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右曾，字西厓，浙江仁和人。康熙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出京主持贵州乡试。三十九年，授刑科给事中。两广总督石琳上疏称琼州的生黎，因为文武官吏贪婪勒索，激起叛乱。皇上派遣侍郎凯音布、学士邵希穆前往查办。汤右曾上疏说：“揭帖上说琼州文武官员前往黎峒采沉香、花梨木，挑起事端。石琳和巡抚萧永藻、提督殷化行平日全然不加察查，而且黎民叛乱发生在上一年，拖延将近一年才上奏呈报，意在掩饰隐瞒，请严加处分。”石琳等人全部交付官吏议罪。四十年，上疏请求刊刻颁布《政治典训》以及御制文集。
四十一年，转任户部掌印给事中。早先，因为私钱太多，改铸轻小钱币，让私铸无利可图，但是私铸依旧不能禁绝。皇上下令仍旧铸造大钱，下发朝臣商议，改铸大钱，原先铸造的小钱，限期两年销毁。汤右曾上疏说：“铸造大钱应当遵从圣谕，但若销毁小钱，民间必定惊扰。况且户、工两部现存钱币八十四万串，如果全部销毁，材料损耗巨大。而且两年之中新铸钱币不过一百万串，怎么能够遍布各省？新钱数量不多，旧钱却已销毁，恐怕私铸会更加猖獗，币制更加败坏。古时担心钱币过重，就改轻而不废除重钱；担心钱币过轻，就改重而不废除轻钱，使大小钱币相互搭配流通。新铸重钱，每串折合白银一两；旧铸轻钱折合白银七钱，一并允许流通。时间久了大钱通行，小钱自然不再使用。”奏疏再次下发朝臣讨论，议定新钱每文重一钱四分，旧钱照旧流通不禁止，采纳汤右曾的建议。
四十四年，提督河南学政。任期届满，巡抚汪灝上疏称赞汤右曾选拔人才公正明察。四十八年，升任奉天府府丞。四十九年，升任光禄寺卿。五十年，转任太常寺卿、通政使。五十一年，提拔为翰林院掌院学士。五十二年，授吏部侍郎。尚书富宁安、陈鹏翮都干练威严，汤右曾作为副手，用心处理公文，辨别是非。候选官员有人依仗权贵要挟，汤右曾必定打破其图谋，使他们最终不能入选。因此那些钻营求利之人，都怨恨吏部。但富宁安前往西北主持军务，陈鹏翮任职已久，深受皇上信任，不能撼动，于是众人争相散布流言诋毁汤右曾。六十年，下令免去汤右曾侍郎职务，依旧专门担任掌院学士。六十一年，去世。
汤右曾年少擅长作诗，诗风清旷淡远，温润秀润。后来拜王士祯为师，算是登堂入室的弟子。出使贵州之后，诗艺更加精进，锤炼洗练，神韵清泠。汤右曾前往热河行宫朝见，皇上命他呈上所作诗篇。汤右曾当时正在咏文光果，就把这首诗进献。皇上为此和诗，诗句有“丛香密叶待诗公”。汤右曾自编诗集，便将这首御制和诗放在卷首。
史臣评论说：叶方蔼、董荃、杜讷凭借文学入值内廷，获得君主赏识，更重要的在于清廉谦逊。李元珙、秦三礼讨论礼制，各自申述见解，合乎经义。王士祯凭借诗文受知于君主，文风清和醇美，蔚为一代诗坛正宗。韩菼的文章也是如此，时间久远之后定论，二人都获追加谥号，增重文苑声望。汤右曾师从王士祯，接续以诗文得到赏识。评论者说，自从明代弘治、正德之后一百五十年，文章风雅重新回到台阁大臣手中，这是圣祖尊崇儒学、振兴文治的成效。
列传五十四
张玉书、李天馥、吴琠、张英（子廷瓚、廷璐、廷瑑）、陈廷敬 温达、穆和伦、萧永藻、嵩祝、王顼龄
张玉书，字素存，江南丹徒人。父亲张九徵，字湘晓。顺治二年，考中乡试第一名。顺治九年，考中进士。学识广博，砥砺品行，精通《春秋》三传，尤其深究史学。历任吏部文选郎中。外放任河南提学佥事，考核政绩最优，本当破格提拔，很快称病辞官回乡。
张玉书，顺治十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多次升迁至左庶子，充日讲起居注官。康熙十九年，因为进讲合乎圣意，加詹事衔。二十年，提拔为内阁学士，充经筵讲官。不久升任礼部侍郎，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三藩平定之后，有人请求举行封禅大典，张玉书上奏建议驳斥，此事于是作罢。二十三年，父亲去世守孝，皇上派遣内阁学士王鸿绪到家中赐祭吊唁。守丧期满，在家直接起用为刑部尚书，后调任兵部。
二十七年，河道总督靳辅上奏中河工程完工。当时学士开音布前往勘察，上奏称工程很好，监理高邮石工，上疏请求堵塞支流河口，为中河蓄水。皇上因为于成龙曾经上奏靳辅开凿中河无益，反而拖累百姓，如今中河完工，于是命张玉书会同尚书图纳等人前往勘察，一并巡视毛城铺、高家堰以及入海口的情况。临行前，皇上对张玉书说：“这次前去，应当秉公上奏，不要效仿熊一潇找借口推诿。”张玉书等人回京上奏：“勘察河势，黄河西岸水位高。近年大水，河水没有漫上岸，可见河道并没有淤塞。海口河面宽二三里，河水入海没有阻碍。中河修成之后，船只往来，可以避开黄河一百八十里的险段。但是中河紧靠黄河，河道太宽不行，太窄又容纳不下运河与骆马湖的来水。建议在萧家渡、杨家庄增建减水坝，根据水势宣泄洪水。堵塞支流河口，可以依从开音布的提议。”皇上全部采纳。
浙江巡抚金鋐，因为百姓杜光遇控告驻防满洲兵骚扰百姓，交付布政使李之粹审讯。李之粹行文杭州将军郭丕请求下令约束士兵，郭丕上报朝廷。皇上派遣尚书熊赐履前往查办，熊赐履恰逢丁忧离职，改派张玉书。不久张玉书调任礼部。二十八年，皇上南巡，驻留苏州，张玉书回奏，杜光遇并无其人，所控诉之事全是虚假捏造。金鋐、李之粹都被革职，流放。二十九年，拜文华殿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
三十一年，靳辅上奏高家堰增筑小堤，再次命张玉书会同图纳前往勘察。回京上奏：“从前黄河涨水，淮河水流被逼迫，所以洪泽湖水位比从前抬高。现在计划修筑的小堤，距离高家堰大堤很近；一旦洪水上涨，高家堰大堤尚且难保，修筑小堤有什么用处？于是逐条陈述高家堰河工：从史家刮到周桥一万四百多丈河段，应当在三官庙筑堤。各处河口应当改建石工。现在打算修筑小堤的地段，应当令河道大臣每年亲自勘察。”皇上十分赞同。
三十五年，皇上亲征噶尔丹，张玉书随行，参与谋划军机。大军驻扎克鲁伦河，噶尔丹向北逃窜，大将军费扬古截击，叛军几乎被全歼，噶尔丹仅只身逃脱。张玉书率领百官上表祝贺。三十六年，担任《平定朔漠方略》总裁官。母亲去世，朝廷派遣官员赐祭，并赐御书“松荫堂”匾额。三十八年，皇上南巡，张玉书迎驾觐见，赏赐丰厚。三十九年，丧期未满，被召入京城，入内阁处理政务。四十年，扈从皇上南巡，驻江宁，皇上召集士子考试，命张玉书担任阅卷官。御舟行至高资港，张玉书上奏，前方距离镇江不远，请皇上驾临江天寺，停留数日，皇上为此多停留一日。
四十六年，河道总督张鹏翮请求开凿溜淮套河。皇上南巡，抵达清口实地查看，见到树立的标杆大多立在百姓坟地之上，召见张鹏翮严厉斥责其过失。张玉书上奏说：“从前老人白英提议引汶水南北分流，不如另筑堤坝引汶水通入漕河，下游专门依靠淮水抵御黄河洪水，使黄河水奔流入海，这是万世之利。”皇上赞许他的建议，于是下谕令张鹏翮停止开凿溜淮套，详情记载于张鹏翮传记。
四十九年，张玉书因病请求退休，皇上下温旨挽留。五十年，随从皇上前往热河，刚到就发病，随即去世，享年七十岁。皇上十分痛惜，亲自撰写挽诗，赏赐白银一千两。命内务府制备棺椁寿衣，由驿站护送灵柩回京，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贞。五十二年，皇上追念旧功，提拔其子编修张逸少为侍读学士。
张玉书为人谨慎清廉，身居相位二十年，远离权势，家中没有杂乱宾客，从容处理机要事务，被圣祖亲近信任。自身生活俭朴，衣食器用，和贫寒士人差不多。雍正年间，入祀贤良祠。
李天馥，字湘北，河南永城人。先祖在明初凭借军功世袭庐州卫指挥佥事，安家合肥。同族子弟占永城卫籍贯，李天馥凭借这个籍贯参加乡试。顺治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见闻广博，取舍简约，潜心研究经世济民的学问，名声很大。多次提拔为内阁学士，充经筵讲官。每次入内值班，有见解就全部陈述，毫无隐瞒，圣祖器重他。康熙十九年夏天，发生旱灾，命他会同大学士明珠以及三法司复核囚犯，案情存疑、值得怜悯的，全部从轻处置。不久升任户部侍郎，调任吏部。杜绝贿赂，严格公正，没有一点私心，官吏选拔事务处理公平。二十七年，升任工部尚书。河道总督靳辅提议修筑高家堰重堤，束水流入清口，停止疏浚海口；于成龙主张疏浚下河。皇上召二人到京城当面奏对，二人依旧各持己见，下发大臣详细商议。李天馥认为下河海口应当疏浚，高家堰重堤应当停建，皇上采纳他的意见。历任刑部、兵部、吏部尚书。
三十一年，拜武英殿大学士。皇上说：“机要重任，不能任用好事生事之人。李天馥老成清廉谨慎，学问品行都很好，朕知道他一定不会惹出事端。”三十二年，因母亲去世回乡，皇上赐御书“贞松”匾额，勉励他坚守儒者治学之道；又说：“李天馥侍奉朕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过失。三年守孝很快就会过去，职位为他空缺等待。”三十四年，守孝将近期满，起用恢复原官，入阁理事。皇上亲征厄鲁特，平定北方大漠，战事刚刚平息，李天馥致力于清静平和，让百姓休养生息。他曾经说：“变更法令不如恪守旧法。遵行既定制度，不偏离分寸，这就是报效君上。”三十八年，去世，谥号文定。
李天馥在任期间，留心举荐人才，曾经应诏举荐彭鹏、陆陇其、邵嗣尧，后来都成为名臣。担任学士的时候，冬天复核囚犯，有知县李方广按律当处死，李天馥说他有才，得以改为缓决，不久遇赦免死。刑部狱中很多囚犯死于狱中，李天馥筹备建材，增建牢房，按罪行轻重分开关押，保全很多人的性命。侍奉双亲至孝，守孝时在墓旁搭建草庐，有一对白燕飞来，不肯离去，当地人把他的草庐称作白燕庐。其子李孚青，进士，官至编修。父亲去世后回乡，不再出仕。
吴琠，字伯美，山西沁州人。顺治十六年进士，授河南确山知县。该县遭明末流寇破坏残破，吴琠安抚流亡百姓，开垦荒地，农田逐年增多，捕获盗匪首领并处死。大军进军云南，该县处在交通要道，车马粮饷，预先筹办，不侵扰百姓。康熙十三年，因政绩优异调入京城，任吏部主事，历任郎中。多次升迁至通政司右参议。刑部尚书魏象枢极力称赞他贤能。二十年，破格提拔为右通政，累迁左副都御史。上疏请求恢复督抚巡行地方的制度，大略说：“旧制规定，督抚接到任命就闭门谢绝宾客；到任之后，府县官员不得登门拜见。所有举荐弹劾，只依据道府上报文书，好恶毁誉混杂，真假难辨，督抚无从知晓实情。明令禁止火耗，火耗反而更重；禁止私自摊派，私派反而增多。请求下令督抚亲自巡查所属州县，了解地方官贤能与否。有人说巡行地方会骚扰百姓，如果督抚贤良，一定能够禁止迎送、拒收供应；如果督抚品行败坏，就算安坐省城，夜里的贿赂照样接连而至，难道只有巡行才会扰民吗？”又说：“巡抚、巡守道没有一兵一卒护卫，而提督、总兵却拥有重兵。从前巡抚马雄镇、道臣陈启泰，心怀忠义，如果他们手下有兵马，何至于束手被害？应当趁此时恢复旧制，让巡抚、巡守道依旧掌管兵马。裁减提督，增设总兵，把一镇兵力拆分归数镇，由督抚节制。”
二十八年，升任兵部侍郎，不久授湖广巡抚。湖北自从裁兵叛乱之后，奸猾之人动辄指认仇家为叛党，株连不断。吴琠一概不予追究，反而惩处诬告之人，人心安定。陕西饥荒，流民进入湖广求食，吴琠命令官府分头赈济，保全很多性命。三十一年，皇上下诏，用荆州兵船运送漕米十万石到襄阳以备赈济。吴琠提议：兵船从长江下游到汉口装米，再逆流西上到襄阳，路程长达两千多里。原来运粮的漕船，趁夏季水势顺流直抵襄阳，仅七百余里，请求酌情变通办理。奏疏呈上，皇上嘉奖他。不久母亲去世，丧期未满，就授湖广总督，允许服丧期满再赴任。旧例，土司拜见州县官吏，不敢行对等之礼。后来高级官员渐渐宽纵他们。吴琠到任，杜绝馈赠，下令土司拜见长官全部遵守旧制，有违反约束的，发文告诫，无人敢放肆。
三十五年，召入京城任左都御史。三十六年，主持会试。皇上北征归来，环视迎接的大臣，褒奖吴琠和河道总督张鹏翮为官清廉，随即提拔吴琠为刑部尚书，任命张鹏翮为左都御史。三十七年，拜保和殿大学士，兼任刑部尚书。吴琠熟悉旧典，处理各项政务，无不妥当。奏对时竭尽诚心，皇上每每称许。他举荐提拔的大多是贤能官吏。
三十九年，再次主持会试，皇上亲笔书写“风度端凝”匾额赏赐他。不久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准许。皇上曾经临摹米芾书法赐给吴琠，在字后题字：“吴琠宽厚平和，自身清廉。先前任职地方，军民都得到他的实惠。朝中大事，敢于在朝堂直言争辩，持论公正。朕十分看重他具备大臣的器量。”四十四年，去世，谥号文端。翰林院撰写祭文，皇上认为没能写尽吴琠一生事迹，下令重新撰写。吏部上奏大学士空缺，皇上因为吴琠灵柩尚未归葬，暂不补授新人，说：“朕于心不忍。”
吴琠所到之处多有德政，两湖以及确山都建有祠堂祭祀他。早年沁州大饥荒，吴琠买米赈济，救活无数百姓。官府商议增加沁州粮税一千三百石，吴琠极力争辩才作罢。同乡感念恩德，立祠祭祀。雍正年间，入祀贤良祠。
张英，字敦复，江南桐城人。康熙六年进士，选为庶吉士。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服除之后授编修，充日讲起居注官。多次升迁至侍读学士。十六年，圣祖挑选谨慎好学的文臣朝夕随侍左右，设立南书房。命张英入值，赐宅第在西安门内。词臣赐居紫禁城，从张英开始。当时正征讨三藩，军书繁多。皇上每日在乾清门听政之后，就前往懋勤殿，和儒臣研讨经义。张英清晨入宫，傍晚才出，退下之后有时又被宣召，放下食物赶赴宫门，谨慎勤勉，皇上更加器重他。皇上前往南苑或者巡行四方，必定让张英随从。当时朝廷诰令文书，大多出自他手笔。
升任翰林院学士，兼任礼部侍郎。二十年，因为安葬父亲请求休假，皇上下优诏准许，赐白银五百两、内外绸缎二十匹，参照张英官阶给予其父张秉彝抚恤。张英回乡，在龙眠山中修建屋舍。在家四年，起复原官。升任兵部侍郎，调任礼部，兼管詹事府。充经筵讲官，进呈《孝经衍义》，下令刊刻颁行。二十八年，提拔工部尚书，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依旧管理詹事府。后调任礼部，兼职不变。编修杨瑄撰写都统、一等公佟国纲祭文，措辞失当，获罪革职流放；斥责张英没有仔细审核，罢免尚书之职，仍旧管理翰林院、詹事府，教习庶吉士。不久恢复尚书官职，担任国史、《一统志》、《渊鉴类函》、《政治典训》、《平定朔漠方略》总裁官。三十六年，主持会试。不久因病请求退休，不被准许。三十八年，拜文华殿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
张英性情温和平易，不事张扬，有所举荐，始终不让当事人知晓。任职期间没有显赫张扬的名声。在经筵进讲时，民间民生利弊、各地水旱灾害，知无不言。圣祖曾经对执政大臣说：“张英始终恭敬谨慎，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四十年，因为年老多病请求辞官，下诏准许退休。临行，在畅春园赐宴，下令驿站按礼制护送。四十四年，皇上南巡，张英在淮安迎驾，赐御书匾额、白银千两。随驾到江宁，皇上将要启程回京，因为张英恳切奏请，准许多停留一日。当时总督阿山打算加收钱粮耗银供给南巡开销，江宁知府陈鹏年坚持反对。阿山怨恨陈鹏年，想要借机治罪，故意不准备供用物品；身边之人又散布流言构陷，大祸即将临头。等到张英觐见，皇上询问江南廉吏，张英首先举荐陈鹏年，阿山的图谋受挫，陈鹏年由此得到皇上赏识，成为名臣。四十六年，皇上再次南巡，张英在清江浦迎驾，又随驾至江宁，赏赐更加丰厚。
张英壮年就有归隐田园的想法，辞官之后，优游林下七年。著《聪训斋语》《恒产琐言》，教导子弟务农守本、安分知足。四十七年，去世，谥号文端。世宗当年在乾清宫读书，张英曾经为他讲经书；等到即位，追念旧日讲读之恩，追赠太子太傅，赐御书匾额悬挂祠堂。雍正八年，入祀贤良祠。高宗即位，加赠太傅。
其子张廷瓚，字卣臣。康熙十八年进士，从编修累官至少詹事，比张英先去世。张廷玉，单独有传记。
张廷璐，字宝臣。康熙五十七年，殿试一甲第二名进士，授编修，入值南书房，升任侍讲学士。雍正元年，提督河南学政，因事革职。不久起用为侍讲，升任詹事。两次提督江苏学政。武进刘纶、长洲沈德潜都出自他门下，后来都身居高位，闻名当世。升任礼部侍郎，告老还乡，去世。
张廷瑑，字桓臣。雍正元年进士，由编修多次升迁至工部侍郎，充日讲官。起居注原先没有体例，张廷瑑编纂记录详尽得体。升任侍郎之后，依旧兼任记注职务。整个清代，离开翰林院之后仍然担任起居注记注官的，只有张廷瑑。乾隆九年，改授内阁学士，兼任礼部侍郎。主持江西乡试，称病回乡。张廷瑑性情诚笃，小事也必定谨慎。回乡之后，刻苦修身，耿直不妄取财物。三十九年，去世，八十四岁。皇上听闻，对身边近臣说：“张廷瑑兄弟都是前朝贤臣，如今都离世了！这样的人才，哪里还能找到？”为此叹息许久。
张廷璐之子张若需，进士，官侍讲。张若需之子张曾敞，进士，官少詹事。
自从张英之后，家族世代科举登第，四代都担任讲官。
陈廷敬，原名陈敬，字子端，山西泽州人。顺治十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这一科馆选，还有顺天通州的陈敬，皇上为他加“廷”字用来区分。十八年，充会试同考官，不久授秘书院检讨。康熙元年，请假回乡，四年，补授原官。多次升迁至翰林院侍讲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十四年，提拔内阁学士，兼任礼部侍郎，充经筵讲官，改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教习庶吉士。和学士张英每日在弘德殿入值，圣祖器重他，和张英、掌院学士喇沙里一同赏赐貂皮五十张、里外绸缎各二匹。十七年，命入值南书房。母亲去世，朝廷派遣官员慰问，赐茶酒。守丧期满，起复原官。二十一年，主持会试。云南平定，重新修订朝会宴饮乐章，命陈廷敬草拟，下发相关部门练习。升任礼部侍郎。
二十三年，调任吏部，兼管户部钱法。上疏说：“自古以来铸钱，钱时轻时重，没有数十年不变的。从前白银一两换钱一千文，如今只能换九百文，原因在于销毁钱币熔铜牟利。顺治十年因为钱币贬值积压，把原先重一钱的钱币改为一钱二分五厘，十七年又增重为一钱四分，目的是杜绝私铸。如今私铸依旧盛行，应当把重钱改轻，销毁钱币熔铜的风气自然止息。产铜地区，应当停止收税，允许百姓开采，那么铜料日益充足，钱价自然平稳。”奏疏下发各部商议施行。
提拔左都御史。上疏说：“古时候衣冠、车马、服饰、器用，卑贱者不得僭越高贵者，下级不能超越上级。如今等级威仪不分，奢侈之风不能革除，机织的织物，花草虫鱼纹样，不断翻新，众人争相效仿。于是富人无休止挥霍钱财，穷人以不如别人为耻，追逐利益触犯禁令，根源始于不节俭，最终发展为不廉洁。请求下令大臣严格申明制度，挽回败坏的风气。”又说：“当今首要政务，关键在于督抚人选得当。担任督抚之人，不被私欲牵动，才能端正自身，督责下属官吏。官吏不再一心逢迎上司，才能用心体恤百姓；百姓可以逐步得到养育，民生安定之后教化才能推行。应当命令督抚，凡是保荐州县官吏，必须写明该官吏没有额外征收火耗、没有借诉讼贪财、没有盘剥富民。每月吉日召集属官宣讲圣谕，让他们知晓法令的重要。而皇上考察督抚，以自身清廉、训导官吏，官吏一心养民教民作为称职标准，才能实现大官守法、小吏清廉。”又说：“水旱灾荒，尧、汤时代尚且不能完全避免，唯有预先储备，在危急之时及时赈济，百姓才无所畏惧。山东去年上报水灾，户部起初下令实地勘查，随后又命令区分田地高低等级，今年四月才批复免除赋税。如此迟缓，是现行制度造成。臣认为受灾田亩、受灾分数，已有册籍文书凭证，就应当立刻批复蠲免，上可以彰显圣君体恤百姓之心，下安抚百姓盼望恩泽的心愿，中间不让官吏胥役借机舞弊。”这些奏疏都经商议施行。
二十五年，升任工部尚书。和学士徐乾学进呈《鉴古辑览》，皇上称赞此书有益于治国教化，留阅。当时编纂《三朝圣训》《政治典训》、各种方略、《一统志》《明史》，陈廷敬都担任总裁官。先后调任户部、吏部。二十七年，法司逮捕审问湖广巡抚张汧，张汧曾经携带白银到京城行贿。案情紧急，供词牵连陈廷敬、尚书徐乾学、詹事高士奇，皇上搁置不予追究。陈廷敬于是以父亲年老为由上疏请求回乡奉养，下诏准许解除职务，依旧负责修书。
二十九年，起用为左都御史，升任工部尚书，调任刑部。父亲去世，守丧期满，授户部尚书，调任吏部。四十二年，拜文渊阁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依旧入值经筵。四十四年，扈从南巡，召集士子考试，命他阅卷。四十九年，因病请求退休，获准。恰逢大学士张玉书去世，李光地因病请假，召陈廷敬重新入阁理事。五十一年，去世，皇上十分痛惜，亲自撰写挽诗，命皇三子允祉前往祭奠；又命各部院大臣参加丧礼，赐白银千两，谥号文贞。
陈廷敬最初凭借《赐石榴子》一诗被圣祖赏识，后来进呈自己的诗集，皇上称赞他的诗清雅醇厚，在卷首题诗。皇上曾经召见，询问朝中谁擅长作诗，陈廷敬举荐王士祯，又举荐汪琬参加博学鸿儒科，二人都以文学闻名当世。皇上御门召见九卿举荐廉吏，众臣各自举荐，话还没说完，皇上特意问陈廷敬。陈廷敬上奏：“知县陆陇其、邵嗣尧都是清官，治理方法虽不同，清廉却是一致。”于是二人都提拔为御史。当初陈廷敬屡次称赞二人，有人劝他：“这两人清廉刚强，刚强容易招祸，仇家众多，恐怕连累您。”陈廷敬说：“果真贤良，就算遭打击、招怨恨，又有什么妨害？”
温达，费莫氏，满洲镶黄旗人。从笔帖式授都察院都事，升任户部员外郎。康熙十九年，授陕西道御史。升任吏科给事中，兼管佐领。授兵部督捕理事官。三十五年，皇上亲征噶尔丹，命温达跟随皇七子允祜、都统都尔玛管理镶黄旗大营。三十六年，提拔内阁学士。三十八年，升任户部侍郎。四十年，奉命前往山西、陕西查验驿马，回京授议政大臣。云贵总督巴锡弹劾游击高鉴断案不当，并检举提督李芳述包庇隐瞒，李芳述也弹劾巴锡。命温达前往查办，高鉴判处徒刑，巴锡降职，李芳述罚俸。四十一年，调任吏部，提拔左都御史。四十二年，再次奉命前往贵州查办威宁总兵孟大志侵吞军饷，依法定罪。四十三年，升任工部尚书，充经筵讲官。四十六年，授文华殿大学士，编纂国史、《政治典训》、《平定朔漠方略》、《大清一统志》、《明史》，都担任总裁。五十年，命八旗及各部院举荐孝义之人，因此下谕说：“孝是一切品行之首。像大学士温达，尚书穆和伦、富宁安的孝行，不只是众人知晓，朕也深深了解。”御制诗赏赐，又褒扬他孝友。五十三年，因年老请求退休，准许致仕。不久下谕，温达虽然年老，身体尚康健，命继续担任大学士。五十四年，去世，命皇子祭奠，赐祭葬，谥号文简。
穆和伦，喜塔腊氏，满洲镶蓝旗人。由兵部笔帖式四次升迁任御史，又三次升迁任内阁学士。奉命前往山东视察赈务，从泰安直到郯城。康熙四十三年，升任工部侍郎。四十八年，授礼部尚书。四十九年，调任户部。皇上称赞穆和伦孝顺，他母亲已经九十岁，御书“北堂眉寿”匾额赐给他。两江总督噶礼与巡抚张伯行互相弹劾，命穆和伦前往查办，穆和伦偏袒噶礼。皇上斥责他颠倒是非，最终为张伯行平反。不久以老病请求退休，再次起用授户部尚书。因事应当降职。不久去世。
萧永藻，汉军镶白旗人。父亲萧养元，管理佐领。萧永藻从荫生补刑部笔帖式。康熙十六年，授内阁中书，升任礼部员外郎，承袭佐领。升任郎中，监管湖口税务。授御史，再升任顺天府尹。三十五年，提拔广东巡抚。上疏说：“钱币数量多，币价低，每千文市价仅白银三钱二三分。士兵领取一两饷银，实际价值不足数钱。百姓也因为钱贱，货物难以流通。请求暂时停止铸钱。”又上疏说：“开山采矿，大量人员聚集，良莠混杂，臣下令全境严禁。近来长宁匪徒聚众私采，知县尤鹏翔，请下令部里议处。”尤鹏翔被革职。
三十九年，给事中汤右曾弹劾萧永藻和总督石琳，在黎民争斗一事上，拖延一年才上奏；纵容下属官吏盘剥百姓，百姓穷困沦为盗贼，沿海电白、阳江，山区英德、翁源，盗贼横行劫掠。皇上命萧永藻和广西巡抚彭鹏对调。萧永藻入朝觐见，皇上谕令他效仿彭鹏的行事方式，并告诫举荐官员必须选择清廉之人。四十五年，升任兵部侍郎。湖广总督石文晟弹劾容美土司田舜年违法，命左都御史梅鋗、内阁学士二格前往审讯，二人意见和石文晟不合；再命萧永藻与大学士席哈纳、侍郎张廷枢复审。回奏田舜年已经死亡，没有僭越不法之事。
四十六年，提拔左都御史，升任兵部尚书。四十八年，湖南巡抚赵申乔与提督俞益谟矛盾激化，互相弹劾。命萧永藻会同副都御史王度昭前往查办，查出俞益谟违反规定缺额兵员；赵申乔凡事苛求，没有大臣气度，拟二人一并革职。皇上罢免俞益谟，留任赵申乔。四十九年，调任吏部，不久授文华殿大学士。五十六年，列入议政大臣。
六十一年，世宗即位，加太子太傅，命驻守马兰峪守护景陵。雍正五年，宗人府上奏护陵宗室广善越分请安，萧永藻没有先行阻止，应当革职。皇上斥责萧永藻自恃操守清白，骄横偏执，一味阿附允禟，助长其傲慢狂妄的罪行，按议革去官职，仍旧命他守护皇陵以观后效。七年，去世，八十六岁。
嵩祝，赫舍里氏，满洲镶白旗人。父亲岱衮，侍奉太宗，协助管理佐领。兄长来衮，从侍卫多次升迁至内三院学士，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嵩祝承袭世职。康熙九年，管理佐领。二十三年，升任护军参领。三十三年，提拔内阁学士。
三十四年，盛京旱灾，命嵩祝和侍郎珠都纳一同前往，调拨海运米一万石散发贫民，一万石平价出售。回京之后，再次命他和珠都纳前往开原等地散发粮食。皇上谕令：“将军等人请求放粮，只说士兵不提百姓。这些都是朕的子民，应当一并发放，每月每人给米一斗五升，直到第二年四月。”嵩祝等人按圣意放粮，事毕回京。
三十五年，皇上亲征噶尔丹，嵩祝管理正黄旗行营。大军回师，命他统帅后队缓慢行进，等候西路军奏报。升任兵部侍郎，改护军统领。三十六年，再次扈从皇上出塞驻扎宁夏，命昭武将军喀斯喀等人穷追噶尔丹，嵩祝参赞军务。噶尔丹逃窜身亡，大军抵达摩该图，班师回朝。
四十年，升任正黄旗汉军都统。广东官兵征剿连州瑶人失利，命嵩祝会同副都统达尔占、侍郎傅继祖前往，会同总督石琳，调广西、湖南军队进剿，随即授广州将军。临行前，皇上谕令相机招抚。四十一年，军队抵达连州，发文令三省官兵驻守险要关口。瑶人剃发请求归降，擒获杀害官兵的九人处死。大军撤回，调任正红旗。
四十八年，代理奉天将军。海盗船只停靠双岛，持火器劫掠。嵩祝派兵击杀三十多人，缴获船只一艘。上疏请求山东水师兼巡奉天金州、铁山一带海面，又请求挑选盛京满洲兵一千人练习鸟枪，设立火器营，全部获准。升任礼部尚书。
五十一年，授文华殿大学士。五十五年，皇上前往热河，嵩祝随驾。长久不下雨，皇上十分忧虑旱灾，派嵩祝返回京城，弹劾那些祈雨不亲自到场的大臣。六十一年，世宗即位，加太子太傅，修撰《圣祖实录》与玉牒，都担任总裁。雍正五年，奉天将军噶尔弼上奏，贝子苏努任将军时，借出库银三万多两，嵩祝因徇私隐瞒获罪，革去官职。十三年，去世，七十九岁。
王顼龄，字颛士，江南华亭人。父亲王广心，字农山，擅长文章。顺治六年进士，官御史，巡视京、通二仓，清理漕运积弊，奸猾之徒收敛行迹。
王顼龄，康熙十五年进士，授太常寺博士。十八年，考取博学鸿儒科，考试列为一等，授编修，纂修《明史》，充日讲起居注官。二十一年上元节，圣祖在乾清宫赐宴群臣，效仿柏梁体联诗，王顼龄参与其中。升任侍讲，提督四川学政。多次升迁至侍讲学士。二十八年，左都御史郭琇上疏弹劾少詹事高士奇，勾结王顼龄之弟王鸿绪结党营私，并指责王顼龄与高士奇联姻，相互勾结牟利。王顼龄、高士奇、王鸿绪一同被勒令休致，不久下令王顼龄照旧留任。转侍读学士，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期满，起复原官。多次提拔为礼部侍郎。四十三年，皇上南巡，驾临王顼龄的秀甲园，赐御书匾额。四十六年，皇上南巡视察河工，再次到访他家。不久调任吏部，充经筵讲官。提拔工部尚书，主持会试。五十五年，拜武英殿大学士。
雍正元年，下诏开设恩科，王顼龄高龄重赴鹿鸣宴，加太子太傅。因为年老，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因为王顼龄是前朝旧臣，多年勤劳，熟悉典章制度，总是下谕挽留。三年，痰疾发作，命御医诊治，赏赐人参补品。不久去世，八十四岁。皇上为此停朝一日，命令出自他门下的朝中大臣穿素服吊唁，各部院汉官一同参加祭奠。追赠太傅，谥号文恭。
弟弟王九龄，字子武，进士，授编修，官至左都御史；王鸿绪，单独有传记。
史臣评论说：张玉书等人生逢太平盛世，官至宰相。有的凭借文学起家，有的凭借才干立功，有的凭借节操受重用，全都恪守法度。朝廷褒奖的评语，评价张玉书是“小心”，李天馥“勤慎”，张英“忠纯”，吴琠“宽厚”，陈廷敬“清勤”，温达“孝”，萧永藻“廉”，嵩祝“老成”，王顼龄“安静”。诸位大臣的品行才具昭然可见，也能窥见时代的敦厚宏大。
列传五十五
米思翰（子李荣保）、顾八代、玛尔汉、田六善、杜臻、萨穆哈
米思翰，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先祖居住沙济。曾祖旺吉努，在太祖时期，率领部族归附，授牛录额真。父亲哈什屯，侍奉太宗，以侍卫身份承袭管理牛录。提拔礼部参政，改副理事官。征讨瓦尔喀，招降明总兵沈志祥。跟随攻打锦州，明总兵曹变蛟夜袭御营，哈什屯率先抵挡，负伤，奋力作战击退敌军。顺治初年，授内大臣、议政大臣，世职屡次晋升至一等阿达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睿亲王多尔衮摄政，众大臣巩阿岱等人都依附多尔衮，唯独哈什屯坚守正道，触怒睿亲王，降世职为拜他喇布勒哈番。肃亲王豪格无罪被杀，巩阿岱等人商议诛杀其子富绶，哈什屯与巴哈极力阻拦，此事才作罢。世祖亲政，世职累升至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加拖沙喇哈番。十二年，嘉奖恪尽职守的大臣，加太子太保。康熙初年去世，谥号恪僖。
米思翰，是哈什屯长子，承袭世职，兼管牛录，授内务府总管。辅政大臣想借用皇家器物，米思翰坚决拒绝。圣祖亲政，知道他守正不阿，授礼部侍郎。八年，提拔户部尚书，列为议政大臣。当时各省每年赋税，任由布政使留在本省库房，积弊重重。米思翰上疏，请通令各省，俸饷各项经费开支之后，剩余钱粮全部解送户部，从此钱粮出纳核查之权全部归于户部。
十二年，尚可喜上疏请求撤藩，吴三桂、耿精忠的奏疏相继递入，下发户、兵二部商议。米思翰与兵部尚书明珠主张三藩一同撤藩；有人提出吴三桂不可撤藩，将两种意见一并上奏。再召集大臣廷议，米思翰坚持应当一并撤藩，决议才定下。不久吴三桂反叛，皇上命亲王贝勒率领八旗军队征讨。有人认为军需耗费巨大，应当就近调兵防御。米思翰说：“叛贼气焰嚣张，绿旗兵不足以制服，应当调集八旗劲旅合力围剿。军需由内外协同供给，可以支撑十年，没有别的忧虑。”于是请求以内府储备钱粮按年拨付，再核查各省库银仓粮，按时调拨，全部合乎圣意。又上疏：“大军所到之处，屡次奉明诏以正赋供应军需，恐怕地方官吏借机私自摊派。请下令各督抚严格监察下属，粮草薪柴，全部动用国库银两，不许苛征百姓；从民间采购物资，务必按市价支付，一丝一毫不得拖累百姓。”皇上下令按提议迅速施行。
米思翰不久去世，年仅四十三岁。皇上十分痛惜，赐予祭葬，谥号敏果。当时吴三桂势力正盛，耿精忠和尚可喜之子尚之信相继反叛。议事大臣追咎主张撤藩的大臣。皇上说：“朕年少时就看到三藩势力日益强大，不能不撤藩。怎么能因为叛乱，把过错推给别人？”等到战事平定，追忆当初提议撤藩的大臣，仍旧不断称赞米思翰。
米思翰之子马斯喀、马齐、马武，都单独有传记。
李荣保，承袭世职，兼管牛录，多次升迁至察哈尔总管，去世。乾隆二年，册封李荣保之女为皇后，追封一等公。十三年，册谥孝贤皇后，推恩惠及先祖，晋封米思翰一等公。十四年，因为李荣保之子大学士傅恒经略金川有功，下令修建宗祠，祭祀哈什屯、米思翰、李荣保，一并追谥李荣保庄悫。
顾八代，字文起，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父亲顾纳禅，侍奉太宗，随军征伐明朝，抵达大同，攻打小石城，率先登城，赐号“巴图鲁”，授世职牛录章京。不久授甲喇额真。顺治初年，随大军入关，平定陕西、湖南、江南、浙江，都身在行伍，晋升三等阿达哈哈番。其子顾苏承袭，晋二等阿达哈哈番。
顾八代，是顾纳禅次子。为人侠义重情义，喜爱读书，善于射箭。以荫生充护军。顺治十六年，随军征伐云南立功，授户部笔帖式。不久顾苏及其子佛岳相继去世，没有后嗣，顾八代承袭世职，升任吏部郎中。康熙十四年，圣祖考核旗员，顾八列为第一，提拔翰林院侍读学士。
吴三桂攻陷湖南，派遣部将劫掠两广。镇南将军莽依图从江西进军广东，驻守韶州。十六年，皇上命顾八代传谕莽依图谋划收复广西，随即留在军中，随军征广西。巡抚傅弘烈被吴三桂部将吴世琮击败，莽依图领兵和他会合。顾八代巡视各营，认为营寨分布散乱，敌军来攻难以相互接应。吴世琮军队杀到，大军再次战败，退回梧州驻守。吴世琮领兵追击，被击退。顾八代预判吴世琮还会再来，严加戒备。恰逢除夕，吴世琮率领三万大军突然杀到，再次被击败。十七年，大军进驻盘江，和吴世琮军队遭遇。莽依图病重，将军务托付顾八代；顾八代会同副都统勒贝等人渡江，和吴世琮交战，分兵绕到敌后，击破敌军左翼，合击右翼。吴世琮突围出逃，顾八代派遣精锐骑兵追击，吴世琮自杀。大军攻克南宁。叛将马承荫联合吴三桂军队，兵力近十万，据险抵抗。众将有人认为难以抵挡，顾八代奋勇冲入敌阵，众将都奋力作战，击破敌军。
十八年，京察考核，掌院学士喇沙里、叶方蔼，认为顾八代随军征战有功绩，评定上等；大学士索额图改为评定“浮躁”，因此被革职。莽依图上疏，陈述顾八代随军三年，尽心奋勇，谋划制胜，请求留在军中，代理副都统，参赞军务。皇上下令以原官随军出征。十九年，莽依图在军中去世，顾八代跟随平南大将军赉塔进军云南，攻打省城。顾八代提议应当先攻取银锭山，居高俯瞰城内，占据地利。等到勇略将军赵良栋大军抵达，采纳顾八代的计策先行攻取银锭山，攻克会城，云南平定。大军回师，授任侍讲学士。
康熙二十三年，奉命入值尚书房，屡次升迁，官至礼部侍郎。二十八年，授礼部尚书。三十二年，因事获罪，皇上斥责他不能胜任职务，革去官职，保留世袭爵位，依旧入值尚书房。三十七年，因病请求退休。四十七年，去世。
顾八代在尚书房当差时，世宗（雍正帝）跟随他读书；等到顾八代去世，家中贫困没有钱财办理丧事，世宗亲自前往吊唁，为他料理丧葬。雍正四年，下诏恢复顾八代官职，加授太傅，赐予祭葬，谥号文端；又因为他家境贫寒，赏赐白银一万两。雍正八年，京师修建贤良祠，皇上下谕，应当入祠供奉的满洲大臣共五人：大学士图海、都统赉塔，其次便是顾八代，还有尚书玛尔汉、齐苏勒。
顾八代之子顾俨，承袭世职，从参领官做到副都统。孙子顾琮，另有传记记载。
玛尔汉，兆佳氏，满洲正白旗人。顺治十一年，考中翻译举人，授工部七品笔帖式，多次升迁，任刑部员外郎。
康熙十三年，陕西提督王辅臣反叛，响应吴三桂。皇上命令扬威将军阿密达从江宁调军队前往讨伐，玛尔汉以署理骁骑参领身份随军出征。康熙十四年，和副都统鄂克济哈、穆舒珲等人从泾州进军，屡次攻破敌营，斩杀敌兵数百人，攻克宁州。十五年，大将军图海领兵围困平凉，王辅臣投降，玛尔汉返回京师。图海奏请调凉州、宁夏、固原各镇兵马进攻兴安、汉中，皇上命令副都统吴丹与玛尔汉赶赴各镇，办理军队征调事宜，同时考察军情缓急。甘肃提督张勇请求暂缓出兵，皇上命图海固守凤翔、秦州各险要关隘，分出兵马交给征南将军穆占，南下进攻湖广，令玛尔汉随同前往。十七年，授御史。
十九年，穆占大军进军贵州；二十年，进军云南，玛尔汉都在军中，获得功牌十二枚。云南平定，大军回京，事后追查，因征讨湖南时没能及时援救永兴，致使将士受损，削夺九枚功牌。二十一年，奉命巡视河东盐政。御史许承宣、罗秉伦弹劾山西巡抚图克善，命令平阳府所属十三个州县多报盐丁、增加赋税，祸害百姓。朝廷下令由巡抚穆尔赛会同玛尔汉核查实情，二人上奏请求免除虚报的一万七千多名盐丁的税额。二十五年，因为查办归化城都统固穆德一案不实，经吏部审议，降职处分。二十六年，授理藩院司务。跟随大学士索额图等人出使俄罗斯，议定边界，他言辞辨析清晰周密，俄罗斯人深深折服。事情上报圣祖，圣祖嘉奖他有才干。不久升任户部郎中。三十三年，迁翰林院侍讲学士，再次升迁任兵部侍郎。三十五年，皇上亲征噶尔丹，命玛尔汉驻守土木，管理驿站事务；后来因为运送军马瘦弱，吏部商议拟革去官职，皇上下旨从宽赦免。
三十八年，升任左都御史。再升任兵部尚书，充任经筵讲官、议政大臣。四十三年，年成饥荒，流民到京师讨饭求生。皇上命他和内大臣佟国维、明珠、阿密达等人主持赈济。四十六年，调任吏部尚书。四十八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五十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皇上派遣内大臣亲临吊唁，赐给祭葬。雍正八年，世宗下谕褒奖玛尔汉谨慎忠厚，侍奉圣祖效力多年，保全名节主动辞官，追赠太子太傅。贤良祠建成，下令将其牌位入祠供奉。乾隆元年，高宗下令追谥恭勤。
田六善，字兼山，山西阳城县人。顺治三年考中进士，授河南太康知县。当时历经战乱之后，他安抚流民，安定地方。顺治九年，巡抚吴景道上奏举荐，称赞他才干操守俱佳，升任户部主事，监管临清关，又监管凤阳仓，同时兼管临淮关。废除不合理的摊派，革除额外苛索，商民都觉得便利。屡次升迁，官至郎中。十五年，授江南道御史。兵部提议禁止百姓骑马，田六善上奏陈述此举不便，朝廷下发众大臣集体商议，最终撤销这项禁令。十六年，上奏疏说：“想要安定百姓，关键在于勉励清廉官吏。请求下令各督抚切实推行举荐贤吏；吏部在各督抚到任一两年之后，开列奏报他们举荐了哪些人。考察督抚能不能识别良吏、安定百姓，就可以凭这一点加以鉴别。有人议论说，举荐清官，不好安置那些不在清官之列的官员，这是第一重难处；担心督抚依旧收受贿赂、徇私偏袒，这是第二重难处；征收赋税、追捕逃犯的处分条例相互牵制，这是第三重难处。但臣认为，如果清官能够得到举荐，那么身为清官者，看见公道尚在，会更加坚守操守，这是第一重好处；众官吏会以得不到清官的评价为羞耻，努力修身自省，这是第二重好处；统计一省有多少清官，可以用来检验地方治理好坏，这是第三重好处；天下人都清楚，想要有才干，必先有操守，社会风气将大为转变，这是第四重好处；从前督抚嫌弃清官对自己没有好处，今后一定会爱护善待清官，这是第五重好处。不被三项难处迷惑，努力实现这五项好处，那么循良官吏就会大量涌现，不亚于古代。”奏章下发相关部门讨论并施行。不久奉命巡视长芦盐政。十七年，返回京城掌管江南道事务。
康熙元年，请假回乡。三年，补授贵州道御史。四年，上奏疏说：“兵部商议裁减山西、陕西、河南等地兵额，三营裁撤一营。被裁撤的士兵，身怀长期操练的武艺，陷入生计困窘的境地，穷困无以为生，于是沦为盗贼。请求谕令总督、提督等官员，核查已裁士兵，如果弓马娴熟、身强力壮，依旧收入军队。此后军中老弱一律淘汰，逃亡空缺不再补人。慢慢裁去的都是疲弱士卒，不用担心他们作乱；招回的都是精锐士兵，可以派上实际用场。”奏章下发部门商议，下令各营裁汰老弱，年富力强的依旧留营服役。又上奏疏：“吏部对于从前曾经施行过的事情，动辄拿来当作成例，凭自己意愿取舍，弊病无穷。请求下令吏部，把皇上裁定、以及奉旨定为成例的条款，汇编成一册，恭敬遵守，其余事务依旧遵循旧规章。”得到圣旨，准许按他的请求办理。七年，奉命巡视京仓、通仓，回京掌管山东道事务，奉旨内调，返回原籍等候补缺。
十一年，授刑科给事中，品级比照正四品。上奏疏说：“臣在家乡读到皇上谕旨，苏克萨哈被鳌拜构陷，子孙被杀，族人白尔赫图连坐，如今皇恩予以昭雪。臣认为律法是天下共同遵守的准则。满洲劳苦有功的大臣，只因为和掌权大臣意见不合，就被牵连兴起大狱。恐怕后人效仿，互相报复，借事端互相加害。《周礼》有八议制度，重罪可减等，轻罪可赦免。请求专门颁布诏令昭示天下：满洲人犯罪，如果没有谋反实据，一律依照法律处置，不要随意株连。储备人才、巩固国家根本，就在此事。”皇上肯定他的意见，下发王公大臣商议，采纳此议。又上疏：“帝王治学应当先读史书。史书，是古代帝王成败得失的总汇。君主宽厚仁明、善于决断，崇尚节俭、接纳谏言，百姓必然安定，政务必然妥善，天下必然兴盛太平。如果苛细察究、因循苟且，厌恶听闻过失，放纵私欲，百姓必然不安，政务必然混乱，国家必然衰败动乱。请求谕令日讲各位大臣，《资治通鉴》和经书一同进讲。”得到圣旨准许。不久转任户科掌印给事中。三次升迁，官至右佥都御史。
十三年，上疏说：“吴三桂背弃恩德发动叛乱，势在必亡。绿旗兵每月军饷，步兵一两多，马兵二两多；铠甲不必坚固，弓箭刀械不必精良，登山涉水，常被用作先锋。臣认为绿旗兵战力虽弱，善于使用就能变强；人心虽涣散，妥善安抚就能凝聚。军需供给应当充足，劳逸分配应当均衡。至于冲锋陷阵破敌，不分满、汉，赏赐要公平。这样官兵自然奋勇，辅佐主力大军建立大功，这是当下急需筹划的大事。”奏章下发，议定奖励绿旗官兵、叙功授爵的条例。升任顺天府尹。不久，再升左副都御史。十四年，上疏：“臣从前做河南知县的时候，孙可望、李定国还占据云南、贵州、四川，势力不比吴三桂小。金声桓在江西反叛，姜瓖在大同反叛，也和耿精忠、王辅臣一样。但当年民心不像如今这般惊慌恐惧，是因为当时督抚有孟乔芳、张存仁、吴景道等人，厉行简朴，坚守清廉，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应当专门下严旨，命令各地督抚禁止额外摊派，核实军需物资。地方官吏如有盘剥百姓、败坏操守的，立刻弹劾纠察，节省民力，安定人心。大军所到之处，更要审慎谋划剿敌守备。近来看到江西、浙江报捷奏章，多次说斩杀贼寇上万。但如果非要杀光贼人才进兵福建，恐怕顽劣百姓无穷无尽，草寇盗贼也永不断绝。臣认为先击败耿精忠，各处贼寇自然平息。从前姜瓖刚叛乱，各地土寇蜂起，姜瓖覆灭，土寇也就全部平定，这就是明证。至于吴三桂的奸计，妄图凭借一隅之地拖累全国兵力，我们就调集天下兵力围困这一隅。吴三桂一被杀，四川、广西不用出兵自然平定。”又上疏：“臣籍贯山西，和陕西接壤。黄河从塞外折入内地，到蒲州长达一千多里。蒲州往上到禹门，属于平阳府；河西就是西安，有提督、总兵重兵驻守。由此往北，永宁州、临县属于汾州府，渡口有孟门镇、高家塔等处；再往北保德州属于太原府，渡口有黑田沟、穷狼窝等处。河西是延安，素来荒凉；河东是交城，山路险峻、山林幽深，草寇藏匿其中。请求谕令巡抚、提督分兵驻防。”又上疏：“大军已经抵达平凉，王辅臣被逼到绝境，如同困兽拼死一战，杀一百贼寇，抵不上损失一名士兵。应当驻军城下，以逸待劳，迅速攻打固原，切断敌军粮道。平凉土地贫瘠，不像湖南土地广阔、粮食充足，可以长期坚守。粮道断绝，人心自然离散，必定有人斩杀王辅臣献到军前。如果敌军向东出击就向东应对，向西出击就向西应对，使我军疲于奔命，分散兵力，一旦固原之围解除，贼寇各处势力连通，这是万万不可的。”这些奏疏一并下发王公大臣商议施行。
十六年，提拔为工部侍郎。十七年，因夏天旱灾，皇上下令求直言，田六善上疏：“如今官做到督抚，权势极大，无人敢约束。除非是大德之人，很少不放纵。道府每年收受规礼，再加搜刮，那么道府管辖下的官吏百姓，几乎等于被卖给道府。州县每年送上规礼，再加勒索，州县之下的士民，几乎等于被卖给州县。世祖在位时，山东巡按程衡弹劾巡抚耿焞，江南巡按秦世祯弹劾土国宝，都从重治罪，天下肃然。如今巡按一职长久裁撤，就算商议复设，恐怕短时间难以选出足够人选。只能由皇上决断，想要肃清一省，就挑选一人派往，不必一次性全部派出。出其不意，让人无法揣测，使天下贪恶官吏不敢依仗督抚肆意妄为；就算有品行败坏的督抚，也不敢包庇贪官残害百姓。”奏疏呈上，皇上批复知道。
调任户部。十八年，上疏：“国家有铸钱制度，用来互通有无、便利百姓。从秦汉到唐宋，官府民间全都使用铜钱；到金、元，白银和铜钱、钞并行；到明代中期，便专门依靠白银。李自成战乱之时，白银有的沉入江河，有的埋入山谷，再加上贪官大量私藏，白银越发稀少，百姓越发困苦。如今想要解救天下穷困，只有多铸造铜钱。铸钱原料铜六铅四。而出产矿产的山，主管官员常常刻意隐瞒，只因担心矿源时有时无，最后要承担欠税赔偿。而且上级官员听说此地开矿，层层挟制索取，摊派极多。臣认为应当下令全国出产铜铅的地方，允许百姓开采；开采出来，拿出十分之二向官府交税；没有产出，则由州县自行核查，不许众多官员从中骚扰。上报开采产量多的官吏予以叙功奖励，那么官吏百姓都愿意开采，供给铸钱，铜钱将用之不尽。”奏章下发九卿详细商议，拟定条例上报。圣旨批复：“开采铜矿关系国家财政，令各督抚率领下属尽力推行。”
田六善以年老多病请求辞官，皇上不准。二十年，准许退休。三十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杜臻，字肇余，浙江秀水人。顺治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之后，授编修。屡次升迁至内阁学士，提拔为吏部侍郎。
开国初年，因为沿海多战乱，下令将东南各省沿海居民迁往内地，划定边界，设立禁令。界外土地全部弃置，流民无处安身，便前去做盗贼。等到大军平定金门、厦门，总督姚启圣请求把界外土地按户籍归还百姓，放宽海禁，收取渔盐之利补给军粮，朝中大臣大多反对。康熙二十二年，台湾平定，皇上下令将界外土地归还百姓。恰逢给事中傅感丁奏请招徕江、浙、闽、粤沿海界外土地百姓开垦，于是命杜臻和内阁学士席柱前往福建、广东巡查，办理展界复业之事，同时提拔杜臻为工部尚书。杜臻和席柱前往广东，从钦州防城出发，沿着海岸向东往北，经过七府、三州、二十九县、六卫、十七所、十六巡检司、二十一处台城堡寨，归还百姓土地二万八千一百九十二顷，恢复生产人口三万一千三百。又前往福建，从福宁州西边分水关出发，沿海岸向北，经过四府、一州、二十四县、四卫、五所、三巡检司、五十五处关城镇寨，归还百姓土地二万一千零一十八顷，恢复生产人口四万零八百。于是两省沿海百姓都得以回乡复业。另外派遣官员巡查江南、浙江，办理展界复业，同一时间全部完成。杜臻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席柱回京复命，上奏陈述沿海百姓回乡安居。皇上说：“百姓愿意住在海边，是因为可以出海经商捕鱼。你们明白这个道理，先前为什么不提议推行？边疆大臣应当心系国计民生。从前禁令虽然严格，私自出海贸易从来没有断绝。凡是主张不可开放出海贸易的，都是总督、巡抚想要从中牟利。”
杜臻守孝期满，起用为刑部尚书。旧制度，冬天狱中囚犯每月供给煤炭，狱吏大多私自克扣，很多囚犯因受寒生病死去，杜臻严令禁止这件事。调任兵部。当时商议裁减各省驻防以及督抚提镇的标兵。杜臻说：“冗兵可以裁减，但不宜骤然执行。请从今往后，老弱士兵、病故人员、出现的员额空缺一概不再补人，几年之后兵额自然减少。”朝廷采纳他的建议。再调任礼部尚书。因病告老还乡，不久在家中去世。皇上南巡，题写“眷怀旧德”匾额追赐给他。
杜臻年少家贫，勤学苦读，侍奉祖母、父母十分孝顺；大力举荐人才，所作诗文恳切有条理。
萨穆哈，吴雅氏，满洲正黄旗人。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升任员外郎。
康熙十二年，圣祖准许吴三桂上疏请求撤藩，派遣萨穆哈和郎中党务礼、席兰泰，主事辛珠，笔帖式萨尔图前往贵州，预备船只粮草，谕令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延误。抵达之后，吴三桂谋反，提督李本深参与密谋，写信招引贵州巡抚曹申吉。总督甘文焜得到密信，告知萨穆哈等人，催促他们赶赴京师禀报叛乱消息，并请求派兵支援。萨穆哈与党务礼、席兰泰走到镇远，吴三桂已经起兵。镇远文武官员接到吴三桂檄文，不供给驿马。萨穆哈、党务礼寻得两匹马，疾驰到沅州，然后换乘驿马，十一昼夜抵达京师，直奔兵部，下马气喘不止，扶着柱子不能说话，许久才缓过来，上奏吴三桂反叛的情况。席兰泰从镇远乘小船到常德，再换乘驿马，晚七天抵达京师。辛珠、萨尔图来不及出逃，遇害。十三年，提拔萨穆哈为刑部郎中。十四年，叙报捷之功，萨穆哈、党务礼、席兰泰都应当升任光禄寺、太仆寺卿。
十五年，授太仆寺卿。十六年，再次升迁任户部侍郎，奉命到山东监督赈济。十七年返回京师，上疏：“臣多次奉命出使，所经过州县，有的借公务摊派百姓财物，深深骚扰百姓。请求此后重大事务，专门派遣部院官员，其余事务都责成督抚办理。”皇上交付廷臣会议，规定州县摊派勒索，一律按贪赃官吏治罪。调任吏部。二十年，再升工部尚书。二十一年，奉命巡查石景山到卢沟桥的堤坝，上疏：“堤内原本是官地，康熙初年招百姓垦荒，导致侵蚀堤坝根基。请求下令户部免除这片土地赋税，停止耕种。”获准。二十二年，奉命巡查山西地震灾情，上疏请求受灾最重州县拨国库银两赈济。
二十四年，河道总督靳辅请求在高邮、宝应各州县修筑堤坝，约束黄河水流入海；按察使于成龙主张疏浚海口。交付廷臣商议，采用靳辅方案。皇上询问江南籍日讲官，侍读乔莱极力主张采用于成龙方案。皇上说：“家乡官员这样议论，不知道百姓意愿如何？”令萨穆哈与学士穆成额，会同漕运总督徐旭龄、巡抚汤斌，详细勘察民间利害。萨穆哈等人遍历海口各州县，各地百姓所陈述意见不一；发文给各州县，让每地挑选十位通达事理之人询问利弊，众人都说疏浚海口不便。二十五年，萨穆哈回京上奏，说详细询问百姓，依从于成龙方案，则积水无法施工；依从靳辅方案，则水中无法取土修筑堤坝，请求两项工程一并停止。当时于成龙已经被召到京师，皇上令廷臣会同萨穆哈、于成龙再次商议。于成龙说疏浚海口应当同时治理串场河，费用高达一百多万两。廷臣认为耗费巨大，上奏请求停工。不久汤斌入朝任尚书，上奏：“海口不急于疏浚，一旦再遇大水，下游各州县都会被洪水淹没。”皇上召见萨穆哈询问，萨穆哈不再坚持先前的奏报。再次下发廷臣讨论，才确定采用于成龙的方案。皇上责备萨穆哈先前核查奏报不实，革去官职。不久授步军翼尉。
三十二年，再次授工部尚书。三十九年，皇上察知工部长期积弊：河工耗费国库银两，官员接受请托，发放银两多有侵吞，责问萨穆哈等人。萨穆哈不久以年老多病请求辞官，皇上斥责他弄虚作假，下令革官，仍旧留任，命他自查工部全部积弊，逐条上报。四十三年，因为疏浚京城内外河道时侵吞国库银两、收受贿赂，萨穆哈被逮捕审讯，拟判绞刑，死于狱中。
论曰：米思翰支持撤藩的提议，筹措军粮，足以支撑十年战事，可见定策是有缘由的。顾八代、玛尔汉都是文臣，能够克敌制胜，又凭借清廉勤勉建立功绩。田六善对军务多有建言，善用绿旗兵，成效后来显现。杜臻巡查、恢复沿海疆土，是战后一件重大政务。萨穆哈因为奔赴京师报告叛乱而受赏赐，也附记在这篇列传之中。
列传五十六 索额图 明珠 余国柱 佛伦
索额图，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索尼的第二个儿子。最初授侍卫，从三等侍卫逐步升为一等侍卫。康熙七年，授吏部侍郎。八年五月，主动请求解除职务，留在皇上身边效力，再次任一等侍卫。等到鳌拜获罪，大学士班布尔善因结党被诛杀，授索额图为国史院大学士，兼任佐领。九年，改任保和殿大学士。十一年，《世祖实录》修成，加太子太傅。十五年，大学士熊赐履草拟奏章出现错误，改写草稿，事后又销毁底稿。索额图与大学士巴泰、杜立德等人上疏弹劾，熊赐履被罢官回乡。十八年京察，侍讲学士顾八代随军出征称职，翰林院考评写“政勤才长”，索额图改为“浮躁”，顾八代最终因此降职调遣，详情记载在顾八代传。
索额图权势日渐盛大。恰逢发生地震，左都御史魏象枢入内奏对，陈述索额图依仗权势、贪婪放纵的罪状，请求严加惩处。皇上说：“反省过失应当从朕自身开始！”第二天，召见索额图与众大臣，谕告说：“遭遇这次地震，朕反省修身。你们也应当洗心革面，秉持公心忠诚报国。自从任职以来，各位大臣家境都变得富足，却互相勾结徇私，愈发贪腐。一旦事情败露，国法俱在，绝不宽恕！”当时索额图、明珠一同执掌朝政，各自培植私党，贪婪奢侈，震动朝野，所以皇上特意训诫二人。皇上还亲笔书写“节制谨度”匾额赐给他们。
十九年八月，索额图因病请求解职，皇上下优旨嘉奖他“勤勉干练，用兵以来，筹划军机要务”，改任内大臣。不久授议政大臣。先前索额图兄长噶布拉，因册立、追谥孝诚仁皇后推恩外戚，封为一等公；弟弟心裕承袭索尼最初的一等伯爵；法保承袭索尼加封的一等公爵。二十三年三月，因为心裕等人懒惰骄纵，皇上责备索额图不能管教子弟，革除他内大臣、议政大臣、太子太傅头衔，只保留佐领一职，同时剥夺法保一等公爵。二十五年，授领侍卫内大臣。
当时俄罗斯屡次侵犯黑龙江边境，占据雅克萨，俄人离去又再度前来，皇上派兵围困雅克萨。俄国察罕汗请罪，派遣费耀多啰等人前来商议边界。二十八年，皇上命索额图与都统佟国纲前往谈判。索额图上奏主张：“尼布楚、雅克萨两地应当归属我国。”皇上说：“尼布楚归我国，则俄罗斯没有贸易落脚之处，可以以额尔古纳河为界。”索额图等人前去谈判，费耀多啰果然坚持索要尼布楚、雅克萨。索额图等人严词驳斥，依旧宣达皇上旨意，以额尔古纳河及格尔必齐河为边界，立碑之后返回。
二十九年，皇上任命裕亲王福全为大将军，攻打噶尔丹，命索额图率领盛京、吉林、科尔沁兵马在巴林会合，于乌兰布通击败噶尔丹。因没有全力追击敌军，降四级。三十五年，跟随皇上亲征，率领八旗前锋、察哈尔四旗以及汉军绿旗兵先行，并且奉命统领火器营。大将军费扬古从西路抵达图拉。皇上驻扎克鲁伦河，噶尔丹逃走。费扬古在昭莫多截击，大败敌军。三十六年，皇上巡幸宁夏，命索额图管理水上驿站，恰逢噶尔丹死去。叙军功，恢复之前所降的品级。四十年九月，因年老请求退休，由心裕接替领侍卫内大臣。
索额图侍奉皇太子十分恭谨，皇太子渐渐失去皇上信任。四十一年，皇上视察河工到德州，皇太子生病，召索额图从京师到德州侍奉养病。停留一个多月，皇太子病愈，返回京师。同年，心裕因虐待家奴致人死亡被革官。四十二年五月，皇上下令逮捕索额图，交付宗人府关押。谕旨说：“你身为大学士，因贪恶革职，后来再度起用，不知悔过。你的家人告发你，关押在宫内三年，朕本打算宽恕你。你却坚持过错不改，结党妄为，议论国事。皇太子在德州时，你骑马到中门才下马，仅此一事你就应当处死。你所做之事，随便举出一件，都该诛杀。朕念你原本是大臣，于心不忍，姑且免你一死。”又下令逮捕索额图诸子，交给心裕、法保拘禁，谕令：“如果再生事端，心裕、法保要被灭族！”依附索额图的大臣麻尔图、额库礼、温代、邵甘、佟宝全部严加关押，阿米达因年老赦免。又下令，凡是和索额图同祖、在各部院任职的子孙，全部革官。江潢因为家中藏有索额图私人书信，交付刑部拟判死罪。仍旧谕令，普通满洲人只是和他有来往、汉官和他结交的，一律赦免不追究。不久索额图死在囚禁之处。
数年之后，皇太子因疯癫被废，皇上宣谕罪状，说：“索额图帮助允礽暗中图谋大事，朕知晓内情，才将索额图处死。如今允礽想要为索额图报仇，使朕戒备难安。”同时下令诛杀索额图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后来皇上对大臣说：“从前索额图怀有私心，提议皇太子服饰器物全部使用黄色，一切礼仪规格几乎和朕相同。骄纵的开端，实在源于此事。索额图确实是本朝第一罪人！”
明珠，字端范，纳喇氏，满洲正黄旗人，叶赫贝勒金台石的孙子。父亲尼雅哈，在太祖灭掉叶赫部时归降，授佐领。明珠从侍卫升任銮仪卫治仪正，迁内务府郎中。康熙三年，提拔为内务府总管。五年，授弘文院学士。七年，奉命视察淮、扬河工，提议修复兴化白驹场旧闸，开凿黄河北岸引河。不久授刑部尚书，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充经筵讲官。十一年，迁兵部尚书。十二年，皇上到南苑，在晾鹰台检阅八旗兵马。明珠事先颁布条令，令士兵操练；到检阅之日，军容整齐肃穆，皇上嘉奖他的才干，就此定为制度。
康熙初年，南方大体平定，留重兵镇守：吴三桂驻守云南，尚可喜驻守广东，耿精忠驻守福建。十多年后，藩王渐渐骄横跋扈，吴三桂尤其放纵。尚可喜也担忧隐患，上疏请求撤藩，回海城养老。耿精忠、吴三桂随后也请求撤藩。皇上召集众大臣询问对策，户部尚书米思翰、刑部尚书莫洛等人主张撤藩，明珠附和他们。其余大臣全都沉默不语。皇上说：“吴三桂等人蓄谋已久，不早日除去，将会养痈遗患。如今撤藩他会反，不撤藩他也会反，不如先发制人。”于是下诏准许撤藩。吴三桂随即反叛，耿精忠以及尚可喜之子尚之信起兵响应。当时众人都归罪提议撤藩的大臣，索额图请求诛杀主张撤藩之人。皇上说：“这件事出自朕的本意，其他人有什么罪过？”明珠由此得到皇上赏识。十四年，调任吏部尚书。十六年，授武英殿大学士，多次担任《实录》《方略》《一统志》《明史》各书总裁官，屡次加衔至太子太师。等到三藩叛乱平定，皇上对廷臣说起从前商议撤藩之事，只有明珠等人能领会朕的心意，并且说：“当时有人请求诛杀提议撤藩之人，如果朕听从，这些人都会含冤九泉！”
明珠执掌朝政之后，品行败坏，贿赂堆积如山。佛伦、余国柱是他的党羽，被他举荐提拔到高位。靳辅治理南河，主张筑堤束水，下游不疏浚自然通畅。于成龙等人主张疏浚下游，和靳辅意见相反。靳辅推行屯田，议事大臣认为不利于百姓，大多不支持靳辅，唯独明珠支持靳辅的主张。蔡毓荣、张汧都是明珠举荐之人，等到二人获罪查办，担心连累举荐人，设法从轻定罪，皇上下谕斥责，才定案。明珠与索额图各自培植私党，互相倾轧。索额图出身显贵，性情傲慢，不依附自己的人便公然排挤，朝中大臣只亲近李光地。明珠则待人谦和，轻财好施，招揽新进官员；对于政见不合者，暗中设计陷害，和徐乾学等人结交。索额图一心侍奉皇太子，明珠则相反，朝中凡是侍奉皇太子的官员，都被他暗中排挤罢黜。举荐汤斌教导皇太子，随后又设法倾轧汤斌。恰逢长久干旱，李光地举荐的讲官德格勒通晓《易经》，皇上令他占卜，得到夬卦，于是上奏说有小人身居高位，上天不降恩泽，言辞直指明珠。详情记载于德格勒传。
二十七年，御史郭琇上疏弹劾：“明珠、余国柱背弃公道，营私舞弊，内阁草拟票拟全都由明珠指挥，随意裁定轻重。余国柱秉承他的旨意，就算有错误，同僚也不敢驳正。圣上多次责问，依旧不思改过。凡是奉旨议事，皇上称赞某事做得好，明珠就说‘是我尽力举荐促成’；某事被否定，明珠就说‘皇上本不赞同，是我从中委婉挽回’；还随意添改旨意，收买人心、树立威权，借此拉拢官员，索取贿赂。每日奏事完毕，走出中左门，满汉各部院大臣列队等候，和他密谈许久，皇上的意向被随意泄露。各部院事务只要和他有关，必定先请示他才办理。明珠广泛勾结党羽：满洲官员方面，佛伦、格斯特以及族侄富拉塔、锡珠等人，凡是朝廷会议、会推官员，全力把持；汉臣方面，余国柱做他的帮凶。督抚、布政按察使等职位空缺，余国柱等人辗转索取贿赂，满足贪欲才罢休。康熙二十三年，学道任满应当升迁的官员，都前去议价，空缺预先敲定。靳辅和明珠勾结，最初商议开挖下河，认为应当任用靳辅，欣然准备施行。等到皇上打算另派官员，因为于成龙正受皇上器重，就举荐于成龙奉命办理。但于成龙只是按察使，奏章题奏之权依旧在靳辅手中，这时还没有阻挠之意。等到靳辅夸大工程规模，和于成龙意见冲突，明珠才全力阻挠。明珠自知罪重，对人言语温和、百般拉拢，暗地里却凶狠害人，心思阴毒。最忌惮言官，害怕揭发他的奸行，选拔科道官员时，就预先约定，奏章必须先让他过目。佛伦担任左都御史的时候，见御史李兴谦多次奏疏合皇上心意，吴震方常有弹劾奏章，就借事端排挤陷害。明珠的智谋足以掩盖罪行，又有余国柱奸谋附和，辜负皇恩，扰乱朝政。恳请立即严加惩处。”
奏疏呈上，皇上谕吏部：“国家设立官职、划分职权，必须心怀清白，大官守大节、小官守小廉。如今朝中大臣，大学士以下，只知道互相勾结，徇私倾轧。每逢朝廷会议，一二人带头提议，众人随声附和，一味盲从。朝堂议事如此，国家大政凭什么决断？至于重要官职空缺，特意下令会同推举，原本希望选出人才，也想让被举荐之人自省，担心连累举荐者，可贪腐之徒，往往最终败露。这都是结党纳贿造成的。朕不忍心加罪大臣，况且有的人在战事中立有功绩，不再追究旧案。免去明珠大学士职务，交由领侍卫内大臣酌情任用。”不久授明珠内大臣。后来跟随皇上征讨噶尔丹，督办西路军饷，叙功恢复原来品级。
明珠罢相之后，虽然威势仍在，但担任内大臣二十年，再也没有执掌大权。四十七年，去世。其子性德、揆叙另有传记。
余国柱，字两石，湖广大冶人。顺治九年进士，授兖州推官。升任行人司行人，转户部主事。康熙十五年，经考核授户科给事中。当时正值用兵，余国柱多次上疏筹划军饷，议论大多精密切实。二十年，提拔左副都御史。不久授江宁巡抚，奏请设织造局织造宽幅绸缎。圣旨批复：“不是日常所需之物，为何耗费人力财力？”当明珠掌权之时，余国柱一心牟利，迎合明珠。等到内调为左都御史，升任户部尚书，汤斌接替余国柱担任江苏巡抚；余国柱向汤斌索要献给明珠的金银，汤斌无法满足，于是就构陷汤斌。二十六年，授武英殿大学士，和明珠勾结更深，当时人称他为“余秦桧”。恰逢皇上拜谒皇陵，途中召于成龙入内奏对，于成龙全部揭发明珠、余国柱等人贪赃舞弊之事。皇上回宫询问高士奇，高士奇也据实上奏。等到郭琇上疏弹劾，上书检举的人接连不断，余国柱的门生陈世安也上奏弹劾，切中要害，余国柱于是被革官。离开京城之后，在江宁修建府宅，经营产业，又被给事中何金兰弹劾，皇上下令将他驱逐回原籍，死于家中。
佛伦，舒穆禄氏，满洲正白旗人。从笔帖式屡次升迁到内阁学士。吴三桂死后，他的孙子吴世璠依旧占据云南、贵州。朝廷命佛伦总管粮饷，打通镇远运粮通道，不久兼管四川粮饷。战事平定，升任刑部侍郎。不久升左都御史，提拔工部尚书，转任刑部、户部尚书。先前下河工程，靳辅和按察使于成龙意见不合，朝廷命佛伦会同侍郎熊一潇等人勘察商议。佛伦受明珠授意，主张采纳靳辅方案，被漕运总督慕天颜弹劾。御史陆祖修也弹劾佛伦偏袒靳辅，并且说：“九卿会议的时候，尚书科尔坤等人迎合佛伦意见；尚书张玉书、左都御史徐乾学提出屯田侵占民田应当归还百姓，科尔坤置之不理。其他九卿有的连文书都看不到。”皇上震怒，交付吏部严厉审议。等到郭琇弹劾明珠，指佛伦是明珠党羽，佛伦因此被解职。皇上召靳辅等人入朝对质，佛伦才上奏请求停止屯田，裁撤此前新设官员。部议拟定革去佛伦官职，皇上命保留佐领。不久授内务府总管。
外放担任山东巡抚，上疏请求均平赋役，令士绅和平民一样承担徭役，皇上下诏嘉奖他实心办事。当初，潍县知县朱敦厚贪赃，被巡抚钱鎯揭发，朱敦厚托徐乾学向钱鎯求情，得以脱罪，并且内调为主事。到这时旧案败露，交付佛伦审讯查实，徐乾学因此革官。佛伦又弹劾郭琇担任吴江县令时，曾经侵占公款；郭琇伯父郭尔印，本是明末御史黄宗昌家奴，郭琇父亲郭景昌原名尔标，曾依附贼党伏法，郭琇私自更改父亲名字，骗取封赠，应当追夺诰命。部议依从所奏，将郭琇押往江宁审问。佛伦不久提拔川陕总督，入朝任礼部尚书。三十八年，授文渊阁大学士。三十九年，郭琇入朝觐见，申诉父亲蒙受诬陷。皇上质问佛伦，佛伦承认奏报不实，本应革官，援引赦令得以免罪。不久，按原品级退休，很快去世。
论曰：康熙年间，满洲大臣互相攀比权势地位的，只有索额图、明珠，一时气焰盛大，然而都不能保全美名，最终因奢侈贪腐败亡。索额图因为依附皇太子获罪，灾祸牵连后代。明珠和索额图争夺权位，不依附皇太子，虽然遭弹劾被免去大学士之职，圣祖还念他支持撤藩之功，尽力保全他，对比索额图，难道不算幸运吗？至于余国柱、佛伦，只是权门的依附之人。
列传五十七 郝浴 子林 杨素蕴 郭琇
郝浴，字雪海，直隶定州人。年少就有志向节操，富有气节。顺治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八年，改湖广道御史，巡按四川。当时张献忠旧部孙可望、李定国等人归南明，作为桂王的将领，占据川南作乱。大军征讨，地方郡县官吏由军队先行任命，肆意贪虐。郝浴到任，严格约束官吏，体察民间疾苦，将帅官吏才有所收敛。九年，平西王吴三桂与固山额真李国翰分兵收复成都、嘉定、叙州、重庆。不久两路军队都战败，吴三桂退守绵州。郝浴在保宁主持乡试，孙可望数万兵逼近城池。郝浴火速传檄文征召吴三桂，用大义激励他，说“不死于贼寇，必定死于国法”。过了一个月，吴三桂才前来救援，孙可望退兵。
郝浴身在围城之中，皇上下诏询问收复四川的方略，郝浴上疏：“陕西军队苦于转运粮饷，四川军队苦于等待补给。所以必须做到陕西不再援助四川，陕西才能保全；四川不再寄望陕西援助，四川才可以谋划收复。成都地域广大，位置紧要，灌口一条河水，连通三十个州县。如果移兵驻守成都，按户籍屯田，开垦一年产出，可抵陕西三年运粮。困难在于耕牛、种子，如果令土司提供耕牛，抚臣和他们订立契约，丰年归还价款，土司应当愿意听从。嘉定地处上游，盛产茶盐，可以用来换取谷种，那么耕牛、种子都不难筹办。所以臣认为屯田有利。四川的祸患是云南贼寇。滇寇所依仗的，不过皮甲布铠、鸟铳、长刀，擅长翻山越岭。四川本地土司土兵，尤其擅长这类作战。选拔土兵精锐作为先锋，满洲精锐骑兵作为后援，迅猛出击，贼寇必然溃散。所以臣认为任用土兵有利。”皇上认为他的建议可取，交付部门商议。部议认为战守事务应当听从吴三桂做主，此事搁置。郝浴又上奏：“投降的土贼，发给札书授官，依旧肆意劫掠祸害百姓。请求此后愿意归军的编入军队，愿意做百姓的，令地方官造册登记人丁，免除牛租，废除杂派，在成熟田地征收赋税，定下固定税额。”奏疏商议后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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