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国家多难，皇储空缺。徐致祥为稳固国本上书，大意说：从前宋真宗挑选宗室子弟养在宫中，等到仁宗出生，就送回王府；后来仁宗、宋高宗、宋理宗都沿用这个办法。已有亲生子而遣返养子，是宋真宗的事例；没有皇子，直接传帝位给养子，就是仁宗传英宗、高宗传孝宗、理宗传度宗。如今社稷托付至重，万民殷切期盼，深思长远之计，效仿前朝旧例，谨慎挑选近支宗室兄弟之子数人，择亲近贤良之人，接入宫中侍奉，只作为皇子抚养，不预先立为储君，严格遵守本朝家法。既可以暗中观察其贤愚，慢慢等待皇上亲生皇子降生。这样皇上没有皇子却如同有子，皇太后没有孙辈却如同有孙，穆宗托付的大业，后继有人。”没过多久，果然发生立溥儁为大阿哥之事。光绪二十五年，徐致祥去世。
论曰：黄体芳、宝廷、张佩纶与张之洞，当时被称为翰林四谏，国家有重大政事，必定上疏评判是非，和同时好上书言事的人，又合称“清流党”。然而黄体芳、宝廷讨论帝统继承一事，满怀忠君爱国之心，不是张佩纶等人所能比拟。邓承修以弹劾攻讦为能，徐致祥因言论狂妄受到斥责，正直之士都有所批评。唯独盛昱发言审慎，洁身早早辞官，几乎超然无负清名。
列传二百三十二
吴可读 潘敦俨 朱一新 屠仁守 吴兆泰 何金寿 安维峻 文悌 江春霖
吴可读，字柳堂，甘肃皋兰人。最初以举人的身份出任伏羌训导。道光三十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丁忧离职，主讲兰山书院。恰逢撒拉族番民起事，奉命协助办理团练。服丧期满，起复原官。升任吏部郎中，转任御史。各国使臣请求觐见，关于跪拜礼仪的讨论久久没有定论，吴可读上书建议免除跪拜之礼，当时舆论都认可他的主张。乌鲁木齐提督成禄诬陷百姓谋反，杀害很多无辜民众，虚报战功，遭到左宗棠弹劾。吴可读接着上奏，列举成禄十条当斩之罪、五项不可拖延处置的理由。不久成禄被捕审问，定罪拟斩，朝中大臣请求改为斩监候。吴可读极为愤慨，再次上疏力争：“请先斩杀成禄，向甘肃百姓谢罪；再斩杀臣，向成禄谢罪。”言辞过于刚直，遭到斥责，降三级。罢官回乡，再次掌教兰山书院。一年之后，穆宗驾崩，德宗继位，重新起用他为吏部主事。
光绪五年，穆宗灵柩安葬惠陵，吴可读主动请求随行协助丧礼。葬礼结束返程，留宿蓟州一座废弃寺庙，自缢未死，又服毒自尽。人们在他怀中找到遗疏，内容是请求为穆宗立嗣。遗疏写道：“罪臣听说治国不忌讳谈论动乱，安定之时不忘危难。如果危难动乱都要避讳不提，那么就算向尧舜进苦口忠言，也会被视作无端呻吟；向圣君陈述隐患，会被当成不祥之举。罪臣从前因为上书言事获罪，承蒙先皇帝格外宽恕保全，免于被斩首、下狱、审讯获罪而死。本当三次赴死而得以保全，本不求生却得以重生，那么罪臣如今剩下的余年，都是先皇帝数年前赐给臣的。
臣恭读两宫皇太后懿旨，以醇亲王之子继承文宗显皇帝为子，入继大统做嗣皇帝；等到嗣皇帝生下皇子，就把皇子过继给大行皇帝穆宗为后嗣。当今皇上天性仁孝，承接两宫皇太后交付的帝位，将来千秋万岁之后，一定能秉承两宫皇太后今日的心意。可是朝中忠奸混杂，众人意见不一。就算像宋初宰相赵普那样贤良，尚且背弃杜太后遗命；像明代大学士王直这样老臣，尚且因为黄竑请求立景帝太子的奏疏，遗憾没能阻止。贤人尚且如此，何况不肖之人；旧臣尚且如此，怎能苛求新进之人。名分已定之事尚且有变数，何况未定的帝嗣大事。
臣恳请两宫皇太后再下谕旨：将来帝位传承，仍然归于大行皇帝穆宗的后嗣。就算当今皇上生下上百皇子，内外大臣都不能提出异议。如此，则依旧符合本朝父传子的家法；大行皇帝穆宗没有亲生子而拥有后嗣，两宫皇太后没有孙辈而拥有孙。后世子孙代代相传，都是两宫皇太后所确立，不可更改。那时臣本想上书，但想到已经降职，不能越职言事。如今恰逢大行皇帝安葬山陵，担心时日久远，众人渐渐遗忘，臣从前等候的心愿，如今再也不能拖延。谨用先皇帝赐给臣的余生，为先皇帝恳请一道懿旨。只愿两宫皇太后、皇上怜悯臣哀苦的上书，不要当成无病呻吟、不祥举动，那么臣虽死无憾。更恳请两宫皇太后、皇上效法圣祖、世宗之心，宽猛相济，培植忠厚平和的福运，任用老成大臣；不要争夺外国人看重的东西，为中华留有余地；不要开创祖宗没有的制度，为子孙留下隐患。罪臣的话说到此，性命也终结于此，谨将关乎帝统大事上报。”
吏部把这件事上奏朝廷，皇上下诏怜悯他的忠心，给予优厚抚恤。下发群臣商议，最终确定，继承德宗帝位之人，即是穆宗的后嗣，不再有异议。
吴可读临死留下遗书给儿子吴之桓，说踏出蓟州一步，就不是殉死之地。吴之桓于是遵从遗愿，将父亲安葬在蓟州。京城百姓在他城南旧宅设立祠堂祭祀。
有潘敦俨，字清畏，江宁人，总督潘铎之子。凭借荫生身份任工部郎中，升任御史。暗自思索穆宗继嗣之事没有定论，孝哲毅皇后又服毒殉死，于是上疏请求褒扬穆后的美德，更改谥号，同时请求解除醇亲王奕譞的职务。下诏严厉斥责，革去官职。之后寄情酒中，二十多年后去世。
朱一新，字蓉生，浙江义乌人。乡试对策时文字触犯当时忌讳，主考官李文田特意选拔他。捐钱授内阁中书。光绪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法越战事兴起，多次上书主战，又曾筹划海防策略，言辞切中要害。主持湖北乡试，被称赞选拔人才得当。光绪十一年，转任御史，连续上密奏，侃侃直言，不避权贵外戚。
宦官李莲英声势日渐显赫。次年，醇亲王奕譞检阅海军，李莲英随行。朱一新为此担忧。恰逢山东遭遇河灾，直隶、山西、四川、福建发生水灾，于是借着灾异请求朝廷反省修身，上疏大意说：“本朝家法，严格管束宦官。世祖在宫中设立铁牌，亿万年作为法度。圣母垂帘听政之时，安德海假借采办出京，立刻处以重刑。皇上登基，张得喜等人罪行深重，发配为奴。因此纲纪严整，无人敢肆意妄为。
可是今年夏天检阅海军一事，太监李莲英随同到天津，道路传言纷纷，官民惊骇。臣猜想深宫之中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外臣所能知晓。但宗室至亲，举行阅军大典，却让宦官混迹其间，凭什么整肃军队、维护朝廷体制？况且在开端失于谨慎，后续弊端难以遏制。唐代宦官监军，哪里是最初本意，都是逐渐演变而来。圣朝法制完备，本不必担忧这件事。但是细流不堵塞，流弊难以言说，防微杜渐，应当留心。从古宦官，善于逢迎而不懂大义，援引同党，搬弄是非，让宫廷之内渐渐滋生猜忌，而他们得以用小忠小信，暗中窃取作威作福的权柄。皇太后、皇上耳聪目明，哪里会容许他们欺瞒？但大事常常忽略细微之处，君主容易亲近近侍。侍从仆役，必须选用正直之人，应当尽早分辨。”
奏疏呈上，太后震怒，质问疏中“苦衷”指什么。朱一新回答：“臣所说不得已的苦衷，猜想是宗室远途出行，内侍随行，借以表示体恤、以示慎重。但是在朝廷是体恤之举，在臣民看来却是前所未见之事。传闻北洋大臣备好座船迎接醇亲王，亲王不肯乘坐，太监却登上这条大船，震惊世人耳目。一旦不谨慎，流弊就到这个地步，臣因此不能不上言。”下诏严厉斥责，降为主事。朱一新请求回乡奉养父母，辞官而去。
张之洞担任两广总督，修建广雅书院，请朱一新担任主讲。朱一新博览群书，通晓两汉与宋明诸儒的学说，务求通经以致用。学生中有聪颖喜好新奇学说的，一定引导回归笃实正大，相关言论记载在他所著《无邪堂答问》之中。四十九岁去世。
屠仁守，字梅君，湖北孝感人。同治十三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光绪年间，转任御史。当时政令出自多方，屠仁守借着天象灾异请求整顿政务，分条上奏六件事：杜绝推诿、打通言路壅塞、谨慎行事、抑制近幸小人、体恤民生疾苦、重视国家财政，根本归于大公至正，敬天爱民。奏疏递上，没有批复。又因为海军捐纳，官员杂乱录用，投机之人越来越多。屠仁守痛陈五项弊病：不计资历次序，是一弊；名位爵位滥用，是二弊；奖惩颠倒，是三弊；本想增收反而亏损国库，是四弊；商人勾结侵占，无法清查，是五弊。五项弊病滋生，引出三项祸患：祸害百姓、妨碍贤才晋升、败坏纲纪法度。
“这笔款项由海军衙门经手，奉懿旨推行，没人敢贸然上奏，于是诽谤传遍街市，朝廷听不到；隐患藏在暗处，朝廷不知。小人得志，贿赂横行。如果不停止，就算太平无事，尚且可能招致祸乱，何况当下时局艰难？”奏疏呈上，朝廷采纳，权贵越发忌惮他。
光绪十五年，太后归政。屠仁守担心奸人离间两宫，产生嫌隙，上疏请求效仿高宗训政旧例：“各部院常规奏章、普通奏事照旧按旧例；外省密折、大臣封奏，仍然书写皇太后、皇上圣鉴，等太后阅览之后再施行。”同时请求太后居住慈宁宫，减少游赏。下诏严厉斥责，革职永不录用。回乡之后，主讲山西令德堂。光绪二十六年，两宫西逃，起用为五品京堂，授光禄寺少卿。不久去世。
吴兆泰，字星阶，麻城人。和屠仁守交好，互相以道义勉励。光绪二年进士，十年之后，由编修经考试授御史。当时国防废弛，海军尤其衰弱，朝廷挪用海军经费修建颐和园。吴兆泰上疏极力劝谏，大意说：京畿遭遇大灾，流民遍地，路旁有饿殍。这正是朝廷减膳撤乐的时候，不是大兴土木的时机。请求停止园工，安抚民心，继承列祖列宗节俭的美德。太后大怒，罢免他的官职。回乡之后，先后主持龙泉书院、经心书院讲席，担任学务公所议长。宣统二年去世。
此前有何金寿，字铁生，江夏人。同治元年一甲二名进士，授编修。外放提督河南学政，回京充日讲起居注官。光绪二年，山西饥荒，上奏储备粮食、平价售粮的对策。两年之后，京畿大旱，何金寿说：“军机大臣全都应当弹劾！”援引汉代天灾罢免三公的旧例，请求罢黜军机大臣，以回天变。次日，圣旨下达，恭亲王奕訢等五人一并革职留任，刚直名声震动天下。光绪五年，再次详尽陈述时弊，指责内外官员都相互徇私观望，直言不屈。皇上认为他的奏章可以破除积弊，特意公示朝野。触犯了当权者，外放为江苏扬州知府。还没有离京，恰逢崇厚和俄国订立条约，皇上下令大臣商议。何金寿援引西方上下议院的制度，请广纳众论，折服强敌。一年后到任，因修筑堤防有功，赐三品官服。光绪八年秋天，祈雨时中暑，染病去世，家贫无法归葬。总督左宗棠等人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称他有古代循吏风范。
安维峻，字晓峰，甘肃秦安人。最初以拔贡参加朝考，授七品小京官。光绪六年考中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光绪十九年，转任御史。不到一年，先后上六十多道奏疏。中日冲突爆发，皇上虽已亲政，遇事仍要请示太后旨意，和战不能独自决断。等到屡次战败，世人都归咎李鸿章主张议和。安维峻于是上书：“李鸿章平日倚仗外国势力自重，本就不愿开战，有人提议作战，动辄遭到呵斥。淮军将领迎合其意，不见敌先撤退，一遇敌军就溃散。我国不能激励将士、决心一战，反而向敌寇俯首听命。这哪里是议和，根本就是纳贡投降，不仅误国，更是卖国。全国臣民无不切齿痛恨。
有人说和议出自皇太后，太监李莲英在一旁左右决断，臣不敢轻信。为什么？皇太后已经归政，如果仍然事事牵制，怎么上对祖宗，下对天下臣民？李莲英是什么人，竟敢干预政事？如果属实，依照祖宗法制，岂能容忍？如今朝廷被李鸿章胁迫，来不及仔细审察。军机大臣中，有的是他私党，刻意偏袒；有的害怕决裂，姑且调停。李鸿章处处挟制朝廷，违抗圣旨。只盼望皇上赫然震怒，明正其罪，布告天下。倘若这样将士仍不奋发、敌寇不能破灭，请斩杀臣，惩治妄言之罪。”
奏疏送入，上谕：“军国大事，秉承皇太后懿旨办理，天下共知。安维峻密奏，依据传闻，竟然说出‘皇太后遇事牵制’的话，妄言无忌，恐怕开启离间的祸端。”下令革职，发配军台。安维峻因直言获罪，刚直之名传遍中外，众人都敬重他。拜访之人挤满家门，送行之人堵塞道路，有人赠诗文，有人资助路费，车马饮食都由众人供给。抵达戍所，都统以下官员都以宾客之礼相待，请他主讲抡才书院。光绪二十五年，释放回乡。光绪三十四年，起用授内阁侍读，担任京师大学堂总教习。宣统三年，再次辞官。十五年之后去世。
安维峻崇尚朴实，重视亲身践行，不喜欢繁复辩说，尤其严格区分义利。回乡之后隐居柏崖，闭门著书，以维护纲常名教为己任。每次谈及时局变故，就面露忧色，最终郁郁而终。著有《四书讲义》、诗文集。
文悌，字仲恭，瓜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以笔帖式历任户部郎中，外放河南知府，改任御史。光绪二十四年，变法诏书下达，礼部主事王照响应诏书上书，尚书许应骙不肯代为呈递。御史宋伯鲁、杨深秀联名弹劾许应骙守旧迂腐，阻挠新政。谕旨令许应骙回奏。许应骙回奏说爱惜名器、寻访人才，言辞牵连工部主事康有为，请求罢斥驱逐。奏章呈上，朝廷认为压制言路，违背诏书。礼部尚书、侍郎全部革职，赏王照四品京堂。
文悌认为言官受人指使，结党报复，扰乱监察制度，于是上疏：“臣原本不认识康有为，他忽然登门求见，送来他写的书籍。阅读他的著作，以变法为宗旨。尤其令人惊骇的是，假托孔子改制，称孔子作《春秋》，西狩获麟是受命的符兆，说孔子借《春秋》变革周制，是孔子本当一代帝王。表面推崇孔子，实则阐发他自己改制的学说。由此可知康有为的学术，正如《汉书》严助传所说，拿《春秋》做苏秦式纵横游说。听他谈论治国之术，一味推崇西学，把效法日本当作良策。像近来《时务报》《知新报》的议论，推崇游侠，宣扬民权，兴办学会，更改制度，甚至想要废除跪拜礼仪，废除满汉文字，抹平君臣尊卑，改变男女内外秩序。好像只要中国全盘改成外国政教风俗，就能立刻富强。殊不知一旦施行，小则民众互相争斗，立刻引发动乱；大则人人谋求私利，出卖国家何难？
臣曾经劝诫康有为，他不思悔改，反而私自聚集数百人，在京城设立保国会，对着路人高呼‘中国必亡，必亡！’致使士大夫惶恐，百姓动摇。假使四方百姓人心离散，盗贼萌生野心，借这个机会聚集匪徒、招揽党羽，犯上作乱，不知道康有为如何收拾残局。臣曾经劝他把忠君与爱国合在一起，不能只求保全中国，却把大清置之度外，康有为似乎有所悔悟。他亲手写一份御史名单，想要臣带头鼓动众人伏阙痛哭，极力请求变法。臣告诉他言官结党是本朝大禁，这件事万万不可做。
康有为一人在京城肆意妄为，结交众多言官，把持国事，已经骇人听闻。宋伯鲁、杨深秀身为监察御史，公然联名包庇同党，诬陷朝廷大臣，这种风气怎能助长？国家变法，本是整顿国事，不是败坏国事。好比房屋年久失修，应当雇工依法修缮；如果任由几个好事之人直接推倒，说只有这样才能快速完工，恐怕梁柱崩塌，伤及人命。康有为的变法，和这个有什么区别？所以臣不敢不上奏。”
奏疏呈上，皇上下令让他返回原衙门任职。太后重新训政之后，提拔文悌为知府，不久授河南知府。光绪二十六年，两宫西逃，文悌接驾，升任贵西道。托病辞官，去世。
江春霖，字杏村，福建莆田人。光绪二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光绪二十九年，转任御史。首先弹劾都御史陆宝忠触犯烟禁，不适合担任监察长官。弹劾皇亲贵戚、军机大臣、封疆大吏，奏章几十道。光绪末年，袁世凯出任直隶总督，进入军机处，权势压倒朝野。唯独江春霖上书列举十二件事，说：“《洪范》有言：臣子作威作福，会祸乱你的家国。《左传》说：享受君主俸禄，却纠集私党，结党争权，没有比这更大的罪。如今袁世凯所作所为，就算本心没有谋逆意图，行迹也难以让人谅解。遍观史书所载权臣，重则危害君国，轻则祸及自身家族。那些觊觎皇位之人暂且不论，就算有功于社稷，像霍光、李德裕、张居正，也因为权势恩宠过盛，相继败亡。如今不单为国家着想应当加以抑制；就算想要袁世凯子孙长久保有富贵，也不能没有妥善处置的办法。”
此后接连弹劾袁世凯和庆亲王奕劻父子，八次上疏，都没有批复，但朝中权贵十分忌惮他。宣统改元，醇亲王载沣摄政，他的弟弟载洵、载涛分别掌管军谘府、海军，权势很大。江春霖上奏说：“古代郑庄公纵容共叔段，疏于教诲招致讥讽；汉景帝骄纵梁王，终究酿成祸患，记载史册，作为万世警戒。两位王爷天资聪敏，和国家休戚与共，想来不会重蹈覆辙。但是慎终须慎始，应当防微杜渐。景皇帝将帝位托付当今皇上，皇上年幼登基，军国大事由监国摄政王主持。国家安定，同享其福；国家动乱，共担忧患。国家不保，家族又依托何处？”文末说：“监国摄政不到一年，非议沸腾，到这个地步。臣不禁为祖宗三百年江山，效仿贾谊痛哭流涕长叹。”
第二年，又弹劾江西巡抚冯汝骙欺瞒朝廷，效仿宋代包拯七次上弹章，末尾说：“是非不清，请将前后奏章颁布谕旨公示，命各部公平审议。”言辞极为刚直，遭到斥责。又弹劾奕劻老奸窃据高位，大量引荐奸邪小人；不选拔忠良，不足以辅佐大政、挽救危局。奏章牵连尚书徐世昌，侍郎杨士琦、沈云沛，总督陈夔龙、张人骏，巡抚宝棻、恩寿等十几人。朝廷再次斥责，令他返回原衙门。江春霖于是称病回乡。八年之后去世。
论曰：清代列位先帝，家法最为严格。到王朝末年，开创垂帘听政制度，于是宦官渐渐放肆，宗室权贵声势日益强盛。虽然有直言敢谏的大臣，终究不能挽救危亡，只能竭尽本心而已。吴可读尸谏，幸得朝廷体察孤忠。朱一新、屠仁守、安维峻先后直言，都因为言语触犯太后获罪。文悌上书攻击结党，实则开启党争。江春霖接连弹劾权贵，言辞尤为痛切，掌权之人始终不能醒悟。还有太监寇连才，上书哭谏，请太后归政，停修颐和园，并且说：“就算不为祖宗天下考虑，难道不为自己考虑？”最终因为违制被处死。进言之人，怎能因为他是宦官就轻视？没有合适篇目收录，所以附记于此。
列传二百三十三
郭嵩焘 弟郭昆焘 崇厚 曾纪泽 薛福成 黎庶昌 马建忠 李凤苞 洪钧 刘瑞芬 徐寿朋 杨儒
郭嵩焘，字筠仙，湖南湘阴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选为庶吉士，丁忧回乡。恰逢太平军进犯长沙，曾国藩奉命治军，郭嵩焘极力劝他出山。江西战事危急，江忠源向曾国藩求援，曾国藩派郭嵩焘前往，跟随江忠源守卫南昌。当时太平军战船集结饶州、瑞州，分泊长江。郭嵩焘于是献上编练水师的计策，江忠源十分赞同，命他草拟奏疏，请敕令湖南、湖北、四川建造战舰百余艘。后来因为江西被围困已久，战船不能短期内造好，于是先造巨大木筏，上面架设火炮，和陆军夹击，太平军退走。后来用来堵塞湖口的，就是这种木筏。湘军威名大振。论功，授编修。回到京城，入值上书房。咸丰九年，英军进犯天津大沽口，僧格林沁撤除北塘防备，郭嵩焘极力争辩，意见不合，辞官离去。
同治元年，起用授苏松粮储道，升任两淮盐运使。国库空虚，数十万大军依靠淮盐供给军饷。郭嵩焘亲自查验，分配供给各营。提督李世忠手握重兵私贩私盐，无人管控，郭嵩焘派兵抓捕惩治，盐运政务才得以通畅。第二年，代理广东巡抚。敌军逼近阳山，他紧急派张运兰击退敌军。诏安陷落，饶平、大埔告警，郭嵩焘与总督瑞麟派兵守边，追击进入诏安城内，斩杀数千敌军，军心稍稍振作。当时金陵攻克，裁撤厘金的议论兴起，郭嵩焘陈述千余言，分析利害，此事才搁置。太平天国森王侯玉山躲藏香港，依仗英国庇护，官吏无法抓捕。郭嵩焘援引国际公法与英方交涉，将侯玉山抓获带回，判处斩首。而瑞麟立刻夸大功劳，上奏说是亲自带兵抓捕，郭嵩焘极力阻止，瑞麟不听。英国人极为愤怒，多次行文责问。
早先毛鸿宾担任两广总督，政务都由幕僚徐灏决断。瑞麟继任之后，徐灏越发专横。郭嵩焘怀恨在心，上疏陈述军务多处失误，弹劾驱逐徐灏，同时请求罢斥自己。案子下发给左宗棠，左宗棠说郭嵩焘近似意气用事，郭嵩焘遭到斥责。左宗棠、郭嵩焘本是姻亲。左宗棠从前被官文构陷，罪将不测，郭嵩焘为他向肃顺求情，并对同僚潘祖荫说明左宗棠并无异心，左宗棠才得以脱罪，到这时左宗棠却没有为他上疏辩解。郭嵩焘认为祸患根源在于督抚同城。一年之后卸职，上疏极力陈述这项制度的弊端，没有批复。
光绪元年，授福建按察使，还没有赴任，命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提拔兵部侍郎、出使英国大臣，兼任出使法国大臣。英国人马嘉理进入云南边境遇害，郭嵩焘上疏弹劾岑毓英，本意是朝廷主动罢免岑毓英，借此堵住外国人口舌。但当时士大夫舆论哗然，都说郭嵩焘谄媚洋人。郭嵩焘的建议不被采纳，英国公使威妥玛离京，邦交几乎破裂。郭嵩焘想要独自承担此事，上奏：“外交交涉之道，不外理与势。形势，敌我共有，可以答应就答应，不可答应就拒绝。理，是用来立身自守。国力充足且道理在我，固然不可退让；国力不足而别无依靠，更要依靠道理折服对方。”于是分条上奏四件事。郎中刘锡鸿当时谋求随郭嵩焘出使，担心奏章触怒朝廷，将奏疏压下。等郭嵩焘发觉，才补递上去，但局势已经无法挽回。抵达英国之后，刘锡鸿任副使，事事刁难郭嵩焘。郭嵩焘难以忍受，托病归国，主讲城南书院。
不久，伊犁局势紧张。崇厚因为丧权条约被判死刑，大臣大多主战，征调纷乱。郭嵩焘于是分条上奏六事：收回伊犁，交由陕甘总督商议；出使谈判归还伊犁，应当到伊犁就地会商；直接驳斥条约，暂时允许俄军驻留；驻英法公使不必另派使臣赴俄；议定崇厚罪名，应当参考万国公法；朝中大臣主战，只是片面之见，应当权衡情理。皇上赞许他见解切实。之后召曾纪泽出使俄国，最终修改条约。
郭嵩焘虽然在家闲居，但十分关心国事。朝鲜内乱、法越冲突，他都有论奏。等到马尾战败，恭亲王奕訢等人罢官，言官猛烈抨击内阁，唯独郭嵩焘为此忧虑。他曾说：“宋代以来士大夫喜好求名，以致败坏国事。打着抵御外侮的美名，谋求越级提拔；一旦身负重任，变故突发，仓促迁就，手足无措。居心害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这份奏疏流传在外，当时舆论纷纷斥责他。等到庚子国难爆发，他的言论才得到验证，而郭嵩焘已于光绪十七年去世。著有《礼记质疑》四十九卷，《大学中庸质疑》三卷，《订正家礼》六卷，《周易释例》四卷，《毛诗约义》二卷，《绥边徵实》二十四卷，诗文集若干卷。
他的弟弟郭昆焘，字意城。以举人身份入张亮基幕府，和左宗棠共事。李开方侵扰湖北，从怀庆向南折返，武昌半夜收到警报，紧急调兵在鹅公颈会合。猝然遭遇敌军，敌军毫无防备，大乱溃败，于是斩杀李开方，歼灭其军队。捷报送到，张亮基才知晓，郭昆焘常以此自喜。骆秉章巡抚湖南，郭昆焘跟随曾国藩东征；左宗棠援救浙江，军饷物资全都依靠郭昆焘筹措。由国子监助教多次加衔至四品卿。后来刘昆征讨贵州苗民，郭昆焘早已因病辞官，被极力起用协助军务。苗乱将要平定，再次辞官。光绪八年，郭昆焘去世。
崇厚，字地山，完颜氏，内务府镶黄旗人，河道总督麟庆之子。道光二十九年举人。选任阶州知州，多次升迁至长芦盐运使。咸丰十年，代理盐政，上疏请求停止领取剩余盐引，代销积压盐引，按永平低价售卖。恰逢僧格林沁治理京畿水田，崇厚又劝垦葛沽、盐水沽盐碱荒地四千二百多亩。第二年，担任三口通商大臣。又次年，升任大理寺卿，依旧留在天津，和英法重订租界条约。同治元年，以兵部侍郎参与直隶军务，不久代理直隶总督。当时葡萄牙遣使入京请求换约，崇厚行文请总理衙门拒绝。法国公使哥士耆从中调停，谈判放在天津，朝廷命崇厚办理此事。第二年，下旨围剿冀州流窜匪寇，因错失战机，受到斥责。不久丹麦使臣效仿葡萄牙，崇厚同样拒绝。又任命他为全权大臣，订立条约五十五条，通商章程九款。自此荷兰、日本、比利时、意大利、奥匈，都遣使前来请求订约，都由他接待，详情记载在邦交志。他又建议设立北洋机器局城南分局，城墙炮台和郡城遥遥对峙。同治五年，贷款开垦海河北岸土地，从邢家沽直到卧河村，中间开挖水渠，可以开辟稻田五百顷，亲手拟定试垦章程，于是两岸变成沃土。同治九年，天津民教冲突，崇厚被议罪。事件平息，朝廷遣使赴法修好，命崇厚担任出使法国大臣，这是专使出使一国的开端，办完事务就回国。先后代理户部、吏部侍郎。
光绪二年，代理奉天将军，上疏请择地设官，设立宽甸、怀仁、通化三县，增设边关兵备道，升昌图为府，改八家镇为县，迁移经历驻康家屯，改梨树城为厅，迁移照磨驻八面城；当地通判、知县一并加理事同知衔，同时管理蒙古民众，建议得到施行。先后上疏陈述吉林积弊，请清剿马贼，惩治聚众赌博，清理积压诉讼，核查荒地，清除采金盗匪。又因为私自开垦围场的人很多，请求宽恕既往，已经开垦的丈量土地、征收赋税，未开垦的挑选土地安置移民，保留部分土地用于练兵，奏疏符合皇上心意。
光绪四年，俄国境内回寇侵扰边境，崇厚和俄国外交大臣格尔斯合力制止。同年秋天，授出使俄国大臣，加内大臣衔，升任左都御史。第二年，前往俄国。当初左宗棠进兵伊犁，趁俄土战争，逼迫俄国人撤出库尔札，俄国人提出诸多苛刻条件。崇厚抵达利伐第亚觐见俄皇，完成使命，轻率签订和约：一、从嘉峪关经西安、汉中直达汉口，俄国拥有通商权；二、自松花江到伯都讷，自由贸易；三、从蒙古、天山南北输入商品，免征关税；四、西伯利亚至张家口，由俄国修筑铁路；五、陕甘至汉口，只收常规关税，免除各类杂税；六、嘉峪关、科布多、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库车设立俄国领事馆；七、俄国臣民在中国境内，可以携带火器；八、伊犁城及附近土地，俄国所占土地建筑，不在归还之列。条约订立，朝野哗然。修撰王仁堪、洗马张之洞等人交替上奏弹劾。皇上大怒，将崇厚下狱，定为斩监候。后来因为俄国人求情，免除死刑，依旧关押。另派曾纪泽赴俄修改条约，争回伊犁南路七百多里土地，嘉峪关等地暂缓设立俄国领事。
光绪十年，崇厚捐献白银三十万两补助军费，得以释放回乡。赶上太后五十大寿，随班祝寿，朝廷下旨按原官降二级，赏给官衔。光绪十九年，崇厚去世，六十七岁。
曾纪泽，字劼刚，大学士曾国藩之子。年少有才。凭借荫生补户部员外郎。父丧服除，承袭侯爵。光绪四年，充出使英法大臣，补太常寺少卿，转大理寺少卿。光绪六年，出使俄国大臣崇厚获罪离职，朝廷任命纪泽兼任。
早先，俄国人趁我国内乱，占据伊犁。等到平定回部叛乱之后，俄国才答应把伊犁归还我国，双方议定边界、开展通商。崇厚没有请示朝廷，擅自签署条约，所订立的条约大量丧失国家权益。朝廷于是下诏，命曾纪泽兼任出使俄国大臣，商议修改先前崇厚所订条约。俄国因为崇厚被判死刑，极为恼怒。曾纪泽担心此事妨碍两国交涉，上奏请求赦免崇厚死罪，皇上准许，改判监禁。曾纪泽于是上疏说：“伊犁这件事，处理办法分为三种：作战、固守、议和。主张作战的人，认为左宗棠等人乘着全胜的态势，一战取胜并不困难。臣私下认为伊犁地势险峻，俄国是强大的对手，不能和西部边陲以往的对手相比。一旦战火开启，遗留的祸患会不断滋生。东三省和俄国接壤，是国家根本重地，防不胜防。有人想要游说欧洲各国，让他们互相牵制俄国，这只是战国时代的陈旧论调。各国虽然表面和睦、内心互相猜忌，但联合算计我国的立场却是一致的，谁肯出面来帮助我们？主张固守的人，则认为伊犁边境，如果耗费巨额国库银两来收复它，就是追逐偏远荒远之地，反而使内地腹心之地出现隐患，不如放弃、不去收复。却不知道自开国以来，朝廷经营西域耗费巨大。圣祖、世宗不惜动用天下力量来征讨这片土地，到乾隆二十二年，伊犁平定，中原腹地才得以安枕无忧。现在如果放弃伊犁，那新疆怎么办？持这种说法的人说暂且休整国力，等待日后再谋划。可是左宗棠等人的军队，是要召令撤回内地吗？若是撤回，边界尚未划定，遇到紧急情况如何应变？如果任由军队屯驻边境，军粮转运困难，军队锐气白白消磨。由此看来，如今这件事，作战、固守两种方案都不可依靠，只能选择议和。议和也有三种处置方向：划定边界、通商，赔款只是小事。就算是通商条款，重要程度也比不上划界。为什么这么说？西方国家订立条约的惯例，有永久固定不变的，也有可以随时修改的。永久不变的，就是边界划定。这边得到土地，那边就会受损，所以订立条约的时候，格外审慎艰难。可以修改的，就是通商条款，每隔若干年修订一次。条文有弊病、商贸利益受损，正可以趁着修约的年份更换条约，本来不是外国能独自把持的。俄国条约经崇厚议定，俄国君主已经签字，如今想要全部更改，形势上不可能做到。臣愚钝，认为划定边界属于永久定局，必须坚持据理力争。至于通商各项条款，只需要删除其中过分损害我国利益的内容，其余条款酌情应允，等待日后修约之时再做调整，这样和局才可以保全。不然，交涉破裂，就必须兴师问罪，这就是主战一派的主张。朝廷的深远谋划，本不是使臣敢于妄议的。不然，暂时搁置伊犁问题不予讨论，这是主守一派的主张。这就等于边界一寸都不能退让，整片疆土却可以全部舍弃，臣也不敢认同这个观点。再不然，先驳斥俄方条款，等到万不得已再酌情应允，这是一种议和的思路。这如同市井商贩试探出价的手段，不是用来树立信义、驾驭外国的办法。同意或驳斥条约，必须有固定的方针，不要等到日后被形势逼迫，再被迫答应新增条款。现在臣抵达俄国都城，只说两国交好，本应派遣使臣互通诚意。至于辩论公务、传递交涉言辞，本就是使臣的职责，等接到本国公文，再行商议。用这样的说辞，才不至于被邻国拒绝，给国家带来羞辱。臣资质驽钝，唯有恭谨遵从圣上训示，不偏激、不盲从，希望能争取尺寸之利，稍稍维护国家大局。”
到了俄国之后，曾纪泽每日和俄国外交大臣以及俄国驻华公使布策等人反复辩论，前后言辞多达数十万言，历经十个月，谈判才最终敲定。崇厚原先签订的条约，我国仅仅能收回伊犁一半土地，险要山地仍然归属俄国。曾纪泽争回伊犁南部的乌宗岛山、帖克斯川等险要关隘，这样伊犁拱卫城池的各地才足以自守，并且可以和喀什噶尔、阿克苏各城道路畅通无阻。其余划界以及通商条文，也大多做了修正。光绪七年，升任宗人府府丞、左副都御史。任期届满，留任三年。
法国与越南爆发战事，曾纪泽和法国据理抗辩，丝毫不退让，上疏陈述六条防御对策。光绪十年，晋升兵部侍郎。和英国人议定鸦片税厘章程，每年增加白银六百多万两。第二年，回到京城，进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调任户部侍郎，同时兼任刑部、吏部侍郎。光绪十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惠敏。其子曾广銮，官至左副都御史；曾广铨，官至兵部员外郎。
薛福成，字叔耘，江苏无锡人。以副贡生身份进入曾国藩幕府参与军务，累积功劳升任直隶州知州。光绪初年，皇上下诏征求建言，薛福成呈上《治平六策》，又秘密上奏十条海防建议。当时总税务司赫德喜好干预政事，总理衙门商议任命他担任总海防司，薛福成上书极力反对，这件事才作罢。光绪八年，朝鲜发生内乱，张树声代替李鸿章督办畿辅防务，听闻事变，准备发文给总理衙门奏请出兵。薛福成担心行动迟缓会重蹈琉球灭亡的覆辙，请求迅速派遣军舰东渡支援朝鲜。叛乱平定后，凭功绩升任道员。
光绪十年，被授宁绍台道。法国撕毁盟约，在越南挑起战争，皇上下诏沿海戒严。宁波本是浙东的要道。当时，提督欧阳利见驻守金鸡山，杨岐珍驻守招宝山，总兵钱玉兴分守各处险要关隘。诸位将领原本品级相当，互不统属。巡抚刘秉璋传令薛福成总管营务，协调众将。薛福成修筑长墙，埋设大量木桩，架设电报线路，肃清间谍，切断向导与敌方窥探的途径。南洋支援台湾的三艘军舰遭到法军追击，驶入镇海口，薛福成命令他们合力防守。防御部署刚刚安排妥当，敌军就逼近口岸。法军两次进攻，两次被击退，最终无法得逞而撤走。光绪十四年，授湖南按察使。
第二年，改授三品京堂，出任出使英、法、意、比四国大臣，先后升任光禄寺卿、太常寺卿、大理寺卿，仍然留在国外担任使臣。没过多久，坎巨提前来请求我国出兵救援。坎巨提原本是归附我国的回部小国，自从英国灭掉克什米尔之后，坎巨提就隶属于英国。英国人还打算修筑道路横穿坎巨提国土，坎巨提抗拒，交战失利，于是向我国求援。朝廷下旨令薛福成查问此事缘由。薛福成会见英国外交大臣沙力斯伯里，探知英国一心防备俄国，于是和英国约定，由坎巨提本国酋长继续治理，以此化解两国矛盾。随后详细上奏选定坎巨提首领的始末经过，并陈述英、俄争夺帕米尔高原的局势，请求尽快和俄国划定边界，希望英国能暗中协助我国。不久奉命会商滇缅边界划定、通商事务。早先曾纪泽出使英国，打算将南掌、拈人各土司全部纳入我国版图，商议没有结果便回国。到这时薛福成接续谈判，修改了之前的方案，略微拓展边界，签订条约二十款，相关记载写在邦交志中。
薛福成担任使臣数年，始终一心保护海外华商，上疏请求废除旧有的禁令，广泛招徕海外商民。他力争在南洋各岛设立领事馆，秉持公理，英国人最终应允。又因为英法两国传教引发的教案牵连甚广，逐条陈述治本、治标详尽对策。将要回国的时候，又摘录见闻上疏进言，大意是应当培育人才，整顿军备，开发财源，重视使臣的职责，采取取长补短的治国方略。光绪二十二年，回国，抵达上海染病去世，朝廷下优抚诏书抚恤。他去世半年之后，中英签订条约附款，薛福成当年争回的土地大半被割让，后世议论的人都为之惋惜。
薛福成擅长古文，文风舒展平易，透彻讲明事理，尤其擅长论事与记事。著有《庸庵文编》《庸庵笔记》《海外文编》《出使英法义比日记》《浙东筹防录》。
黎庶昌，字莼斋，贵州遵义人。年少喜爱读书，跟随郑珍求学，钻研经世致用的学问。同治初年，出现星象异变，黎庶昌响应诏书上书议论时政，逐条陈述利弊十分详尽，皇上赞许他。以廪贡生身份授知县，交由曾国藩差遣任用。曾国藩一向敬重郑珍，接待黎庶昌，将他延入幕府。先后代理吴江、青浦等县知县；两次管理税关，税收大幅增加。光绪二年，郭嵩焘出使英国，调黎庶昌担任参赞。遍历比利时、瑞典、葡萄牙、奥地利各国，著书记录见闻，编成《西洋杂志》。晋升道员。
光绪七年，受命担任出使日本大臣。当时正商议琉球一案以及华商在日杂居事务，日本外务大臣井上馨态度强硬，黎庶昌反复辩论，最终按照我方主张议定。第二年，日本准备袭击朝鲜，黎庶昌发电报请求迅速出兵援助，先发制人。援军抵达，日本军舰得知中国已有防备，撤军，双方恢复和好。中国古籍历经战乱大多散佚，日本藩王贵族藏书丰富，黎庶昌挑选其中有助于研读经史的典籍，刻印《古逸丛书》二十六种。中法两国修订条约，黎庶昌列举七件要事上奏。不久遭遇父母丧事回国，服丧期满，恢复原职。
光绪十七年，授川东道。川东民俗原本闭塞粗陋。黎庶昌到任之后，开设学堂，提倡实业，修建医院，整顿军备，体恤商人，各项荒废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甲午战争爆发，黎庶昌说：“日本蓄谋已久，朝鲜如同它的外府。开战很难取胜，退让又会招致欺侮。”于是提议通告各国，保全这个藩属国，愿意东渡日本排解争端，当权者没有采纳。等到战事激烈，国库财力匮乏，黎庶昌率先捐献白银一万两，请求按照官员品级定下捐输等差，也没有得到回复。光绪二十一年，皇上下诏令他入京觐见。驻重庆法国领事听说他将要离任，挽留他处理教案，继任官员多方刁难他。黎庶昌染上疾病，于是辞官。不久去世。川东百姓修建祠堂在当地祭祀他。
马建忠，字眉叔，江苏丹徒人。年少好学，通晓经史。愤慨外患日益深重，于是专门钻研西学，被派往西洋各国使馆学习外交实务。多次上书，谈论借款、修建铁路、创建海军、通商、开矿、兴办学堂、储备人才，北洋大臣李鸿章十分赏识他，他提出的建议大多被采纳施行。多次保举，升任道员。光绪七年，李鸿章派遣马建忠前往南洋，和英国人商议鸦片专卖事宜。马建忠认为鸦片流毒天下，国内外舆论都在谴责，应当借征税来间接禁绝鸦片，不能只看重税收。当时英国国内主张正义的人士，也指责本国政府强行维持鸦片贸易，以此为耻。听了马建忠的言论，虽然没能立刻应允，但都称赞他秉持公心。
光绪八年，朝鲜首次和美国商议订约，李鸿章上奏派遣马建忠前往参与缔约。条约订立之后，英国、法国先后派遣使臣前来，马建忠从中斡旋，全都仿照美国的先例签订条约。日本驻朝鲜公使多次打探缔约事宜，马建忠保密不让日方参与，日本人十分不满。马建忠回国之后，朝鲜爆发内乱，黎庶昌将消息上报。当时李鸿章因母丧离职，张树声代理北洋大臣，命令马建忠会同海军提督丁汝昌率领兵舰东渡观察局势。马建忠抵达仁川时，日本海军已经先行到达。马建忠用言辞拖延日方，同时紧急请求迅速增兵平定叛乱。朝廷命令提督吴长庆率领三千人东渡支援。马建忠预先定下诱捕叛乱首领的计策，会同吴长庆、丁汝昌前去拜见大院君李昰应，减少随从人员，表示坦诚。等到李昰应前来回访，马建忠当即拘捕他，强行将他抬入车中，交给吴长庆连夜送上兵轮，由丁汝昌护送押往天津。又擒获叛乱党羽，扶助朝鲜国王复位。日本使臣虽然提出抗议，但叛乱已经平定，也无可奈何，全部出自马建忠的谋划。于是吴长庆率军留驻朝鲜，随行人员袁世凯开始协助处理营务。等到马建忠回国，朝鲜维新党叛乱再起。日军抢先入城，我方外交交涉屡次错失时机，最终全盘失败。马建忠痛心后继之人谋划失当，当初的筹谋全部落空，撰写《东行录》记录这件事。
马建忠学识广博，擅长古文；尤其精通外文，从英、法当代文字到希腊、拉丁古文，全都通晓。他看到西方各国都有讲作文语法的书籍，中文经典之中虽然蕴含文法规则，只是没有人归纳总结、明白揭示，致使读书人研读文章只能逐句解释，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于是发奋撰写《马氏文通》一书，参照西方已有的语法规则，在古籍中寻找中文和外文的异同，多方引证，确切归纳出汉语的语法条例，务求让学习者明白区分文法差异，再运用于写作，各得其宜。不仅写古文能够得心应手，就算学习西方古今各类文学，也不难深入钻研融会贯通。此书问世之后，学者都称赞它精深，推为从古至今独创的著作。还著有《适可斋记言》《适可斋记行》等书。
李凤苞，字丹厓，江苏崇明人。年少聪慧，潜心研究历算之学，精通测绘。丁日昌担任江苏巡抚，赏识他的才干，资助钱财，捐纳得官至道员。先后办理江南制造局、吴淞炮台工程局事务，绘制世界全图，翻译西洋各类书籍。丁日昌担任船政大臣，调他担任总考工。朝廷商议派遣学生出洋留学，加封三品卿衔，任命他为留学生监督。光绪三年，率领学生前往英、法两国，分别安置入学。第二年，赏赐二品顶戴，出任出使德国大臣，不久兼任出使奥、意、荷三国大臣。奔走数千里，周旋于各国之间，联络邦交。当时朝廷提议兴办海军，同时命他监督建造战舰。
光绪十年，法国、越南开战，李凤苞临时兼任出使法国大臣。中法交涉破裂，奉命回国，途经澳门。澳门自明代中叶起，就被葡萄牙人租占。到这时葡萄牙人私下谋划想要将澳门据为己有。李凤苞写信给朝廷部臣，请求皇上下令和葡萄牙订立条约，杜绝后患。部臣担心滋生事端，搁置了这个提议。一年之后，葡萄牙就占据澳门，议论的人都为此惋惜。不久回京复命，皇上下旨将他发往直隶，交由李鸿章差遣，命他总办营务处，同时管理水师学堂。没过多久，因为在德国购造军舰的经费报销不实，遭到参劾革职。光绪十三年，去世。著有《四裔编年表》《西国政闻汇编》《文藻斋诗文集》等。其余音韵、地理、数学方面，都有论著，没有完稿。
洪钧，字文卿，江苏吴县人。同治七年考中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外放担任湖北学政，多次主持陕西、山东乡试。升任侍读，前往江西督学。光绪七年，屡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之后遭遇母丧，服丧期满，起复原官。出任出使俄、德、奥、比四国大臣，升任兵部左侍郎。当初，喀什噶尔续勘西部边界条约订立之时，中国地图学不够精深，缺少精良的地图版本。洪钧到俄国之后，看到俄国人绘制的中俄边界图上红线全部符合界约，担心英国抢先掌握相关资料，于是把这份地图译成汉文，以备不测。光绪十六年，出使任务结束，携带译图回国，奉命进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
恰逢帕米尔边界争端爆发，大理寺少卿延茂认为洪钧翻译的地图，把苏满各卡划在国界之外，导致边疆局势日益棘手，于是上奏严厉弹劾他贻误边防。此事下发总理衙门核查。总理衙门同僚大臣认为，洪钧翻译的地图，本是用来备查核对，不是当作条约凭证，也不是专门用于中俄交涉，怎么能将过错归到这张地图？案情得以澄清，但是弹劾他的人依旧不肯罢休。右庶子准良上奏提议，帕米尔地区地图说法纷乱，应当求得精准的地图。于是洪钧等人上疏辩驳，写道：“内府舆图、《一统志图》记载简略。总理衙门办理此案，参考李鸿章翻译寄来的英国地图，以及许景澄汇总的英、俄、德、法各国全图，没有重大错误。对照准良奏折所言，却出入极大。《钦定西域图志》记述霍尔干等地，总结为隶属于喀什噶尔；记述喇楚勒、叶什勒库勒等地，则写明在喀什噶尔西部边界之外，文意清晰明确。准良原奏却说：‘文中所说境外，是大小和卓木旧时的境外。所说隶属，是隶属于现在的喀什噶尔，是国家新开拓的土地。’说法牵强附会。喀什噶尔正北、东北和俄国七河地区接壤，正西紧靠俄国费尔干纳，西南交错居住的就是帕米尔。后藏最西边是阿里，沿着西北雪山直达挪格尔、坎巨提，直到印度克什米尔，不需要向北穿越帕米尔。假如俄国想要进逼喀什噶尔，英国想要胁迫阿里，不愁没有通路。原奏却说：‘俄英两国争夺拔达克山、安集延，最终无法打通道路。’这对边疆形势实在是不了解。中俄划定边界，起于科布多、塔尔巴哈台、伊犁，终止于喀什噶尔西南乌仔别里山口，自东北延伸至西南。原奏却说：‘当年勘定边界，从俄国所属萨马干向东，实际以乌仔别里西口为国界。现在定在东口，严重违背当时形势。’查考各城条约，没有萨马干这个地名，只有浩罕、安集延最西边有撒马尔罕，《明史》写作撒马儿罕，早就归属俄国，和我国疆界无关。当年勘界，并不是由西向东划定，也不存在东西两个山口的说法，不知原奏从哪里得来这样错误的说法。我们绘制许景澄寄来的地图进呈。”同时上奏陈述扼守葱岭，以及争夺苏满有违条约章程的情况。
早先坎巨提事件时，英俄两国在那里互相猜忌争斗，我国因此退兵撤卡，英国趁机让阿富汗占据苏满。这时俄国西路军队出兵和阿富汗交战，东路军队渐渐逼近我国边境。总理衙门又上奏西南边境外事态的始末。洪钧附言：“自从翻译中俄界图，得知乌仔别里以南，东西横亘的土地，全属于帕米尔。喀什噶尔条约所说的中国边界线，应当在这一带。如今俄国人争夺帕米尔，隐患早在喀什噶尔订立条约那年就埋下。刘锦棠增设苏卡，本意是开拓边疆。无奈喀什噶尔条约已经订立，已成事实难以更改。只能依据界图南北经度斜线，从乌仔别里径直向南，还能保住帕米尔大半土地，依照旧址，疆界还能小幅拓展。俄国和阿富汗交战，推测阿富汗一定会溃败。等俄国退兵之后，可以和俄国商议划定边界，应当和边疆大臣同心筹划，争得一分土地，就得到一分好处。”皇上全部采纳他的建议。光绪十九年，洪钧去世，朝廷给予优厚抚恤。
洪钧酷爱治学，通晓经史，曾经撰写《元史释文证补》，取材于域外史料，当时舆论十分称赞。
刘瑞芬，字芝田，安徽贵池人。以生员身份跟随李鸿章军队援救上海，奉命主管水陆军队军械转运。当时刚开始使用西式枪炮，全部从外国购买，刘瑞芬检验审核精密仔细，按时输送物资，淮军也因此以擅长使用西洋武器闻名。多次保举升任道员，督办淞沪厘金捐税。光绪二年，代理两淮盐运使。淮北发生大饥荒，流民到扬州求食，刘瑞芬在城外修筑圩堤，搭建棚屋安置灾民，按人口分发粮食，保全救活六万多人。不久授苏松太道。上海租界以黄浦江南北划分华洋船只码头，洋人时常侵占南岸土地。刘瑞芬丈量黄浦江南北，居中划定界限，设立水利局派员管理，洋人也遵从约定。升任江西按察使，再升任布政使。
光绪十一年，改授三品京堂，受命担任出使英俄等国大臣；授太常寺卿，升任大理寺卿，仍然留在海外出使。后改驻英、法、意、比四国。起初，俄国人觊觎漠河金矿，刘瑞芬迅速通报总理衙门，提议我国先行自行开办。英国吞并缅甸之后，停止缅甸向中国朝贡，刘瑞芬依据旧例和英国争辩，让缅甸依旧维持朝贡。英国又入侵西藏，刘瑞芬在英国外交部据理力争，迫使进入西藏的印度军队撤回，之后另行商议藏印条约，相关记载写在邦交志中。
刘瑞芬长期办理外交，富有远见。朝鲜内乱刚爆发时，就上书说：“朝鲜毗邻东三省，关系极为重大。中国如果能将朝鲜全境收回，改设行省，这是上策。次一等的办法，就邀约英、美各国共同商议保护朝鲜，以免强国单独吞并，保存藩属国，巩固边疆。”总理衙门搁置他的提议没有施行，后来事态果然如他预料。光绪十五年，召回国内，授广东巡抚。光绪十八年，去世，依照制度抚恤。
有三个儿子。刘世珩，字聚卿。光绪二十年举人。累官至道员。先后办理江南商务官报、学务工程、湖北造币等事务。不久升任度支部参议，加三品卿衔。上奏条陈币制改革方案，国内外都称赞方案精密，还没来得及推行，辛亥革命爆发，于是回到上海居住。丙寅年去世。喜好古物，藏书丰富，校勘刊刻古籍极为精审。编有《聚学轩丛书》《贵池先哲遗书》《玉海堂宋元椠本丛书》以及曲谱、曲品等著作。
徐寿朋，字进斋，直隶清苑人，原籍浙江绍兴。以廪贡生捐纳得官主事。熟悉外国情况，协助津海关办理外交交涉。光绪二年，以道员身份担任驻美日使馆二等参赞。当时在洛士丙冷做工的大量华工遭到残害屠杀，徐寿朋协助使臣郑藻如索要赔款，言辞刚正，令对方理屈。这件事尚未了结，恰逢秘鲁使馆开设，调任驻秘鲁参赞，代理公使事务。秘鲁原本苛待华工，进一步加重对华工的严苛法令，徐寿朋和秘鲁朝廷辩论，挽救了很多华工权益。长期驻外，办理外交，常常折服外国人。晋升二品官阶。回国之后，恰逢李鸿章督办畿辅事务，将他延入幕府。李鸿章上疏举荐他精通吏治，熟习外交。皇上召见，他奏答合乎旨意。
光绪二十四年，授安徽徽宁池太广道，升任按察使。不到半年，召回京城，命以三品京堂身份担任出使韩国全权议约大臣。抵达韩国之后，和韩国外务大臣朴齐纯议定商约十三条，相关记载写在邦交志。早先，韩国本是我国属国，不断进贡。自从马关新约签订，韩国被认定独立自主，于是委派徐寿朋出使，这是中国和韩国订立条约的开端。当年秋天，授太仆寺卿。条约订立后，改任出使韩国大臣。上奏请求设立汉城总领事，保护侨民，华商重新获得自治权力。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入京城，李鸿章奉命议和，上奏调徐寿朋协助谈判。徐寿朋通晓西方语言文字，从容应对，最终没有违背李鸿章原本的主张。第二年，议定和约十二款。又极力请求圣驾回京。升任外务部左侍郎。不久病逝，朝廷予以优厚抚恤。
杨儒，字子通，汉军正红旗人。以监生捐纳得员外郎，在兵部候选。考中同治六年乡试举人。很久之后，外放任常镇道。母丧，服丧期满，授温处道，调任徽宁池太道。光绪十八年，改授四品卿，出任出使美日秘三国大臣，补太常寺少卿。和英国外交大臣葛礼山续订华工条约。历任通政副使、左副都御史，仍旧留任驻外。光绪二十二年，调派出使俄、奥、荷三国。两年之后，晋升工部侍郎，仍然驻守俄国。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事变爆发，联军攻占天津大沽口，朝廷发电命杨儒递交国书，请俄国出面调解。京城陷落，皇室前往西安避难。俄国假意商议撤兵，暗中派人进入关东，侵占吉林、黑龙江土地，直达营口以北。杨儒前往黑海行宫和俄方委婉商谈，俄国答应归还土地，却不肯撤走保护铁路的军队。将军增祺擅自和俄方订立密约九款，大量丧失国家权益。皇上斥责增祺荒谬妄为，下严旨，依旧令杨儒和俄国谈判。杨儒和俄方商议改订条约，俄方坚决拒绝。杨儒严肃说道：“既然说保障我国自主，为什么兵权、利权、任命官员的权力不肯交还我国？既然声称不贪图土地，为何东三省不再属于中国版图？”俄国人无言应答，才答应另订正式条约。皇上听闻十分赞许，任命他为全权大臣。
第二年，俄方递交草约十二款，催促签字。东南士民群情激愤，各国也纷纷发表言论，朝廷下旨命继续商谈修改。杨儒指责俄国外交部背弃承诺，言辞激切，俄国人勉强修改数条，但条款依旧不公平。杨儒多次登门求见，俄方拒而不见；偶尔接见，只催促签字，说完立刻起身，不让杨儒申辩。杨儒愤懑而出，在台阶跌倒，右脚受伤，请求请假前往德、奥治疗。俄国挽留他，并且趁着他病情危重，命俄国驻华公使戢耳诗和李鸿章在北京协商条款。杨儒再次请求更换使臣，朝廷不准，调任户部侍郎。第二年正月，杨儒去世，朝廷给予优厚抚恤。
论曰：中国派遣驻外使臣，始于光绪初年。郭嵩焘是首任使臣，处理外交独具长远见识。崇厚擅自签订俄约，严重贻误国事。曾纪泽接续出使，据理抗争修改条约。那时候国家实力尚且能够维护自身立场。等到杨儒抗争密约，最终愤懑而死，终究没能挽救危局，公理还能依靠吗？薛福成、黎庶昌等人，都精通文章学问，各有著作，斟酌处理外交事务，都是优秀的使臣人才。马建忠平定朝鲜内乱、应对变局，谋划奇策取得成功，也值得称道，所以一并附在本篇之中。
列传二百三十四
丁宝桢 李瀚章 杨昌濬 张树声 弟树屏 卫荣光 刘秉璋 陈士杰 陶模 李兴锐 史念祖
丁宝桢，字稚璜，贵州平远人。咸丰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因母丧回乡居住，遵义杨隆喜起兵叛乱，丁宝桢散尽家财招募八百壮士保卫家乡，初战失利，随后大胜。服丧期满，恰逢苗民、教匪纷纷起事，巡抚蒋霨远上奏留他在军中，特下圣旨授编修，增募士兵至四千人，收复平越、独山各城。咸丰十年，授岳州知府，遣散自己招募的士兵。拖欠军饷巨额，于是拿出五百两白银放在案上，对众人说：“我和各位共事很久，如今国库钱粮匮乏，你们空手回去，怎么办？”士兵哭着说：“大人毁家救难，我们怎敢再有别的要求？”于是散去。第二年，调任长沙。有客军数千人，因为没有主将发生哗变，丁宝桢立刻向上级官府申请暂借三万两白银，斩杀五名首恶，事变平定。
同治二年，升任山东按察使。恰逢僧格林沁在山东、河南统兵，命令他攻打河北宋景诗。不久僧格林沁弹劾他擅自主张招降，吏部议定降三级。第二年，升任布政使。僧格林沁在曹州战死，丁宝桢因此被弹劾议罪，都承蒙皇恩保留官职。于是言官又搜集其他罪名弹劾他，案件下发曾国藩核查，曾国藩证明他无罪。巡抚阎敬铭一向推崇他的才干，到这时请求退休，举荐丁宝桢接替自己，于是丁宝桢被任命为山东巡抚。当时捻军逼近海边，李鸿章提议在胶莱河修筑长墙，丁宝桢会合各军围剿捻军。同治六年，东捻军冲到潍河，山东军队王心安修筑堡垒刚刚完工，河堤长墙还没修好，捻军长驱渡过潍河。丁宝桢上报朝廷，皇上震怒，李鸿章交付吏部议处，丁宝桢也被革职留任。先前山东军队防守潍河，本是安徽将领潘鼎新的防区。皖军刚刚向南移防，北路防线随即失守。皇上下令斩杀王心安，丁宝桢上书抗辩，于是赦免王心安，斥责李鸿章；丁宝桢又多次上疏弹劾李鸿章，皇上于是更加责备李鸿章心存猜忌，放纵贼寇。第二年，西捻军逼近定州，京畿震动。丁宝桢听闻警报，立刻驰马到东昌，率领一千骑兵、三千精锐士兵，携带五天粮草，兼程北上支援，捻军于是向南溃逃。这场战事，朝廷派遣宫廷禁军出京城御敌，统兵将帅大多遭到斥责，唯独丁宝桢一军突然出现在贼寇前方，转战雄县、任县、深州、祁州、高邑、肃宁一带，收复饶阳，功劳最大。皇上下多道诏书嘉奖，加封太子少保。丁宝桢带兵善于把握战机，不主张划地固守，所以各路军队合围，东西捻军首领大多在山东被歼灭。
而他诛杀安德海一事，尤其广为流传。安德海，是侍奉慈禧太后的宦官，很有权势。同治八年秋天，乘坐大船沿运河南下，船上旗帜仪仗规格特殊，自称奉有密旨。沿途收受贿赂，没人敢检举。到泰安，丁宝桢早已上奏朝廷，派遣骑兵抓捕并看管安德海。安德海还口出狂言，说：“你们是自取祸罪！”押送到济南，丁宝桢说：“宦官私自出京，不合制度。而且朝廷大臣没有接到相关诏命，一定是伪造圣旨无疑。”奏疏呈上，安德海随即被就地正法。郓城侯家林黄河决口，漕运河道堵塞，河道大臣打算第二年开工治理。丁宝桢认为应当趁水浅之时抢修，抱病上书请求亲自督办。洪水冲击堤岸，他立在堤上不肯退避，花费一半经费，收到加倍成效。又堵塞铜瓦厢决口，驻守贾庄。听闻日本挑起战事，于是秘密上奏海防方略，请求修建山东烟台、威海、登州炮台，设立泺口机器制造局，朝廷采纳。
光绪二年，接替吴棠代理四川总督。到任之后，严厉弹劾贪官污吏，整顿吏治，建立机器局，修缮都江堰堤防，裁减徭役车马费用体恤百姓，革除官场陋规体恤官吏。又改革盐法，实行官运商销，在泸州设立盐务总局，盐井灶场分设厂局，盐运口岸分设岸局，每年为国库增收白银一百多万两。奸猾盐商、贪腐官吏利益受损，争相散布谣言中伤他，于是御史纷纷上奏弹劾。丁宝桢已经因为河堤损毁被降级，言官又弹劾机器局停办，将监工成绵龙茂道丁士彬、灌县知县陆葆德革职，尤其激烈攻击盐务改革。皇上认为四川盐务改革有成效，不为流言动摇。不久成都将军恒训复核河堤工程，也提及盐运损害商民、弊端很大，丁宝桢上书辩驳。皇上担心丁宝桢被流言迷惑，下敕令不要改变初衷。不久正式授四川总督。丁宝桢更加自勉，大力储备粮食，严令缉捕盗匪。治理四川共十年，刚到任时，成都城内每月都有盗劫案件，到这时匪盗几乎被肃清，境内路不拾遗。光绪十一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诚，准许在山东、四川、贵州修建祠堂祭祀。
丁宝桢为人刚严有威严。刚到山东的时候，僧格林沁正在淄川围剿捻军，为人高傲，接见布政、按察等司道官员不设座位。丁宝桢投递名帖求见，告诉传令官禀告王爷：肯设座就见，不设座就不见。身边随从大惊。僧格林沁佩服他刚直，改容以礼相待。阎敬铭听说这件事，十分惊叹，丁宝桢到山东那天，亲自到郊外迎接。自此之后，无论大事小事，都先咨询丁宝桢之后才施行。直到现在谈论吏治，常常把他和沈葆桢并称，尤其坚守清廉操守。灵柩回乡，下属同僚凑集丧费，才得以归葬。有五个儿子，丁体常最知名，官至广东布政使。
李瀚章，字筱泉，安徽合肥人，大学士李鸿章的兄长。李瀚章以拔贡生授知县，分派湖南，代理永定知县，调任益阳，又调任善化。曾国藩带兵作战，传令由他主管粮饷转运，多次升迁至江西吉南赣宁道，调任广东督粮道，就地升任按察使、布政使。同治四年，升任湖南巡抚。当时太平军李世贤等人聚集福建，分兵进犯赣南，觊觎湖南；贵州苗匪、教匪又窜入湖南境内，霆军溃兵又流窜湖湘，三路告警。李瀚章到任，派遣前江苏按察使陈士杰驻守郴州防御福建贼寇，前云南按察使赵焕联驻守岳州防范溃兵。福建太平军不久撤走。溃兵攻打江西失利，转入湖南，进犯攸县，攻陷安仁、兴宁，副将张义贵将其击退；陈士杰率军会合围剿，溃兵逃入广东，最终被歼灭。早先李瀚章派遣总兵周洪印在边界击败贵州匪寇，又越境解除铜仁之围，于是上奏说：“孤军深入，是兵家大忌，请敕令新任贵州布政使兆琛暂缓赴任，专门掌管军务，和湖南军队协同作战。”朝廷采纳。于是派遣已革职知府李元度进剿思南、石阡教匪，兆琛、周洪印进剿清江、台拱苗匪，所到之处接连取胜。苗、教匪再次集结，接连窜入晃州、凤凰厅，各军追击，大败贼寇，贵州匪寇从此不敢窥视湖南边境。自从战乱兴起，曾国藩和胡林翼治军，不主张固守本省边界。李瀚章长期在楚军任职，担任巡抚之后，就出境讨伐贼寇，也是继承这种作风。
同治六年，调任江苏巡抚。还没到任，代理湖广总督。同治七年，调任浙江巡抚，再次代理湖广总督，不久正式授湖广总督。光绪元年，调任四川总督。第二年，回任湖广总督。李瀚章性情沉静，阅历深厚，熟知民情真伪，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他总督湖广时间最久，前后四次任职，都和弟弟李鸿章交替接任。他的母亲多年居住在武昌官署，当时人视为荣耀。不久遭遇母丧离职，在家闲居六年，再次起用授漕运总督。不久调任两广总督。广东旧有闱姓捐，抽取四成收入补助军饷，巡抚马丕瑶提议废除。恰逢日本挑起战事，李瀚章请求照旧征收，用来筹备海防，当时舆论哗然，于是以生病辞官。数年之后去世，谥号勤恪。有十个儿子，李经畬，官翰林院侍讲。
杨昌濬，字石泉，湖南湘乡人。太平天国战乱时，以生员身份跟随罗泽南办理团练，出兵援救湖北，接连收复广济、黄梅，论功授训导。随军征战江西、安徽，在枫树岭作战，攻下德兴，高沙一战，收复婺源，多次立功，升任知县。同治元年，跟随左宗棠进入浙江，谋划攻取江山，和刘典、刘璈分三路攻打石门，攻破贼寇多处关卡。进兵花园港，放火焚烧贼寇营棚，恰逢下雨，停止进攻。当年秋天，谋划攻取龙游，杨昌濬在莲塘抵御贼寇，大败敌军；又在孟塘击败贼寇，贼寇逃走。李世贤听闻警报，派遣精锐部队来援，中路贼寇正在攻打刘培元营垒，杨昌濬从山下突袭，贼寇大败溃散，升任衢州知府。第二年，军队逼近龙游城南，修筑三座营垒。贼寇连夜逃跑，杨昌濬追击到汤溪。城池攻克，授粮储道。和蒋益澧合兵一万三千人攻打余杭城西北，贼寇深挖壕沟，修筑堡垒抵抗。杨昌濬攻打北门，贼寇出城迎战，各路军队合击，贼寇退却，杨昌濬接连摧毁五处关卡。第二天，进攻林清塘，此地距离城北十里，是汪海洋的大本营。杨昌濬观察贼营依水据守，担心天黑被敌军偷袭，于是撤军。又过一年，谋划攻取武康，收复县城。进兵攻取湖州，贼寇逃向泗安、梅溪。杨昌濬从簰头进军桐岭扼守要道，向北攻打安吉，追击贼寇到孝丰，遇上湖州溃逃贼寇，又和刘璈合兵进攻，七千多贼寇投降，随即遣散。浙西平定，升任盐运使，多次提拔至布政使。
同治九年，授浙江巡抚。巡视镇海海口，逐条上奏见闻，核心主张是学习敌军技艺，训练精锐部队，修筑炮台，皇上赞许采纳。当时朝廷锐意求治，下诏举荐贤才，杨昌濬举荐如山等四人，极力推荐甘肃知县陶模才干见识远大，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因为余杭葛毕氏一案被革职。光绪四年，重新起用协助新疆军务。多次升迁至漕运总督。光绪十年，法军侵扰海疆，朝廷因为福建战事紧急，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主持军务，杨昌濬与穆图善辅助，张佩纶会同办理。闽浙总督何璟自认不懂军事，请求解职，于是任命杨昌濬接替。杨昌濬尚未抵达军营，张佩纶已经逃走。案件交由左宗棠、杨昌濬处置。复奏呈上，皇上斥责他袒护，调任陕甘总督，加封太子太保。
杨昌濬性情温和，做事多姑息迁就。总督甘肃期间，身边人和回匪勾结，无法制止，军械反而资助叛贼，于是酿成湟中河州、狄道叛乱。杨昌濬传令各地招募乡勇协助防守，电令提督雷正绾前往河州镇抚，张永清前往西宁策应，苏员屿前往巴燕戎甘、都堂驻防，并上报事变始末。事情上报，皇上下严旨斥责他昏聩无能，于是罢官。光绪二十三年去世，撤销处分。后来魏光焘上奏请求，准许在甘肃建祠祭祀。
张树声，字振轩，安徽合肥人。太平天国侵扰皖北，以廪生身份和弟弟张树珊、张树屏兴办团练杀贼。又越境出击，接连收复含山、六安、英山、霍山、潜山、无为；太湖一战，率领五百人冲入敌阵，击退陈玉成数万大军，功劳最为卓著，大力推行坚壁清野之法。当时刘铭传、周盛波、潘鼎新等人相继修筑堡垒，连成一体。皖北残破，唯独合肥西乡相对保全。曾国藩传令命他驻守芜湖，调往无为，升任知府。同治元年，跟随李鸿章援救上海。李鸿章组建淮军，张树声和刘铭传等人分别统领部队，随军攻克江阴，晋升道员。李鸿章亲自视察娄门程学启军营，派遣张树声支援荡口，攻破谢家桥，追击敌军到齐门，又在黄埭击败贼寇，程学启于是兵临城下，娄门方向贼寇补给通道断绝。同治二年，攻打无锡、金匮，在芙蓉山击溃贼寇，缴获战舰军械不计其数，赐号卓勇巴图鲁，赏三品服。张树声乘胜进军常州。第二年，攻破河干二十多座敌营，全部攻克。城池攻下，进兵收复浙江湖州，皇上下诏以按察使记名备用。同治四年，代理江苏徐海道。不久授直隶按察使，前往大名督办防务。
同治九年，调任山西。两年后，升任漕运总督，代理江苏巡抚。同治十三年，正式授江苏巡抚。遭遇继母丧事，回乡。光绪三年，起用授贵州巡抚。恰逢广东总兵李扬才占据灵山，纠集匪寇侵扰越南，朝廷调张树声任广西巡抚处理此事。战乱平定，升任两广总督，先后剿灭西林苗匪、武宣积年匪患。光绪八年，李鸿章因母丧回乡安葬，张树声代理直隶总督。正值朝鲜内乱爆发，日本公使花房义质率领五百士兵进入汉城，逼迫朝鲜订约。张树声急速传令吴长庆等人奔赴朝鲜，促成和约，结盟之后日军撤回。于是吴长庆等人连夜进攻乱党，诛杀首领，叛乱平定。张树声上奏令吴长庆暂时驻军朝鲜，皇上赞许他的才干，加封太子少保。第二年，回任两广总督。恰逢法越开战，立即上奏法国入侵的情况。等到北宁陷落，主动请求辞去总督职务专门带兵作战，朝廷准许。又因为核查案情不实，革职留任。不久病逝，谥号靖达，准许在直隶、江苏以及原籍建祠祭祀。张树珊单独有传记。
张树屏，凭借收复江苏各州县的战功，累积功勋升至副将。跟随征剿捻军，驻守周家口，多次获胜。捻军平定之后，升任提督，赐号额腾额巴图鲁。前往山西防守黄河。光绪二年，移防河曲、保德。恰逢皖军支援乌鲁木齐，甘肃流贼曹洪照窜入后山。张树屏刚接到公文前往省城，听闻警报，冒着大雪追击。叛乱平定，赏赐头品服饰，授太原镇总兵。移防包头，调往大同。光绪十三年，请求退休。去世之后，李鸿章上奏陈述他的功绩，朝廷予以优厚抚恤，在太原建祠。
卫荣光，字静澜，河南新乡人。咸丰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咸丰九年，湖北巡抚胡林翼上奏调他赴军营，跟随荆州将军多隆阿攻打黄州各郡，转战进入安徽，平毁上百座贼寇堡垒，攻克太湖、潜山。捷报上奏，以侍讲候选。胡林翼带兵剿贼，卫荣光随行，常以少击众。胡林翼去世，才回京任职。途经新乡，恰逢山东流贼入境，于是和知县丁士选组织乡团防御。同治元年，入京，补翰林院侍讲。第二年，升任侍讲学士，上疏陈述剿匪、防河事务。同年授济东泰武临道，代理山东盐运使、按察使。同治四年，捻军首领赖文光、张总愚窜入山东，巡抚阎敬铭上奏委派卫荣光督办河防。卫荣光认为贼寇缺少粮草，急于速战，严令各军坚守，困死贼寇。贼寇趁夜偷渡，卫荣光大炮轰击，各军跟进出击，贼寇大败。同治六年，卸去盐运使职务，依旧代理按察使。当时贼势再度强盛，巡抚丁宝桢领兵出境，省城兵力单薄、粮饷匮乏。卫荣光招募民团协助守城，贼寇多次逼近城下，终究不能攻破。不久因为父丧回乡。
同治十二年，起用任江安粮道，代理按察使。光绪元年，授安徽按察使，升任浙江布政使，代理巡抚。母丧回乡，服丧期满，授山西巡抚。光绪八年，调任江苏。台湾道刘璈遭到严重弹劾，皇上下令刑部尚书锡珍前往审讯，又命卫荣光赴台湾会同审问。卫荣光上奏说：“刘璈总管营务，经费开支虚浮冒领，论罪当处死；但是他处理政务抓大体，政策便民，所以台湾番民至今还有人祭祀他。请求从宽处置。”他执法严而能宽恕，大多像这类事例。光绪十二年，调任浙江巡抚，再调山西。因病请求退休。光绪十六年，在家中去世。
刘秉璋，字仲良，安徽庐江人。进入钦差张芾幕府，论功授知县。咸丰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同治元年，李鸿章在上海练兵，调他入军营。洋将戈登训练的常胜军原本驻扎上海，十分骄横。淮军刚到上海，装备简陋，西式军官有的嘲讽讥笑他们。刘秉璋对众人说：“这不值得忧虑，只看我们能不能作战。”第二年，随军攻克常熟、太仓。李鸿章命他另外招募一支军队，牵制嘉善贼寇。于是率领五千人前往，攻克枫泾、西塘，升任侍讲。进攻张泾汇，约水师夹击，子弹穿过胯下，毫不后退，最终攻克此地。谋划攻取平湖，贼首陈殿选投降，于是乍浦、海盐、澉浦全部归顺。又一年，和程学启攻打嘉兴，刘秉璋攻入东门，烧毁火药库，贼寇惊慌大乱，大军乘势攻城，城池攻克。进兵攻取湖州，攻打吴漊、南浔，所向披靡。浙西平定，赐号振勇巴图鲁。多次升迁至侍讲学士。
同治四年，授江苏按察使，跟随曾国藩征剿捻军。当时捻军骑兵迅疾，曾国藩和李鸿章都主张圈围防守的策略，刘秉璋极力赞成，在丰县、沛县、宿迁以南大破捻军，追击到仓家集，捻军大败。又在淮南击败捻军，长驱至蒙城，捻军向西逃走，从此捻军分为东捻、西捻。曾国藩令刘秉璋驻军豫西，专门围剿东捻，和提督刘鼎勋一同作战。当年冬天，追击进入湖北。同治六年，授山西布政使，还没赴任，捻军从孝感小河溪窜到河口镇，和刘鼎勋军队追击，刘鼎勋前锋遭遇埋伏，总兵张遵道战死，贼势更加猖獗。刘秉璋横向截击，捻军才逃入河南。同治七年，李鸿章接替曾国藩统帅军队，计划扼守运河，把捻军逼到海边。刘秉璋驻守运河以西。捻军冲击潍河，打算从沂州、莒州进犯江淮。刘秉璋迅速渡过黄河赶到桃源，会合浙江军队扼守清江。不久，赖文光率领数千残骑赶到，刘秉璋在淮城追击击溃。战事平定，得到赏赐。因父丧回乡。服丧期满，起用任江西布政使。
光绪元年，升任江西巡抚。因为母亲年老再次请求回乡奉养。光绪六年，遭遇母丧。光绪九年，再次起用，任浙江巡抚。恰逢法越开战，沿海戒严。刘秉璋亲自到镇海，下令沿岸修筑长墙，埋设地雷，动用全部五艘兵轮，辅以旧式红单战船，据险布防。光绪十一年，法国军舰闯入蛟门，令守备吴杰开炮反击，击伤三艘敌舰。数日之后，法军再次进入虎蹲山以北，再次被击败，法军将领迷禄中弹身亡。法军依旧派小船偷偷窥探南岸，刘秉璋又令总兵钱玉兴埋伏士兵在清泉岭突袭，大量敌兵落水淹死。
第二年，升任四川总督。四川地域辽阔偏远，外部和番、夷部族接壤，内部盗匪众多。刘秉璋说：“盗贼蛮夷，哪个朝代没有？动用重兵征讨，就算取胜，不算勇武；一旦战败，粮草军械反而送给敌人，实在不可行。”所以治理四川八年，先后平定万县、茂州、川北、秀山土寇。大小凉山、拉布浪、瞻对各夷叛服不定，采用赵充国屯田的办法，数月之间全部归服，加封太子少保。御史锺德祥弹劾提督钱玉兴以及道员叶毓荣不称职，案件下发湖北巡抚谭继洵核查，查实罪状。刘秉璋因为滥加举荐获罪，被罢官。
早先丁宝桢总督四川，吏治清明。刘秉璋继任，难以维持，所以世人多有非议。还没交接卸任，民众和教会爆发冲突，重庆先发生教案。刘秉璋刚到四川，抓捕教民罗元义、乱民石汇等人依法治罪。此后各府县接连出事，数十处教堂被毁。传教士愤怒，发文给总理衙门，指名要求罢免刘秉璋。朝廷不得已，准许，刘秉璋于是回乡。光绪三十一年去世。总督周馥以及江苏乡绅恽彦彬等人先后上奏陈述他的功绩，恢复官职，予以抚恤，修建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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