮没有完成,不足一分,按例只罚俸禄,雅尔哈善却突然上奏请求革除官职。旁人必定以为是皇上本意,居心狡诈。”雅尔哈善交官吏议罪。
乾隆十六年,调任陕甘总督。这时四川再次单独设置总督。乾隆十八年,再次任命黄廷桂为四川总督。上奏四川当年丰收,粮价低廉。皇帝下令转运二十万石粮食赈济淮、扬遭受水灾的州县,皇帝亲自作诗记载这件事。升任吏部尚书,仍然留任总督。四川沿江各县引江水灌溉农田,其余大多是山田,常常苦于干旱。黄廷桂上奏令全省勘察修缮塘堰,新都、芦山等十州县,以及青神莲花坝、乐山平江乡、三台南明镇依次兴修,全都变成肥沃良田。乾隆二十年,上奏请求增设铸钱炉,所得经费用于全省修城。皇帝下谕:“有益于地方的事务,仔细妥善办理。”授武英殿大学士,依旧兼任总督。打箭炉之外孔撒、麻书两土司互相仇杀,金川、绰斯甲布袒护麻书;革布什咱、德尔格忒支持孔撒,互相攻伐。黄廷桂会同提督岳锺琪传谕劝和,平息争斗。
六月,再次调任陕甘总督。朝廷出兵征讨阿睦尔撒纳,陕西、甘肃是军需转运要道。黄廷桂在途中接到命令征调军营马匹,令各州县采买马、骆驼,又传令各驿站十匹马抽调五六匹,得到数千匹马支援军队。不久上奏军中文书传递,责成沿边提镇处理,皇帝下诏准许。乾隆二十一年四月,命驻守肃州督办军需。上奏:“各地调拨来的军马,口外严寒,从安西到哈密,经过戈壁十多站,草料饮水供应不及时,马匹往往疲惫倒毙。现在派遣专人分段管理,将储备草料、经过马匹数量、停留时间、马匹肥瘦情况,每日上报。”又上奏:“山西运来的骆驼,先留在安西放牧;陕西运来的马匹,先调到甘肃饲养,陆续向前线运送,保障军用。”先后送到军营的驼马七万多头。又上奏:“西北两路军营原本允许商贩往来,后来因为撤兵禁止通商。巴里坤军营所需牛羊等物资,只能从肃州贩运过去,路途遥远价格昂贵,难以供给,请恢复旧例准许通商。”皇帝命筹划库车、阿克苏粮食转运。黄廷桂上奏:“夹山这条路线,可以从哈密直达辟展、吐鲁番,骡驼可以通行,水草丰足,比绕行巴里坤更近。打算运粮储存在吐鲁番,再转运军营,往返更加快捷。”又拨白银二十万两,送到阿克苏收购回城米粮,运十万石粮食储备在巴里坤。他筹划的各项事务,多次符合皇帝心意。十二月,皇帝下谕:“黄廷桂在西部边疆用兵之时,虽然没有亲身奔赴战场,但是筹办军需,常常圣旨还没送到,他的奏报已经抵达,筹划的办法往往和朕不谋而合。一心为国,办事周密妥当,而且不扰害百姓,内地仿佛没有战事,他的功劳最大。”累积功劳,自太子太保晋升少保,自骑都尉晋封三等忠勤伯,先后赏赐双眼孔雀翎、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白银二万两。乾隆二十四年正月,驻守凉州,病重的消息上报朝廷。皇帝命额驸福隆安带领御医前去诊治,刚出发,黄廷桂去世。皇帝当即命福隆安前去祭奠,御制挽诗,赐祭葬,谥号文襄。灵柩运回京师,皇帝亲自前往祭奠。乾隆二十五年,举行庆功宴犒劳将士,追念黄廷桂,再次作诗悼念。不久下令将黄廷桂画像陈列于紫光阁,御制怀旧诗,将黄廷桂列为五督臣之首。
孙子黄检,官至副都统。乾隆四十九年,因为刊刻黄廷桂奏疏,收录两朝皇帝批答,被严旨斥责。曾孙黄文煜,自侍卫屡次升迁任副都统,调任马兰镇总兵。
鄂弥达,鄂济氏,满洲正白旗人。最初授户部笔帖式。雍正元年,授吏部主事,屡次升迁为郎中。雍正五年,奉命同广东巡抚杨文乾等人前往福建核查仓库。雍正六年,提拔为贵州布政使。雍正八年,升任广东巡抚。上疏说:“鸟枪律法本有禁令,琼州百姓依靠鸟枪抵御盗贼,请允许每户留存一支,多藏的治罪。”梧州百姓陈美伦等人谋反,依法抓捕处置。雍正十年,代理广东总督。上疏:“总督旧治所在肇庆,用来控制两广。如今单独设置广东总督,应当移驻广州。”饶平武举余猊等人谋反,抓捕处置。不久正式授总督。安南百姓邓文武等人遭遇大风,漂到铜鼓角海面,鄂弥达资助路费送他们回国。安南国王送来伽南香、沉香等物品答谢,鄂弥达拒绝,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赞许他处置得体。先后上疏请求调整武官、文官驻地。又上奏在三水西南镇修建粮仓储粮;因为米价昂贵,在省城设立官局平价售米。又请求将程乡县升格为直隶州,命名为嘉应州。全部获准。雍正十三年,命他兼管广西,治所依旧设在肇庆。贵州台拱苗民叛乱,鄂弥达发兵令左江总兵王无党领兵支援,又派兵驻守黔粤边界,皇帝下谕嘉奖。
乾隆元年,高宗下令,靠近盐场的贫民贩卖少量食盐不予禁止。鄂弥达上疏:“广东按察使白映棠没有遵照圣旨区分情况,给老幼男女发放凭证,声称四十斤以下不查缉,致使奸徒借此借口,成群贩卖私盐。”皇帝赞许鄂弥达通晓政体,罢免白映棠。不久上奏:“广东盐由盐场运到省河以及潮州广济桥转发各埠,请盐运到埠先缴纳饷银,开仓之后再缴纳盐价。”交部商议施行。御史薛馧上奏条陈广西团练乡勇,设立瑶童义学,下发鄂弥达商议。乾隆二年,鄂弥达上奏:“团练乡勇,不如训练土司士兵,对边疆更有益。瑶童义学,韶州、连州等地已经有成效,可以依从薛馧的奏请。”不久又上疏:“惠州、潮州、嘉应州百姓很多请求州县开具凭证,举家迁入四川。我下令州县不得随意发放,派遣官吏在边界查验。”又上奏:“贵州新开辟苗疆,总督张广泗奏请设立屯军开垦田地。我认为苗人现在畏惧王法,安定顺从;将来人口增多,土地不足,必定心生怨恨。又担心屯军欺压苗人激起变乱,请把屯军撤回附近防守,田地仍旧还给苗人。”皇帝下谕:“你的看法很正确。张广泗一手办理这件事,态度坚决,但朕认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乾隆四年,调任川陕总督。上疏:“榆林边民每年前往鄂尔多斯种地,耕牛、种子、日用物资都向鄂尔多斯借贷。秋收剩余粮食,换成牛羊皮毛带回内地变卖,偿还重息。请求在出关之时,根据种地多少,借给官银,秋收用粮食抵还,让百姓免受高利贷折损,国库仓储也能慢慢充实。”皇帝采纳。又请求调拨藩库白银十万两购买粮食,分储沿边各地;请求修缮宁夏渠道,加筑沿河长堤。又上奏:“安西镇远兵驻防哈密,耕种屯田,城内守军仅有数百人。近年商民越来越多,请参照凉州柳林湖旧例,招募流民和营兵子弟垦荒,士兵撤回城内值守操练。”全部获准。
乾隆五年,两广总督马尔泰弹劾知府袁安煜放债害民,同时检举鄂弥达纵容仆人霸占煤山。皇帝解除鄂弥达职务,召入京师。不久授兵部侍郎。乾隆六年,授宁古塔将军,后调任荆州将军。乾隆九年,授湖广总督。上疏:“武昌、汉阳沿江城郭和田地,依靠堤防防护。请求在武昌荞麦湾增筑大堤,安陆沙洋大堤增筑月堤,襄阳老龙石堤增加每年修缮经费。”乾隆十一年,皇帝认为鄂弥达不适合担任封疆大吏,召回京师。乾隆十五年,授吏部侍郎。乾隆十六年,授镶蓝旗汉军都统。乾隆二十年,授刑部尚书,代理直隶总督。乾隆二十一年,兼任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乾隆二十二年,加太子太保。乾隆二十六年,去世。赏赐白银二千两治丧,赐祭葬,谥号文恭。
杨廷璋,字奉峨,汉军镶黄旗人,世袭佐领。雍正七年,由笔帖式授工部主事,再升郎中,授广西桂林知府。乾隆二年,提拔为左江道。乾隆十五年,提拔为按察使。乾隆二十年,升任湖南布政使。乾隆二十一年,授浙江巡抚。皇帝南巡,下谕:“西湖湖水,百姓用来灌溉田地。如今听说沿湖大量围湖开垦,湖身渐渐淤塞,农田有缺水之忧。已经开垦成熟的田地,不再清退,不许继续侵占湖面。”杨廷璋于是上奏:“这类田地大多阻碍水道,请全部疏浚归还湖面;沿岸栽种柳树,树根盘结,也可以加固堤岸。”又请求动用国库银两疏浚湖州七十二漊,泄水流入太湖,防止田地被淹。又上奏:“仁和、钱塘、萧山三县江塘参照海塘规制,以二十丈为一段,分段立石编号。仁和、钱塘二县江塘外侧,堤岸以外还有二十多里土地,参照海塘制度,每里设置堡夫一名,修建堡房分段防守。”全部获准。又请求开发台州黄岩场沿海土地,靠近盐场的划归灶户,靠近县城的分给百姓,每户上限百亩,分期征收赋税,可以得到十万亩良田。奏折呈上,得到赞许。
乾隆二十四年,授闽浙总督。请求改设螺洲、大头崎、乌龙江各处塘汛。又上奏内地商船出海,核验发放船照。又上奏台湾粮价低廉,内地歉收,百姓常常偷渡去台湾谋生。请求适度放宽米禁,往来台湾、厦门的横洋船允许运米二百石,塘船六十石,从鹿耳门出港、厦门入港,全部查验船照。台湾与生番地界接壤,前任总督杨应琚下令下属勘定边界,挖掘壕沟修筑土牛,禁止私垦。这时杨廷璋提议彰化、淡水与生番交界之处,依山傍溪,挖沟筑土牛作为边界,并且沿边设立隘寮,分兵驻守。乾隆二十六年,会同福建巡抚吴士功上奏弹劾提督马龙图挪用公款;又说马龙图已经归还款项,请求按自首减等处理。皇帝斥责他们谬误,交付官吏议罪,吴士功发配巴里坤,杨廷璋留任。乾隆二十八年,加太子太保,不久授体仁阁大学士,依旧留任总督。乾隆二十九年,杨廷璋入京觐见。福建水师提督黄仕简上奏厦门商船往来,官府收取陋规。皇帝命尚书舒赫德、侍郎裘曰修前往查办,查出杨廷璋令历任厦门同知代买人参、珊瑚、珍珠而没有支付价款。皇帝下令解除职务,交部议罪革职。皇帝考虑杨廷璋平日尚能办事,授散秩大臣。不久授正红旗汉军都统、工部尚书。
乾隆三十年,命代理两广总督。乾隆三十一年,安南追捕盗贼,盗贼逃入小镇安土司怕怀隘,官兵抓获。杨廷璋行文安南,让对方派头目前来就地处决。安南又上报本国隘口出现盗匪,请求派兵拦截。杨廷璋派兵驻守隘口。上报朝廷,称边防应当镇静稳妥。皇帝告诫:“边疆夷人情况,应当审度事理,随机应变。如果一味求稳,养痈遗患,弊端无穷。”同年夏天,崖州安岐黎民作乱,侵扰外来百姓。杨廷璋传令镇道官员抓捕平定。同时上奏:“外来移民编立保甲,禁止放高利贷;黎民贸易设立墟场,熟黎令剃发;百姓出入黎峒必须查验,杜绝后患。”皇帝采纳。又上奏:“小镇安改设通判。南部接壤安南,在那波、者赖、者欣三村修建关卡驻兵;怕怀隘是小镇安门户,派兵巡逻;打面梁与云南交界,设立关卡防守。”下吏部议定施行。朝廷征讨缅甸,云贵总督杨应琚患病上报,皇帝令杨廷璋赶赴永昌协助杨应琚治军。乾隆三十二年,上奏杨应琚病愈,于是返回广东任上。不久召回京师授刑部尚书。
乾隆三十三年,授直隶总督,加太子少保。秋天,滹沱河大涨。杨廷璋请求在正定西南筑堤,藁城西北修筑埽工保护城池。又上奏勘察任丘靠近淀泊各地,杨各庄一带地势最低,请求改种稻田;文安洼修筑堤埝,在龙潭湾等地开挖堤口泄洪,全部获准。乾隆三十四年,请求调拨通仓米十二万石运到各灾区平价售卖。又上奏:“乾隆二十四年滹沱河向南改道,旧河道淤塞。去年大水,河水重归故道,束鹿木丘、倾井各村遭受大水淹没。请求裁弯取直,修筑护城堤埝。”奏疏获批。乾隆三十六年,再次召回授刑部尚书,参与香山九老会。十二月,去世,八十四岁。追赠太子太保,赐祭葬,谥号勤悫。
庄有恭,字容可,广东番禺人。乾隆四年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入直上书房。三年之后,弟弟庄有信考中进士,引见之时,庄有恭以起居注官在旁值守,皇帝问到他,庄有信选为庶吉士。兄弟二人一同请求告假回乡探亲。庄有恭屡次升迁为侍讲学士,提拔为光禄寺卿。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提拔为内阁学士,升任户部侍郎,督江苏学政,担任江南乡试考官,再次督江苏学政。乾隆十六年,授江苏巡抚。乾隆十七年,代理两江总督。上疏:“太仓、镇洋沿海田地房舍,依靠海塘防护。前任巡抚高其倬提议从宝山湖口港至昭文福山港修筑土塘三万四千七百余丈,只修了湖口港到刘河南岸的土塘、石塘。今年秋季大风海潮,刘河以南得以保全,北岸多有损毁。士民请求自行筹资修筑,只是人力难一次性集齐,工程不能快速完工。应当修筑土塘九千余丈,请借库银一万六千两,令百姓自行招募民夫,在伏汛前完工,按田亩摊扣归还银两,两年还清。”朝廷准许。庄有恭担任学政时,浙江人丁文彬进献所著《文武记》《太公望传》等书,庄有恭认为此人癫狂,没有理会。到这时,丁文彬把书献给衍圣公孔昭焕,孔昭焕转告巡抚杨应琚上报朝廷。庄有恭上疏请罪,被罚十倍学政养廉银。
乾隆十九年,御史杨开鼎上奏条陈江南征收漕粮各项弊病,命庄有恭回奏。不久上疏:“江南收漕弊病,苏、常、松、镇、太仓五府州最为严重。已经拟定条例,刻石立在漕仓,收漕之时,令粮道以下官员巡查。杨开鼎所说,官吏勒索不成,就借口米质不合规格,勒令晾晒筛选。漕粮供给京城粮仓,本就应当干燥洁净饱满。如果米质差,不能长久储存,会耽误仓储。粮户良莠不齐,每次都强行上交青腰、白脐、潮湿、碎杂的劣米;责令更换,就编造谣言要挟官府。应当分别查办,不能一味苛责官吏,讨好刁民。”皇帝赞许他持论公正。
乾隆二十一年,遭遇母丧,皇帝准许百日假期回乡治丧,要求伏汛前赶回淮安,代理江南河道总督。泰兴县有个叫朱䥧的人,犯主使杀人罪,判绞刑,请求纳银赎罪,庄有恭准许,临行才上奏。皇帝斥责他专断擅权,令他在家待罪。总督尹继善又上奏,庄有恭监考乡试,查出有人贿赂串通联号作弊,还有因为斗蟋蟀打官司的案件,庄有恭都令犯人缴纳罚金,没有上奏。皇帝下令革去庄有恭官职,押送到京师,交由大学士九卿定罪,拟绞刑。皇帝考虑赃款没有落入庄有恭私囊,赦免死罪,令办完母丧之后前往军台效力。正要前往贬谪之地,下旨命他戴罪代理湖北巡抚。
乾隆二十四年,调任浙江巡抚。乾隆二十五年,弹劾杭州将军伊领阿、副都统刘扬达违规乘轿。皇帝革除伊领阿等人官职,嘉奖庄有恭,下令论功叙奖。三月,上疏:“绍兴南塘、嘉兴乍浦塘都是紧要工程。我到山阴勘察,宋家楼是三江、曹娥两江交汇之处,又正处在潮汐冲击要道,是南塘最险要之处,已经改建石塘加固。又前往萧山龛山、长山,跨越大亹,到海宁中小亹、登文堂、葛岙诸山,勘察海宁南门外,西起戴家石桥,东至陈文港,堤长五千多丈,根基坚固,不必重建。其中必须修缮的一千六百多丈,七百七十多丈破损严重,列为重点工程,其余依次施工。陈文港往东直到尖山,下面有韩家池柴塘四百多丈,也需要重新修筑。再沿海向北,从海盐到平湖,遍历乍浦塘。海盐东临大海,南有台驻,北有乍浦群山,山脚向外突出。县城一面直面海潮,城外石塘最为险要,部分地段被潮水冲损,已经随时修补。”六月,再次上疏:“西塘、胡家兜至海宁南门外,潮水退去后沙滩淤积,长十八里。先前计划的戴家石桥重点工程,如今有新沙在外防护,应当先抓紧东段工程。再勘测沙势,区分缓急。”九月,上疏:“暂缓施工的工段,陈文港十丈,采用鱼鳞式逐层砌筑。圆通庵前十丈,照旧坚固修筑。廿里亭西二十五丈,修整坡面,加装排桩紧贴塘身。”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又上奏:“海宁西塘、老盐仓一带,经过霉雨、伏天两次汛期,原有沙汕被潮水冲刷,应当提前防备,先后拆改加固二百丈。霜降之后,我往来巡查,柴塘石塘交接处潮水已经逼近塘身,由此往西,老沙持续坍塌。请将相连的七十丈工程快速加固。”全部获准。
乾隆二十七年,皇帝南巡,亲临老盐仓、尖山视察,下令修筑柴塘,设置竹篓、坦水等水利工程。九月,庄有恭上奏海宁塘工完工,皇帝赞许他尽心,下令叙功嘉奖。这年秋天多雨涨水,嘉、湖两府河水汇入太湖,河道多淤塞,下游尤其壅堵;于是请求疏浚乌程、长兴境内七十二漊,并派遣官吏到江南踏勘三江旧河道。十月,调任江苏巡抚。皇帝下令浙江海塘工程仍然专门责成庄有恭管理,并且免除他学政任内的罚银。乾隆二十九年,提拔刑部尚书,仍旧留任江苏巡抚。
庄有恭上疏请求大修三江水利,大略说:“太湖上游接纳荆溪众多水渎,南部汇集天目山来水,是吴中巨大湖泊,分流主干以三江最为关键。三江就是吴淞江、娄江、东江。东江从宋代就已经淤塞,明永乐年间黄浦江,水面开阔,足以抵得上三江中的一条,现在也把它称作东江。三江分流,流经吴江、震泽、吴县、元和、昆山、新阳、青浦、华亭、上海、太仓、镇洋、嘉定共十二个州县境内,区域内河港浦道纵横交错,湖泊荡塘星罗棋布。大体来看,无处不能分流泄洪。然而上百处通畅的水道,抵不过一处水道淤塞。太湖的出水口,不只是宝带桥这一处,像吴江的十八港、十七桥,吴县的鲇鱼口、大缺口,都是太湖水穿过运河流入长江的要道,如今都有淤浅阻滞的情况。另外,流入吴淞江的庞山湖、大斜港、九里湖、淀山湖、溆浦,向来河道宽阔幽深,近来因为小民贪图私利,到处栽种茭白芦苇,围筑鱼塘,侵占了很多水面。
刘河,就是古代的娄江。如今河道形态和过去大不一样,船只往来,必须停靠岸边等待潮水。昆山外濠是娄江的主干道,河道又浅又窄。苏州娄门外的江面仅仅宽四五丈,每逢秋季久雨,各路洪水汇集。江身浅窄,先被积水占满,等到积水稍稍退去,太湖的水才能排出、顺势下泄,而上游早已泛滥淹浸。
东南是国家财赋重地,水利是关乎民生的根本大计,如果趁早着手治理,可以事半功倍。现在筹划治理办法:应当在运河以西,凡是太湖出水的水口,全部清理被侵占、淤塞的地方,让各条分流水道畅通无阻。运河以东三江的旧河道,只有黄浦江现在还深通,只需在泖口挖掉新涨起来的芦滩土墩,就足够宣泄洪水。吴淞江从庞山湖往下,娄江从娄门往下,凡是浅窄阻滞的河段,都应当疏浚拓宽加深,使上游排泄下来的水量能够容纳。河道内所有种植芦苇、布设鱼网以及被私自侵占的滩地,全部铲除,之后还要严格颁布禁令。这样,蓄水有地方,泄水能按时;疏浚河道挖出的泥土,直接用来加高圩堤。现有水闸位置离海太近,难以启闭的,酌情迁移,使浑浊海潮不能倒灌,清水水势强盛,海口的淤积泥沙,不用疏浚也会自行被冲刷带走。
总体工程所需经费虽然看上去浩大,但是分摊在十二个州县,合力兴办,实际每处负担并不多。百姓听说这项工程,都愿意出力,原本就打算依靠民力兴办。但分段监督修造,仍然需要官员主持完成;而且工程费用巨大,如果等凑齐钱财再开工,会耽误时间。恳请动用国库银两启动工程,再由各州县分年按田亩摊派归还国库。这样百姓负担得以舒缓,工程也能迅速完工。”奏折递上,皇帝批复准许。于是遴选乡绅耆老,征调役夫,先疏通桥港,再整治主河道。被圈占的茭芦鱼塘一律拆除;城市民居不能拆毁的,另外开挖月河来疏导水流。工程从乾隆二十八年十二月开工,到二十九年三月完工,耗费国库银两二十二万多两。
乾隆三十年正月,任命庄有恭为协办大学士,依旧暂时保留江苏巡抚的职务。皇帝南巡,又赏赐诗文褒奖勉励。八月,召庄有恭前往京师。庄有恭弹劾苏州同知段成功纵容差役祸害百姓,段成功被革职,案件还没有审结。巡抚明德查明段成功确实收受贿赂,谎称生病;按察使朱奎扬、知府孔传鹡都知情,却不上报。皇帝下令革除朱奎扬等人官职,逮捕审讯。
乾隆三十一年正月,罢免庄有恭协办大学士一职。又派遣侍郎四达查办,查实庄有恭授意朱奎扬等人有意从宽处理的情状,一并革除庄有恭官职,押入刑部大牢。军机大臣会同审讯,并追缴庄有恭在学政任内应当追缴的罚银。二月,军机大臣等将审讯结果上奏,庄有恭按罪应当判处斩刑,皇帝下谕改为斩监候。八月,下令赦免他,授为福建巡抚。乾隆三十二年,庄有恭去世,仍旧免除追缴他在学政任内应缴的罚银。
李侍尧,字钦斋,汉军镶黄旗人,二等伯李永芳的四世孙。父亲李元亮,官至户部尚书,谥号勤恪。李侍尧在乾隆初年凭借荫生身份被授为印务章京,受到清高宗赏识。屡次升迁,做到正蓝旗汉军副都统。乾隆十七年,调任热河副都统。二十年,提拔为工部侍郎,后调任户部侍郎,代理广州将军。他弹劾前任将军锡特库荒废马政,锡特库被交给官吏议罪。李侍尧上奏议定广州满洲、汉军驻防的官制与兵员数额。
二十一年,代理两广总督。上奏说:“广东各地采买补充粮仓的谷物,上等、中等、下等三类谷物混杂,却按上等粮价上报。应当碾米的,使用上等谷物;应当出借、平价出售的,使用中、下等谷物。”皇帝下谕,认为他的奏报看透其中弊病,下令各省督抚严令州县,采买粮食要试碾查验,务必收得上等谷物。他又请求禁止广东铸造制钱时掺杂古钱,以及吴三桂伪政权年号钱币流通的事情。皇帝谕旨回复:“前代古钱依旧允许民间流通。吴三桂所铸伪号钱币,令民间自行检出,由官府作价回收,用来铸造新钱。”李侍尧又上奏,广州驻防出旗汉军官兵的闲置米粮,平价出售方便百姓,皇帝批准。
二十三年,守备张彬佐制止村民演戏,遭到殴打,李侍尧上奏请求下令审理此案。皇帝说:“这样处置达不到惩戒恶习的目的。应当先惩治刁民,再查办失职武官,强横刁蛮之人才会心生畏惧。”
二十四年,正式实授两广总督。上奏:“广东是各国商船汇集之地,请下令外商售完货物后按期回国,不得在当地过冬;商馆不允许私下交易;不得借钱给内地行商作为本钱;不得雇佣内地仆役。”二十五年,又上奏:“粤海关各国商船进出,按惯例除正税、船钞之外还有各类规礼,请求废除各类名目,合并成一笔上缴国库的银两。各关口仆役的饭食、车马等各项开销,都从这笔银两内核实报销。”奏折一并下发相关部门商议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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