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白话文)

唐锡晋,字桐卿,无锡人。父亲唐文源,全家在太平天国战乱中殉难,尸体堆满了井中。战乱平定之后,唐锡晋捡拾亲人遗骨,滴血验骨,立誓遵从先人遗训尽力行善。光绪初年,听说河南、山西发生灾荒,开始募集款项举办义赈。光绪十四年,以恩贡生身份被授为安东县教谕。当时淮、徐、徐海地区遭遇特大水灾,唐锡晋驾小船前往赈济灾民,忧劳过度,头发胡须都因此变白。第二年,安东又发生涝灾,他更多地募集钱财赈灾。冬天,又赈济山东沿海各郡的灾荒,并在当地设立常平仓。光绪二十六年,两宫太后西逃,关中发生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唐锡晋募集四十万两白银前往赈济,走遍二州八县,一路上艰难困苦,丝毫没有阻碍。灾区范围广阔,赈济款项即将用尽,于是他独自乘车赶赴行在,向大学士王文韶请求拨款,又得到二十万两白银补充赈款。赈灾事务完毕,返回安东。后来因为弹劾安东知县贪婪残暴,和知县一同被革去官职。两江总督端方等人上奏请求恢复唐锡晋的官职,改派他到长洲候选。后来又因为捐献银两协助赈灾,保举为道员。光绪三十二年,湖南发生灾荒,当地官员士绅又托付他办理赈灾。同年秋天,淮浦遭受水灾,几十万流民聚集,官府晓谕遣散,流民不肯散去,都说:“官府赈灾不值得信赖,一定要唐公前来才行。”当时唐锡晋卧病在床,仍然勉强起身赶赴灾区。百姓看见他到来,高兴地喊道:“我们能活下来了!”于是各自返乡等候赈济,事态就此平息,没有酿成大乱。

宣统三年,唐锡晋正筹划救济江苏、安徽的灾民,武昌起义爆发。唐锡晋忧愁愤懑,病情日渐加重,第二年去世。唐锡晋办理义赈,从乙亥年直到辛亥年,一共三十七年。他赈灾所到的行省共有八个:山西、河南、江苏、山东,以及陕西、湖南;东边到吉林,西边到甘肃;经手赈济银两超过一百万两。义赈之中,范围之远、历时之久,没有人能比得上唐锡晋。他去世之后,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受过赈济的各省都请求为他建立祠堂祭祀。

娄春蕃,字椒生,浙江绍兴人。以贡生身份捐纳钱财授同知,经多次保举升任道员。长期在北洋幕府做幕僚,李鸿章格外器重他,常常依靠他处理繁杂棘手的事务。娄春蕃精通直隶水利事务,永定河常年决口,他提前预判隐患,根据水势调控堤防,河道很少发生水患。长芦盐商长期苦于厘金加征,娄春蕃为政务求宽和,赋税足额征收而盐商不受苛扰。他尤其精通刑律,审理核查案件极为审慎,直隶省内几乎没有冤狱。义和团起事时,他极力主张剿办。为总督裕禄草拟奏折,痛陈邪术绝不可信,万万不可开启战端,以一国抵挡八国,绝无侥幸取胜的道理。裕禄起初很认同他的意见,却不能坚持到底,最终招致溃败。义和团诬陷地方士绅富户勾结外敌,请求搜捕屠杀。娄春蕃竭力阻拦,保全了很多人的性命。局势危急之时,娄春蕃率先上奏请求召李鸿章北上,停战议和。等到联军突然抵达,同僚全都逃走,唯独娄春蕃留下不走,艰难支撑局面长达一个月。李鸿章到任后,他继续参与和谈事务。条约签订之后,朝廷授予优厚保举,娄春蕃推辞不受。辛亥革命爆发,人心惶惶,娄春蕃日夜筹划,一心只为维持地方安定。因焦劳过度,突然发病离世。

娄春蕃坚守节操,具备经世济民的才干。自从李鸿章聘请他进入直隶幕府,前后将近三十年。历任总督如王文韶、荣禄、袁世凯、杨士骧、端方、陈夔龙等人,全都敬重礼遇他。虽然他不热衷仕途,没有亲自出任地方官管理民政,但是议论治理、辅佐政务,留心百姓生计,各府县都把他的主张奉为准则。去世之后,直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公众上书请求将他附祀于李鸿章祠堂。

史臣论曰:各省的监司官能够留下显著政绩的,大多出身于府县守令,这是能够直接接触百姓带来的成效。等到战乱兴起,便有了立下事功的幕府幕僚;捐纳制度开设,便有捐献军饷、协助赈灾之人。虽然他们起初未必亲自处理地方民政,但是凭着实心推行务实的政令,恩泽流布百姓,百姓感念他们,和那些亲民官吏又有什么区别?自汝奎、宗濂,一直到唐锡晋、娄春蕃这些人,恩德惠泽留在民间,直到后世人们还在称颂他们,怎能不令人敬佩!

列传二百四十

荣全 喜昌 升泰 善庆 柏梁 恩泽 铭安 恭鏜 庆裕 长庚 文海 凤全 增祺 贻穀 信勤

荣全,关佳氏,满洲正黄旗人,一等威勇侯那铭的嗣子。咸丰元年,承袭爵位,授二等侍卫。随军出征山东,凭借战功升任头等侍卫,回京在乾清门当差。咸丰十一年,外放出任塔尔巴哈台领队大臣,历任喀喇沙尔办事大臣、伊犁参赞大臣。同治五年,以镶红旗蒙古副都统身份署理伊犁将军。第二年,调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当时缠回攻陷伊犁,俄国人趁机派兵进入,借口代为收复城池。荣全对内筹划防御,对外对俄国加以笼络牵制。又因为索伦、蒙古民众遭受战乱,很多百姓逃亡进入俄国境内,荣全上书朝廷,请求选择地方安置,分部落加以保护。

同治八年,朝廷因为新疆各城大多与俄国接壤,命令荣全会见俄国官员,依据同治三年勘定的《西北界约记》,树立乌里雅苏台所属的界牌、鄂博。在此之前,《塔城和约》划定两国边界,自恰克图西北越过乌梁海,起点为沙滨达巴哈,终点到浩罕边界,绘制地图,以红线标记边界。到这时,各方会商议定乌克克卡伦依旧沿用旧边界,只从东北沙滨达巴哈到西南赛留格木山柏郭苏克坝,补立八处界牌鄂博,明确划定国界,这就是《乌里雅苏台界约》。同治九年,因为乌鲁木齐城陷落,荣全被革职,但仍旧留任办事。同治十年,俄国派遣柯福满将军占领库尔札,声称要收复乌鲁木齐,朝廷下诏令荣全赶赴伊犁收回城池。荣全于是从乌里雅苏台向西行进,抵达霍博克赛里,直达塔尔巴哈台。恰逢天降大雪,就地驻扎。第二年,和俄国官员布呼策勒傅斯奇在色尔贺鄂鲁勒会谈,荣全向俄方索要伊犁。俄国官员表面说需要请示本国,暗地里派兵偷袭夺取玛纳斯,步步紧逼,打算向东进犯。荣全没有办法,返回塔城。这时俄国人占据伊犁,驻军一千多人,日益骄横,索伦、锡伯部民众深受其苦。同治十二年,锡伯民众处境越发艰难,荣全调拨银两接济,俄国官员反而出面阻拦。荣全说:“这是我国属地,我国自行赈济,和俄国又有什么关系?”发文驳斥对方,俄国官员无言辩驳。皇帝听说此事,对他加以嘉奖。

恰逢回部勾结安集延作乱,皇帝命令荣全进攻玛纳斯牵制敌寇,于是恢复了他的官职。同治十三年,白彦虎进犯上马桥,荣全派遣军队在沙子山击败敌军。光绪二年,官军攻克玛纳斯南、北二城。荣全多次立下战功,不久被召入京,先后兼任护军统领、右翼前锋统领。光绪五年,荣全去世,朝廷依照规制给予抚恤。

喜昌,字桂亭,葛济勒氏,满洲镶白旗人,世代居住在吉林。也以防御俄国而闻名。最初从军征讨捻军,累积军功升至协领。河内一战,以少胜多,战功尤为卓著,晋升副都统。西捻平定之后,赏赐头品顶戴,出任西宁办事大臣。光绪六年,调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当时中俄两国关系紧张,俄军窥伺吉林边境土地。朝廷命令喜昌协助防务,他于是上书,称珲春是军事要冲,应当训练两千骑兵、八千步兵用来防守。第二年,抵达珲春,勘察地形地势,于是专门托付伊克唐阿负责防守事务,自己率领所部驻扎在磨夷石,扼守双城、红土岩的来路,皇帝赞许他的谋划。中俄和议达成,授库伦办事大臣,分条上奏六条边防事宜,不久因病辞官回乡。光绪十七年,喜昌去世,朝廷准许在易州为他建立祠堂。

升泰,字竹珊,卓特氏,蒙古正黄旗人。捐纳钱财授员外郎,在户部候选。外放担任山西汾州知府,有良好的政绩。回寇侵扰境内,记录守城功劳,晋升道员,授河东道。历任浙江按察使、云南布政使。光绪七年,赏副都统衔,出任伊犁参赞大臣,不久授内阁学士。第二年,署理乌鲁木齐都统,和俄国划定阿尔泰山边界。俄国人遇事百般刁难,升泰坚守原定边界主张,丝毫不肯退让,俄国人才接受约束。

光绪十三年,改任驻藏帮办大臣。当时藏人在卡隆阿修筑关卡,被印度军队击败。皇帝命令办事大臣文硕令藏人撤除关卡。文硕认为此地属于西藏领土,不能撤除,朝廷下严旨斥责,改用升泰接替他。而藏人发誓复仇,在帕克里屯兵,准备痛击印军。升泰查阅乾隆五十三年旧档案:哲孟雄受到廓尔喀逼迫,达赖将日纳宗赠予哲孟雄,以雅拉、木支两座山作为边界,拿着档案出示给藏人。藏人说:“土地虽然送给哲孟雄,但如今哲孟雄依附英国,应当收回。”升泰多次劝阻,藏人不肯听从。英国使臣愿意议和,朝廷下诏令升泰赶赴边界,和印度官员商议条约。光绪十四年,印军占领哲孟雄全境。藏兵又在咱利战败,亚东、朗热一同失守。双方仇怨更深,藏人都想着报复,升泰多次严厉制止,依旧不听从。恰逢天气严寒,印度官员催促升泰前往会谈,藏人请求代他们索回被哲孟雄、布鲁克巴侵占的土地,否则就出动全军一战。升泰依旧千方百计劝导藏僧,告诫藏番不要轻举妄动。等到抵达边境,布鲁克巴部长派遣一千七百名士兵护卫升泰。升泰担心给英国留下借口,辞掉护卫;布鲁克巴部长请求朝廷赐予印绶、封典,升泰答应代为向朝廷奏请。随后和英国政务司保尔在纳荡会面,英方索要西藏赔偿的军费。升泰说:“哲孟雄是西藏的属国,索要赔款没有名分。”英国人又在布鲁克巴境内以及后藏干坝修筑道路,藏人越发震动。英国官员提出十分苛刻的要求,升泰极力驳斥,藏人才渐渐愿意顺从。升泰多次要求英国撤兵,英国人不肯。升泰因为大雪封山,粮草运输断绝,退兵驻扎仁进冈。英国人劫掠哲孟雄土地之后,又拘禁哲孟雄部长土尕朗思,关押在噶伦绷,招引印度、廓尔喀流民前来开垦荒地。朝廷商议认为哲孟雄一事已经无法挽回,担心阻碍西藏和议,下谕升泰不要再过问这件事。

西藏、哲孟雄旧有的边界,原本在雅拉、木支二山。后来商人往来咱利,开辟出新的捷径。升泰提议以咱利山划分西藏、哲孟雄边界,契合从前旧案。印度、哲孟雄的边界在日喜曲河,打算在条约中写明。哲孟雄部长的母亲带着两个孙子到升泰营中哭诉,请求大清做主,升泰也没有办法。英国人又打算更换哲孟雄部长,升泰极力阻拦。土尕朗思表示愿意放弃领地迁居春丕,升泰没有应允,担心招致英国责难。

光绪十五年春天,藏兵撤退。升泰请总理衙门转告英国公使,致电印度军队迅速撤军。等到印军撤走,英国人却久久不肯签订条约。升泰上疏大略说道:“听藏人说:‘和有仇的英国议和,不如和没有仇怨的俄国交好。’倘若藏番真的和俄国互通使者,英、俄两国必定互相猜忌,后患无穷。恳请告知英国公使,发电催促印度总督尽快敲定西藏条约。”又说:“初次和英国会谈时,英国人要求进入西藏腹地通商。我告知对方藏人心存疑虑,英方才同意退到江孜。我再三力争,对方又退到帕隘。我竭力开导藏番,通商之事终究无法避免,藏人才出具文书遵办。如今英国担心其他国家援引此例提出要求,忽然提议中止通商。这固然是藏人深深期盼的,俄国人也无法借机索取利益。只是今后边防应当严加防范,不可再有松懈。从入夏到现在,旷日持久,请敕令总理衙门发文告知英国公使,迅速商议了结条约。”

光绪十六年,任命升泰为全权大臣,和印度总督议定条约八款:从布鲁克巴交界的支莫挚山起,到廓尔喀边界为止,划定西藏、哲孟雄边界,哲孟雄领土受英国保护,这就是《藏印条款》,相关记载详见《邦交志》。光绪十八年,升泰在仁进冈去世。消息上报,朝廷下优诏抚恤。

善庆,张佳氏,满洲正黄旗人,黑龙江驻防。最初跟随胜保征讨捻军,累积军功升至协领,赐号济特固勒忒依巴图鲁。攻克凤阳,提拔为副都统。评定收复定远的功劳,赏头品服色。同治元年,追击捻军到灵壁,平定宿州的贼寇据点。旧伤发作,请求因病离职。第二年,朝廷因为捻军战事紧急,命令挑选吉林、黑龙江骑兵赶赴安徽。军队抵达河南,张之万上书请求留下这支兵马,善庆接连在南阳、湖北阳邳滩鲜花镇击败太平军。因为所部军马瘦弱疲敝被革职,依旧留在军中效力。同治四年,授吉林双城堡总管。凭借战功恢复原官职,就在军中授杭州副都统。再次因为营中马匹践踏百姓田地获罪革职,后来追击流窜贼寇至大同集,得到赦免。

同治六年,和善庆与刘铭传一同围剿东捻军,在潍县松树山击败捻军。捻军逃奔赣榆,官军追上敌军。刘铭传亲自对阵赖文光,命令善庆对阵任柱。任柱拼死奋战,善庆下令骑兵下马结成阵势猛攻,敌军尸堆如山,依旧向前死战。恰逢大雾弥漫,咫尺不见人影。刘铭传分兵偷袭敌后,善庆率领部队大呼冲杀,枪炮如雨,降人潘贵升在阵上斩杀任柱。善庆乘胜追击,斩杀敌军一千多人。评定战功,赏赐黄马褂。赖文光势力越发窘迫,想要渡过瀰河却无法渡河,于是占据寿光王胡城。刘铭传等人分左右两路进军,善庆和温德勒克西抵御敌军。追到凤凰台,赖文光被其他将领击败,在扬州被俘。朝廷授予善庆骑都尉世袭职位。同治七年,西捻平定,张总愚投河自尽,剩余匪寇被善庆等人歼灭,晋升二等轻车都尉,前往杭州就任本职。

提拔为杭州将军。杭州驻防自从收复之后,昆寿整顿营制,连成重建营墙。善庆到任,各项筹划渐渐完备。光绪元年,调任绥远城将军,历任宁夏将军、江宁将军。召回京城,授正红旗汉军副都统,驻军通州。光绪十一年,担任御前侍卫,协助办理海军事务。光绪十三年,外任福州将军。第二年,善庆去世,朝廷准许建立祠堂,谥号勤敏。

柏梁,字研香,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杭州驻防。父亲麟瑞,咸丰末年在乍浦阵亡,记载于《忠义传》。柏梁年少跟随叔父凤瑞从军,隶属于李鸿章部队,转战江苏、浙江。攻打太仓州,柏梁从南门率先登城。再攻打苏州,于黄天荡作战,在阵上斩杀凶悍敌首。进攻嘉兴、宜兴、江阴、金坛,柏梁都立下战功。改隶胜保军队,在江北作战,多次取胜,经保举升至协领,赏花翎。杭州收复之后,调回杭州驻防,补授协领。承接历任将军办理营务,善庆格外倚重他。光绪年间,驻防初次设立洋枪队,任命柏梁担任全营翼长,同时掌管兵司。规划营制,全部依照新式军队模式训练,纪律严明。记录劳绩,以副都统记名。入京觐见,奏对合乎皇帝心意。因为通晓军事、训练兵马出力,赏头品服色。驻防旧有的旗仓,早已毁于战火,柏梁请求拨款重建。不久授乍浦副都统。乍浦驻防营房毁于太平天国战乱,副都统常驻杭州。柏梁上任之后,每年前往乍浦巡视海防。积劳成疾去世,朝廷依照规制赐恤。

恩泽,字雨三,噶奇特氏,蒙古镶蓝旗人,荆州驻防。光绪初年,以佐领身份跟随金顺出关,攻克黄田,收复乌鲁木齐各城,提拔为协领。同年秋天,回寇逃往呼图壁,恩泽率军追击,敌军大败;又在头屯河拦截敌军,白彦虎处境越发窘迫。进攻玛纳斯,炮火轰塌城墙数丈,恩泽率先登城,各军紧随其后,城池攻克,晋升副都统。先后署理巴里坤、乌鲁木齐领队大臣。经刘锦棠举荐,授吉林副都统,调任珲春。

光绪二十年,日本背弃盟约,恩泽和将军长顺筹划战守事宜。兴办团练,修筑堡垒,布设疑兵,敌人知道已有防备,引兵退走。不久署理吉林将军。当时东山马贼猖獗,伯都讷、乌拉的教匪趁机起事,流窜侵扰官街、白旗屯。恩泽接到警报,率军分路进击,捣毁贼寇坚固堡垒。又派遣提督云春等人搜捕东山残余匪寇。第二年,调任黑龙江,督办边防。先后上书请求改练西式操练,招民开垦荒地,赈济贫苦百姓。不久,胡匪占据观音山南北围,图谋劫掠金矿。恩泽侦查得知,严密布防等候。不久贼寇果然前来,营官王槐林等人迎击,大败匪寇。另外派遣将领大规模搜捕山林,从此从观音山直到乌苏里满卡,一千多里没有贼寇踪迹。又因为挠力沟一向是匪寇巢穴,留兵镇守震慑。皇帝认为他能干,下敕褒奖。光绪二十五年,恩泽在任上去世,准许在黑龙江以及立功各省建立祠堂。

铭安,字鼎臣,叶赫那拉氏,内务府满洲镶黄旗人。咸丰六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授赞善。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历任泰陵总兵、仓场侍郎。同治十三年,调任盛京刑部侍郎。德宗即位,担任出使朝鲜颁诏正使。光绪二年,到吉林勘察事务,分条上奏四件大事:剿灭马贼、禁止赌博、设立民政官员、清查荒地。皇帝认可他的建议,命他署理吉林将军。吉林省军备长久废弛,盗匪遍地。铭安到任,严厉惩治盗贼。又招募猎户充当炮兵,号称吉胜营。接连传令统领穆隆阿、协领金福,分路追剿,斩杀众多贼寇。增练八百名西丹步兵,深入山中穷搜,贼寇势力渐渐衰减。不久,又搜捕东山逃匪,擒获诛杀金矿匪首,军威大振。铭安心想吉林疆域四五千里,绝非十几个办事官员能够治理;而且旗籍官员不熟悉民政,请求打破旧例,调用汉官。部里大臣从中阻挠,铭安直言上书力争,朝廷才准许。

光绪五年,正式授吉林将军。又上书说盗贼虽被平定,残余匪患没有肃清,应当尽快增设民政官员,划分辖区治理。先后上奏,将伯都讷同知、长春通判,从理事官改为抚民官;增设知府、巡道各一员,宾州、五常同知二员,双城通判、伊通知州、敦化知县各一员,并请求任用官员不分满汉。又上奏解除人参秧苗的禁令,免除山兽进贡,增设各旗义学,读书人百姓都蒙受便利。东北和俄国接壤,旧设有卡伦,却没有士兵驻守。于是派遣将领分守险要关隘,并且在伯力、红土崖、双城子修筑营垒,派驻重兵镇守。随之呈上安定内部、抵御外侮的方略,合乎皇帝心意。长春一向难以治理,铭安深知锺彦才的才干,上奏任命他为通判。部臣认为违反制度,请求交吏部议处,铭安慷慨抗辩,皇帝从中调解。但是铭安内心始终不安,称病辞官。不久因为失察下属官员收受贿赂,降三级。光绪二十三年,皇帝因为他治理吉林有功,当地百姓感念,恢复他原有官阶。第二年,恰逢乡举重逢庆典,加封太子太保。宣统三年,铭安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朝廷下诏优厚抚恤,谥号文肃。

恭鏜,字振魁,博尔济吉特氏,满洲正黄旗人,大学士琦善之子。凭借荫生身份授吏部主事。多次升迁为郎中,兼任内务府银库员外郎,担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外放出任湖北荆宜施道。凭借捕获江陵教匪的功劳,加按察使衔。同治十年,提拔为奉天府府尹,后来因事降职。光绪三年,赏二等侍卫,出任乌鲁木齐领队大臣。两年之后,升任都统。

在此之前,陕西回教阿訇妥明寄居参将索焕章家中。索焕章,是前甘州提督索文之子,素来怀有反叛之心。戍卒朱小桂告发叛乱阴谋,提督业普冲被索焕章说辞迷惑,诬陷并斩杀朱小桂。等到索焕章造反,乌鲁木齐城陷落,业普冲遇害。到这时恭鏜查访清楚全部实情,请求为死者平反。剥夺索文的荣典,分别抚恤朱小桂、业普冲以及赴援殉难各位大臣,人心大快,朝廷赏恭鏜头品秩。光绪九年,授西安将军,因病免职。光绪十二年,署黑龙江将军。上书请求开办漠河金矿,杜绝俄国人的觊觎。又提出开垦荒地的十项好处:充实国库储备、接济百姓粮食、强化边防保卫、方便安抚民众、增加经费来源、扩大赋税收入、招集商贾往来、增加厘金税收、增殖人口、充实边境守备。皇帝下诏没有批准。光绪十四年,实授黑龙江将军。第二年,调任杭州将军,入京觐见,途中在天津病逝,朝廷下诏优厚抚恤。其子瑞澂,单独有传记。

庆裕,字兰圃,喜塔腊氏,满洲正白旗人。以翻译生员考取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兼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跟随文祥前往奉天剿匪,回京补授侍读。外放担任湖北郧阳知府。追录平定捻军功劳,晋升道员。光绪元年,提拔为奉天府府尹。逐级升迁至漕运总督,调任河东河道总督。光绪九年,授盛京将军。第二年,法国与越南开战,庆裕巡视没沟营、旅顺口、大连湾,晓谕百姓说:“能够杀敌立功、擒获奸细者给予赏赐。”又遵照圣旨增练苏拉一千人、领饷旗兵五百人。上书说:“整顿旗营,兼顾海防。今日多训练一名士兵,便有一名士兵的用处;将来补充旗兵,就可以裁撤客兵的粮饷。耗费不多,关系重大。”皇帝下诏嘉奖赞许。朝鲜内乱爆发,传令提督黄仕林等人扼守关口要道。因为营口是军事要地,运石块堵塞海口,架设电线连通省城。上奏筹划边防、筹措饷银的事宜,附带陈述三项应当变通的制度:一,道府官员年终增设考核;二,扩大举荐卓异官员的范围;三,提高奉天府府尹品级,行使巡抚职权,这些建议都得以施行。

光绪十一年,安东十二州县上报灾荒,庆裕筹划赈济抚恤,百姓得以存活。这年秋天连月阴雨,辽河、大凌河洪水暴涨,庄稼被淹没。打开官仓救济灾民,在牛庄、田庄台设立粥厂收容流民。第二年,金州蝗灾、大旱。再下一年,兴京发生水灾,赈灾办法同从前一样。光绪十九年,授热河都统。途经孙河、半壁店,亲眼看到上游灾民逃荒求食的景象,同时请求变通盗案、税额章程。又派遣官吏抓捕在平泉祸害百姓的劣役,政绩卓著。光绪二十年,调任福州将军。闽海关沿用旧制度,胥吏借机营私舞弊,皇帝下敕命他整顿。到任之后,稽查清理,废除苛繁的税规,积久的弊病全部革除。同年秋天,在任上去世,朝廷依照规制抚恤。

长庚,字少白,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由县丞保举为知县。伊犁将军荣全调他担任翼长。当时白彦虎纠集西宁回匪进犯乌鲁木齐,包围哈密。安集延首领帕夏连同伪元帅马明的部众,联合乌鲁木齐、古牧地、昌吉、玛纳斯、呼图壁的汉回叛军,进攻沙山子,和白彦虎遥相呼应,声势浩大。长庚接到荣全军令,率领练勇前往支援。而乌鲁木齐都统景廉派遣的黑龙江营总伊勒和布的军队也赶到。两军夹击,几乎全歼敌军,解除沙山子之围。不久辅佐都统金顺的幕府,总理营务,累积功勋升至道员。光绪六年,授巴彦岱领队大臣。不久,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入京觐见,皇帝召见,询问西北形势。长庚亲手绘制地图,上奏陈述边事,提出阿尔泰山应当设防,伊犁边防应当规划布置,缠金等地应当开山屯田,漠北草原应当妥善安抚,哈萨克部族应当依照旧例编设佐领等对策。升任伊犁副都统。

光绪十四年,任命为驻藏大臣。行进到里塘,恰逢瞻对番族叛乱。长庚临时前往硕般多,查明祸乱是番官暴虐引发,挑选官员授以方略,调集汉、土官兵,声讨贼寇罪行,诛杀首领、宽恕胁从,严惩肇事藏官,叛乱才平定。议事官员想要收回瞻对土地,依旧划归四川管辖。长庚认为瞻对自乾隆年间,叛服不定,屡次劳师耗饷。同治初年西藏平定,奉旨将瞻对划归达赖喇嘛,派遣堪布管理。如今若是强行夺取土地,会让朝廷失信于卫藏,得不偿失。于是拟定详细善后章程,和将军岐元、四川总督刘秉璋一同上奏。西藏之乱就此平定。

提拔为伊犁将军。当时伊犁经历大乱,百废待兴。长庚到任,多有规划。葱岭以西有帕米尔,就是唐代所称波谜罗,往东距离疏勒大约一千四百里。乾隆二十四年,将军富德穷追回酋,曾经抵达此地,立碑记载,当时称作叶什勒库尔,没有明确写出帕米尔这个名字。嘉庆、道光以来,长久无人过问,石碑也湮没无闻。咸丰、同治之后,俄国人迅速在哈萨克右中各部与浩罕八部,设立土耳其斯坦、斜米七河、费尔干等省,甚至塔城以西旧雅尔城、阿克苏察林河卡伦,全都沦陷。葱岭以东有坎巨提,又名乾竺特,都城名棍杂,和哪咯耳隔水相望,在莎车州西南约二千里。西北可以通往帕米尔。坎巨提百姓贫穷,多有盗贼,酋长纵容劫掠邻近邦国。英国人提出责难,行文告知我国政府。坎巨提酋长又和俄国人往来。英国使臣请求分割帕米尔土地,朝廷担心挑起俄国争端,拒绝应允。当时英、俄各自陈兵边境。长庚写信给新疆巡抚陶模,说:“属国应当争取,边境土地应当坚守,但是万万不能开启战端。况且能够平定土匪的将士,不足以抵御强敌;军中所需物资,依靠内地和沿海各省供给,数月才能运到。而俄国境内铁路已经修到萨玛尔干,英国属地铁路抵达北印度劳尔,运兵速度相差悬殊。另外新疆南北两路和俄国疆界犬牙交错,长达五千余里,就算兵力加倍,也不够防守。而且俄国如果派轻兵从齐桑斯克进军布伦托海,进犯镇西、哈密,就可以切断我方咽喉要道。现在百姓穷困、国库空虚,尤其不可轻易开战。只能预先防备意外,慢慢谋求转机。不要因为小矛盾挑起大战,增兵只会加重百姓困苦。”陶模认同他的看法,最终采纳长庚的主张。

另外伊犁、塔城之间,有巴尔鲁克山,西边连接俄国边界,南边逼近精河,西南和博罗塔拉接壤,是伊犁、塔城的要道,水土肥美,长久被俄国人觊觎。自从借给俄国之后,俄国人视作本国领土。从前,北路劫匪大多以此山为巢穴,骚扰往来商旅。前任副都统额尔庆额请求租借期满收回此地。总理衙门因为俄国使臣请求续借,写信询问情况。长庚详细陈述利弊,认为这座山关系重大,应当立刻收回。随即派遣官员前往塔城,和俄国领事会商,坚持“人随地归”的约定,最终收回巴尔鲁克山。光绪二十年,甘肃回匪作乱,官军围剿。贼寇在甘肃无法立足,打算效仿白彦虎旧例,向西窜入新疆,由伊犁逃入俄国境内。长庚侦查得知,派兵扼守珠勒都斯等地,贼寇无法通过,最终在罗布淖尔被擒。光绪二十二年,命兼任镶蓝旗汉军都统。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起事,俄国调兵进入伊犁。长庚和俄国领事交涉,承诺全力保护教堂与俄国人财产,劝令俄军退兵,人心才安定下来。调任成都将军,还没有赴任,接到电旨赶赴阿尔泰山勘察边界。不久召回京城,授兵部尚书。

光绪三十一年,再次授伊犁将军。上疏陈述伊犁应当办理的事务,并且说筹措军饷、训练军队,必须统筹整个新疆规划。将军职权受限,不如裁撤新疆巡抚、伊犁将军,增设总督,同时兼管巡抚事务,方能号令通畅、事权统一。又筹划北方屯田、建省事宜,请求修筑西安至兰州、归化至包头、包头至古城各条铁路,这些计划最终都没有实施。

宣统元年,升任陕甘总督。宣统三年,武昌起义爆发,西安等地相继起事。前任陕甘总督升允奉命督办军务,局势初步平定。清帝退位诏书下达,长庚才把总督印信交给布政使赵惟熙,离职而去。四年之后去世,谥号恭厚。

文海,字仲瀛,费莫氏,满洲镶红旗人。以翻译举人考取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升任侍读。光绪九年,转任御史。上书建言培养人才,应当命令内外大臣杜绝徇私,砥砺廉耻,夯实治国根本,皇帝赞许并采纳。光绪十二年,巡视北城。因为兄长文治授詹事,依照规制需要回避,调任户部郎中。光绪十四年,外放贵州安顺知府,调任贵阳知府。所到之处都有善政。

光绪二十二年,多次升迁至按察使,不久加副都统衔,出任驻藏办事大臣。到任之后,立即上书,叛乱番民虽然平定,但残余势力仍在,军队不可裁撤,愿意亲自负责剿办。光绪二十五年,第穆呼图克图勾结康巴喇嘛使用邪术诅咒达赖。文海说:“这件事关乎教化风俗,不能不加惩治。”于是上奏请求剥夺第穆呼图克图名号。不久野番劫掠博窝,此地是川藏要道,商旅深受其害。官军进入昂多抓捕,番人扼守缩隆冈要道,顽强难以制服。文海率领军队进击,另外派遣通晓番语之人绕道到番人堡垒,宣扬朝廷威德,反复开导劝谕。于是上博窝业鲁第巴宿木宗,中博窝雨茹寺,下博窝蒲隆、琼多各寺院,先后请求归附,数月之内平定事端,赏赐头品服色。不久染病,请求进入四川医治,在途中去世。依照尚书规格赐恤,准许入城办理丧事。

凤全,字茀堂,满洲镶黄旗人,荆州驻防。以举人捐纳钱财授知县,在四川候选。光绪二年,权代开县知县,到任之后派官吏抓捕仇开正。仇开正本是无赖,凤全依法严惩,此人最终改过向善。李氏是当地豪强大族,族人依仗权势,多做不法之事。凤全秉公执法,就算豪门大族也一并惩治,因此县内人人敬畏。历任成都、绵竹知县,补蒲江知县,署理崇庆州知州,治理方式和开县一样。考核政绩名列第一,提拔为邛州直隶州知州。光绪二十三年,调任资州知州。大足县余蛮子起事,其党羽唐翠屏等人纠集部众进入资州。凤全修缮城防,设置间谍,训练乡勇,联合客军;谋划已定,贼寇抵达,立刻派兵从小路袭击。在太平场交战,几乎全部捕获斩杀贼寇。又越境搜捕残余党羽,不到两个月就平定动乱。州内遭受水灾,很多百姓失去生计,凤全设法赈济,保全很多人的性命。再一次因为政绩优异,调署泸州知州。光绪二十八年,权代嘉定知府。沿江会匪聚集作乱,到任之后,兴办团练,严厉惩治勾结匪寇的土豪,百姓不敢触犯法令。没过多久,义和团蔓延入四川,嘉定地处水陆要道,郡中一夜数次告警。凤全对内安定人心,对外严密防守。曾经带领一支兵马四处巡逻,匪寇不敢靠近。所以邻近州县大多残破,唯独嘉定大体保全,各国侨民大多愿意居留此地,由此名声大振。岑春煊性格严厉,喜好弹劾下属,属吏很少能令他满意,唯独极力赏识凤全,一再举荐。升任成绵龙茂道,特加副都统衔。

光绪三十年,出任驻藏帮办大臣。行至巴塘,看到土司欺压小民,喇嘛尤其骄横跋扈,长久蔑视朝廷大臣。凤全认为纵容下去,他们会越发骄纵,日后必将酿成大祸,于是提出暂停喇嘛剃度、限定出家人数的提议。喇嘛深深怀恨,于是暗中勾结土司,唆使番匪散布流言,阻挠垦荒事务,逐渐发展到杀害营勇、焚毁教堂,局势汹汹。凤全率领五百卫兵前往,走到红亭子,伏兵突然杀出,激战很久,凤全遇害。消息上报,朝廷准许建立祠堂,谥号威愍。他的继室李佳氏留在成都,听闻变故,带着儿子忠顺赶赴打箭炉辨认遗骸,护送灵柩回到省城。祠堂建成之后,宴请将军、总督以下文武官员与士绅,向灵位告祭,慨然说道:“我可以在地下面见先夫了!”丧事完毕,当夜投荷池自尽,获准附祀祠堂。

凤全操守清正刚峻,为人刚直,但是性情急躁,缺少变通,不能和番民委婉周旋,所以最终遭遇祸难。

增祺,字瑞堂,伊拉里氏,满洲镶白旗人,密云驻防。以佐领调往黑龙江,协助练兵,逐步升任齐齐哈尔副都统。光绪二十年,署黑龙江将军。光绪二十四年,提拔为福州将军,充船政大臣,同时署闽浙总督,不久调任盛京将军。奉天自从甲午战败之后,副都统荣和、寿长编练仁字、育字两军,营务废弛。增祺上奏请求派人查办,皇帝命李秉衡前往核查,革去二人官职,交刑部治罪,军队制度得以整肃。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之乱爆发,副都统晋昌率众附和,增祺无法阻止,于是开启战端。奉天自从日本归还辽南,旅顺、大连已经租给俄国,俄国人修筑铁路,沿路驻扎俄军。官军接连战败,盖平、熊岳先后失守。增祺早已看到敌军强大、我方兵力薄弱,大局难以支撑,接连发电上报朝廷,同时照会旅顺俄国水师提督、营口俄国领事,商议停战,没有结果。俄军抵达省城,各路军队溃散。增祺上奏请求奉迎盛京大内珍藏的圣容、太庙册宝出城。俄军入城之后,召增祺回来商议善后。增祺前往旅顺,和俄国议定《奉天交地暂约》九条。条约荒谬,朝廷下令严加议处,下诏革职,不久依旧留任办事。谕令杨儒和俄国外务部谈判修改条约,核心是保证吏治、兵权不失自主。光绪二十八年,《交收东三省条约》方才签订。俄军驻扎奉天数年,遇事强横不讲公理,增祺隐忍周旋,忧劳至极,到这时俄军才撤走。

没过多久,爆发日俄战争,朝廷下旨严守中立。增祺严令文武官吏恪守约束,并且告知两国领兵之人不得侵犯中立。日军逼近省城,增祺劝说俄军先行撤退,日军军官才入城,盛京省城免于战火。

光绪三十年冬天,谕令增祺赈济安抚东三省难民,并调拨内库白银三十万两赈灾。第二年,慈禧懿旨再次调拨内库白银三十万两抚恤灾民。增祺招集流亡百姓,商民恢复生产经营。十分重视地方吏治,先后增设洮南、海龙、辽源、开通、靖安、西安、西丰等府县。凡是牧场、围场以及蒙古荒地,逐步开放开垦。奉天财政一向匮乏,各项征税,向来没有固定章程,咸丰年间才开始征收货厘,光绪初年才开办盐厘。增祺锐意整顿,筹办粮食、酒、烟、药材各项税收,制定来年规章,变通盐法,在产地收税,财政收入渐渐增加。尤其严厉剿捕盗贼,认为增设官府、设立治所是根除盗源的根本办法。光绪三十一年,因丁忧离职。光绪三十三年,授宁夏将军,改任正白旗蒙古都统。宣统元年,调任广州将军,同时署两广总督。宣统三年,调往京城,依旧授都统,兼任弼德院顾问大臣,不久离职。八年之后去世,谥号简悫。

贻穀,字蔼人,乌雅氏,满洲镶黄旗人。光绪元年举人。以主事分到兵部,晋升员外郎。光绪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两宫西逃,贻穀听闻警报,步行追到宣化,流泪觐见,跟随扈驾前往西安。授兵部左侍郎,皇帝屡次召见询问时政,贻穀直言不讳,皇帝都赞许采纳。第二年,扈驾返回京城。兵部官署已经被毁,借用柏林寺作为办公场所。贻穀从早到晚处理公务,如同在行宫之时。

同年冬天,山西巡抚岑春煊上奏,晋边察哈尔左右两翼以及西北乌兰察布、伊克昭两盟荒地很多,请趁此时开垦,派遣大员督办。朝廷下诏任命贻穀为督办蒙旗垦务大臣。贻穀有经世才干,坚贞自励。接到任命,立志把筹划边防、移民实边当作己任。他督办垦荒的地界,绵延直隶、山西、陕西、甘肃,沿着长城、河套,长达数千里。统筹全局,上奏开垦大纲,规划十分详尽。奏疏呈上获得批准,并加封理藩部尚书衔,节制陕西、山西、甘肃沿边各厅、州、县。不久又授绥远城将军,事权归于统一。

贻穀首先重视官办垦荒。设立垦务局,开办东路公司,官商合营。最先开垦察哈尔右翼,把旧设的押荒局改为丰宁垦务局,不久分设丰镇、宁远两局。清查旧垦土地,招募百姓开垦生荒,派遣官员丈量测绘地图,酌情留给蒙古官员随缺土地与公共牧场,其余土地全部开放。牛羊群的牧地,交错分布在左右两翼之间,直隶、山西百姓连年为此争讼。贻穀亲自前往勘察,以固尔班诺尔为中点划分地界,争端才平息。接着开放察哈尔左翼土地,保留牧场、随缺地,规制和右翼相同。把正黄旗牛羊两群迁移到商都牧群,又将骟马群迁移到騍马群,调拨直隶、山西边厅学田。乌兰察布、伊克昭两盟环绕河套设部落,乌拉特三公旗,杭锦、达拉特数旗,尤其靠近河套。这片土地依靠河渠灌溉,从元、明之后,河渠全都淤塞,有的连古河道都消失。贻穀亲自到当地勘察,修通长济、永济两大干渠,又疏浚塔布河、五加河、老郭等河渠,增修数十条支渠、三百多条子渠,水利工程兴起。前后六年,从察哈尔两翼八旗,推广到两盟十三旗,还有土默特、绥远右卫以及驻防马厂等地,开垦土地超过十万顷,东西绵延两千里。遥远大漠,渐渐形成村落,众人都称赞他。

又顺应时局创建陆军,置办枪炮器械,修筑营垒,兴办警察,设立武备陆军学校以及数十所蒙汉中小学,创办工艺局、妇女工厂。资助绥远学生出国,或者进入北洋学堂学习。设立兴和、陶林、武川、五原、东胜五厅。训练十营巡防马步军队,修缮绥远城墙,疏浚城外沟渠,修建蒙古地方村落,植树造林,鼓励百姓种植瓜果蔬菜。空闲时就到田间向农夫农妇询问疾苦;有时单人骑马奔赴营垒,召集士兵训诫,教导大家勤劳节俭,戒除不良嗜好,恳切如同教导子弟,对不遵守命令之人加以责罚。当他治理河套垦地之时,蒙古民众时常反抗阻挠,台吉丹丕尔抢夺旗主土地,杀害文武官吏,贻穀上奏朝廷将其诛杀,蒙古部众才安定。

光绪三十四年,贻穀弹劾归化城副都统文哲珲侵吞公款,而文哲珲抢先弹劾贻穀败坏边疆大局,招致蒙民怨恨。朝廷派遣军机大臣鹿传霖等人前往查办,鹿传霖以已经革职的布政使樊增祥作为随员。查案奏疏呈上,朝廷革去贻穀官职,押解进京,送交法部审讯,三年不能定案。最终以诛杀丹丕尔一案定罪,遣戍川边。宣统三年动身前往戍所,途经湖北,武昌起义爆发。直隶总督陈夔龙上奏请示行止,下诏改安置于易州。民国建立之后,贻穀曾经感叹:“从前姜埰被遣戍宣城卫,自号‘宣城老兵’。我大概终老于此!就算身死,也一定要葬在这里。”丙寅年,贻穀去世。晋边官绅感念他恩德,请求为他昭雪,撤销处分,于是安葬在易州白杨村,成全他的心愿。

信勤,字怀民,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凭借荫生身份逐级升至浙江布政使,署理浙江巡抚,接替贻穀担任绥远城将军。督办垦务,沿袭贻穀遗留的规制。更加注重长远规划,礼遇招揽贤才,想要有所建树,功业未成就被罢官。辛亥革命之后,长久患病,去世。

史臣论曰:将军、都统,职权等同于封疆大吏,西北边疆大臣的地位与之并重。不是才干足以独当一面的人不能担任。荣全、升泰以下这些人,有的多立战功,有的建有边疆功绩,有的勤勉打理旗务,有的同时治理民政,到任都能恪尽职守,多有值得称道之处,所以一并记载于本篇。

列传二百四十一

刘锦棠 张曜 刘典 弟倬云 金顺 弟连顺 邓增 托云布 果权 刘宏发 曹正兴 穆图善 杜嘎尔 额尔庆额 丰绅 文麟 明春 富勒铭额 徐学功

刘锦棠,字毅斋,湖南湘乡人,刘松山的侄子。跟随刘松山征讨捻军,累积军功至同知直隶州。随军进入陕西,收复同州、朝邑,解除省城围困,提拔为巡守道。同治七年,左宗棠西征,跟随攻克怀远、镇边,回师平定绥德,赐号法福凌阿巴图鲁。进军甘肃,攻打金积堡,铲平附近七座营寨,攻破灵州。同治九年,攻打马五寨,刘松山战死。朝廷下诏加刘锦棠三品卿衔,接管他的军队。军队刚遭大败,部下将领自恃老将,骄横难制,刘锦棠以礼折服众人。刘松山灵柩停在吴忠堡,有人请求移到别处,刘锦棠不同意,说:“灵柩留在军中,可以维系将士之心。”左宗棠写信给他,列出坚守、撤退两套方案。刘锦棠认为:如果不奋力死战,灵州就保不住,必须拼死作战,军队才能保全。于是一战擒获马五,再战攻破河、狄,军队士气重新振作。

这时马化龙势力日益强盛,三次掘开河水围困官军,刘锦棠三次抵御,马化龙的计谋没能得逞。官军粮草将要耗尽,马化龙带着儿子马耀邦请求投降。刘锦棠说:“可以。令你们先交出马匹兵器。”马化龙不肯听从,再次引水灌入湖泽。恰逢大风从西北刮起,波涛冲击堤岸,水势汹涌。刘锦棠用布袋装土抵挡,马化龙计穷,哀告请求允许民众耕田谋生。刘锦棠知道他有诈,埋伏士兵在桥、永宁洞,再次击败敌军,乘势攻下蔡家桥,攻克东关。马化龙自知无法脱身,三次到军营门前求抚。刘锦棠禀报左宗棠请示进退,于是将陕西回部迁移到化平川,把甘肃回部分置灵州。评定功劳,授予云骑尉世职,赏黄马褂。同治十年,诛杀马化龙父子,活捉马八条,押到刘松山灵前,碎尸祭奠,随后护送灵柩回乡。

第二年,越过陇山攻打西宁。驻扎碾伯平戎驿,先攻破小峡,派遣军队夺取南北两山,西宁之围解除,道员郭襄之带领两万男女老幼背负行囊前来迎接。这一战,刘锦棠率领八十营湘军,在九十里险隘处进攻,常常通宵作战,士兵露宿在冰天雪地之中,皇帝下诏嘉奖。同治十二年,攻克大通,斩杀叛官马寿。挑选陕回编为旌善五旗,其余迁徙到平凉、秦安、清水。白彦虎逃往肃州。当湘军平定西宁之时,左宗棠因事责备刘锦棠,刘锦棠直言争辩,心怀芥蒂,所以肃州没有攻下,左宗棠也不召他前来。等到刘锦棠抵达,左宗棠又十分欣喜,夸耀他的军队激励将士。刘锦棠设计诛杀马天禄,几乎杀光本地回、外来回众,关陇平定。权代西宁道。第二年,攻破河州,擒获闪殿臣,将其处死。于是会合各路将领,在贾家集、郭家嘴围剿回匪,尽数歼灭。

光绪元年,率军出嘉峪关。这时白彦虎投奔安集延,帕夏阿古柏援助他,贼势再度猖獗。光绪二年,抵达阜康,和金顺商议军务,计划先攻打古牧。派遣将领分兵驻守木垒河,自己率领九营军队驻扎九营街。考虑穿越戈壁缺水,假意挖井来麻痹敌人,暗中派遣精锐骑兵突袭夺取黄田,打通取水通道,收复古牧地。刘锦棠判断乌鲁木齐贼寇必定惊恐奔逃,亲自带领精兵追击,于是收复乌鲁木齐、迪化,授予骑都尉世职。

光绪三年春天,翻过山岭向西南攻打达坂。贼寇引湖水护卫城池,淤泥深及马腹。刘锦棠绕城巡视,告诫各营严加戒备。营中举火如同白昼,开炮轰击,炮弹落入火药窖,轰然爆炸,人马碎裂。于是向军中下令:“能够捆绑献上穿异服之人者有赏。”于是爱伊德尔呼里以下贼首全部被俘。爱伊德尔呼里,汉语就是“大总管”。同时释放数千投降回众,发给钱粮遣返。有人询问缘由,刘锦棠说:“让他们回去宣扬朝廷威德,我打算不用交战就降服敌人。”自此攻破吐鲁番、托克逊,南疆门户大开,阿古柏如同失去左右手,不久被部下拘禁,服毒自尽。朝廷赏赐双眼花翎。

不久白彦虎占据开都河西岸,企图逃入俄国。大军抵达曲惠,刘锦棠和余虎恩分路进击,白彦虎也掘开河水阻拦。刘锦棠进入喀喇沙尔城,房屋大多被洪水冲毁,于是迁移数百户和硕特帐房民众到河东,巩固后路,收复库尔勒。恰逢军中缺粮,下令挖掘地窖存粮,获得数千石粮食接济。接连攻下库车、拜城。南疆缠回长久苦于安集延残暴,又遭白彦虎奔袭骚扰,不堪忍受,天天盼望官军如同盼望及时雨。等到官军抵达,各城阿奇木伯克、阿浑玉子巴什各自带着乳酪,牵着牛羊犒劳军队。抵达阿克苏,刘锦棠率先入城,接受投降,回众全都臣服。听闻白彦虎逃往乌什,立刻派遣旌善旗渡过河水收复乌什城。于是东四城全部收复,朝廷晋升刘锦棠三品京卿。恰逢喀城守备何步云告急,于是大举出兵,令余虎恩、黄万鹏分路进军,自己率领军队直捣叶尔羌,一并攻克。白彦虎逃入俄国。刘锦棠进军平定英吉沙尔,派遣董福祥收复和阗,西四城也全部攻克,封二等男。

光绪四年,刘锦棠平定喀城之后,依次巡视叶尔羌、和阗。在当地侨居的外国人,有英国、阿拉伯十余人,印度温都斯坦五千多人,全都佩服他的勇略,称他为“飞将军”。当白彦虎逃入俄国,俄国人将他安置在阿尔玛图。刘锦棠还写信给土耳其斯坦总督,说将要入境搜捕,左宗棠劝他作罢。俄国人又把白彦虎迁到托呼玛克。同年秋天,白彦虎派遣党羽进犯乌什边境,突然攻入格尔品。刘锦棠在玛喇尔巴什拦截,另外派遣将领截断敌军退路,大败贼寇。不久,安集延贼寇入侵,又在玉都巴什击破敌军。这一年补授太常寺卿,转通政使。光绪五年,安集延夷人勾结布鲁特向内进犯,在乌帕尔交战,斩杀两千余人。从此边境寇警大为平息。

当时俄国占据伊犁,左宗棠上书请求提高刘锦棠官阶,镇抚边疆,朝廷下诏令他协助军务。俄国增兵驻守纳林河。不久左宗棠入京,皇帝把关外事务专门托付刘锦棠,命他署理钦差大臣。移军驻扎哈密,加紧整训军队。第二年正式实授钦差大臣。光绪八年,中俄和议达成。刘锦棠筹划善后,请求设立新疆行省,省内设巡抚、布政使,加镇迪道按察使衔,道、府、州、县制度同内地。修筑城墙、坛庙、学校、驿馆,又广开屯田,兴修水利。南疆每年征收赋税达二十多万石。光绪九年,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加尚书衔,不久授新疆巡抚,依旧兼任钦差大臣。光绪十一年,进驻乌鲁木齐,上奏裁撤参赞大臣,改设都统,设立喀什噶尔、阿克苏、巴里坤提镇各营。又增设道、府、厅、县,派遣分防官员驻守要塞,新疆南北郡县制度就此确立。

此前,刘锦棠因为祖母年老多病,多次上书请求回乡探望,朝廷不许。光绪十三年,再次请求,才得到准许。刘锦棠召集各部落酋长举办盛大宴会,随后启程。沿途百姓,孩童老人扶老携幼迎接,常常把车马围住数日无法前行。光绪十五年,加太子少保衔。第二年,晋升太子太保。光绪二十年,晋封一等男。恰逢其弟刘鼒以山西按察使入京觐见,皇帝询问刘锦棠近况,打算强行起用他。恰逢中日两国关系破裂,电旨征召,还没有动身,刘锦棠发病。朝廷不断派人探望、问询病情。病危之时,还喃喃呼叫旧部,口述边疆战事。不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消息上报,皇帝震悼,谥号襄勤,准许建立祠堂。

张曜,字朗斋,先祖是上虞人,改籍贯为大兴,后来又归入钱塘籍。天生神力,年少时曾经手持竹竿布阵,指挥一众孩童,没人敢喧哗。长大之后,依附蒯贺荪。蒯贺荪担任固始县令,恰逢河南捻军起事,召集三百乡勇交给张曜统领。捻军前来进犯,当时天色已黑。张曜献计,说:“在城外埋伏军队,敌人不知道我方人数,可以用计击退他们。”半夜,捻军劫掠,伏兵出击,将敌击退。僧格林沁追击捻军远远望见火光,询问得知是张曜的部队,召来谈话,十分赏识,命他随军作战。累积军功授知县,权代固始知县。皖捻来犯,张曜据城坚守,贼寇向西退走。没过多久,李秀成联合捻军入境,围城三重。张曜防守七十多天,城池保全。皇帝嘉奖他的功劳,赐号霍钦巴图鲁。

咸丰十年,提拔为知府。接连遭遇父母丧事,依旧留在军中征讨皖捻。多次获胜,晋升道员。第二年,授河南布政使。这时陈大喜、张凤林各自起兵,战火绵延数千里。张曜认为贼寇外援断绝,官军不能立刻攻克,寨中缺粮,内部多有猜疑叛离,应当广泛招募人员,离间捻军内部的同党。于是释放投降之人作为内应,捻军随即逃窜,张曜晓谕各个圩寨,全都归降顺从。凤林假意投降,张曜设计将他擒获。

同治元年,御史刘毓楠弹劾张曜目不识丁,朝廷下诏改授他为总兵。同治二年,捻军首领大喜逃奔阜阳,在秦宣寨交战。安徽境内捻军再次入境,张曜担心华庄失守,急忙收兵撤退,又派遣精锐部队连夜突袭,斩杀捻军首领。当时张总愚逃往鄢陵、临颍,打算向西进军,张曜在嵩山山麓将其阻拦,使捻军无法西去。官军攻打大金店,前来救援的捻军从四面涌来,张曜派遣总兵保英攻取中路,部队遭到贼寇突袭。张曜亲手斩杀退缩不前的士兵,军队士气才振作起来,最终击败贼寇。官军攻打太子望寨,双方长期相持。张曜说:“捻军狡诈凶悍,牢牢守住山口,阻挡我军进兵。被敌人长久牵制,不是好办法。”于是从小路出兵,出奇兵攻击捻军。张总愚向西北逃向镇平,官军追击,在黑龙集追杀敌军。捻军进犯南阳,又被官军击退。同治三年,捻军在南阳南部会合,张总愚奔赴卢氏,唆使太平军进入河南。张曜率军扼守要道,使两支贼军不能汇合。军队驻扎桥川,贼寇从西北方向赶来,张曜设下伏兵袭击,贼寇逃入湖北。张曜率军渡过丹江,追击越过郧西一百四十里,等到陕西、湖北援军赶到,才收兵回营。同治四年,僧格林沁驻军麻城,前锋骑兵作战失利。张曜率军前往救援,七次交战全部取胜。僧格林沁战死后,朝中御史弹劾张曜纵容贼寇,留下祸患。巡抚吴昌寿核查案情,弄清事实真相,张曜请假回乡安葬亲人。过了一年,淮北捻军作乱愈发急迫。朝廷下旨催促他再度出山,张曜于是整编新旧精锐士兵,号称嵩武军。此后这支军队声势大振,当时评议的人将它看作湘军、淮军的后援劲旅。

同治六年,张曜出兵屯驻许州八里桥,任柱等人远远看见张曜的大旗,惊慌逃窜。梁山贼寇前来与他们会合,捻军五天奔至钜野,渡过运河向东而去。张曜与总兵宋庆率军急速追击。当时,李鸿章提议在运河北岸布防,防线从安山一直到沈家口。张曜等人抵达后,李鸿章命令宋庆修筑长墙。宋庆留下副将蒋东才、参将李承先两支部队归张曜调遣。张曜认为沈家口是黄河、运河交汇之处,调黄河水师驶入运河协助防守。依托黄河、运河设防,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过了许久,张总愚攻陷陕西绥德,分兵侵扰米脂。朝廷命令张曜防守黄河北岸。捻军渡过黄河进入山西,进犯吉州、乡宁,平阳、蒲州告警。朝廷传檄调张曜返回河南,而捻军已经从绛州、曲沃逼近河南边境,张曜率军追击,在汤阴击败捻军。

同治七年,捻军向东逃窜,官军扼守晋州西北道路,捻军转而向南。众将领商议尾随追击,张曜认为贼寇形势并未困窘却仓促南奔,一定藏有深远谋划。于是全军轻装向北急行军,赶到贼寇前方二百里,抵达饶阳,果然遭遇捻军。捻军不敢交战,惊愕后撤,悄悄渡过滹沱河。张曜立刻领兵赶到河岸,将尚未渡河的贼寇全部歼灭。军队渡过漳河,驻扎清化,捻军砍伐树木制作长矛,又被张曜击破。官军长驱直入抵达沧州,刘松山的军队驻守运河东岸,张曜从南面夹击,捻军溃败,官军追击到临邑。起初,李鸿章派遣郭松林从临邑修筑长墙,连通马颊河,故意留出西南方向的缺口引诱敌军。等到张曜率军赶到,捻军不肯深入圈套,转向济阳。李鸿章知道计策没能奏效,命张曜奔赴武定,在滨州遭遇捻军,捻军方才开始败退。恰逢天降大雨,河水暴涨,众将领担心捻军向东出逃,商议扼守徒骇河。张曜从博平布防直到东昌,引诱捻军进入河湾洼地,与宋庆合兵围攻。捻军士兵陷入泥沼,死尸层层堆积。自此张总愚再也无力整军再战,官军追击败兵到茌平,几乎将他的党羽斩杀殆尽,能骑马跟随他的只剩十几个人。张总愚估量无法脱身,投河而死。论功行赏,朝廷赏赐张曜黄马褂,授予骑都尉世袭爵位。

同治八年,朝廷下诏催促左宗棠赶赴泾州,将边疆事务交付金顺负责,命令张曜从古城向西进军作为后援。军队驻扎兰扇,在察漠绰尔击败回民武装,又在红柳树击溃敌军,阿拉善旗的围困得以解除。大军抵达缠金,侦察得知宁夏西岸,从石嘴山到中卫,陕西回民大量聚集。张曜派遣将领前往袭击,回民四散逃走。金顺赶赴沙金托海,和张曜商议进兵计划,正要大举向西进兵,宁夏已经投降的回民再度叛乱,围攻府城。张曜于是兼程奔赴救援,在城下击败叛军。不久陕西回民进入贺兰山。张曜率军赶赴黄河北岸,向南攻破汉渠集,包围纳中闸,攻克敌垒,与金顺隔着水渠对垒驻守,几乎全歼守敌。恰逢金积堡招抚事宜敲定,通昌、通贵请求归降,唯独王家甿拒不投降。张曜大怒,攻破堡垒,将其屠灭。又攻克纳家寨,黄河以西凶悍的贼寇就此肃清。朝廷下诏令张曜驻军于此,同时兼顾阿拉善旗防务。这就是宁夏河北方面军。同治九年,授任广东提督,仍旧留在军中。第二年,加封云骑尉世袭爵位。

白彦虎占据肃州,徐占彪进攻不能取胜,请求增派军队,左宗棠传檄令张曜屯驻金积堡前去助战。皇上认为张曜勇猛,赏赐双眼花翎。同治十三年,白彦虎出逃,出嘉峪关,盘踞乌鲁木齐,哈密城南北地区都依附他。俄罗斯当时占据伊犁,巴里坤形势危急。朝廷命张曜总管边防与征剿事务,火速驰援哈密。张曜按期率军出关,行军途中缺乏水草,横穿沙漠两千多里,粮草转运艰难险阻,于是商议兴办屯田。同治十三年,部队出关屯垦,大力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二万亩,每年收获粮食数万石供给军队。光绪二年,大军谋划收复南疆,向西攻克七克腾木、辟展以及鲁克沁台、胜金台、哈拉和卓城,一万多缠回投降,于是收复吐鲁番。第二年,攻克乌鲁木齐,白彦虎逃入俄国境内。

俄国归还伊犁之后,左宗棠上奏举荐张曜可以担当重任。光绪六年,下诏令张曜参议军事,命他移驻喀什噶尔,同时管辖西四城,筹划战后安抚治理,所到之处开办义塾。回民向来凶悍好斗,到这时渐渐能听到读书诵经的声音。光绪十年,率军进入关内,防守直隶北部,赏赐巡抚官衔,评定边疆战功,晋升头品官阶。

第二年,授任广西巡抚,还未赴任,就统领所部治理京城河道,加授尚书衔。不久奉命前往山东勘察黄河水患,过了一年抵达寿张,调任山东巡抚。山东黄河水患日益严重,张曜到任,首先重视河工。因为黄河、运河同时淤塞,不彻底疏浚直达大海,无法根治。当时王家圈等地先后决口,他先提议疏浚入海口,清挖淤泥、加高堤防,并且增筑徒骇河两岸堤坝,防止洪水泛滥;之后开挖整条河道,参照西方办法,使用机器船只疏浚、运走淤泥。南北两岸堤坝、决口门,全部安排施工。奏疏呈上,朝廷全部采纳。又先后修筑王家圈、姚家口、张村、殷河大寨、西纸坊、高家套各处决口,另外改浚韩家垣,用来疏导下游尾水,所有工程他都亲自督办,一年之中在河堤上奔走将近三百天。凡是有人提出治理河务的建议,即使是平民、低级官吏,他都请来咨询,生怕遗漏良策。百姓遭遇灾荒,常常筹措粮食赈济灾民。又在青州修建海岱书院,在曲阜修缮洙泗书院,读书人与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

光绪十四年,受命协助办理海军事务。第二年,晋升太子少保,奉命会同检阅南洋、北洋海军。抵达烟台,听闻台湾巡抚刘铭传称病离职,随即上奏请求前去接替,朝廷下优诏答复。光绪十七年,正在河堤上督工,背上毒疮发作,返回省城医治,很快去世。病危之时,还写信给李鸿章,第一条说山东是北洋的门户,应当赶紧修筑炮台,防备意外;第二条说新疆军饷,户部下令裁撤营伍清查核销,救济不及,恐怕会失信于外国,给君主带来忧患。遗疏递上,皇上十分悲痛哀悼,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勤果,准许为他建立祠堂。

张曜身材魁梧,性格豪爽洒脱,年少从军,却不荒废经史典籍,书法学习颜真卿,奏章文书典雅通顺,这还只是次要长处。曾经刻一方“目不识丁”的印章,佩戴身上自我勉励。宁夏平定之后,修建楼阁面对黄河,遥对贺兰山,题写匾额“河声岳色”,每日在楼中吟咏,人们称赞他有羊祜登岘山的风度。为官将近四十年,从不置办私产,生性崇尚道义,所得俸禄全都散尽。尤其礼贤下士,读书人争相投奔他。他修道路,开设工厂局署,精进器械制造,凡是对百姓有利的事,没有不去兴办的。去世那天,百姓在街上痛哭失声,灵柩回乡,全城百姓都前去送行。将两项世袭爵位合并,封为男爵,儿子张端本承袭爵位,官至南韶连道。

刘典,字克盦,湖南宁乡人。年少隐居沩山,和罗泽南交好,互相以学问期许。斋匪作乱,刘典聚集乡众保卫家乡,因功授训导。进入左宗棠幕府参谋军务,转战江西。擅长观察形势,曾经轻骑侦察敌营,连夜率领部队劫营杀敌,多次获得奇捷。李秀成打算用长围困住左宗棠,切断曾国藩军队的粮道。刘典在浮梁击败敌军,又在乐平大破贼寇,婺源的粮道才得以连通祁门。累积战功升任直隶州知州。左宗棠巡抚浙江,刘典率领偏师征讨衢州、严州。同治元年,攻破马金街,进军收复遂安,升任知府。在花园港进击,李世贤逃走,破格提拔为浙江按察使。李世贤图谋占据金华,分兵侵扰龙游、汤溪、兰溪,部众多达数十万。刘典回军援救衢州,全力扼守上游,将东南北三面敌垒全部铲平。第二年,收复兰溪,各路军队也攻下另外三座城池,浙东安定。左宗棠筹划攻取杭州,认为江、皖边境安稳,才可以专心进兵。于是命令刘典率领五千人,从严州出兵进入皖南。当时,新收复的郡县粮食供给不足,刘典手持空白印票,向民间借粮,遇敌就拦击,先后屯兵屯溪、黟县,所到之处贼寇望风溃败。百姓盼望刘典的军队如同期盼及时雨,沿路摆满酒食迎接。沈葆桢评价他截击贼寇,功劳不亚于攻克省城。江西、安徽平定之后,赐号阿尔刚阿巴图鲁。这年秋天,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

同治三年,朝廷下诏起用他督领军队。刘典招募新军八千人,驻扎贵溪。李世贤进入福建攻陷漳州,汪海洋也攻下龙岩,贼势再度强盛。刘典进军汀州、连城,所部称为西路军。与汪海洋交战,新军冒进失利,退回守卫连城。同治四年,再次交战,斩杀贼寇一万多人,进军收复龙岩、南靖。李世贤被高连升逼迫,逃往广东,左宗棠部下八百精锐骑兵追击。刘典抵达南雄,对部将黄少春说:“尾随贼寇追击,不是上策。贼寇急速奔逃,一定不会长久驻守嘉应,会逃往粤闽边界。左宗棠主力孤军深入,遇上贼寇难以支撑。”于是携带二十日军粮,取道大岭山脊,昼夜急行军,抵达大埔,比左宗棠早到一天,两军会师,收复嘉应。晋升二品官服,授予世袭爵位。战事平定,请求回乡探望亲人。

同治五年,左宗棠调任陕甘总督,起用刘典担任甘肃按察使,不久赐三品卿衔,协助处理军务。刘典从紫荆关进入陕西,恰逢捻军窜到渭北,于是驻守潼关,临近渭河驻军,扼守捻军南渡的通道。同治七年,下诏代理陕西巡抚。起初,左宗棠援救山西,将征剿回民的事务托付刘典。刘典认为关中军备单薄,调提督周达武驻守陇州、汧阳,护卫后路。至于统领前线全部军队,他举荐蒋益澧代替自己,朝廷没有准许。不久又下达这项任命。刘典于是进驻三原,调遣各路军队,军威大振。第二年,和左宗棠确定三路围剿回民的策略。之后,又关心民政,再度进入省城,办理战后安抚,召集流亡百姓,兴办屯田畜牧,抚恤困苦民众,革除繁重徭役。又趁此时疏浚郑、白古渠,关中百姓渐渐盼望安定。只是他执意裁减军饷,各军以往拖欠的粮饷,只发放七成,士兵颇有怨言。又过一年,再次请求回乡省亲。

光绪元年,再次受命辅佐左宗棠军务,刘典以生病推辞,朝廷下诏允许他不去。当时谭锺麟主管西征粮饷,极力说掌管左宗棠大军后路,非刘典不可。朝廷下旨催促赶赴甘肃,刘典于是第三次出山讨贼。光绪二年,抵达兰州,左宗棠将战后治理事务交付给他。凡是整顿军队、节约粮饷,以及养育百姓、兴办教化,长久造福民生的事务,他都尽心办理。关外平定一事,他也曾谋划方略,辅助规划,功劳很多。经营新疆一共三年,在军中去世。朝廷下诏按侍郎规格赐给抚恤,谥号果敏,准许在江苏、浙江、陕西、甘肃修建祠堂。

刘典品性清廉严正,显贵之后,日常用度依旧俭朴。杨昌濬曾经拜访刘典,见他居所四壁空空,如同贫寒读书人,写信给左宗棠一同称赞他。

刘典的弟弟刘倬云,年少随刘典在长沙读书。刘典主持乡团,刘倬云以廪生身份掌管军中文书。跟随援救浙江,率领偏师,作战常常冲锋陷阵。李秀成、汪海洋两大首领逃入江西,刘倬云扼守临江,使他们不能向西逃窜,因功授知县。龙岩收复之后,恰逢粮草耗尽,士兵缺粮,他向邻县借贷粮食接济军队,百姓感念他,为他修建生祠。将军库克吉泰传檄调他赶赴陕西,恰逢高连升营中哥老会谋划叛乱,杀害主帅。刘倬云疾驰入营,斩杀叛首,其余叛兵全部平定,两次升迁至知府。当时庆阳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刘倬云推行屯田,设立赈济机构,流民纷纷前来归附。请假回乡,恰逢会匪作乱,接连攻克龙阳、益阳,朝廷下诏任用为道员。中法战争爆发,赶赴福建总管营务,代理按察使。因捕获海盗立功,晋升二品官阶,授汀漳龙道。推广蚕桑,修建书院,抚恤百姓、修整堤防等事务,逐项兴办。不久称病辞官回乡。光绪二十九年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

金顺,字和甫,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世代居住吉林。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侍奉继母十分孝顺。最初随军征讨山东,授骁骑校。之后跟随多隆阿援救湖北,收复黄梅,赐号图尔格齐巴图鲁。军队调往安徽,攻克太湖,多次升迁至协领。挂车一战,他率领骑兵直冲敌军中坚,抵挡的敌人无不溃败。

同治二年,跟随征剿陕西回民,接连攻下羌白、王阁,赐头品官阶。再度渡过渭河,在零口击败回民。同治三年,汉南回民逃向凤翔,奔赴沣峪,金顺将其击退,授镶黄旗汉军副都统。调往西安,当时太平军聚集陕南,陕西回民引导他们抵达沣河,金顺率军抵御,斩杀众多敌军。回民进入鄠县,沿着山脚向西逃窜,金顺又率领骑兵拦击,将其击败。同治四年,攻打宁夏南门,夺取敌军炮台。不久听闻贼寇聚集黄河两岸,金顺率军分路进兵,临阵斩杀敌首孙义保等人,贼寇稍稍退却。第二年,调任宁夏副都统。同治七年,收复宁条梁。听闻榆林告警,于是在五龙山迎击,大破敌军。追击到边外秃尾河,骑兵冒着严寒涉水渡河,在金鸡滩拦截,回民大败。又派遣将领在葭州破敌。

同治八年,平定绥德,朝廷下诏将边疆事务交付给他。四月,回民进犯花马池,派遣部将富勒珲急速救援。回民从乌拉抢渡,逃往札萨旗。金顺亲自领兵出边,回民已经逃走。于是率军途经札萨郡王答拉旗,从包头以西渡过黄河进军。恰逢酷暑,暂时驻扎什巴尔台寻找水草,与张曜约定在沙金托海会合。七月,从中滩大举西进,而宁夏回民再度叛乱,于是兼程赴援,在城外击败叛军。不久,甘肃回民纳万元等人在汉渠迎战,金顺与张曜从东面迂回夹击。回民逃向纳中闸,官军追击到龙王庙南面,全部攻克东南各处堡垒,几乎全歼守敌。

同治九年,金积堡招抚之事告成,唯独王家甿没有攻下。金顺和弟弟连顺分兵迎击,多次取胜。自此连顺每场战役都跟随参战,累积战功升至金州副都统。金顺所部声名显赫。第二年,攻克王家甿,赏赐黄马褂。又和张曜攻破纳家寨,河西凶悍的贼寇被歼灭。宁夏平定,升任乌里雅苏台将军。不久,因为赴镇番的延误被参劾,革去官职,命令即日赶赴肃州。抵达肃州,屯驻北崖头,上奏调张曜军队协助进攻。当时乌鲁木齐提督成禄还在诉说军粮匮乏,难以赶赴哈密,朝廷下诏由金顺接管他的部队。同治十二年,左宗棠抵达军中,约定日期一同进兵。金顺在东北角引爆地雷,城墙崩塌,趁势登上城墙,此后陆续有老弱叛军归降。肃州城攻克,恢复原有官职。

乌鲁木齐都统景廉驻守古城,和金顺不和。左宗棠上奏说金顺为人宽厚平和,众人愿意归附。朝廷下诏命他率领二十营部众赶赴古城,谋划收复乌鲁木齐,于是大军开拔。出关几十里,到了戈壁地带,官兵忽然停止不前。询问原因,士兵说:“先锋营驻扎,正在商议事情。”金顺知道发生兵变,快马赶去,亲手斩杀六个人示众,说:“敢停留不走的,就像他们一样!”军队才依次前行。穿过戈壁之后,对着六具尸体祭奠说:“军粮不足,只能搭配野菜,天下没有比西征军队更苦的。这次穿越戈壁,缺少水草,我不是不知道。但如果放过你们六人,拿什么保全全军?拿什么报效国家?拿什么保护关内百姓?”听闻这番话的人,无不感奋。行军途中授正白旗汉军都统。第二年,抵达古城,与景廉会师。一天演习火炮,汉、回百姓数千人围观。景廉军中士兵指着残破墙壁上的烟囱当作靶子,连续射击两次,烟囱完好无损。金顺部下炮队总兵邓增、参将张玉林说:“这有什么值得射击?请把旗子插在地上作为靶子。”邓增先观测,请示金顺复核,观测完毕,炮响旗断,如同彩霞在空中被剪断。接着张玉林也同样命中。围观人群欢呼之声远近震动,回民听闻之后士气受挫。不久受命协助办理新疆军务。

光绪元年,代替景廉担任都统。光绪二年,军队驻扎阜康。刘锦棠到军营商议进军计划,决定先进攻古牧。于是轻骑突袭黄田,打通取水通道,攻克此地。接连收复乌鲁木齐、迪化、昌吉、呼图壁各城,直逼玛纳斯,斩杀伪帅马兴,南北二城依次攻克。赏赐双眼花翎,授予世袭爵位,调任伊犁将军。光绪七年,下诏接收伊犁,按照地图划定边界。光绪十一年二月,军标士兵哗变,五月,再次兵变,喧哗索要粮饷,杀害官员。伊犁地处极远边疆,协饷常常延误,军队多疲惫饥饿。金顺管理部下宽厚,将领营官互相隐瞒蒙蔽。总督谭锺麟弹劾军中上下放纵,百姓怨声载道,上奏陈述筹措粮饷、更换主帅的办法。于是皇上召金顺回京,由锡纶接替。走到肃州,金顺病逝。死后身无分文,几乎没有钱置办棺木。同僚凑集银两,灵柩才得以运回。部下士兵身穿白衣,步行五千里护送灵柩到京城的,多达二百人。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介,准许修建祠堂。

金顺的妻子讬莫洛氏,成婚刚满一月,嘱咐她侍奉继母、抚育弟弟,金顺就离家出征。转战二十多年,到新疆之后,才派人前去接她。她对使者说:“老夫人年事已高,怎么能跋涉万里?按道义我不能独自前往。况且他那里已有侍妾,宗族香火不会断绝,我还有什么可求?”最终没有西行。当时舆论称赞她贤德。

邓增,字锦亭,广东新会人。十七岁从军,累积战功升至游击。西征之战,统领开花炮队,平定金积堡,攻取河州,都以擅长使用火炮闻名。当时,刘锦棠在西宁治军,贼寇坚守壁垒,在湟水北岸牧马。邓增隔着河水轰击,贼寇惊骇,翻山逃走。邓增率军追击,先用轻骑接战,刚交战就佯装败退。贼寇轻视官军,全军下山,邓增以大炮四面轰击,贼寇大败。不久援军赶到,驻守平戎驿。刘锦棠不与敌军交战,令邓增占据山上居高轰击。贼寇畏惧炮火,退到湟水北岸,邓增再度隔河炮击,贼寇全部逃走。刘锦棠猛攻高寨,抬来大炮安置在北山上,命邓增瞄准敌垒,发射炮弹六十多发,城墙全部崩裂,赐号伊博德恩巴图鲁。征讨肃州,城墙高厚超出常规,邓增修筑炮台对着城关,轰塌城墙十多丈。之后又在街口修筑炮台,带伤奋力作战,最终击退敌军,晋升总兵。跟随金顺出关,凭借战功提拔为提督。金顺举荐将才,称赞邓增精通炮术。授伊犁镇总兵,调任西宁。

光绪二十一年,解除循化围困,回民渡过黄河奔往巴燕戎格,邓增追击到思观。恰逢札什巴陷落,邓增分三路进攻,攻克城池。六月,西宁回民韩文秀等人进犯邓增大营,邓增分军迎击,遭遇埋伏,军队将要退却,邓增亲手斩杀率先撤退的士兵示众,全军将士奋勇冲锋陷阵,贼寇溃败。当时西宁南北西川、大通、碾伯、丹噶尔全部叛乱,邓增听闻警报,疾驰回城守卫府城。八月,哆吧贼寇前来攻城,逼近小桥。邓增准备出兵抵御,有人劝阻,邓增说:“贼寇气焰嚣张,不奋力阻挡,就是示弱。况且主帅不亲自出战,将士谁肯拼死作战?”于是出兵,短兵相接,士兵人人奋勇,大败贼寇。从此贼寇望见邓增军队的旗帜,不战就逃跑。第二年,攻克川北、营城,关内关外平定,授固原提督。到任之后,会同甘肃军队搜捕海城叛回。过了三年,海城回民田百连再次叛乱,邓增派遣将领征讨平定。义和团起事,皇帝、太后西逃,召邓增赶赴行在。圣驾回京,邓增统领护驾各军,晋升头品官服。不久返回原任。光绪三十一年,在任上去世,下诏准许附祭于左宗棠祠堂。

当时跟随金顺征讨回民立下功绩的,还有托云布、果权、刘宏发、曹正兴。

托云布,瓜尔佳氏,满洲镶蓝旗人。最初从军剿灭太平军、捻军,赐号绰勒郭兰阔巴图鲁。攻打宁夏,解除平罗围困,袭击黄河两岸,多次立功,多次升迁至协领,后来因事获罪免官。金顺请求留他在军中立功赎罪,在榆林拦截逃窜贼寇,恢复官职。进军攻克苏家烧房、纳中闸,晋升副都统。当时贼寇占据金积堡,周边堡垒都险要坚固。托云布担任前锋,大小数十场战斗,贼寇渐渐退却,攻克王家甿,赐头品官服;平定通昌各寨,赏赐黄马褂。自此跟随大军出关,接连攻克名城,在军中授青州副都统。玛纳斯之战,血战六十多天,天山以北平定,授予云骑尉世袭爵位。光绪十一年,旧伤发作请求回乡,赏全额俸禄。光绪十八年去世,给予优厚抚恤。

果权,莫得里氏,满洲正蓝旗人,吉林驻防。任骁骑校,跟随副都统福珠里出兵伊犁。凭借战功,多次升迁至协领。玛纳斯收复之后,金顺举荐他代理伊犁锡伯营领队大臣,驻军车排子屯田。朝廷感念往日功劳,晋升副都统,赐号志勇巴图鲁。光绪十七年,调任东三省练兵行营翼长,检阅吉林边防各军。光绪二十七年,授呼兰副都统。去世,按制度抚恤。

刘宏发,黄陂人。曹正兴,郧西人。从同治初年长期跟随金顺部队,收复肃州,进军新疆,屡立战功,后来都官至提督。刘宏发军队经过玉门、安西,官吏百姓十分拥戴,称颂不止。

穆图善,字春岩,那拉搭氏,世代居住黑龙江齐齐哈尔,隶属满洲镶黄旗。家境贫寒,侍奉双亲孝顺。最初由骁骑校升任参领,随军征讨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所到之处立功。援救安徽,接连攻克城隘,赐号西林巴图鲁。同治元年,跟随多隆阿进入陕西,途经邓州,遭遇太平军陈得才,在紫荆关击败敌军,提拔为西安右翼副都统。当时回民叛乱气焰炽盛,他率领步兵扼守洛水北岸,一半修筑营垒,一半出击,贼寇才逃走。不久,捻军首领姜泰林进犯武关,连夜偷袭多隆阿大军。穆图善设伏击败敌军,追击贼寇进入湖北境内,全部驱赶到西河口之外。同治二年,再度入陕,攻打高陵,率先登城,身受重伤仍然力战,攻克城池,赏赐黄马褂。贼寇渡过泾河占据南岸,穆图善泅水渡河,贼寇大败。同治三年,多隆阿围攻盩厔,被炮弹击伤,病情危重,上奏举荐穆图善贤能,于是朝廷任命穆图善代理钦差大臣。当年夏天,升任荆州将军,和刘蓉一同办理陕西军务。

太平军占据楼观、黑水、西驼峪,刘蓉派遣萧庆高奔赴鄠县,穆图善率军助战,在店子头作战失利。七月,攻破大峪西堡,进攻楼观。此前,陈得才进入湖北,穆图善调遣二十八营前去支援,军中没有主帅。这时刘蓉上奏请穆图善前往湖北,朝廷不准,命令他移师甘肃。抵达甘肃后,和将军都兴阿商定先攻取宁夏。十一月,传檄杜嘎尔、额尔庆额等人攻破清水堡。第二年,侦察得知贼寇元旦杀牛设宴,必定不加防备。穆图善夺取城南炮台,接连摧毁贼寨。之后,又担心贼寇趁着春汛掘渠放水淹城,分兵扼守城东南。不久调任宁夏将军,主管甘肃军务。后来因为宁夏各路军队长久没有成效,受到朝廷斥责。同治五年,收复灵州。当初,回民首领马兆元攻陷州城,马朝施用计诛杀马兆元,约束灵州回民不得生事。等到宁夏失守,道路阻断。马朝清就是马化龙。这时,他亲自到穆图善营中哀告请求归降。恰逢州内士绅也请求设置官吏,穆图善于是派丰绅等人前去招抚,灵州局势平定。听闻华亭回民窜扰庆阳,又派遣军队击退他们,庆阳之围解除。

第二年,代理陕甘总督,恰逢大饥荒,出现人相食的惨状。于是写信给阿拉善王,让他运送蒙古粮食到黄河北岸,和军民交易,粮食才得以接济。当时米拉堡已经攻下,河州、洮州、狄道、西宁回民都归降,而南八营李得昌各部,请求选择地方安置。皇上担心回民人心难测,敕令穆图善严加防备。穆图善命令归降回民交出兵器,派遣范铭前往洮州,张瑞珍前往萧何城,王得胜前往静宁办理招抚事宜,自此他十分相信招抚的策略。不久,又派曹熙等人前往河州,回民扣押使者,派遣党羽偷袭省城,谎称归降。穆图善率领轻骑前往,中伏逃回,贼寇于是围困兰州城五天,楚军将领彭楚汉等人击破贼寇。而东乡回民依旧负隅顽抗,穆图善亲自督领各军击败他们。十一月,攻打州城,没能攻克,返回兰州。恰逢傅先宗在礼县击败回民,彭忠国在安定击败回民,穆图善于是下令进军攻取渭源,自己从金县进兵。同治七年正月,攻克渭源。于是命令诸将会攻狄道,南北两山对峙,中间是平川,堡垒关卡林立,傅先宗等人一鼓作气攻破敌垒,毁掉礼拜寺,军威大振。穆图善赶赴前线,北庄牟佛提率领男女三千人请求归降,穆图善接受投降。大军撤回之后,这些人再度反叛。穆图善再次渡过黄河,直捣黑山头、太子寺。贼寇切断官军粮道,数次交战失利,不得已退守狄道。第二年,狄道城中粮尽,又退往秦州,贼寇追击,军队溃败。朝廷下令穆图善麾下甘肃军队归左宗棠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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