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命他会同办理京城团防保甲,提拔为户部侍郎,兼管钱法堂。户部上奏铸造当十、当五十大钱,王公大臣又请求增铸当百、当千大钱,称为四项大钱。当千大钱,以二两铜为标准,其余依次递减。王茂荫上疏争辩:“铸造大钱,本意在于节省铜料,从汉到明,多次推行,不久就废止,没有能够长久实行的。如今推行大钱,看似便利,本是人之常情喜新厌旧。可不用多久,就会像丢弃破鞋一样废弃。考察历代旧事,全都是这样。币制过于繁杂,市面必定动荡,面值折算过重,废止一定很快,这是人事与事理的必然。有人认为国家制度,钱币当十就是十,当千就是千,谁敢违背?不知道官府能规定钱币面值,却不能规定物价。钱币法定面值一千,百姓不敢当成一百;物品价值一百,百姓很容易把它抬到一千。历来大钱废止,大多因为私铸盛行,物价飞涨。宋代沈畸曾说:‘铸造当十钱,招致祸乱、引诱奸邪,游手之徒争相私铸。凭空获得数倍利润,就算每日诛杀私铸之人,势头也无法遏制。’张方平议论说:“奸人私自铸造,大钱价值一天天变轻。连年以来,虚抬物价,向下抬高市价,向上寻求补偿,只有虚高面值的名义,蒙受实际亏损的祸害。’大观钱由蔡京铸造,他的儿子蔡绦在《国史补》记述:起初获得利润、通行市面,接着私铸弊端丛生,最后更改面值、贬值亏损。这些都是亲眼所见,记载尤为详尽。古代尚且不能推行,怎能认为如今可以通行?信用是国家的至宝。大钱、钞票,都属于权宜之计,全靠坚守信用,才有望获得数年之利。如今大钱的重量规格刚刚颁布,不到数月,突然全部更改。商人百姓惶恐,纷纷疑心朝廷不讲信用,这不是小事。有人担心铜料短缺停止铸钱,所以需要及时变通。但变通的前提是能够施行,如果行不通,就和不铸造一样。叛贼平定之后,不愁没有铜料;如果叛贼不能平定,铜料无法运输,就算把现有铜料全部铸成当千大钱,恐怕也于事无补,值得忧虑的不只是停铸这一件事。”皇上命王公大臣与户部秉公商议,王公大臣最终坚持原来的提议。
咸丰四年,户部会同上奏推广大钱的办法,王茂荫再次上疏争辩:“臣上疏陈述大钱利弊,没有接到谕旨。臣掌管钱法,日夜思索,实在觉得难以推行。当百以上大钱,和原来通行的当五十大钱差别不大,凭什么一个贵重一个低贱,这是难处一;用来交易货物,折算困难,兑换制钱,无人愿意收兑,这是难处二;大钱虽然准许缴纳官项,但是原本宝钞官票已经准许缴纳五成赋税,大钱又要一同搭收,这是难处三。这些还只是小问题,最大祸患莫过于私铸。奸人用四两铜铸造两枚大钱,就可以抵上交官府白银一两,损害国家。铸造制钱,每一千文重一百二十两,熔化可得铜六十两,用来铸造当十钱,可以得到三十千文。假如奸人销毁制钱铸造大钱,民间就没有制钱可用,损害百姓。宝钞官票,节省成本远远超过大钱,如果能够顺利推行,益处不小,大钱的铸造,似乎可以停止。”奏疏呈上,依旧没有批复。后来大钱终究废止,和王茂荫预料的一样。
他又上疏论述钞法利弊,大意说:“去年初次发行银钞,虽然没有顺利通行,也没有造成大的拖累。到腊月发行钱钞,至今已经发放一百数十万,带来很多麻烦。以往钞法,唐代的飞钱,宋代的交子、会子,都有实物作为支撑流通。元朝废止白银制钱,只用钞币,上下通行,能够以虚币调动实物。明代只向百姓征收实物,钞币归朝廷,所以行不通。臣咸丰元年上奏的办法,都是以实物支撑钞币流通。如今时局逼迫,从前的办法难以施行。议事之人虽然只想在回收钞币上想办法,但是京城放出钞多回收少,军营只发放不回收,各省州县只回收不发放。没有商人在中间周转,就无法推行;不给商人周转的办法、周转的利润,依旧不能推行。”于是拟定四条办法,重在体恤商情,便利转运。奏疏呈上,皇上斥责他被商人指使,不关心国事,命恭亲王奕訢、定郡王载铨核查商议。商议结果上报,说王茂荫的主张阻碍难行,皇上下严旨斥责。不久调任兵部。
粤匪占据池州、太平,皖南道路隔绝。王茂荫上奏请求,徽州暂时划归浙江统辖,皇上命浙江巡抚黄宗汉体察情况酌情施行。起初,王茂荫上疏说:“贼寇胁迫良民,驱使他们充当先锋。请专门降下谕旨,主动来归降的,一律宽大赦免;斩杀贼寇前来献功的,都予以封赏。”京城长久不下雨,皇上命清理各类案件,减免情有可原的囚犯刑罚。王茂荫又上疏说:“最值得怜悯的,莫过于从贼营逃出的难民。各地抓捕难民,指认他们形迹可疑,严刑拷问。这些人依照律法不算无罪,从情理上实在值得怜悯,请敕令暂缓定罪。皇上即位以来,多次下诏求言,进言的建议如果不当,就下旨明确斥责;斥责建议不妥,并不是禁止进言,但是进言之人因此变少。像各路战败失地的将帅,在战败之前,处置失当,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向皇上禀报。有的担心没有实据;有的虽有实据,却担心查办之时证据化为乌有;有的担心建议不被采纳,白白招来仇怨;有的认为皇上自有权衡,所以都不敢进言。至于官员任免升降,臣子往往不敢尽言。见识浅的害怕触怒皇上遭到斥责,见识深的担心激起皇上情绪难以挽回。皇上批阅奏章,大小事务都亲自批示,已经十分勤勉。臣认为心力贵在不被琐事分散,应当致力于远大重大的事务,放下细碎小事。贤明君主辛苦访求贤才,在用人之时可以省心。当今天下人才不足,确实值得忧虑,但并非没有人才。像罗泽南,人人都知道是将才,起初不过是一名贡生。湖南一省,既有江忠源兄弟,又有罗泽南等人,其他省份可想而知。只有贤人才能够识别贤人,爱惜人才,全在于皇上诚心访求。如今武昌没有收复,江西又陷入危急。两省百姓从前仇视贼寇,如今竟然有人依附贼寇。其中人心转变的缘由,应当深思。历代先帝恩泽教化深入人心,民心终究不会忘记。但是现在不赶紧维系民心,让贼寇慢慢用假仁假义收买人心,恐怕民心被动摇,难以挽回。”奏疏呈上,皇上赞许采纳。
咸丰八年,因病免官。咸丰十一年,穆宗即位,认为王茂荫忠诚正直,命他病愈之后等候任用。同治元年,上疏陈述时政:“天象示警,应当反省修身。议政王责任重大,应当专心处理机要政务,其余事务只抓大纲。言官应当多加包容优待。顺天府事务繁重,府尹石赞清不应当兼任部里职务。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司员任职才一年,就得到优厚保举,恐怕各衙门官员都把谋求保送举荐当成门路,应当防范这个苗头。”代理左副都御史,奉命会同兵部尚书爱仁前往山西查办案件。授工部侍郎。同治二年,调任吏部。因继母去世回乡守孝。同治四年,在家中去世。
宋晋,字锡蕃,江苏溧阳人。道光二十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道光二十七年,大考列为二等,提拔为中允。道光二十九年,主持河南乡试,因为命题出错被议处,谕令不再派他担任考试差事。咸丰二年,大考列为二等,提拔为侍读学士,升任光禄寺卿。咸丰三年,命他会同办理京城团防保甲,代理礼部侍郎。咸丰四年正月,上疏说:“去年冬天圜丘大祭,恰逢圣体不适。礼官认为登坛跪拜仪式繁琐,对于皇上亲自到坛位、献帛之后的各项仪节,加以修改拟定,上奏请求准许施行,后来因为派亲王代为祭祀,这件事中止。详细考究典礼,祭天大典,最为慎重。偶尔遇到服饰不合、起居不适,可以派遣大臣代祭,从来没有商议删减仪节的先例。现在将要举行祈年殿大祀,恳请皇上下令停止新拟定的仪节,依旧遵循旧制度。”咸丰五年,升任宗人府丞。
咸丰六年,上疏说:“自从江宁失陷,上至九江,下到镇江、瓜洲,贼寇水陆互相支援。如今听说向荣兵力支撑不住,形势危急,就算分路前去支援,恐怕来不及。请敕令两江总督、浙江巡抚,雇用轮船载兵,从圌山关驶入长江,焚毁攻打金山、焦山贼船。再从仪征逆流到浦口,和六合各路军队互为犄角,那么江宁、镇江对岸的贼寇,处处防备我军,一定不敢离开巢穴向东窜扰。这样不仅解除江南危急,江北也会更加安宁。又听说广东新到红单船二十多艘,请敕令德兴阿、向荣把红单船集中一处,全力扼守芜湖江面。如果能够收复芜湖,就可以直击贼寇后方,宁国不攻自破。”举荐道员缪梓、杨裕深、金安清通达政体,熟悉外情,请把雇船、筹措经费之事交由他们办理。奏疏呈上,谕令两江总督怡良会同向荣、德兴阿斟酌施行。
《宣宗实录》修撰完成,论功叙奖,提拔为内阁学士,多次代理户部、工部侍郎。咸丰八年,授工部侍郎。文宗连年患病,不能亲自参加祭祀大典。咸丰十年,宋晋上疏:“近年郊坛重大祭祀,皇上因为行走不便,偶尔不能亲自前往,除派遣亲王代祭之外,仍然提前亲自到皇乾殿拈香,可以看出皇上敬畏上天的诚心。只是每次大祭,皇上在前一天辰巳时分亲自拈香,就在斋宫留宿。如今提前行礼如同正式祭祀,请改为在前一日寅卯时分先行到殿拈香,之后回宫处理政务。臣特别希望皇上慎重保养身体,养护元气,节制厚味饮食,恢复健步如常,在下一次郊祀大典能够亲自行礼。”皇上赞许采纳。
咸丰十一年,上疏说:“江宁沦陷将近十年,总督曾国藩筹划剿防,会同官文、胡林翼合力收复安庆,但是他所统领军队不足两万人。如果集合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五省每年赋税收入,供养兵勇十三万人,用七万兵力分驻各地剿守,六万大军大举东征,粮饷充足,兵力增加,有望一举平定战事。”又说:“江西首当其冲遭受贼寇冲击,巡抚毓科、布政使庆善都不得人心,请任命太常寺卿左宗棠代理巡抚,在督粮道李桓、前任广饶道沈葆桢、浙江道员史致谔三人之中挑选提拔布政使。”又请求以曾国藩总管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五省军务,督办东征。皇上认为他的筹划并非没有见地,下发官文、曾国藩等人商议上奏。又上疏说:“慕陵规制俭朴朴实,可以作为万世典范。定陵工程请仿照慕陵,不要更改。”被部议阻拦,没有施行。
同治元年,调任仓场侍郎。南方漕运刚刚改为海运,每年定额三百万石,从天津运到京城粮仓,偷盗、虚耗,每年损失粮食极多。等到战事兴起,江苏、浙江府县沦陷,南方漕运起运才二十多万石,偷盗虚耗依旧如故。十年之间,仓场侍郎与监督官员多次更换。宋晋接任,深知其中弊病,因循旧习没有上奏检举。同治六年,事情败露,降为内阁学士,需要补缴粮食二万石。同治十二年,升任户部侍郎。同治十三年去世。
袁希祖,字荀陔,湖北汉阳人,原籍浙江上虞。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咸丰二年,大考列为二等,提拔为侍讲。三次升迁至侍讲学士。咸丰八年,破格提拔为内阁学士,多次代理礼部、工部、刑部侍郎。咸丰九年,上疏说:“咸丰初年,因为道路阻隔、铜料不足,改铸大钱,不久,当百、当五都无法通行,只有当十钱还在使用。起初一枚大钱抵制钱三五文,近来十枚大钱才抵制钱一文。银价上涨,百物涨价,百姓十分困苦。旗人军饷每月三两白银,折算成钱十五千文,导致无法维持生计。从前制钱每枚重一钱二分,大钱重四钱八分,定为当十,有五钱四分的盈余。如今十枚大钱才抵制钱一文,等于用四钱八分的铜,充当一钱二分的制钱使用。民间私自熔化重铸,弊端丛生。如今天下都用制钱,唯独京城使用大钱,制度不统一。请求全部恢复旧制,使小民容易维持生计,盗铸的源头也可以稍稍平息。”
咸丰十年,上疏论军事,大意说:“数年以来,地方战事所谓的失守,根本没有真正的防守,只是任由城池陷落。就算定罪,也仅仅革职留营。所谓收复,并没有实际收复,是贼寇自行撤离。等贼寇主动退走,就虚报大捷,上奏保举官员,培植私人势力。这样用兵,哪有成功之日?臣愚以为如今虽然局势破败,转机仍然存在。贼寇觊觎苏州、常州很久,一旦占领,抢夺女子财物,欲望已经满足。不仅金陵主力贼寇争相奔赴,天长、六合贼寇也贪图这里的财物。应当趁贼寇势力分散懈怠,请专门选派重臣驻守清江、淮河要地,统筹全局。刚刚下谕令曾国藩赴两江总督任,谋划收复苏、常,从宁国进兵,前后受敌,不是万全之计。不如令胡林翼从江北进攻,牵制安庆;令杨载福率领水师顺长江直下,互相策应;令李若珠猛攻天长、六合,打通江浦,遥作声援。秘密令曾国藩悄悄带领精锐部队,倍道奔袭攻取金陵,才是上策。如今耗费军队粮饷,没有尽头;加上各路统帅散漫无纪律,贤能之人往往孤军深入、没有援兵,血战牺牲;不肖之人手握重兵,遇敌就躲避。必须有重臣领兵统御,积弊清除,士气才能振奋,这就是扭转时局的机会。”不久代理户部侍郎。
当时各省推行团练,朝廷分别派遣大臣督办。袁希祖上疏说:“团勇短时间可以召集,训练成劲旅不能短期完成。就算兴办团练,至少需要五六千人。按人供给口粮,耗费巨大。就算练成,这五六千人抵御贼寇不足,骚扰百姓有余,坐吃粮饷,终究担心哗变溃散。而且派去督办的大臣,万一和地方官员产生矛盾,必定互相水火,反而拖累大局。请颁下明确谕旨,说明团练只是保卫乡里,不借此向百姓征敛,也不必每日发放口粮,坐守消耗钱粮。否则开支巨大,国库收入不够,只能向百姓索取。轻的聚众闹事,重的调转矛头,十分值得忧虑。”
英、法、俄、美四国联军入侵,天津失守。袁希祖请求暂时接受和议,拖延十几天,使我方部署周全。僧格林沁抓获英国官员巴夏礼,袁希祖上疏请求处死巴夏礼。不久敌军深入,皇上前往热河。袁希祖多次上疏劝谏,没有得到回复,屡次向北遥望痛哭,就此得病。不久和议达成,兼任代理兵部侍郎。不久去世。
文瑞,字叔安,乌苏氏,满洲镶红旗人。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提拔为侍讲,五次升迁至左副都御史。文宗即位求言,文瑞上疏陈述四件事:选拔贤才、严明赏罚、广纳意见、谨慎调养,并且抄录乾隆元年左都御史孙家淦《三习一弊疏》进呈,皇上赞许。咸丰三年,粤匪攻陷武昌向东进发,文瑞上疏请求在上海、镇江雇用广东红单船,选派官员统领,防守江面;同时秘密查探京城流言,消除叛乱苗头,安定京畿。皇上命各位大臣集会商议增兵筹饷。文瑞上疏说:“军饷是国家大政,奉旨集会商议,可是大学士等人完全不讨论公务,谈笑自若,不知道内阁是何地,不问商议何事。臣逐条陈述应对办法,尚书孙瑞珍却用闲话搪塞,述说自家家产,如同市井小民。大臣如此,实在令人痛心叹息。”又说:“二月初一是发放俸禄的固定日期,户部钱粮不足,早就应当筹划。却在这天清晨才请旨,打算以停发俸禄推给朝廷。又商议推行钞法,征收商铺税,商人百姓恐慌。请拨国库银两三十万两发放春季俸禄,暂时维持流通,安定商民。钞法、铺税,暂且暂缓商议。”朝廷采纳。又上疏说:“钞法的弊端,发放多回收少,一半成为废纸;发放少回收多,百姓手中没有钞币。如果发放回收均等,等于一边发一边收,只是徒增烦扰,没有益处,不如把银钞改为钱票。打算使用道光年间设立的五处官号钱铺,分别存放户部、工部铸钱局的钱币。京城俸禄饷银,仿照公费发票旧例,按数目支给钱币,以钱代替白银。”并且列出六条细则。奏疏呈上,准予施行。
不久兼任代理大理寺卿,借天象异常上奏请求反省修身,皇上赞许采纳。刑部囚犯刘秋贵在狱中死亡,文瑞上奏:“刘秋贵没有生病,一夜死去。刑部四天之后才上奏,更改日期,掩盖实情,请严令彻查。”山西崞县民妇王刘氏抗拒奸污被杀,罪犯从轻拟罪,刑部驳回原判。文瑞再次上奏:“原案知州重罪轻判,请敕令山西巡抚严加弹劾。”皇上全部听从。
粤匪进入山西境内,攻陷平阳等地。文瑞上奏请敕令领兵大臣严防进入直隶的要道。不久贼寇从临洺关窜扰逼近天津,命文瑞率兵驻守通州。文瑞上奏:“通州城墙城楼损坏,请筹集款项修复。”谕旨回复:“这是地方守官的职责,统兵大臣不必兼管。”提拔为刑部右侍郎。咸丰四年,因病请求辞官。
此前文瑞会同克勤郡王庆惠,请求捐献铜料铸造四项大钱补贴军饷,皇上采纳。等到回京,病愈,命他依旧会同庆惠主管这件事,设立铸钱局开炉。皇上命尚书阿灵阿、御史范承典前往铜厂查验。文瑞上疏弹劾阿灵阿等人私自开设炉房,担心存在偷漏铜料。皇上斥责他意气用事,降二级调用。同治元年去世。
毓禄,字晓山,舒穆鲁氏,满洲正白旗人。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屡次升任郎中,迁御史。战事兴起,安徽、江苏、山东各省暂停秋审。毓禄上奏说:“贼寇所到之处,往往先释放囚犯,免除他们死罪,这些人自然愿意为贼寇效力。虽然有自首减罪条例,但是愚昧顽劣之人大多不懂大义。听说直隶近来因为贼寇骚扰,将秋审囚犯酌情核查案情,属于谋反、故杀、凶盗、拒捕杀人的重犯,立刻正法;情有可原以及依例应当暂缓处决的囚犯,就减等发配,确实是权宜变通的办法。现在遭受战乱的省份,应当令全部照此办理。”
京城流通大钱,当百、当五十大钱阻滞无法通行。毓禄上疏建议:商民应当缴纳的旗租、地丁、关税,在规定收钞五成之内,专门收取二成当百、当五十大钱;户部收纳捐项应交钱票,也一律交纳大钱。咸丰七年,提拔为工科给事中,历任内阁侍读学士、太仆寺少卿、通政司副使、内阁学士。同治三年,提拔为工部侍郎,兼管钱法堂。同治五年,上奏说:“宝源局铸造当十钱,向来由云南运送铜料,铜七铅三配比铸造。近来云南长期没有解送铜料,市面采购铜料低劣混杂,导致钱币轻薄细小。制度规定每枚钱币应当重三钱二分。请每次验收钱币,以三钱为标准,重量不足的责令重铸。”皇上斥责宝泉、宝源二局两名失职侍郎监督,交付吏部议处。
徐继畬,字松龛,山西五台人。道光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御史。多次上疏弹劾忻州知州史梦蛟、保德知州林树云钻营谋求升迁;登州知府英文隐瞒灾情、催促征税;荣河知县武履中借事勒索。又上疏请求革除大臣互相回护、从中调停的积习。
又上疏陈述政体应当崇尚简约,大意说:“皇上广开言路,各位大臣条陈奏章,只要有可取之处,无不颁下谕旨推行。只是长期积习懈怠,煌煌圣谕,被人漠视轻慢。臣认为大臣奏章,如果无关大体、不是当前紧要事务,不必全部明文颁布。如果事关紧要,皇上斟酌裁定,一定要推行的,降下谕旨之后,应当重视考核成效。估量事情难易,限定年限推行改革。如果依旧玩忽懈怠,除本案之外,再加治违抗谕旨的罪名。这就是诏令应当精简。六部条例越来越多,律条不够就参考条例,条例不够就参考旧案,层层堆积,纷乱如丝。有人说六部权力,全都落到书吏手中。不是书吏有权,而是条例繁多造成。臣认为应当对现行条例仔细审定,选取切合事理的,删减十分之五的事项,十分之七的文字,定名为简明事例,让在职官员了解梗概,不至于听命于书吏。这就是条例应当精简。考功司、职方司,评议功过,使百官得到劝诫。现行条文过于繁密,抓不住大体。曾经看到各省州县官员,到任不到一年,被罚俸数年甚至十几年,处处掣肘,动辄获罪。而且处分条例越增越细密,规避的手段也越来越巧妙,上下互相遮掩,不是清明治理之道。臣认为对官员的处分,凡是关系国家生计、百姓民生、官员操守品行,可以从严从重;事情细微,无关政体,或者苛求过重、情势难以做到的,应当酌情大量删改。这就是处分条例应当精简。”奏疏呈上,皇上赞许采纳。不久召入宫中问话,谈论时事,以至于落泪。
道光十六年,外放担任广西浔州知府,提拔为福建延邵道,调任代理汀漳龙道。海疆战事爆发,敌舰聚集厦门,和漳州一水相隔,百姓每日惊恐。徐继畬镇定处置,百姓得以安定。道光二十二年,升任两广盐运使,十天之后提拔为广东按察使。道光二十三年,升任福建布政使。道光二十六年,授广西巡抚,还没有赴任,改调福建。闽浙总督刘韵珂因病请假,徐继畬暂时代理总督。福州刚刚通商,英国人租住省城乌石山神光寺,士民大为喧哗,言官上报朝廷。皇上命刘韵珂、徐继畬令英国人搬迁,很久之后才迁到道山观。士民认为徐继畬当初没有强力抵制,始终不满,言官多次弹劾他。徐继畬当初觐见宣宗,宣宗询问各国风土形势,他奏答详尽。退朝之后编排成书,名叫《瀛寰志略》,还没有进呈,宣宗就驾崩了,言官就连这本书一起抨击。
咸丰元年,文宗召徐继畬回京,召见对答,称赞他朴实,不久授太仆寺少卿。皇上下诏求言,徐继畬上疏,大意说:“国家崇尚节俭,皇宫宫殿,全部沿用明代旧制。只有圆明园是春、夏、秋三季处理政务之地,避暑山庄是秋季狩猎驻跸之处,两处规模到乾隆年间完备。宣宗皇帝停止秋狝,热河所有工程全部停工,只是正月到十月常年住在圆明园。三十年之中,不曾增建一堵墙、一根椽木,游玩不去众多亭台。遇到需要修缮,就下令拆除不再修建,所以内库银两拨往外库多达千数百万。数年以来,园亭长久闲置,有人认为先帝修建,不该任由残破。如今军务没有平定,河工没有完工,料想没有时间顾及此事。将来两件大事完成,内库银两稍充足,难保不会有人提议修缮。恳请皇上坚持,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工程,全部停止。至于装修陈设,珍奇玩物,能省就省,不要铺张。这是要防范大兴土木的苗头。孔子删定《诗经》,以《关雎》为首,要义在于感情真挚而守礼有别。匡衡曾说:‘情欲的感受,不显露在仪容之上;安逸享乐的私心,不表现在举止动静之间。’所说的有别,十分深切明白。只是事情涉及后宫,不是臣子能够听闻议论。就算有折槛牵裾那样忠直的大臣,也只能在朝堂论说得失,怎能在后宫争辩是非?所以圣明帝王,把这当作自省最重要之处。皇上刚强无欲,不久前服丧礼毕,将要完备后宫制度,祈求子孙兴旺。臣以为圣德日新,根基就在这里,这是要防范安逸享乐的苗头。自古以来蒙蔽祸患,在于言路不通,但是也有言路通畅,蒙蔽却在不知不觉中滋生。皇上即位之初,就致力于广开言路。自从倭仁上疏,皇上亲笔下诏褒奖,上书言事之人纷纷出现。不久因为天旱求言,又恳切鼓励,告诫三种弊病:空言敷衍、受人指使、故作刚直博取美名。臣子大多是中等才能。臣认为空言敷衍,出于庸碌之人,阅览之后搁置,无关紧要;故作刚直博取名声,是器量狭小,皇上加以包容,正可以彰显圣度。至于受人指使,牵涉营私,如果确有证据,一定要明正其罪。总而言之,众人言论纷乱,需要圣人来权衡,全靠皇上斟酌权衡。臣私下估算京城上书言事之人,大致分为三等:凭奏章上奏的,是九卿、科道;既能上奏章又可以当面陈述的,是部院大臣;不上奏章而时常可以面见皇上的,是内廷王公。这三类人各有长处,也各有局限。九卿、科道,爵位不高,少有瞻顾回旋,见闻较广,采访渠道多,以气节互相砥砺,以弹劾为职责,这是长处;局限就是前面所说三种弊病。部院大臣久在朝堂,蒙受皇恩尽心效忠,熟悉时事,这是长处;但是地位尊崇,时常面见皇上,心存顾忌谨慎,心中所想,不能说出十分之一,这就是局限。内廷王公,是国家至亲,在外没有私交结党的忧患,在内没有谋求爵位赏赐的心思,这是长处;但是法制严格,照例不和外人交往,朝堂舆论,不能全部知晓,这就是局限。皇上耳聪目明,隐微之事全都明察,臣仍然多虑,实在担心言事之人见识有限,不能符合皇上深远心意,使得皇上虚心察纳的初心,怅然止步,这是要防范被蒙蔽的苗头。从前唐代魏征上《十渐疏》,太宗赞许采纳,千古传为美谈。渐,指已经出现的弊端。在弊端出现之后纠正,不如在萌芽之时预防。臣恭谨地领会其中用意,推衍写成‘三防’的论述。臣深知此文浅陋,对宏大的国事难有补益,只盼望陛下在处理政务之余予以采纳。”咸丰帝颁下褒奖的诏书答复了他。
咸丰二年,吏部追论徐继畬在山西巡抚任上,押送罪犯迟缓贻误公事,请求议定处分,于是徐继畬被罢官回乡。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太平军向北进犯,攻打怀庆府。山西巡抚哈芬传令太原总兵乌勒欣泰领兵防守泽州,乌勒欣泰拖延,没有立刻赶赴防地。贼军渡过黄河,攻陷垣曲县;哈芬领兵外出,驻扎阳城。布政使郭梦龄上奏请求援兵,徐继畬也准备奏疏,借用布政使的官印急速上奏朝廷。咸丰帝因此罢免哈芬的山西巡抚一职,由王庆云接任。徐继畬逐条陈述防守各项事务上报朝廷,不久,朝廷下奏,命徐继畬督办防堵事务。战事平定之后,又过了数年,回民起义、捻军叛乱接连兴起,朝廷再次命令徐继畬督率官吏士绅总管各府、州团练防务。徐继畬驻扎潞安一年多,亲自巡行辽州、上党、阳城各处险要关隘,筹划布置周全完备,署理山西巡抚沈桂芬十分器重他。同治二年,朝廷召徐继畬进京,任命他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不久授太仆寺卿,加二品顶戴。同治五年,以年老多病请求辞官还乡。
徐继畬的父亲徐润第,研习陆九渊、王阳明的学说。徐继畬承袭家学,广泛博览典籍,通晓当世时务。他长期在福建、广东任职,熟悉海外情形,处事稳重,依靠恩义与信义约束各方,为官清廉谨慎。罢官归乡之后,主持平遥书院讲学,依靠束脩维持生计。不久去世。
王发桂,字笑山,直隶清苑人。道光十六年考中进士,授礼部主事,充任军机章京,多次升迁,官至郎中。咸丰三年,上书议论军事,奏疏得到皇帝赞许采纳。不久升任监察御史。
洪秀全占据江宁之后,分兵向北进犯。王发桂上奏说:“顺德、正定地处要冲,请在此驻军扼守险要。”同时分条列举六件要务:严密侦察情报、严格催征调度、审慎核查勘验、清晰颁布告示、广泛抚恤百姓、筹划互相接济。又上奏举荐贵州道员胡林翼通晓军事,能够担当重任,请求破格提拔,让他掌管军务。咸丰帝下令命胡林翼留在湖北协助办理军务。王发桂接连上疏,请求下令各省裁汰老旧兵卒,训练新兵,兴办乡团;一旦战事爆发,新军上前作战,乡团负责防守。并建议依照明代戚继光所著《纪效新书》《练兵实纪》来训练将士。贼军渡过黄河,逼近京畿一带,他上疏请求整顿军备,挑选精锐作为后备部队;同时免除贫民房税,安抚流亡百姓,安定民心。朝廷下发相关部门商议施行。
他又上疏说:“战事兴起以来,获罪的大臣,大多借从军效力以求自赎。这类人身居高位,性情骄纵,难以任用,白白消耗军粮,对军政毫无裨益。而且主将曲意包庇,动辄奏请起用,有罪之人几乎和无罪一般;想要建立功绩,实则只是冒领功劳。前不久副都统达洪阿作战退缩、调度失当,致使知县谢子澄、副都统佟鉴同时殉难于贼寇之手。钦差大臣胜保被赐予神雀刀,原本准许他遇事相机决断,可自从进入直隶境内,不曾斩杀一人;反倒对获罪的大臣多有举荐,因私废公,挫伤军队士气。请求查办达洪阿及其下属,依军法处置。军纪一旦严明,军威自然振作。”这些建议都被朝廷采纳。王发桂屡次升迁,历任给事中、鸿胪寺卿。
咸丰八年,他再次上疏评论时政,写道:“应当推崇廉耻之风,重视军队训练,以此选拔将帅人才。李续宾、唐训方出身底层僚属,能够独自统领一军,转战千里。质朴廉洁、奋勇担当事务的人才,各地都有,请下令各省总督、巡抚寻访举荐,上奏朝廷。天下财力匮乏,没有比湖南更严重的;军费耗费巨大,没有超过江苏的。自从湖南有左宗棠、江苏有王有龄主持事务,两地军饷来源才日渐充裕。兴办财利,不如清除积弊。如今主管财政的官员天天谈论捐输筹饷,而盐务、漕运、田赋这些国家固有的财源,全都听任荒废松弛。请交付相关部门商议整顿。两广总督黄宗汉前往广东赴任,拖延六个月迟迟不就任。广州城沦陷于敌军,巡抚柏贵束手无策。城东居民击杀数百敌寇,柏贵却悬赏搜捕杀敌之人。贵州巡抚蒋霨远面对叛乱苗民与教匪长期猖獗作乱,没有见到采取任何应对举措。这些都是才干能力不足以胜任,致使一方百姓遭受涂炭。圣主恩威并施,这正是天下所殷切期盼的。”
历任太仆寺卿、通政使、左副都御史。同治二年,署工部侍郎。上疏举荐户部郎中王正谊品行高洁、才干出众,此人因触怒肃顺获罪,请求恢复他的官职,朝廷准许。授礼部侍郎,调任刑部侍郎,再调任工部侍郎。同治五年,因病请求免职。同治九年去世。
廉兆纶,原名师敏,字葆醇,顺天府宁河人。道光二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道光帝知晓他贤能,准备提拔重用,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道光帝遗命群臣中可重用之人,廉兆纶名列其中。咸丰元年,守孝期满。咸丰二年,翰林院大考列为二等。咸丰三年,入值南书房。咸丰四年,授右赞善,破格提拔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出任江西学政,转侍读学士,再次擢升内阁学士。咸丰五年,授工部侍郎。
当时太平军石达开部袭扰江西,侍郎曾国藩率军抵御。贼寇声势浩大,攻陷五十余座州县,逼近江西省城。咸丰帝命廉兆纶协助办理广信、饶州一带防剿事务。廉兆纶上奏说:“江西全省招募乡勇共计一万五六千人,各部互不统属。地方一旦有警报,取胜就互相攻讦争功,战败就争相溃逃互不救援。甚至骚扰百姓、冒领军饷,借机谋取私利,弊病数不胜数。如今贼寇声势日渐扩张,瑞州、临江接连失守。倘若遭遇突发战事,依靠这些散乱无纪律的乡勇御敌,凭什么不感到忧惧?只有裁撤所募乡勇繁杂名号,合并为三四支军队,每支军队四五千人,由素有威望的监司、地方大员统带,才有希望成就大功。”
咸丰六年三月,廉兆纶在广信主持岁试,贼军攻陷吉安、抚州,进而占据安仁县。廉兆纶上疏请求援兵,同时调拨一千乡勇守卫贵溪。贼军窜入德兴,攻陷建昌府,广信形势更加孤立。廉兆纶督领生员组建乡团,和广信知府沈葆桢、上饶知县杨升筹划防御。派遣上饶生员郭守谦率领三百乡勇夜袭金溪。生员曾守诚奋勇率先冲入城内,贼寇没料到官军突至,从西南门突围逃走,官军收复金溪县城。乘胜联合攻打建昌,然而饶州又被贼军攻陷,官军战败,广信愈发危急。廉兆纶与曾国藩等人联合上疏,请求截留福建援兵一千六百人专攻建昌,分别传檄令郭守谦与在籍道员石景芬负责防剿。六月,曾国藩派遣都司毕金科收复饶州。廉兆纶传令石景芬、郭守谦等人急速攻打抚州。恰逢贼军接连攻陷广昌、南丰、新城、泸溪四县。八月,郭守谦驻军抚州张家桥,三次交战全都取胜,深入追击时遭遇埋伏,力战阵亡。当时廉兆纶正要前往铅山,道路被贼阻断,写信向衢州镇总兵饶廷选求援。饶廷选率领两千一百士兵赶到。廉兆纶冒雨穿越敌营壁垒,重返广信城,一同谋划守御。贼寇多次攻城都无法攻破。前后共七次作战,擒斩贼首六名,斩杀贼众六千余人。饶廷选与游击穆隆阿、都司赖高翔等人又屡次击败贼军。贼军逃往玉山,广信才解除危机。廉兆纶困守危城,拿出全部俸禄供给军饷,清贫到难以自给,不久因病请求回乡。
咸丰七年,病愈,仍然入值南书房,署工部侍郎。咸丰八年,授户部侍郎,调任仓场侍郎。当时战事正紧急,廉兆纶上疏请求责成总督、巡抚平贼,大略写道:“如今在总督、巡抚之外另设统兵大员。本省督抚虽有会同剿贼的名义,实际上专门负责筹措军饷。领兵将帅常常因为各方呼应不灵、粮饷供给不足,渐渐迁延贻误;而督抚又往往因为事权不统一,军需耗费巨大,互相产生矛盾。等到城池失守,领兵大员没有地方治理的责任,有时还能得到宽大赦免;而并未直接带兵的督抚,反倒遭受罪责。名实不相符合,事务处处受牵制,贼寇之所以猖獗,根源就在这里。臣认为总督、巡抚这类封疆大吏,都是朝廷选拔任用的人。如果其人不通军事,不妨挑选统兵大臣,授予督抚职权,让他们各自治理本省,责成他们平定叛乱。当下四川、贵州、福建、两广,没有另外委派统兵大员,当地叛乱却渐渐肃清。湖南、湖北由督抚专门负责讨贼,反倒有余力援助邻省。至于江苏一省,领兵大员众多,战事却溃败糜烂到如今地步。平心而论,统兵大臣之中,难道缺少忠心为国之人?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是所处位置不同,行事考量不一样,这个缘由不能不深思。清江、淮河一带,实为南北要冲,漕运总督不兼管地方民政。应当临时设立江北巡抚,或者将漕运总督临时改为这一职位,江北各路军务全部归其统辖,才可以控扼江淮,声援汝州、颍州一带。不但江南贼寇断绝觊觎之心,就连豫东捻军、会匪出没之地,也能斩断贼寇一翼。”奏疏递上,没有得到批复。
咸丰九年,英军北上进犯,廉兆纶上疏主张以作战作为议和的后盾。咸丰十年,英军劫掠丰益仓,廉兆纶上疏自我弹劾,皇帝宽恕了他。他又上疏说:“战事兴起以来,各省正规兵力不足,因此招募乡勇。近来正规士兵日益减少,乡勇数量不断增加,不能不预先筹划对策。此后乡勇之中,如有技艺娴熟、作战得力之人,请命令统兵的督抚大臣,直接在军营缺额之中挑选,补入正规军。等战事平定,愿意回乡务农的遣散,愿意继续效力的分入各绿营,依次递补额设兵丁。”咸丰帝认为这个建议可行。廉兆纶因为交河粮商囤积粮食秕谷,派遣乡勇头目抓捕查办。粮商控告勇目敲诈勒索,供词牵连廉兆纶。事情上报朝廷,朝廷下令刑部逮捕审问。同治元年,京察之后准予休致。同治二年,朝廷下谕斥责廉兆纶在任用人不当,削去官衔。
廉兆纶感念皇帝知遇之恩,遇事敢于直言,因此多遭抵触。罢官回乡后,把家产让给各位弟弟,主持问津书院,依靠讲学束脩度日。同治六年去世。
雷以諴,字鹤皋,湖北咸宁人。道光三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逐级升任郎中。升任御史、给事中,提拔为内阁侍读学士,三次升迁,官至奉天府府丞。咸丰元年,响应诏令上书言事,请求任用贤能,考核名实是否相符。咸丰二年,再次授太常寺少卿,屡次上疏陈述军事方略。咸丰三年,升任左副都御史,奉命会同河道总督杨以增巡视黄河口岸。接连上疏请求抚恤茌平、东平、东阿、汶上饥民,裁撤山东防河兵,裁省各个渡口多余的开支,全部获准施行。
太平军攻陷扬州,雷以諴主动请求领兵讨贼,招募乡勇屯驻万福桥,扼守扬州东南。贼寇图谋进犯里下河,雷以諴多次率军击退贼军,通州、泰州十余座城池依靠他得以保全。授刑部侍郎,帮办军务。与琦善、陈金绶合兵攻打扬州。雷以諴分兵扼守险要关隘,焚毁浦口贼船。屡次会同各军击贼,但是扬州长久攻打不能攻克。众将之中总兵瞿腾龙最为勇猛,可以依靠,朝廷下诏命瞿腾龙援救安徽。雷以諴上疏说:“临阵更换主将,是兵家大忌。”琦善也持同样意见,于是留下瞿腾龙不遣调。这年冬天,贼军攻陷仪征,逼近运河西岸,官军屡次将其击退。雷以諴与浙闽总督慧成合军驻扎湾头六徬。不久贼援军赶到,乡勇溃散。琦善上奏弹劾雷以諴,雷以諴被革去官职,留在军中戴罪效力。后来琦善请求迁移湾头大营,雷以諴与慧成极力争辩反对。琦善再次弹劾雷以諴隐瞒实情、文过饰非。咸丰帝责备琦善推卸过错,下令雷以諴依旧驻守湾头、万福桥各处隘口。贼军从扬州退至瓜洲之后,时常前来进攻。雷以諴与陈金绶合兵击败贼寇,加三品顶戴。不久授江苏布政使,多次督率炮船渡江协同剿贼,攻打北固山,攻破贼军土城,乘胜追击到金山,大败贼寇。
咸丰六年,托明阿部队在瓜洲溃败,扬州再次陷落。朝廷下诏斥责雷以諴等人拥兵不救援。雷以諴上疏辩解,被德兴阿弹劾虚报战功,革职流放新疆。雷以諴在流放地,请将军扎拉芬代为上奏,陈述江北军务。不久获赦回京,赐四品顶戴,授陕西按察使。升任布政使,调入京城任光禄寺卿。同治元年,京察之后休致。光绪五年,因重赴鹿鸣宴,恢复原来官衔。光绪八年,又因重赴恩荣宴,加头品顶戴。光绪十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雷以諴在江北的时候,采纳幕僚钱江的计策,首创征收厘捐。钱江,浙江长兴县生员,曾经向扬威将军奕经进献策略,没有被采纳。林则徐流放伊犁,钱江跟随出关,因此闻名。钱江到邵伯拜见雷以諴,留在幕府辅佐。当时军饷匮乏,钱江献策:派遣官吏分别驻守水陆要道,设立关卡局所。过往行商,根据货物价值高低定税率,每千钱抽取一文,取名“厘捐”,同时向坐地经商的店铺征税。每年可收入数千万缗钱。钱江和幕府中另外五人前往下河一带督办劝征,不服从的就用兵胁迫,民间把他们称作“五虎”。钱江自恃有功,多次被保举,官至道员,愈发骄矜。雷以諴难以忍受。一次宴饮,钱江借着酒意在座中谩骂。雷以諴将他拘捕处死,上奏朝廷,以钱江跋扈狂妄、图谋不轨上报。后来各省都效仿这套办法补贴军需,厘捐从此成为国家每年重要的财政收入。
陶樑,字凫芗,江苏长洲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参与编纂《皇清文颖》。嘉庆十九年,林清起事,叛党闯入紫禁城。陶樑当时正在馆阁修书,仆人骆升听到警报,把陶樑藏进书橱,自己站在门前抵挡。贼寇用刀砍伤骆升。等到事变平定之后,陶樑出来,救活了骆升。嘉庆帝回京听闻此事,召见陶樑询问经过,说:“这是义仆!”赏赐银两。
嘉庆二十一年,以知府身份分发直隶,补永平知府,调任正定知府。道光四年,擢升清河道,署按察使。新城县境内过境饷银被劫,归罪于外委白勤。白勤被捕审讯,死于刑讯。道光帝派遣尚书松筠、侍郎白镬查办此案,查明白勤冤枉。陶樑获罪,降四级,捐资恢复知府品级,留直隶任职。道光十二年,补大名知府。道光十八年,升任湖北荆宜施道。万城堤溃决,陶樑再次获罪降调,捐资复官。道光二十二年,补湖南粮储道,调任湖北汉黄德道。道光二十八年,升任甘肃按察使,调山西按察使。道光二十九年,升任江西布政使。入京觐见皇帝,授太常寺卿。
咸丰帝即位,陶樑上疏说:“宣宗成皇帝天赋智勇。嘉庆十九年八月的事变,当时只传闻用火枪击杀贼徒。首逆林清的姓名住址,也是从宫中审讯获知,即刻派人抓捕,所以贼首没能远逃,残余党羽没有蔓延。请求下令载入实录,彰显先帝武功。”咸丰帝采纳。咸丰二年,擢内阁学士。咸丰四年,升任礼部侍郎。咸丰六年,因病请求罢官。咸丰七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
陶樑早年就有文名,曾经跟随侍郎王昶协助编纂著述。所到任上,提倡文教风雅,接待有才之士,编纂《畿辅诗传》刊行于世。晚年身居朝廷高位,正值战乱兴起,前朝耆老凋零,亲眼见过乾隆、嘉庆年间文物繁盛景象的,只有大学士祁寯藻和陶樑二人,为读书人所敬仰。
吴存义,字和甫,江苏泰兴人。道光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道光二十二年,出任云南学政。边疆士子风气质朴,吴存义大力提倡文教,当地文风得以改观。回民发动动乱,吴存义在永昌主持岁试完毕,出城数里,城内就燃起大火,贼寇等学使离开才发动叛乱。道光二十八年,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恰逢江北连年大水饥荒,吴存义筹划赈济,亲自到富户家中劝捐,很多人被他的诚意打动,出钱购买粮食。吴存义驾小船,直接把粮食分发给饥民,保全救活很多百姓。守孝期满,入值南书房,提拔为侍讲。咸丰五年,主持云南乡试,之后留任云南学政,士子更加亲近他。回民动乱愈演愈烈,包围省城,城中士兵哗变,劫掠官署民居,唯独没有侵扰学政官署。民间妇女孩童躲在贡院避难的有上千人。吴存义久在云南,熟悉民情。回京复命奏对时,详细陈述动乱始末。多次升迁至侍读学士,署顺天府丞。
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攻入京师,咸丰帝前往热河。京中官员大多携带家眷出逃。吴存义当时患病,嘱咐家人不要跟着众人慌乱出走。战事平定之后,评定守城功劳,打算把吴存义列入受赏名单。吴存义听说后,强撑病体起身,在公文上签署意见:“顺天府丞吴存义抱病在家,城防、稽查奸贼诸事均未参与。如今病还未痊愈,不敢冒领赏赐。”
不久,擢升太仆寺卿,升任通政使,署礼部侍郎。吴存义认为文庙从祀先贤的位次多有错乱,上奏请求审定,绘制图册颁布天下。又认为后世增加配享的儒者过多,渐渐违背了世人研读其著作、教导宗室子弟的本意,上奏命令内外官员不得随意奏请增祀。又署刑部侍郎。
同治二年,署工部侍郎,多次署理礼部、户部侍郎。外放担任浙江学政。战事刚刚平定,士人离散,刚刚返乡。吴存义以宽厚政策安抚体恤。岁考完毕之后,优秀学子开始发奋读书,他教导大家研习经、史、文字训诂之学,文风再度兴盛。同治三年,调任吏部,仍然留任学政一职。同治六年,任期已满,因病请求回乡。同治七年去世。
殷兆镛,字谱经,江苏吴江人。道光二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咸丰四年,升任侍讲,入值上书房,教授惠亲王之子奕详等人读书。提拔为侍讲学士,奉命教授孚郡王奕譓读书,多次升迁官至大理寺少卿。咸丰八年,英军进犯天津,殷兆镛极力主张作战,上疏请求摒弃主和的错误谋划,坚决定下对策,激烈抨击主张议和的大臣,升任詹事。咸丰九年,署兵部侍郎。朝廷下诏令江苏各省兴办团练,殷兆镛上疏陈述团练的弊病,列举四大害处,言辞恳切。上海打算借助英、法军队助战,殷兆镛也认为不可行。
咸丰十一年,遭遇本生母丧事。同治元年,守孝期满,依旧入值上书房。上疏说:“江苏、安徽军队声威大振,大局渐渐出现转机。臣来自遭受战乱的地区,冒昧就亲眼所见、事关重大之事向皇上陈述:第一,应当整顿军队。上海兵勇号称四万,全都不堪一战,为什么今年交由英、法人统带,就变成精锐部队?华尔的亲兵六百人,全都是中国人,战无不胜。没有别的原因,只因挑选严格、约束严明、兵器精良、赏罚守信。请下令将帅讲求军备,逐步安定内乱、抵御外患。提督、总兵之中,像曾秉忠所部水师勾结贼寇、焚烧劫掠;马德昭在苏州、上海劫掠;李定泰劫掠湖州、嘉兴;向奎每次作战必败,战败就劫掠百姓;冯日坤部下掳掠妇女。李恒嵩的军队不劫掠百姓,已经被公认为良将。臣认为行军首要禁止烧杀掳掠,攻克城池先要筹划驻守防御;否则城池得而复失,百姓没有幸存者。第二,应当澄清吏治。上海一众官吏,只有刘郇膏深得民心,已经蒙皇上特旨提拔。薛焕没有统御之才;吴煦擅长算计,在上海开设银号,缴纳捐税之人只收他所出银票;新任粮储道杨坊,原本是洋行挑水夫,后来暴富,被洋人轻视;浙江布政使林福祥,杭州城破之后投降贼寇,后来护送王有龄、张锡庚灵柩到上海。臣认为这类悖逆官员,应当分别惩处,伸张国法。第三,应当清理核查饷银款项。上海附近官卡、贼卡、枪船关卡林立。正税之外,厘捐、月捐、船捐、亩捐、房捐不断增加。臣听闻官吏、士绅、商人都说每日可收银两万两,月入六十万两。兵勇四万人,每日饷银三钱,每月只需三十六万两,主管官员依旧入不敷出。请下令曾国藩、李鸿章严密清查。苏州、松江、嘉兴、湖州赋税额度天下第一。近三十年,年年减免缓征,官府、百姓互相拖欠,赋税变成虚额。如今历经大乱,田地荒芜、人户消亡。可否等战事大体平定,下令督抚核算,酌情保留商税,核减田赋,用盈余补足缺口,不突破法定税额。第四,应当抚恤遗民。江苏、浙江交界地方的刁民设立枪船,所到之处烧杀劫掠。这类人根据官军强弱选择依附对象,官军收复地方时必定充当贼寇内应。请下令督抚因地制宜处置,或令回乡务农,或编入军队,不要留下后患。至于沦陷郡县中被迫依附贼寇的士民商贾,如果不是心甘情愿从贼,只是苟且求生畏惧死亡,可以援引胁从不治罪的旧例,请求皇恩赦免。第五,应当防范外人。上海孤城能够保全,不能说没有外人出力。自从外人协助剿贼之后,所向无敌。有人说是出于义举,有人说是想要通商牟利,还有人说日后会恃功索要巨额报偿,臣不敢预先揣测。各处通商口岸,对外人过于尊崇。所幸我国新政清明,还没有萌生觊觎之心。长久相处下去,财利大权全部落入外人之手,百姓越发依附外人。要说这些外人一定没有狼子野心,实在难以深信。妥善驾驭外人,关键在于广泛了解外国情形。请下令各通商口岸衙门,翻译各国与时局相关的新闻,大事就上奏朝廷,借此预先防备。”奏疏呈上,皇帝认为所言颇有见地,下发曾国藩、李鸿章等人筹划办理,同时核查弹劾林福祥等人,依法处置。不久授詹事,升任内阁学士,多次署理兵部、礼部侍郎。
同治四年,编修蔡寿祺上疏弹劾恭亲王。朝廷命大学士倭仁等人核查上奏。殷兆镛和左都御史潘祖荫上疏说:“恭亲王辅政以来,功过早已被圣上洞察。重臣的任免,关系国家安危。恳请秉持公允中正,深思审慎处置;观察他是否悔过,给他改过自新的余地。才不会扰乱官员升降的根本法度,让后世天下人心生疑惑。”皇帝采纳他们的意见。同治六年,出任安徽学政。同治七年,授礼部侍郎,学政任满之后,仍然入值上书房,多次署理兵部、工部侍郎。不久授吏部侍郎,调任户部侍郎,再调礼部侍郎。光绪七年,因病请求辞官。光绪九年去世。
论曰:咸丰年间四方多战乱,文宗郁郁不舒,常年抱病。国库钱粮不足,铸造大钱、发行钞票,制度设立而弊端丛生。王茂荫多次进呈正直奏疏,都切中要害,清正耿直为当时第一,宋晋次之。袁希祖、文瑞都有所论奏。而徐继畬直接规劝君德,所上三防之论,立意尤为高远。王发桂谈论军事也颇有见识。廉兆纶协助守卫江西,雷以諴在江北分兵防御,都建有功绩。陶樑是文坛宿儒,吴存义、殷兆镛都是素有清望的近臣。吴存义主持云南、浙江学政,深得士子之心;殷兆镛慷慨议论国事,对家乡民生疾苦谋求补救,言论何等深切!
列传二百十
宗稷辰 尹耕云 王拯 穆缉香阿 游百川(沈淮)
宗稷辰,字涤甫,浙江会稽人。道光元年考中举人,授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升任起居注主事,再迁户部员外郎。咸丰元年,升任御史。上疏请求下令各省认真推行保甲制度,大略写道:“州、县官应当长久任职,给予充足时间;填写门牌要仔细核对,经办的差役不得摊派费用拖累百姓。酌情启用县丞、主簿协助办理,先整编大宗宗族,相互联属。同时可以宣讲法令,兼具团练、社仓的益处。”皇帝下诏令各省督抚,结合本地情形斟酌施行。又上疏提议统筹财政收支,崇尚务实、去除虚浮,提出清查、报效、生息三项要务;又上疏请求酌情调整赋税征收办法,令亏欠赋税的州县官员戴罪严催:都下发户部审议。咸丰五年,听闻皇帝将要谒陵,还没有下旨确定行程。宗稷辰上疏说:“京南州县遭受水灾,连年战乱,百姓刚刚得以休养生息,恳请推迟一年谒陵。”咸丰帝下谕:“每年谒陵,本是国家典礼。如果京畿民生财力难以承担,也一定会权衡时局暂缓。如今并没有下诏确定谒陵日期,宗稷辰凭空揣测上奏,只为博取敢谏的虚名,并无实际意义。这种风气不能助长!”交由吏部议定处分。
不久又上奏说:“自从太平军占据长江流域,数年以来,文武官员能征善战的很少。像乌兰泰、塔齐布、江忠源都是难得的良将,大多没能充分施展才干,以身殉国。胜保、张亮基、袁甲三勇于任事,也没能尽其才,获罪罢官。近期支撑湖南湖北,依靠几位读书人,像胡林翼、罗泽南,能身先士卒训练部卒。这两个人,实际上是曾国藩发掘举荐。此时如果开设文武兼备一科,确实可以解救当下危难。但是大臣大多不敢举荐人才,一是担心举荐之人才疏,自己连带获罪;二是担心时运困顿,举荐之人无法建功。国家危难之际,依旧固守旧规。一旦战事失利,动辄以军饷不足作为借口。军饷固然要筹措,但试想,用兵缺少人才,就算搜刮百万金银,也如同丢弃尘土,终究无用。臣见闻浅陋,不能遍识天下人才。所知湖南的左宗棠,懂得权变,被封疆大吏倚重。如果让他独当一面,才干不下于胡林翼、罗泽南。多次被举荐,仕途进退淡然,有胆识有学问,可以任用的,还有湖州的姚承舆。策论谋划深沉、见识过人的,常州周腾虎、管晏,桂林唐启华,都关心时务,如今埋没民间。如果能够破格招揽贤才,接连举荐任用,得到一人就可以平定数州,得到数人就可以肃清一片区域。长江虽被贼阻断,不难分路建功,限期平定。恳请皇上下令内外大臣举荐所知人才,无论是否出仕,只要文武兼备,都可以征召起用,一定可以网罗天下英才。”奏疏送入,下发各督抚,命令对左宗棠等人加以考察,送京城引见。左宗棠从此得到朝廷提拔,当时论者称赞宗稷辰善于识人。
升任给事中。当时京城流通大钱,商人百姓深受其苦。宗稷辰上疏请求恢复使用制钱,称作“祖钱”;大钱改为纯铁铸造,大小钱并行流通。下发户部商议,方案被搁置,没有施行。又因为京畿水灾,上疏请求紧急赈济,朝廷采纳。不久授山东运河道。捻军入境,宗稷辰在济宁牛头河沿岸修筑防御战墙,北岸六千三百丈,南岸八千六百丈,依靠工事抵御贼寇。因功加盐运使衔。同治六年,因病辞官,不久去世。
宗稷辰的父亲宗霈正,曾任湖南零陵知县,为官清廉,家中没有余财。宗稷辰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治学尊崇王守仁、刘宗周。罢官之后,主持余姚龙山书院、山阴蕺山书院。在京城做官时,上奏请求在葛云飞原籍立祠祭祀;任职山东时,奏请重修方孝孺祠堂,刻印《正学集》。他振兴教化的举措大多如此。
尹耕云,字杏农,江苏桃源人。道光三十年考中进士,授礼部主事,再迁郎中。咸丰五年,太平军进犯京畿,惠亲王绵愉任大将军,僧格林沁为参赞军务,征召尹耕云入幕府辅佐。尹耕云上书论述防务,被咸丰帝知晓。咸丰八年,授湖广道监察御史,署户科给事中。当时国事多艰,每月数次上奏。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因贻误疆务被罢官,又被重新起用。尹耕云上疏说:“讷尔经额的罪状,天下共闻共见,不明白为何再次起用。如今江淮、楚豫战事没有平定,领兵大臣遍布各地。他们之所以奋不顾身,立志灭贼,固然出于忠义,也因为朝廷赏罚有信,足以使人心畏服。如果人人效仿讷尔经额,人心涣散,祸患难以估量。从前宣宗起用琦善,因为陈庆镛进言而罢免。恳请继承先帝之心,收回成命。”
当时太平军再次图谋进攻武汉。尹耕云上疏说:“武汉地处长江上游,向北可窥伺关陕,向南胁迫湖湘,向东撼动吴越,向西控制巴蜀。自古以来南北交战,都会拼死争夺此地。如今贼寇窥伺湖北,分兵袭扰广济、黄冈,逼近省城。巡抚胡林翼仅有数千兵勇,敌我兵力悬殊。长江水道绵长,首尾难以兼顾。侍郎曾国藩忠勇质朴,恳请授为钦差大臣,率领所部援救湖北,相比其他大臣,可以事半功倍。”
太平军攻陷定远,尹耕云上疏说:“定远失守,太平军、捻军新近合流,必定谋划北窜,把山东当作屏障。巡抚崇庆庆幸贼寇没有杀害官员、占据城池,贼寇退走之后虚报胜仗;对内巧妙遮掩,蒙蔽朝廷耳目;对外肆意盘剥,榨干百姓膏血。恳请朝廷念及这是边防重地,立刻将其罢斥,选派大员替代。在洪湖多招募水师,同时传令傅振邦全军移驻固镇、灵璧,希望收复皖北,稳固山东屏障。”等到庐州失守,他又上疏:“前人把省会设在安庆,和九江、江宁形成犄角之势,控扼长江。上年将省会迁到庐州,已经丧失地利,如今连庐州也守不住。胡林翼等人从武汉进逼九江,而安徽的贼寇,有的从英山、霍山窜入湖北,牵制上游官军;有的从徽州、歙县袭扰浙西,窥伺腹地。我军分路救援,疲于奔命。贼寇四通八达,我军无法三面合围。就算每日收复一城,又有何用?巡抚福济屡次战败,威望受损。候补京堂袁甲三素来深得民心,如果任命为安徽巡抚,必定舍身报国。”
等到曾国藩出兵,尹耕云上疏说:“战事兴起以来,征调天下兵力,耗费数千万军饷,最终不能捣毁贼巢擒获贼首,就是因为多次错失战机。如今曾国藩训练精锐,所向克捷。陈玉成、张洛行率领数十万强悍贼寇,合力奔赴潜山、太湖抵抗。敌军兵力十倍于我,一旦出现疏漏,关系重大。此时庐州、凤阳、六合的贼军兵力单薄,请下令袁甲三、张国梁限期直捣贼巢,逼迫贼寇回援;或者从小路作为湖北军队的声援,也足以摧毁贼寇嚣张气焰。”另外上疏弹劾河道总督庚长,请求由袁甲三兼任;又论云南回乱不宜一味主抚;又陈述京师根本要务,平粜粮食、采购储备、抚恤灾民、积蓄粮草诸事应当一并办理;还陈述钱币制度积弊。多篇奏疏大多被采纳。
英法联军合兵进犯天津,尹耕云单独上七道奏疏,联合他人合奏两道奏疏,极力主张决战。咸丰帝命王公大臣集会商议。尹耕云和郑亲王端华等人意见不合,激烈争辩,痛哭而退。尹耕云早年在礼部任职,肃顺很看重他,经此事后遭到肃顺憎恶。咸丰九年,发生科场大案,科道官员因没有纠察被交付吏部议处,尹耕云因为担任内场监试,处分最重,降二级调用。咸丰十年,京师戒严,皇帝打算前往热河。尹耕云替团练大臣草拟奏疏劝阻,又亲自写信给肃顺,最终没有被采纳。侍郎文祥提督九门,在东城遇见尹耕云,两人相对痛哭,一同规划留守京师各项事务。
胡林翼上疏举荐尹耕云富有谋略,请求起用。恰逢副都御史毛昶熙办理河南团练,上疏调尹耕云随军。同治元年,尹耕云率领五千部众,跟随僧格林沁平定金楼寨教匪;又会同提督张曜攻克张冈捻军巢穴,以道员记名,赏赐花翎。同治三年,署河陕汝道。西征军队在陕州采购粮食,当地市斛容量偏小,责令属县补足差额,多达数百万斤。尹耕云奏请全部免除。外地过境军队有违法作乱的,尹耕云斩首示众。境内多刀匪,尹耕云请求能够调度河、陕地方军队,按时发放粮饷,士兵全都听命效力。
同治四年,张总愚进犯京畿,尹耕云跟随巡抚李鹤年进军磁州,献策修筑长围截断贼寇退路。两次署理粮储盐法道,协助办理战后善后事务,疏浚惠济河,堵塞黄河决口,叙功加布政使衔。同治十三年,正式补授河陕汝道。河陕地区徭役繁重,仅次于正赋。尹耕云订立固定制度,严格核查,百姓困苦稍稍缓解。光绪三年大旱,分条上奏七项救荒举措,还没来得及推行,就卒于任上。
尹耕云担任谏官时以正直敢言闻名;出任地方监司之后,巡抚张之万、李鹤年都倚重他,很多军务都由他谋划。去世之后,巡抚李庆翱因灾荒遭弹劾,牵扯冒领军饷一案,供词牵连尹耕云,最后尹耕云的冤屈得以洗清。
王拯,原名锡振,字定甫,广西马平人。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充军机章京。大学士赛尚阿到广西督师,王拯随同前往。王拯感慨时局多难,慷慨想要有所建言。咸丰年间,从郎中多次升迁,官至大理寺少卿。同治二年,降捻宋景诗从陕西折返,袭扰直隶、山东。王拯上奏:“宋景诗在冈屯修筑砖堡,地势坚固。从陕西逃回,同党不过数百人。崇厚等人一再姑息养奸,裹挟百姓达到上万。近来又在昌邑、莘县、聊城、临清四州县,命令各村将收获麦子和佃户平分,运送至冈屯。他名义归降,本心愈发悖逆。请密令直隶总督刘长佑设计调他到军营,公布罪状诛杀。如果抗拒不来,直隶官军也可以越境进剿。除掉宋景诗之后,杨蓬岭、程顺书等首恶,都可以一并诛杀,除去巨患,安定京畿。”奏疏呈上,没有实施。后来宋景诗最终因叛乱被杀。
战事尚未平定,曾国藩提议在广东筹措军饷,劳崇光创办厘金,弊端丛生。王拯上疏说:“两广是战乱起源之地,岑溪、容县数年都被贼寇占据。信宜陈金缸是最大贼首,各路贼寇互相勾结,蔓延难除。劳崇光办理厘金,大多命令士绅商人包缴垫支,如同剜肉补疮,怎么能够长久?等到劳崇光离任,征收数额减少。近来甚至出现厘金局委员被民众殴伤,或是被百姓戴枷示众之事。固然民风强悍,官吏恶劣也由此可见。长期战乱之地,贼寇负隅顽抗,官府多方搜刮财源。臣担心好处没有一成,祸害已有百倍。万一两广再度糜烂,更不知如何处置,岂只是厘金无法办理而已?”顺势举荐广东道员唐启荫、两淮盐运使郭嵩焘、浙江盐运使成孙诒。不久朝廷任用郭嵩焘督办广东厘金,就是由王拯这篇奏疏发起。
同治三年,升任太常寺卿,署左副都御史。上疏评论:“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侍郎崇纶、恒祺、董恂、薛焕猥琐庸碌,举国皆知。臣担心外邦轻视我朝,认为朝中二品大臣,大抵都是这类人,成为朝廷的耻辱。就算人才难得,或者适合在总理衙门任职,圣上也应当稍加贬抑,或授予闲散职务,或给虚衔,才能让外邦敬佩我朝甄别官员的严格。天下臣民听闻,也能明白朝廷包容人才、羁縻外邦的用意。”
不久升任通政使,依旧署左副都御史。上疏说:“近日苏州、杭州接连攻克,直隶、山东肃清。臣观察自古以来将要成就大业、功败垂成之时,无不是凭借谨慎,才能够平定祸乱。金陵贼巢预计三四月间可以攻克,而丹阳、常州互为犄角,李秀成等身经百战的悍贼,聚集死守。杭州、嘉兴攻克之后,残余贼寇并入湖州。从皖南窜入江西的贼寇,蔓延玉山、铅山、金溪、建昌二三百里,号称八九万人,还有闯入福建境内的。又听闻李世贤亲自率领大股贼寇,从淳安、遂安接踵而来。曾国藩、左宗棠长期用兵,此前多次上奏不急于求一时之功,都是深谋远虑。唯独皖、浙交界预先布防一事,曾国藩打算命令徽州、宁国各部分兵防守;左宗棠认为不如合力攻取广德,扼守贼寇逃窜道路。两份方案还没有议定,贼寇已经从安徽窜入江西。贼寇劫掠已久,人数太多,很难全部歼灭而不使一人逃脱。臣认为这股贼军人多势大,一心奔逃流窜,前一股还没有重创,后一股又接踵而至。一旦深入江西腹地,残余贼寇再度壮大,又会形成燎原之势。而且从江西越过福建,可以直扑汀州、潮州,是历年流贼熟悉的路线。黄文金由此而来,石达开由此离去,往事足以深以为戒。朝廷多次下谕,谆谆告诫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沈葆桢以及闽粤各督抚严加戒备。大功将要告成之时,唯有同心协力,互相筹划攻守,务必截击追剿四散流窜的贼寇,使贼到处遭受重创,日渐衰败零落,不能喘息,杜绝巨大后患。臣还有一事恳请:皖、浙各军与贼相持已久,所需军饷,曾国藩、左宗棠等人各自在江西、湖南等省筹措。曾国藩奏请在江西设立总台,用一省厘捐收入供养十万皖军。浙江军队自然无法分饷,就连曾国藩部下每月饷银,听说也只能发放数成。不得已打算从广东筹措厘捐,又不能立刻办成。百姓目光短浅,各怀私心,本是人之常情。广东如此,江西难道不是?此前沈葆桢上奏请求将江西茶税、牙厘收入归本省征收,不久经部议准许留存一半。想来曾国藩等人不会心生怨怼。但是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盼望大功告成之时,忽然听闻军饷来源将要削减,军心可能生出疑虑。如何激励士兵奋勇作战?恳请下令江西、安徽、湖南、广东封疆大臣,在此紧要关头,无论变通多么艰难,务必竭尽诚心,同心共济。甘肃回乱尚未平息,中原残余捻匪仍在;汝南陈大喜窜入湖北,从随县、枣阳逼近襄阳、樊城;张总愚从南台山窜入内乡、淅川,时时担心两股贼寇会合。汉中贼寇全部逃往宁陕、商州一带,听说将要会合襄樊贼寇回援金陵,实在不可轻视。当下陕西军务,政令多头。李云麟追击贼寇到商於,忽然率军西返;在兴安,没能阻挡贼寇外逃;在汉阴遇到贼寇就躲避,纵容部卒劫掠,应当酌情裁抑。刘蓉素有学问,自视极高,汉中贼寇本由他专门负责,贼寇却四处流窜,更应当立誓扫荡,才不负朝廷重托。多隆阿声望最高,众人推崇为第一名将,近来声望受损,应当下谕训诫。雷正绾所向克敌,足以独当一面,但是整个甘肃官吏之中,缺少正直大臣支撑。如今听闻兰州和庆阳音讯隔绝,恩麟临时代理总督印信,只是善于逢迎的平庸之人,见识浅陋;熙麟坐守庆阳、宁夏,又被庆昀的种种失误拖累。臣愚以为应当尽快选拔公正能干大臣前往镇抚整顿。当今天下,岂能轻易说全境安定。南北战事渐渐平定,如果西北军务也能处置妥当,就算大体清宁。朝廷是天下根本,宫廷官府清明严整,和疆场将士奋发振作之气相互感应,自然相通。天下大局日渐好转,却依旧有很多艰难大事。有人就以为时局清明,万事顺遂,如同天下已经安定。人大都喜好新变化、安于旧习,畏惧困难、贪图收获。只有洞察时局、心怀至诚的君子,能够深刻体察,引以为戒。昔日诸葛亮,三代之后第一人,史书唯独称赞他谨慎。朱熹告诫宋孝宗:“如果沉溺安乐如同饮毒的危害一天天滋长;卧薪尝胆的志向一天天淡忘。”臣怀着过分的忧虑,冒昧上疏直言。”奏疏送入,朝廷知晓。不久王拯辞官归乡,去世。
穆缉香阿,字居南,满洲镶红旗人。由工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同治四年,授山东道监察御史。上疏请求审慎挑选宦官,大略写道:“皇上年幼登基,圣学日渐长进,见识一天天开阔。身边侍从之人,应当预先谨慎挑选,不要让日后蛊惑圣听。追溯从汉末到前明,朝政败坏,大半源于宦官。宦官初入宫,常用小忠小信、机敏逢迎,目的就是博取恩宠巩固地位。等到结成党羽,就骄横专断,挟持君主。就算英明君主,也费尽心力不能清除。当时臣民切齿痛恨,终究无可奈何。我朝列位先帝,远胜前朝,不但不准宦官干预政事,就算日常应答往来,也不给予过多辞色,使他们没有机会谗言谄媚,潜移默化蛊惑君上。因此二百多年,不曾造成祸患。即便防范如此严密,依旧有防不胜防的隐患。嘉庆癸酉年事变,还有宦官勾结贼寇,宦官反复无常已有明证。如今皇太后垂帘听政,深知其中弊病,防微杜渐,吸取前朝教训,不使小人蒙蔽。知人善任,朝政清明。数年之后皇上亲政,一定不会宠信宦官贻误国事,哪里需要臣下多余忧虑?但臣区区愚诚,不能不说。如今正是扩充圣学的时候,虽然大臣都尽心辅佐,宦官侍从更要仔细甄选。臣认为设置宦官,只是供奔走使唤,万万不可挑选年轻机敏之人长期侍奉左右。恳请皇太后挑选忠厚老成之人,早晚侍奉皇上。那么将来皇上亲政,一定不会遭受宦官欺骗蛊惑,帝王盛德,由此奠基。”
同治五年,上疏论大学士曾国藩督军剿捻,长久没有大功,请求酌情予以责备。皇帝认为曾国藩多次上疏请罪,特地命他回任专门筹措军饷,虽然没有完全平定叛乱,不能等同于贻误军情,斥责这份奏疏言过其实,搁置不议。外放为山西蒲州知府,不久去世。
穆缉香阿熟习本朝掌故,家中收藏邸报,从开国初年以来几乎完备。
游百川,字汇东,山东滨州人。同治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同治六年,升任御史,巡视西城。宗室宽和等人多行不法之事,游百川上奏弹劾惩治,一时间权贵近臣收敛行迹。同治七年,捻军从山东窜入直隶。游百川奏请下令领兵大臣迅速剿贼;又上疏请求严禁各省种植罂粟,都被采纳。上疏论述内外官署差役积弊,朝廷下诏通令全国严加禁止。又说:“清除吏弊重在整肃官场风气,更要提振官吏士气。请下令各部堂官,在各司之中选拔数名贤才,授予事权,明确责任。查出差役舞弊,据实上奏,依旧依据勤勉怠惰评定功过。赏罚分明,人才自然奋发。外省地方官本就有权惩治差役,严令各督抚依据地方挑选官吏,不要随便用人试任地方。举荐贤才,弹劾劣员,再选派清廉正直大员按时巡察,遇到贪官恶吏,列状上奏。”
黄河改道北流,山东州县多次遭受水灾。游百川上疏请求赈济。河道总督文彬、山东巡抚丁宝桢请求将黄河引回淮徐旧道,朝廷命大臣集会商议。游百川上疏说:“黄河水向南还是向北,必须议定一个定论。如果提议恢复旧道,从工程、经费,引黄济运来看,有三件事不能仓促决定:如果直接以大清河作为黄河水道,旧河道无法容纳,河面必须拓宽。百姓田地房舍如何迁移安置,必须仔细勘测土地;就算拓宽河面,恐怕依旧难以容纳,必须另开支河。徒骇河、马颊河、钩盘河、鬲津河虽有名可考,能否开挖、有无后患,需要权衡分水方案;黄河北流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一旦处置不当,人心动荡,舆论哗然,必须审慎把握时机。恳请特派大臣巡视上下游详细勘察,再确定对策。”
同治十二年,皇帝亲政,下令修葺圆明园,奉皇太后居住。御史沈淮上疏请求暂缓修缮。皇帝特意下谕,宣告奉养两宫太后的心意,只修缮安佑宫供奉先帝画像,以及皇太后居所、理政之处,一切力求节俭,不追求华丽,其余地方不必兴修。游百川接着上疏继续劝谏。皇帝召他入宫责问。游百川从容直言,毫不退缩,皇帝为之动容。一时间,敢于直谏的名声震动朝野。不久,游百川因丁忧回乡。守孝期满复职,升任给事中。
光绪五年,外放湖南衡永郴桂道,升任四川按察使,提拔为顺天府尹,再迁仓场侍郎。光绪九年,山东黄河决口,数十州县受灾。朝廷命游百川会同巡抚陈士杰办理河工与赈济。游百川轻骑遍历黄河北岸上下游,先行发放紧急赈粮。会同上奏,请求修筑两岸遥堤,堤内再修缕堤,防止黄水泛滥;又奏请疏浚小清河,分引黄河水入海,建议获准施行。回京之后,因为仓廪失火,罢官回乡。数年后去世。
沈淮,字东川,浙江鄞县人。道光二十九年考中举人,授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咸丰十年,文宗去往热河,沈淮来不及随行,痛哭想要投井,家人看守才没有自尽。升任刑部主事,晋员外郎,授陕西道监察御史。上疏弹劾户部主事杨鸿典揽权受贿,交付刑部审问,仅以小过降级。等到阎敬铭任尚书,才上奏弹劾,将杨鸿典罢黜。圆明园工程兴起,沈淮率先上疏劝谏,当时和游百川齐名。光绪元年,担任顺天府乡试监试,带病办理考务,考完出场不久就去世。家中本是中产,在京城做官,家产变卖殆尽,世人佩服他清廉的节操。
论曰:战争时期局势瞬息万变,朝中官员依据传闻上奏议论,往往难以切中要害。宗稷辰重在举荐人才,尹耕云评议将帅罪责,王拯主张协调封疆大吏合力平贼,能着眼大局。王拯的奏疏尤其详尽完备,因为身在中枢,能看到军报,和仅凭传闻上奏的人不同。穆缉香阿请求慎重选用宦官,游百川、沈淮劝阻修建圆明园,忠直敢谏的名声,确实不假。
列传二百十一
吴振棫 张亮基 毛鸿宾 张凯嵩
吴振棫,字仲云,浙江钱塘人。嘉庆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道光二年,外放云南大理知府,历任山东登州、沂州、济南知府,安徽凤阳知府;山东登莱青道;贵州粮储道;贵州按察使;山西、四川布政使。咸丰二年,擢云南巡抚。寻甸、东川回民起事,太平军从广西闯入开化、广南境内。吴振棫会同总督吴文镕先后派兵平定。咸丰四年,调任陕西巡抚,尚未动身,署云贵总督。贵州兴义、普安匪乱爆发,传令安义镇总兵金刚保等人剿贼。遵义也被贼围困。会合云南、贵州兵力,接连作战取胜,在石阡葛庄司擒获匪首杨凤先。咸丰五年秋天,才抵达陕西巡抚任上。匪首陈通明受太平军指使,在潼关纠集党羽准备响应,吴振棫设计擒获,抓捕同党张顺、罗吉祥等人依法处置,受到皇帝下诏嘉奖。盐税摊入田赋,税额数倍于从前。吴振棫上奏改为招商贩盐,先征税后放盐,百姓感到便利。不久,擢升四川总督。
咸丰七年,调任云贵总督。云南汉民、回民积怨已久。中原战事紧急,协济军饷断绝,回民叛乱愈发猖獗。地方团练强横,动辄互相仇杀劫掠,省城戒严。前任总督恒春无力控制,夫妻一同自缢;巡抚舒兴阿也因病请求离任。只有布政使桑春荣困守危城。文宗知晓吴振棫熟悉云南情形,因此任命他接任。命令挑选三千川兵,携带五万两饷银急速赶赴云南,调前任山东巡抚张亮基帮办军务,作为副手。吴振棫抵达之后,先驻扎宣威,进驻曲靖。上疏说:“先剿后抚,顺势而为,道理浅显易懂。兵力强盛、粮饷充足,本当如此。前任总督林则徐征讨永昌回匪,兵勇一万余人,本省可以筹措粮饷;弥渡一战取胜之后,贼寇随即受抚,事发之地只是滇西一隅中的一小块地方。这次贼寇遍布云南三迤,情形完全不同,这件事不是几千士兵、十几万粮饷就能办妥的。如果轻率贸然行动,只会有损国家威严,对事情毫无帮助。臣刚到云南时,对汉人、回民两方都没有私怨,只打算凭借军队威势,再用恩德信义笼络,但凡有来申诉的,都公平处置。省城是根本重地,省城的回民安抚解散之后,其余地方再依次办理;那些凭险抗拒的,仍然应当全力进剿。叛匪势力渐渐孤立,就容易对付。倘若不自量力而急于动手,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祸患会更加深重。如今没有可调的兵力,没有可筹措的粮饷,皇上日夜操劳忧虑,要处理的不只是云南一省的事务。臣既要为云南一省谋划,更要为天下全局考虑,怎么能再出现失误,导致征调兵马永无休止?所以没有先说进剿,而先讲招抚,实在是万不得已的苦衷。虽然成败得失难以预料,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吴振棫又上奏说:“在籍侍郎黄琮、御史窦墉、总兵周凤岐奉命办理团练,在省城设立团练总局。周凤岐意见不合,为避嫌不愿参与事务。黄琮、窦墉联合署名张贴告示,一味主张全力剿杀,民间纷纷组建团练,回民的猜忌怨恨一天天加深。地方官员苦心劝导解散团练,汉人百姓却常常聚众冲击公堂、堵塞官署,逼迫官吏屠杀回民。所以团练在别的省份是紧要事务,在云南反倒成了巨大祸患。黄琮等人常说省城团练可以集结六十万人,不必担心匪寇进犯。回民叛匪当初来到城外时,人数不到一千,团练乡丁征召不来,就算征召来了,一交战就溃散。近来省城团练一万多人,每月需要粮饷数万,经费供给不足。团练头目自行统领队伍,不完全听从官府调派。回民本有请求招抚的意向,坚持主战的人忽然派遣团练前去进剿,妄自杀戮来邀取功劳,致使本可以招抚的回民最终不能安抚。黄琮、窦墉是朝廷特派人员,不是臣能够管制的,请皇上下旨裁定。臣已经行文通知桑春荣严格核查守城团练,裁汰冗杂多余人员,节省无谓耗费。团练全部归官府统辖,如果不接受调派、擅自出兵,就按军法处置,这样才能统一事权,避免多方掣肘。”
奏疏递入宫中,皇帝下诏罢免黄琮、窦墉的官职,准许回民悔过自新;那些顽固不肯归降的,则全力剿办。汉人百姓借团练名义肆意屠杀劫掠的,一律按军法处置。于是吴振棫派遣汉、回两族委员前往省城晓谕汉、回民众,化解猜忌嫌怨,划分各自居住的街道,拨还抵偿难民损失的产业,议定章程,遣散民众回归本业。先后剿平霑益回民叛匪,斩杀咸宁土匪李广沅。咸丰八年四月,招抚大局初步安定,吴振棫进驻省城,会同张亮基筹划办理迤西地区的剿抚事务。临安回民叛匪攻打府城,吴振棫派兵击退,又在阿迷州击败叛匪,解除河西县的围困。
这年冬天,吴振棫因病请求辞官,因为儿子吴春杰担任雁平道,便前往山西依靠儿子奉养。同治元年,朝廷命令他会同巡抚英翰防守黄河,不久又命他赶赴陕西协同办理军务。同治十年,吴振棫去世,皇上下诏按制度赐予抚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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