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安徽降将苗沛霖计划分兵两路：一路由清江出发，一路渡过颍河向西，声称赶赴陕西胜保军营协助剿贼，实则另有图谋。贾桢上疏说：“苗沛霖走投无路才接受招抚，依旧拥兵观望，反复无常。他的部下素来没有军纪，如果长驱直入陕西，和引狼入室没有区别。由颍州前往河南，尚且是必经道路；绕道清江，离原地更远，心存窥探的意图。向西进犯山东，则北方门户大开，成为心腹大患；向东进犯里下河，淮扬一带连通大海，处处都有危险。请下令胜保严加阻拦。”又上疏说：“安徽军情紧急，署理巡抚李续宜回乡安葬亲人，请不要拘泥百日丧假的定制，迅速下令他返回任上，巩固边防。”两道奏疏都被赞许采纳。同治三年，《文宗实录》《圣训》编纂完成，贾桢因监修有功，赏赐花翎。同治六年，贾桢七十岁，朝廷赐寿，恩宠优厚。不久因病请求退休，不被准许。同治七年，才准许辞官，领取全额俸禄，依旧担任团练大臣。同治十三年去世。诏书称赞他“立身端谨，学问优长”，按大学士规格抚恤，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其子贾致恩，官至浙江布政使。

周祖培，字芝台，河南商城人。父亲周钺，嘉庆六年进士，历任鸿胪寺少卿。

周祖培，嘉庆二十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五次升迁官至侍讲学士。道光十七年，出任陕甘学政。历任侍读学士、詹事、内阁学士。道光二十三年，提拔为礼部侍郎，调任工部侍郎，再调刑部侍郎。道光二十六年，会同尚书赛尚阿勘察江南江防善后事务，检阅江苏、安徽、江西军营。道光三十年，文宗即位，周祖培上疏说：“我朝治国纲要、用人法度，全都记载在各位先帝实录之中，请随时阅览。利害关系，古今道理相通；或许古代有利的政策，如今未必合适，但古代有害的弊病，到今天依旧是祸害；或许古代想要铲除的祸患至今没有根除，但古代应当防备的祸患，如今绝不能不加防备。只愿皇上熟记祖宗成法，处理政务，对利弊了然于心，决断兴革。同时请责成地方大吏，严禁欺瞒粉饰，考核下属官吏；如果有徇私包庇的，一旦被谏官弹劾，就从严惩处总督、巡抚。整顿军队，责令抓捕盗匪，不许互相推诿。”奏疏呈上，被赞许采纳，专门下诏推行。咸丰元年，提拔为刑部尚书。咸丰二年，上疏说：“户部筹划饷银的二十多条办法，所筹款项，缓不济急。请求仿照道光二十一年河南河工、城工捐纳章程，变通办理。”又说：“按户摊派捐银，先招致百姓怨恨。请命令各督抚仔细核查富豪大户，劝导激发忠君之心，自愿报效。”朝廷采纳。

咸丰三年，重犯刘秋贵在狱中死去，负责审讯的官员没有查清实情。周祖培因此降三级调用，授左副都御史。他上疏说：“贼匪作乱以来，朝廷多次下谕各省兴办团练，修筑寨堡、挖掘壕沟，效仿嘉庆年间坚壁清野的办法，施行却没有实效。贼寇流窜不定，各州县毫无防备，贼寇一到就溃散。请严令督抚，委派贤能的地方官，会同乡绅迅速兴办团练；有办事懈怠，反而滋扰百姓的，一律参劾处置。”获准施行。历任工部侍郎、吏部侍郎。咸丰四年，接连提拔为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兼管顺天府尹。咸丰六年，《宣宗实录》《圣训》修成，加封太子太保，调任吏部尚书。

咸丰八年，会同办理京城五城团防，以吏部尚书任协办大学士，兼署户部尚书。咸丰九年，调任户部尚书，兼署吏部尚书。京城戒严，周祖培上疏陈述六条团防章程：清查户口区分良善奸恶；劝令百姓自保，凝聚民心；任用官绅，明确职责；协同驻防营汛，统一调度；设立消防水会，以备不测；增设帮办人员协助事务。皇帝前往热河，命周祖培留京办事，拜体仁阁大学士，管理户部。咸丰十一年，文宗驾崩，命总理丧仪，同时办理定陵平安峪陵寝工程。穆宗侍奉两宫太后回京后，周祖培上疏说怡亲王载垣等人拟定的“祺祥”年号字义重复，请求更正。皇帝嘉奖他关心典章礼制。又上奏说京畿各地抗粮拒捕已成风气，根源在于州县官吏人选不当。朝廷下谕令各督抚秉公选拔官吏，不得徇私包庇。同治元年，调管刑部。同治四年，帝后陵寝工程完工，赏赐花翎。同治五年，《文宗实录》《圣训》修成，赐其子周文龠员外郎，周文令举人。同治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朝廷从优抚恤，谥号文勤。

朱凤标，字桐轩，浙江萧山人。道光十二年殿试一甲第二名进士，授编修。道光十九年，翰林院大考二等，赏赐丝织品，入值上书房。不久出任湖北学政。历任司业、侍讲、庶子、侍讲学士、侍读学士。道光二十五年，教皇七子读书。接连提拔为内阁学士、兵部侍郎，调任户部侍郎。道光二十八年，奉命前往天津验收漕粮。不久会同大学士耆英查办山东盐务，上疏弹劾历任巡抚、盐运使收受礼金寿礼，相关官员按罪惩处。又说：“山东盐政破败程度超过其他省份，想要增加盐税、畅通销售，首要任务就是清除积弊、缉拿私盐。商议变通旧法，请改为先征税后放盐，保障国库收入。”下发户部商议施行。又查出盐运库出借白银七万多两，责令赔缴；藩库积存的减平银两、扣还的军需行装款项三十万两，调拨解送户部；全省仓库正税杂项未完白银四十一万两，缺粮三十七万石，下令八个月之内补齐。咸丰元年，提拔为左都御史，先后署理工部尚书、刑部尚书、户部尚书。

咸丰三年，太平军攻陷江宁，又攻占扬州，漕运总督杨殿邦退守淮安。朝廷商议调山西、陕西七千士兵前往支援。朱凤标与尚书文庆，侍郎全庆、王庆云联合上疏说：“淮安是贼寇必争之地，万一贼寇大军渡过黄河，河南、山东民心震动，剿灭贼寇会更加困难。请命令山东巡抚李僡亲自前往淮安扼守，阻挡贼寇向北逃窜；同时下令直隶总督迅速派遣布政使张集馨领兵扼守险要，作为京师屏障。”奏疏呈上，按请求施行。五月，贼寇攻陷河南归德，朱凤标会同大学士贾桢、尚书翁心存等人拟定六条防剿对策，大多被采纳。不久，悍将林凤祥等人率军窜向京畿，朱凤标又会同贾桢、翁心存等人上奏预先筹备守城事宜。奏疏上报，朝廷知晓。咸丰四年，授刑部尚书。咸丰六年，《宣宗实录》《圣训》修成，加封太子少保。不久调任兵部尚书，再调户部尚书。

咸丰八年，主持顺天乡试，因为录取举人平龄的朱卷、墨卷文字不符，遭到谏官弹劾，兴起大案。大学士柏葰被判死刑，朱凤标也被革职听候审讯。文宗知道他没有私心，从宽以失察罪革职。数月之后，命他以翰林院侍讲学士衔，依旧入值上书房，教醇郡王读书，和从前一样。历任大理寺少卿、通政使、左副都御史，署刑部侍郎。跟随皇帝前往热河，再次提拔为兵部尚书。咸丰十一年，护送文宗灵柩回京，追记护驾功劳，加二级。调任吏部尚书，充上书房总师傅。同治七年，以吏部尚书任协办大学士，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不久拜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吏部。同治十一年，因病请求退休，准许以大学士身份致仕，领取全额俸禄。同治十二年，在家中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端。其子朱其煊，工部郎中，官至山东布政使。

单懋谦，字地山，湖北襄阳人。道光十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道光十七年，入值南书房。道光十九年，翰林院大考二等，升赞善。不久授司业，升任洗马。道光二十年，出任广东学政，历任侍读、庶子。因病回乡，父亲去世服丧期满，请求留家奉养母亲。咸丰三年，太平军侵扰湖北，单懋谦正在为母亲守孝，朝廷命他在家乡办理团练。咸丰六年回到京城，依旧入值南书房，补原官。咸丰七年，出任江西学政，历任侍读学士、少詹事、内阁学士、工部侍郎，都留在学政任上。咸丰十一年，江西巡抚毓科、布政使庆廉被谏官弹劾，朝廷命单懋谦查办。他上疏说：“毓科不是应变之才，恰逢贼寇作乱，省城防务尤其重要。本地兵勇不够调遣，处置事务不能全部合乎机宜。如今虽然全省肃清，善后事宜急需妥善办理，筹备浙江防务、接济安徽军饷，事关大局，恐怕难以从容处置。庆廉还没有到任，没有事迹可供核查，不敢妄加论断。”奏疏上报，朝廷知晓。学政任期期满回京，充实录馆副总裁。同治二年，调任吏部侍郎，提拔为左都御史。同治三年，会同大学士瑞常等人入宫进讲《治平宝鉴》，授工部尚书。

同治四年，奉命前往盛京，会同侍郎志和等人修缮太庙、昭陵工程。当时奉天马贼猖獗，朝廷命单懋谦就近核查，他弹劾盛京将军玉明、奉天府尹德椿，交由吏部议处。回京后，上疏陈述马贼难以防范，请求筹备兵饷出关联合围剿，根除盗源。又请下令奉天所属各州县勘察村镇，应当修筑堡寨之处，劝导百姓尽快修建；摘录嘉庆年间龚景瀚所写《坚壁清野议》印发各州县，令各地参照团练防御办法酌情办理。奏疏呈上，全部获准施行。同治六年，管理户部三库事务。同治七年，调任吏部尚书。同治十年，管理国子监事务。同治十一年，以吏部尚书任协办大学士，不久拜文渊阁大学士，兼管兵部。同治十三年，因为长期患病请求辞官回乡，朝廷准许。光绪五年，在家中去世。朝廷按例抚恤，诏书称赞他“学问优长，持躬端谨”。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恪。

论曰：自咸丰初年战事兴起，四方战乱，君主宵衣旰食。京城兴办团练防务，都由内阁、六部重臣主持，贾桢、周祖培、朱凤标都参与此事。当时用人依旧遵循旧制，内阁宰辅大多凭资历晋升。等到穆宗即位，平定东南战乱，汉人大臣入阁，多选用功勋名望之人，六部尚书升任大学士的很少，只有单懋谦由六部正卿入内阁，当时视作荣耀际遇。

列传一百七十八

倭仁、李棠阶、吴廷栋

倭仁，字艮峰，乌齐格里氏，蒙古正红旗人，河南驻防旗人。道光九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历任中允、侍讲、侍读、庶子、侍讲学士、侍读学士。道光二十二年，提拔为詹事。道光二十四年，升任大理寺卿。文宗即位，倭仁应诏上书言事，大意说：“处理政务首要在于用人，用人首要在于分辨君子与小人。君子、小人的本心难以察知，但从行事上容易分辨。大体来说，君子质朴寡言，小人巧言谄媚；君子沉静淡泊，小人热衷钻营；君子爱惜人才，小人排挤异己；君子着眼长远，以保全国家根本为先；小人只计较眼前得失，以搜刮刻薄为要务。刚正不屈、不肯曲意逢迎的，是君子；模棱两可、善于趋利避害的，是小人。直言规劝君主，提出忧国的谏言，警醒君主的，是君子；喜好谈论天命气数，不畏惧天灾，助长君主安逸之心的，是小人。公私正邪，截然相反。皇上天资聪慧，谁贤谁劣，一定能够明察。只是担心揣测圣意的人很多，真假混淆，细微之处难以分辨。一旦好恶带有私心，选拔任用就会失当。知人善任本是难事，没有别的办法，只愿皇上勤学多求，使圣心更加明达，圣德日益稳固。宋代程颢说，古代君主一定有诵读训诫、直言劝谏的大臣。请求选用老成儒臣，讲习道义，选拔天下贤才，随侍左右。本朝康熙年间，熊赐履上疏，也主张访求真儒。两位大臣所说，都是修养君德、用人理政的根本。天下治乱取决于宰相，君主德行的养成，依靠经筵讲官。只有君主德行修成，才能选到合格辅臣；辅臣得人，天下才能安定。”奏疏呈上，皇帝称赞他言辞恳切正直，下谕大小官员，以倭仁为榜样进言。不久，曾国藩上奏陈述用人三策，皇帝再次想起倭仁的奏疏，亲手下诏一同褒奖勉励。

不久授倭仁副都统衔，充叶尔羌帮办大臣。大理寺少卿田雨公上疏，说倭仁担任此职用非其才。皇帝说：“边疆重任，不是闲置弃用。如果把外放都看作贬官，哪里符合国家文武并用、内外并重的本意？”咸丰二年，倭仁再次上奏《敬陈治本疏》。皇帝认为他意在进献善言，并无不妥，只是所言多是空泛的治国道理，告诫他留心边疆事务，不要空谈。候补道何桂珍上奏，称倭仁品性忠贞，明理果决，一生言行不违背所学，请把艰巨重任交付给他，皇帝没有准许。咸丰三年，倭仁弹劾叶尔羌回部郡王阿奇木伯克爱玛特摊派路费、护卫索贿等罪名。皇帝斥责他没有仔细审讯就贸然参奏，交由吏部议处，降三级调用。

咸丰四年，侍郎王茂荫等人请求让倭仁一同筹办京师团练。皇帝认为倭仁不擅长军务，搁置提议。不久命倭仁以侍讲候补入值上书房，教惇郡王读书。咸丰五年，提拔为侍讲学士。历任光禄寺卿、盛京礼部侍郎。咸丰七年，调任户部侍郎，管理奉天府尹事务，弹劾罢免盛京副都统增庆、兵部侍郎富呢雅杭阿。朝廷颁布国书出使外国，命倭仁充册封朝鲜正使。召回京城，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同治元年，提拔为工部尚书。两宫皇太后认为倭仁老成端谨，学问深厚，命他教导穆宗读书。倭仁辑录古代帝王事迹、古今名臣奏议，附上解说进呈，皇帝赐名《启心金鉴》，放在弘德殿供皇帝研读。倭仁素来严肃刚正，穆宗对他格外敬畏。

不久倭仁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调任工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他上疏说：“河南自咸丰三年之后，太平军、捻军烧杀劫掠，百姓积蓄一空，州县官吏依旧无休止地横征暴敛。朝廷不可能挑选到全部合格的州县官，就必须慎重挑选总督、巡抚。督抚不纵容下属官吏，下属官吏就没有肆意盘剥百姓的依仗。如今河南积弊，只说百姓刁蛮狡诈，不说官吏贪婪庸劣；只看到百姓对抗官府，不去思考百姓抗官的缘由。只需要朝廷审慎考察封疆大吏，尽力扭转积习，寇乱的根源才有希望平息。”当年秋天，拜文渊阁大学士，上疏弹劾新任广东巡抚黄赞汤贪诈，黄赞汤被罢免职务。

同治六年，同文馆提议选拔科举出身、五品以下内外官员入馆学习天文、算学，聘请外国人做教习。倭仁认为治国根本在于人心，不在于技艺，尤其不能任用外国人做教习；他提出，如果一定要学习天文算学，应当寻访国内精通此学的人，上疏请求停止这项提议。于是皇帝下诏，令倭仁举荐人才，另设一馆，由倭仁主持讲习。倭仁再次上奏，说自己没有合适人选，不敢胡乱举荐。不久，命倭仁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倭仁多次上疏恳切推辞，没有获准；于是自称病重，请求退休。朝廷下令免去他的兼职，依旧在弘德殿担任讲官。同治八年，上疏说大婚典礼应当崇尚节俭；武英殿发生火灾，又会同徐桐、翁同龢上疏，请皇帝勤修德行，停罢各项工程，消弭灾异，奏疏被采纳。同治十年，晋文华殿大学士，再次因病请求退休。不久去世，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光绪八年，河南巡抚李鹤年上奏，请求在开封为倭仁修建专祠，朝廷准许。

早年，曾国藩在京城做官，和倭仁、李棠阶、吴廷栋、何桂珍、窦垿一同研讨宋儒理学。后来曾国藩外出平定大乱，成为中兴名臣之首；倭仁担任帝师，正色刚直，不阿附权贵；李棠阶、吴廷栋也都有突出建树。倭仁著有遗书十三卷。其子福咸，任江苏盐法道，署安徽徽宁池太广道，咸丰十年，在宁国殉难，追赠太仆寺卿，授予骑都尉世职；福裕，官至奉天府府尹。侄子福润，官至安徽巡抚。光绪二十六年，外国军队攻入京城，全家殉难。

李棠阶，字文园，河南河内人。道光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五次升迁官至侍读。道光二十二年，出任广东学政，提拔为太常寺少卿。恰逢巡抚黄恩彤上奏请求授予乡试年老武生职衔，遭到严旨斥责。李棠阶也因为违规送考，议定降三级调用，于是托病回乡。文宗即位，恢复日讲经筵，曾国藩举荐李棠阶品性醇厚端正，可以担任讲官，召他入京。后来日讲停办，李棠阶因病没有赴任。

咸丰三年，太平军向北进犯，河北本地盗匪蜂起。经由尚书周祖培举荐，朝廷命李棠阶办理河北团练。李棠阶联络各村镇，设立“友助社”。贼寇占据温县东河滩柳林，四处烧杀劫掠。李棠阶率领团练出击，村民不熟悉作战，又没有火器，斩杀数十贼寇，终究抵挡不住。恰逢山东巡抚李僡带兵赶到，贼寇撤走。贼寇渡过黄河之后，才知道民间已有防备，行动受到牵制。等到河北肃清，论功加四品卿衔，赏赐花翎。

同治元年，朝廷起用旧臣，李棠阶应召入京。上疏说：“用人理政，根本在于修心。修心的关键，首在克制私欲。请在师保辅佐君主之外，预先防范身边近侍小人慢慢滋生的隐患。闲暇时进讲《资治通鉴》《大学衍义》等典籍，达到格物诚意的功效。”又说：“整肃纲纪，关键在于赏罚严明。朝廷下达的各项谕旨，务必责令封疆大吏切实执行，这样朝野心意相通，祸乱才能平息。”两宫太后赞许采纳，授大理寺卿。此前两江总督何桂清贻误疆事被捕治罪，刑部拟定从重判斩，朝中大臣有人为他辩解，说刑部量刑过重，最终依照本律拟定斩监候。李棠阶上疏，认为何桂清贻误封疆，罪行重大，不应当从轻论处，不合公论。后来何桂清最终被处决。李棠阶接连提拔为礼部侍郎、左都御史，署户部尚书。召对时说：“治理天下首要在于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必先考察官吏。如今的盗贼，原本都是良民，都是地方官吏贪酷逼迫才叛乱。如今平定战乱，不减轻徭役赋税，不能治本。但不慎重选用封疆大吏，地方守令人选不当，终究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详细陈述河南战乱及各省利弊。朝廷任命他为军机大臣，他竭力推辞，没有获准。同治二年，授工部尚书。

同治三年，江宁收复，论平定之功，加封太子少保。巨寇平定之后，朝廷下谕令内外大臣互相勉励，谨慎治国。李棠阶对恭亲王和同值军机大臣说，应当诚心实干，长久不懈，不要只用空话粉饰。恭亲王深表认同。次日召对，恭亲王反复陈述君臣互相警戒的道理，李棠阶与同僚相继进言，两宫太后动容赞许采纳。不久调任礼部尚书。太后命南书房、上书房大臣编纂前代史事，赐名《治平宝鉴》，令大臣轮流进讲。李棠阶借讲汉文帝退还千里马一事，反复阐述君主不应有个人嗜好，以免给人窥探迎合的机会。自此每次进讲，都以儒家经义为本，深入论说史事，规劝君主向善。同治四年，恭亲王遭弹劾，退出军机处。李棠阶认为恭亲王有平定内乱大功，时局多难，不可轻易舍弃亲贤。入朝奏对，极力说明恭亲王并非有心犯错。恰逢惇亲王、醇亲王也上奏说奕訢不可骤然罢免，于是恭亲王重回军机处。僧格林沁在曹州战死。李棠阶认为朝廷奖赏多、责罚少，地方督抚往往轻慢玩忽职守，上疏极力陈述这项弊病。于是朝廷下谕申饬各省督抚。

李棠阶进入军机处之后，军务文书繁多，一件事稍有不妥，就面露忧色。积劳成疾，十一月去世，终年六十八岁。皇帝震惊哀悼，派遣贝勒载治前往祭奠，赐白银治丧，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清。

李棠阶刚入翰林院，就潜心理学，曾经手抄汤斌遗书自勉。融会贯通程颢、朱熹、陆九渊、王阳明的学说，不偏执一家，核心以克己复礼、亲身践行为宗旨。写日记自我反省，终身不停止。家中原本清贫，显贵之后依旧节俭。他曾经说：“忧患是使人成长的途径。我终身不敢忘记忍饥等米下锅的日子！”

吴廷栋，字竹如，安徽霍山人。道光五年选为拔贡，授刑部七品小京官，逐步升迁至郎中。吴廷栋年少喜爱宋儒理学，做官之后坚守节操，正直尽职。咸丰二年，京察列为一等。当时侍郎书元兼任崇文门副监督，抓获私酿贩酒者三十六人。初审官员以偷税拟判杖刑。后来复审，查出书元的家人敲诈赃款。刑部官员据实上奏。文宗认为书元孤立无援，下旨严词责备。恰逢吴廷栋被召见，皇帝询问此案。吴廷栋从容奏报，详细陈述治国要领、追逐财利的危害，君子小人的区别，皇帝点头认可，此案最终妥善了结。皇帝问吴廷栋研读什么书籍，吴廷栋回答是程朱理学。皇帝说：“研习程朱理学的人，大多迂腐拘泥。”吴廷栋答道：“这是不善学习的过错。程朱理学以明德为本体，以教化百姓为功用，世上没有只有本体而没有功用的学问。皇上读书穷理，增长识别人才的见识；清心寡欲，培养洞察世事的智慧。一心求贤，内外官吏得人，天下何愁不治？”皇帝认同他的看法。

不久外放任直隶河间知府。太平军向北进犯京畿，吴廷栋训练乡兵巡防，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定。内阁学士胜保带兵来到河间，索要供给铺张苛刻。知县王灴难以应付，自刎没有身亡。吴廷栋前往大营陈述实情，胜保警醒，下令部下约束行事。吴廷栋接连提拔为永定河道、直隶按察使。河间是京师门户，吴廷栋善于防守，深得民心，依旧兼任知府。咸丰四年，战事平定，才赴按察使任。咸丰六年，升任山东布政使。当时刑部官员上奏，提议京畿赋税同时征收大钱、钞票各三成，官民都深受其苦。总督谭廷襄不敢上奏反对。恰逢吴廷栋入朝觐见，当面奏报：“大钱、钞票实际上无法流通。法令必须先便利百姓，政令才能够推行；必须先取信百姓，政策才能长久。如今条例规章太多，早晚更改，朝廷自己都不能坚守信用，凭什么取得百姓的信任？”皇上再三点头赞许。不久，廷襄入朝觐见，于是上奏废止先前的提议。山东吏治长久败坏，吴廷栋奖廉惩贪。当时正商议在海口设立机构收取货捐，吴廷栋坚持认为不可行。咸丰八年，因奏销延误获罪，降职补授直隶按察使。咸丰十一年，再次调往山东任职。同治二年，入京担任大理寺卿，不久升任刑部侍郎。

同治三年，江南平定，吴廷栋上疏，大略说：天下的安定与动乱取决于朝廷政务，百官是恭敬履职还是懈怠放纵，要看君主的心志。为政不崇尚文饰，贵在务实；百姓不会单纯遵从法令，只会效法君主的喜好。安定与动乱，取决于君主是恭敬还是放纵；恭敬或放纵，根源在于喜悦与戒惧。自古以来大功告成、志得意满之时，君主一旦生出喜悦之心，骄矜之心就已经潜藏。宦官会趁着君主喜悦进献谄媚之言，身边近臣会借着君主的欢心肆意蒙蔽，一味讨好的臣子由此擅长阿谀奸佞，被罢斥的奸人也借此钻营攀附。谄媚盛行，则君权被暗中窃取；蒙蔽放纵，则权力下移；奸谀得逞，则君主心志迷惑；钻营得计，则小人升迁。于是君主受到蛊惑，视听闭塞，疏远老成大臣，憎恶忠直敢言之人。从前的戒惧之心，因一念欢喜而毁掉；此后奢侈放纵的行为，由一念欢喜开启。君主还自恃聪明，乐于无人违逆，独断专行，随心所欲。在上位的一人肆意妄为，一众小人在下煽动，祸害苍生，给国家埋下祸患。翻阅史书，古今都是同一个道理。推究根源，只是一念之间由欢喜滑入骄矜而已。战乱兴起以来，十几个省亿万生灵惨遭兵祸，就算是带头作乱的奸民，哪一个不是朝廷的赤子？大军所到之处，尽数遭到诛杀。皇太后、皇上体察上天爱惜生灵的本心，一定存有哀怜悲悯之心，不该心生喜悦。况且八旗兵粮食匮乏，国家根基空虚；新疆军饷短缺，边疆动荡不安。再加上强敌迫近，邪教四处滋生，非但不值得欣喜，实在值得戒惧。倘若处理万机之余，生出一丝放纵之心，群臣争相效仿，把赏善罚恶当成例行公事，轻视告诫视为一纸空文，积久成习，一味粉饰遮掩，又会重回政务繁琐、懈怠荒疏的局面。如果不坚定心志刻苦自持，持之以恒，经过几十年恭谨俭朴、忧劳勤政，很难培育国家命脉、恢复元气。上位之人怎么做，下层就会效仿；内部治理安定，外部才能太平。而治国之道最重要的莫过于恭敬，而开端一定起于戒惧。畏惧天命无常，就不敢仰仗上天庇护；畏惧民众力量可畏，就不敢轻慢百姓。戒惧，是恭敬的开端；恭敬，是戒惧的归宿。大智慧越发明晰，神武威名越发彰显，继承祖宗打下的宏大业，开创子孙绵延无疆的基业，全都源于君主内心由戒惧起步，最终成就恭敬。《易经》说：“处在危境能使人平安，自恃安稳则容易倾覆，自始至终心存戒惧，大体就能免于灾祸。”《诗经》说：“恭敬啊恭敬，上天洞察一切！”怎能不以此作为永久的鉴戒？

奏疏呈上，朝廷下优诏嘉奖采纳，下令把这份奏疏存放在弘德殿，以备随时阅览。皇太后召见对答之时，晓谕他：“皇帝幼年登基，国家大事，你应当直言不讳，不要辜负先帝的知遇之恩。”吴廷栋感动落泪。同治五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朝廷准许，退休后寓居江宁。同治十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遗疏送到宫中，皇上下诏褒奖他清廉自持，按惯例赐予抚恤。直隶、山东两地都将他供奉在名宦祠。

吴廷栋治学以不自欺为本。担任按察使的时候，京畿接连发生违背人伦的大案。总督担心一个月之内频繁上奏惹恼皇上，吴廷栋说：“这是我们没能教化百姓的过失，等待治罪尚且来不及，怎敢欺瞒粉饰？”等到辞官之后，侨居他乡，清贫度日，不接受别人馈赠。著有《拙修集》十卷。

论赞：倭仁晚年受到两宫太后敬重礼遇，恰逢中兴之时，辅佐年幼的君主，在君主心志恭敬或是放纵这件事上小心谨慎。当时满朝大臣都敬畏他，朝廷风气依靠他得以维持。只是他不能洞察世事变局，对于自强这类紧要政务，鄙夷不屑谈论，后来反倒成为持异论之人用来借题发挥的口实。李棠阶、吴廷栋在朝堂正色立身，不辜负自身所学，三人志趣相合。而李棠阶尤其平实，顾全大局，可以称得上是体用兼备。

列传一百七十九 赛尚阿 讷尔经额

赛尚阿，字鹤汀，阿鲁特氏，蒙古正蓝旗人。嘉庆二十一年考中翻译举人，授理藩院笔帖式，担任军机章京。宣宗命军机大臣甄别下属官吏，赛尚阿列为一等，给予优等叙奖。逐步升迁为郎中。道光十一年，升任内阁侍读学士，随同将军富俊查办吉林将军福克精阿克扣军饷一案，查实罪状，弹劾罢免福克精阿。授头等侍卫，出任哈密办事大臣，升任内阁学士。因父亲去世回旗守孝，留居京城，升任理藩院侍郎，兼任副都统，调任工部侍郎。多次前往盛京、广东、察哈尔查办案件。道光十五年，奉命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调任户部，升任理藩院尚书，兼任都统，再调任工部尚书。

道光二十一年，沿海边防紧急，皇上下诏命他赴天津、山海关勘察修筑炮台，又随同御前大臣僧格林沁巡查海口防务。道光二十二年，任命为钦差大臣，赴天津主持防务。和议达成，撤防返回京城。起初，京城增设枪队，命赛尚阿和左都御史恩桂主管训练。到皇上检阅军队时，唯独这支枪队军容严整，嘉奖他督训有方，赐花翎。道光二十四年，奉命复审通州民妇康王氏勒死婆母一案，为她洗清冤屈，依法判处坊官刑讯逼供之罪。调任户部尚书，前往江南核查江防善后事宜。道光三十年，兼任步军统领、协办大学士。咸丰元年，授文华殿大学士，管理户部。

当时广西匪患正盛，巡抚周天爵、提督向荣联合围剿，无法制服贼寇。朝廷起用林则徐，林则徐尚未抵达，在途中病逝。李星沅督师，众将领不听调遣，也没有战功。文宗深深忧虑，因为赛尚阿是亲信近臣，任命他为钦差大臣，前往湖南防御堵截，准备取代李星沅。特意赐遏必隆刀，拨国库银两二百万两作为军饷。副都统巴清德、达洪阿率领京营军队随行，姚莹、严正基参与军事谋划；又调湖南在籍知县江忠源奔赴军营。不久，李星沅在军中去世，朝廷催促赛尚阿火速前往督师，授内大臣。六月，抵达广西，上疏陈述裁汰兵勇、严明军纪、收买间谍、解散胁从贼众、切断贼寇物资接济五项对策，皇上下诏嘉奖他能统筹全局。

周天爵和向荣不和，朝廷免去周天爵职务，由邹鸣鹤接任。赛尚阿又上疏陈述贼寇形势，大略说：“粤西各路贼匪众多，冯云山、洪秀全、凌十八等人都信奉天主教，最为凶狠，往来于金田、东乡、庙旺、中坪一带。官兵只能环壁观望，束手无策。应当先用主力围剿大股贼匪，一旦取胜，再分兵清剿其他匪股，才能避免顾此失彼。省城兵力单薄，我暂且留在省城调度，分派巴清德、达洪阿进军围剿。”于是向荣接连在中坪以及桂平新墟击败贼寇。乌兰泰设下埋伏，斩杀大量贼众。贼寇逃窜占据紫荆山，以新墟、双髻隘作为门户。达洪阿、乌兰泰攻打双髻，摧毁贼巢，贼寇自行焚毁新墟据点出逃。官军作战失利，贼寇趁机攻占永安州。赛尚阿因错失战机获罪，降四级留任。

皇上下诏责令各路军队合力进攻，水窦是永安的险要关口，乌兰泰攻克此地，随即合围永安。向荣负责北路，乌兰泰负责南路。永安城池狭小但坚固，围攻四个月不能攻下，朝廷下严诏催促出战。咸丰二年正月，赛尚阿亲自前往前线督战，采纳向荣计策，在城北故意留出一处缺口不布置兵力，放贼寇出城，再趁机截击。乌兰泰争辩不能这么做，但没能劝阻。他一向和向荣不和，至此矛盾更加尖锐。二月，贼寇果然从这处缺口突围，官军抵挡不住，只抓获洪大全，用囚车押送京师，上奏称收复永安。可是贼寇立刻进攻桂林，向荣抄小路进入桂林守城。乌兰泰追击到将军桥，突然被炮火击伤，不久死于军中；总兵长瑞、长寿、董光甲、邵鹤龄也战死。赛尚阿主动请求治罪，皇上下诏责令他戴罪立功以图补救，命两广总督徐广缙带兵前往支援。

贼寇见桂林城防完备，援军陆续集结，于是解除桂林包围向北逃窜，接连攻陷兴安、全州。赛尚阿这才进入广西省城，派遣提督余万清、总兵刘长清进攻全州。江忠源在蓑衣渡大败贼寇，击毙悍贼冯云山。贼寇随即进入湖南，接连攻陷道州、江华、永明、嘉禾、蓝山、桂阳。赛尚阿领兵尾随追击，抵达衡阳。贼寇从郴州分兵窜扰醴陵、攸县，不久进犯长沙，势力越发猖獗。湖南巡抚罗绕典上报军情，文宗大怒，下诏斥责赛尚阿调度无方，号令不明，赏罚失当，导致军队劳顿、军费耗损，长久不能建功，革职逮捕到京师治罪。命大学士等人会审。赛尚阿跪在地上流泪，自称不忍心滥杀，辜负皇上恩典。判处斩刑，秋后处决，抄没家产，三个儿子一并革职。不久，释放出狱，发往直隶，交由讷尔经额调遣，后来调回京城协助办理巡防事务。咸丰五年，遣戍军台，很快获释，奉命训练察哈尔蒙古兵。咸丰十年，返回京城，总管左翼巡城事务，授予侍郎衔，授正红旗蒙古副都统。因病免职。光绪元年去世。其子崇绮，另有传记。

讷尔经额，字近堂，费莫氏，满洲正白旗人。嘉庆八年考中翻译进士，授妃园寝礼部主事，调任工部，逐步升任郎中。道光元年，外放担任山东兖沂曹道，升任湖南按察使，因丁忧离职。道光三年，起用代理山东按察使，不久正式授职。审理教匪马进忠一案，查清实情，赐花翎，就地升任布政使。道光六年，升任漕运总督。道光九年，调任山东巡抚。道光十二年，升任湖广总督。道光十六年，湖南新宁瑶人蓝正樽传教收徒，聚集数千人攻打武冈州城，被官兵击退。官军捕获他的党羽，蓝正樽逃走。皇上下诏责令讷尔经额严密搜捕，长期未能抓获，革职留任。道光十七年，京察考核政绩，皇上下诏斥责讷尔经额懈怠无能，降为湖南巡抚，限一年之内捕获蓝正樽。不久上报蓝正樽已经被乡勇打死。奏疏下发继任总督林则徐核查真假。林则徐上疏称乡勇打死三名贼人，其中就有蓝正樽，以衣物作为凭证。皇上下诏斥责衣物是事后拿来查验，不足采信，革去讷尔经额官职，授予三等侍卫，出任驻藏办事大臣。过了一年，晋升头等侍卫，调任西宁办事大臣。道光二十年，升任热河都统。不久授陕甘总督，还没有赴任，命代理直隶总督，随后正式授职。

道光二十一年，英国兵船在秦皇岛一带游弋，命讷尔经额移驻天津筹划防务，加封太子太保。当时天下事端渐多，财政拮据，封疆大吏依旧沿袭太平年代旧制度，害怕推行改革。朝廷商议兴办屯田以及京畿水利。讷尔经额上疏说：“屯田不能在京畿推行，前朝试行水利工程，屡次兴办屡次废弃。实在是南北水土条件不同，百姓多感不便。”这项提议就此搁置。又有言官请求把长芦无主盐岸盐额仿照河南、山东，改为官府经营。讷尔经额说：“盐岸荒废是私盐泛滥、官盐滞销造成。只要私盐贩子绝迹，民间商贩也可以长久经营，各地盐商不召自来。不必追求官办的虚名，只随意更改制度，没有实际益处。”咸丰二年，以直隶总督兼任协办大学士，不久授文渊阁大学士，依旧留在直隶总督任上。

咸丰三年，粤匪占据江宁，分兵从安徽攻入河南，归德、睢州、宁陵、兰封接连陷落，河南巡抚陆应谷战败。贼寇图谋进攻开封，朝廷命讷尔经额防守大名，阻挡贼寇向北进犯。令总兵花里雅逊布驻守延津防御黄河，双禄驻守彰德作为后援。而贼首林凤祥、李开芳已经从汜水渡过黄河，攻陷温县，进犯怀庆。讷尔经额传檄总兵董占元前往支援，自己驻扎临洺关，请求增调盛京、吉林步兵骑兵。皇上下诏授讷尔经额为钦差大臣，节制黄河南北各路军队。贼寇围困怀庆很久，知府余炳焘率领士绅百姓坚守城池，贼寇环绕树立木栅，打算长期围困。援军从四面汇集，只有都统胜保、将军托明阿的军队作战勇猛；花里雅逊布、董占元等人隔着丹水驻军，畏惧贼寇不敢进兵。胜保多次上奏，皇上下诏催促讷尔经额出兵夹击，同时防备贼寇窜入山西。讷尔经额于是进驻清化镇。八月，各路军队五路联合进攻，攻破贼寇木栅，贼寇大败，怀庆之围解除。文宗十分高兴，赐讷尔经额双眼花翎、黄马褂，对众将按等次赏赐提拔。

贼寇溃败逃窜，各路军队久战疲惫，不能全力追击；山西兵力大多调出去支援，防务布置疏漏。贼寇于是从济源进入太行山，接连攻陷垣曲、阳城、曲沃，进犯平阳府，扰乱洪洞，这些城池全部失守。追击的军队都落在后方，只有胜保领兵在前，在平阳交战，挫败贼寇。胜保绕到前方扼守贼寇北进道路，贼寇于是向东奔逃。讷尔经额退回临洺关驻守，他向来不懂军事，束手无策。有人禀报潞城、黎城之间有小路，可以沿着太行山向东抵达武安，距离临洺关很近，但地势险要可以扼守。讷尔经额认为不属于直隶辖区，发文咨请山西巡抚防御。不久贼寇果然攻破黎城、潞城，讷尔经额还认为贼寇不能很快抵达。忽然有人打着钦差大臣旗号，责令地方州县供应物资，原来是贼寇前锋已经走出太行山。很快大批贼寇涌来，官军毫无防备，惊慌溃散。讷尔经额仅带几十人逃到广平府城自保，官印、令箭、军中文书、军械物资全部丢弃。事情上报朝廷，革去讷尔经额官职，留在直隶随同办理军务。贼寇势力由此大涨，京畿大半遭到蹂躏，京城震动。朝廷任命惠亲王绵愉为大将军，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为副将军，胜保统领军队在前敌追剿。随后逮捕讷尔经额下狱，判处斩监候。过了一年才剿灭这支贼军，先后擒获首领林凤祥、李开芳处死，京畿恢复安定。赦免讷尔经额出狱，遣戍军台。一年之后放回，给予六品顶戴，命他看守慕陵。不久以四五品京堂候补。咸丰七年去世。其子蕴秀、衍秀，都官至内阁学士。

论赞：清代沿袭旧例，有大规模战事，常常派满洲重臣督领军队。乾隆、嘉庆年间，像阿桂、福康安、勒保、额勒登保等人，都胸有谋略，功勋记载于旗册。道光之后，只有长龄平定回疆，勉强可以继承前人功业。此后禧恩征讨瑶民，奕山、奕经主持海防，有的因为骄奢引来非议，有的因为轻率败坏战事。等到粤匪初起，李星沅不能胜任，换用赛尚阿，他驾驭将帅无方，最终导致贼寇无法遏制。讷尔经额同样平庸懦弱，致使京畿震动。从此朝廷才知晓这套制度的弊病。只有僧格林沁依旧凭借功勋名望承担统帅重任，不再轻易把中枢内阁大臣派去领兵；就算有时亲王遥领军职，也只挂虚名不实际掌兵。这是人才与时局造成的，自然不能和国初入关之时相提并论。

列传一百八十 李星沅 周天爵 劳崇光

李星沅，字石梧，湖南湘阴人。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道光十五年，出任广东学政。广东读书人很多喜好打官司，他下发文书，命全省登记包揽诉讼的生员，上报查办，士风由此整肃。任期结束，授陕西汉中知府，历任河南粮道，陕西、四川、江苏按察使。在四川、陕西严厉惩治刀匪、啯匪，多次擒获匪首依法处置。升任江西布政使，调任江苏布政使。道光二十二年，升任陕西巡抚，代理陕甘总督。道光二十五年，调任江苏巡抚。道光二十六年，升任云贵总督，同时代理云南巡抚。

此前，永昌发生回乱，迤西道罗天池滥杀无辜，不分良善与叛逆，众多回民更加骚乱。总督贺长龄、提督张必禄急于主张招抚，已经投降的人不久再次叛乱。到这时，缅宁匪首马国海遭到围剿逃亡，暗中勾结云州回民马登霄、海连升等人再次起事，迤西全境震动。李星沅追查动乱起因，贺长龄、罗天池都受到惩处。道光二十七年，派兵进剿，解散被胁迫的回民，元凶被歼灭，其余匪众肃清。皇上下诏嘉奖功绩，加封太子太保衔，赐花翎。不久调任两江总督。

李星沅未考中进士时，在陶澍幕府做事，掌管奏章文书。又长期在江南任职，熟悉盐务、漕运、河务的利弊。当时国库空虚，朝中大臣主张南方漕粮改征收折银上缴户部，再到北方采买粮食。李星沅认为折银数额高则征收困难，折银数额低则采买粮食不够。谷价低而银价贵，百姓辗转蒙受损失。而且州县官吏借机额外勒索，差役从中上下操纵，很难防范。多次上疏论述此事，这个提议于是搁置。

淮盐自从陶澍整顿之后，多年又累积大量欠税。李星沅上疏陈述盐引积压、盐税窘迫的情形：“推究缘由，官员因为畏难而因循守旧，盐商因为畏难而投机取巧。杂费推高成本，私盐泛滥造成销售滞缓，年复一年，几乎成为顽疾。首要应当把清理场内私盐、抵御邻境私盐，作为治标之急策。本年回空漕船夹带私盐，已经上奏请求查禁。川私、垦私、潞私、浙私，都行文通知各地堵截缉拿。另外盐船夹带私盐危害最大，在要害地点搜查，在扬州仙女庙以及江宁下关查获一百多万斤，押送到省城审讯查办。其他措施如严格钱粮出纳、暂缓征收欠税、派发闲置盐引、删减繁文、搭配运售残引、优先发售新盐、裁减多余巡盐经费、禁止谎报盐损耗，拟定八条章程，用来整顿盐务。”奏疏送入，下发各部商议推行。

旧制规定总督兼管河务，道光二十二年之后停止。到这时又命李星沅兼管河务。恰逢他代理河道总督，上疏严禁河厅官员聚集在清江，命令各自返回工地。上奏筹划外海水师事务：磨砺人才、变通营队巡防制度、核实会哨制度、扼守要害堵截缉捕、补足兵员数额；又请求增造战船，鼓励捐输并给予奖赏，全部获准推行。俄罗斯通商原本走陆路，忽然有商船抵达上海，李星沅依据条约拒绝他们。在任两年，宣宗十分倚重他。因为长期患病，请求解职回乡，朝廷准许。

道光三十年，宣宗驾崩，李星沅赴京城拜谒灵柩，又以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恰逢广西匪患猖獗，朝廷起用林则徐督师，林则徐病逝途中，任命李星沅接替担任钦差大臣。当年十二月，抵达广西，驻扎柳州。当时左右江匪祸蔓延，各路贼寇之中，桂平金田的洪秀全最为凶悍。巡抚郑祖琛、提督闵正凤都因贻误军机被罢免，周天爵、向荣相继担任巡抚、提督。二人都有大名，意气相争，意见常常对立。李星沅从中调和，依旧不和，军务多受牵制。咸丰元年春天，向荣进兵围剿，贼寇从大黄江、牛排岭窜往新墟、紫荆山。李星沅传檄总兵秦定三、李能臣率领云南、贵州军队追击，贼寇又窜到武宣。向荣、周天爵各自领兵进攻，贼寇占据东乡，两军攻打不能取胜。李星沅因为事权不统一，上疏请求专门选派统帅将军总管围剿军务，皇上下诏斥责他推诿。不久命大学士赛尚阿率领总兵达洪阿、都统巴清德前往湖南防御堵截，准备取代李星沅。赛尚阿抵达湖南之后，授钦差大臣赴广西督师，命李星沅返回湖南办理防务。四月，李星沅抱病前往武宣前线督战，到前线之后已经极度疲惫，数日之后在军中去世。遗疏写道：“贼寇不能平定，是我的不忠；不能奉养老母，是我的不孝。死后用普通衣服入殓，以此彰显我的罪责。”文宗读罢为之哀痛，依照总督规格赐予抚恤，拨银两办理丧事，慰问他的母亲，两个儿子等服丧期满之后引荐觐见皇上，谥号文恭。其子李桓，官至江西布政使。

周天爵，字敬修，山东东阿人。嘉庆十六年考中进士，等候分配官职。道光四年，授安徽怀远知县，调任阜阳知县。周天爵年少时刻苦自立，笃信王守仁的学说。等到担任县令，尽心处理百姓事务，清廉刚正超出常人。皖北盗贼横行，和衙役串通勾结，周天爵用重刑严厉惩治。有人弹劾他执法残酷，总督蒋攸銛上奏说：“周天爵爱民如子，嫉恶如仇，是古代一流的良吏。”由此得到宣宗赏识，下谕：“不避嫌怨的官员最为难得，小过失可以宽恕。”接连提拔为宿州知州、庐州知府、庐凤颍泗道。所到之处抓捕盗匪头目，没有漏网。道光十五年，升任江西按察使，又调回安徽，升任陕西布政使。

道光十七年，代理漕运总督，不久正式授职。当时漕务积弊重重，运丁水手尤其凶悍，特地任用周天爵严加管束，弹劾十二名漕卫官员警示众人，皇上下诏嘉奖勉励。

道光十八年，调任代理湖广总督，不久授河南巡抚，提拔为闽浙总督，都没有赴任，改授湖广总督。汉口镇商船云集，深受盗匪之苦。四川匪徒充当铅船水手，常常劫掠杀人；陕西、湖北交界歹徒掳掠贩卖妇女，都祸害百姓。周天爵依法抓捕惩治，弹劾失职主管官员以及办案拖延放纵的官吏，全部革职。荆州沿江旧例每年冬天委派官员巡查捕盗，周天爵认为只是一纸空文，予以废除；挑选干练官吏暗中侦查，联合地方官吏突袭抓捕，以捕获盗贼多少评定功过。襄阳匪徒传习牛八邪教，还有天主、十字各教，抓捕诛杀数十人。每次上疏陈述，宣宗都亲手写诏书嘉奖。连年水灾，长江、汉水沿岸堤垸多处毁坏，上疏请求依照治理黄河的办法，遇到险情立即修筑挑坝，用草护堤；命令负责河工的州县官员，遇到大型工程就暂停本职专心治河，限期保全堤防，限期之内出事就予以处罚，乡绅董保同样追责；汉水河道多弯曲，修建砖石闸门用来蓄水泄洪，提议全部获准推行。

周天爵管理下属严苛，很多人怨恨他。道光二十年，已经革职的前大冶知县孔广义检举多条罪状，周天爵搁置不问。事情上报朝廷，遭到严厉斥责，议定革职留任。不久言官弹劾周天爵滥用酷刑，内容和孔广义所说大致吻合。朝廷派侍郎麟魁、吴其濬前往查办，查实周天爵信任候补知县楚镛使用非法刑具，外委黄云邦诬陷抓捕良民等罪状。皇上震怒，革去周天爵官职，流放伊犁。道光二十一年，命他前往广东交由靖逆将军奕山调遣，不久赦免罪名，留在广东效力。道光二十二年，给予四品顶戴，以知府候补，调往江苏办理清江防务。海防战事结束，留下来处理淮、扬善后事务，不久授予二品顶戴，代理漕运总督，同时代理南河总督。道光二十三年，因为滥用刑罚以及失察漕书私刻官印，接连遭到吏部参劾，上疏请求离职，命以二品顶戴退休。

过了很久，广西贼寇起事，势力日渐壮大。文宗即位，寻求懂军事的大臣，尚书杜受田举荐周天爵。于是起用周天爵担任广西巡抚，随同钦差大臣李星沅剿灭贼寇。咸丰元年春天，亲自带兵和向荣联合围剿金田匪首洪秀全等。贼寇窜到武宣东乡，两军在东岭村合击，激战之中有士兵后退，周天爵亲手斩杀逃兵，擂鼓向前，贼寇才退却。当时怀集、贺县以及都康、下雷土司辖区，凌云、东兰、横州、博白都被匪占据。周天爵传令各地兴办团练，合力防御围剿。皇上下诏加封周天爵总督衔，专门办理军务，由布政使劳崇光代理巡抚事务。周天爵年近八十，每次作战亲临前线，只是和李星沅、向荣全都不和。李星沅上疏请求另派统帅督师，不久病逝。朝廷命周天爵暂时代理钦差大臣。贼寇从武宣窜往象州，皇上下诏斥责周天爵等人相持许久不能制服贼寇，革去总督衔，解除军务，返回省城暂代巡抚。等到赛尚阿抵达军营，两人意见再次不合。周天爵自述年老多病，皇上下诏命他来京城。到京师之后，接连被召见十一次，极力陈述军务，文宗为之动容，但是当时正倚重赛尚阿，没有全部采纳他的建议。

咸丰二年，粤匪侵扰两湖，周天爵侨居宿州，朝廷命他会同安徽巡抚蒋文庆办理防务。咸丰三年，上疏陈述庐州、凤阳是江淮要害之地，前往正阳关招抚旧捻匪张凤山等一千二百人收用，请求江苏、山东、安徽、河南兴办团练。不久，安庆陷落，蒋文庆殉难。朝廷命周天爵代理安徽巡抚，随后正式授职。江宁也陷落。周天爵请求扼守黄河阻挡贼寇北窜，辞去巡抚职务专门领兵。授兵部侍郎衔，督师围剿宿州、怀远、蒙城、灵壁捻匪。北路渐渐肃清，进军图谋收复庐州、凤阳，擒获定远捻首陆遐龄，遣散其部众四千多人，受到奖赏。上疏弹劾庐州知府胡元炜劣迹，请求革职逮捕治罪，巡抚李嘉置之不理。胡元炜私通贼寇充当内应，庐州陷落，江忠源战死。粤匪占据临淮关，周天爵对外抵御来犯贼寇，对内清剿本地土匪，孤军支撑。正要奉命支援庐州，在军中病逝。

皇上震惊哀痛，下诏褒奖他生性忠直，勇敢有为，品行远超常人。追赠尚书衔，依照赠官规格赐予抚恤，特意定谥号文忠，不由内阁拟定上报；提拔其子周光碧为都司，赐周光岳为举人。

劳崇光，字辛陔，湖南善化人。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道光二十一年，外放山西平阳知府。调任太原知府，升任冀宁道，再迁广西按察使。

道光二十八年，奉命出使越南册封。办完事务入关，恰逢匪乱，驻守思恩、南宁，督军进剿。道光二十九年，升任湖北布政使，尚未赴任，湖南贼李沅发在新宁起事，仍然留在广西办理防务。李沅发之乱平定，论功赐花翎。道光三十年，就地授广西布政使。庆远贼寇窜入武缘、宾州，劳崇光会同提督向荣联合围剿，擒获贼首陈胜，又平定上林、迁江流窜匪寇，设计策解散数十股匪党。招抚张家祥收归部下，改名国樑，后来凭战功显名。不久代理巡抚。副将伊克坦布在桂平战死，劳崇光传檄总兵周凤岐前往支援。当时朝廷命李星沅督师，周天爵任巡抚专管军务，劳崇光依旧代理巡抚，协同办理军务。

咸丰元年，大学士赛尚阿接替李星沅，邹鸣鹤继任巡抚，劳崇光依旧协同办理军务，平定西林、博白、怀集流贼。广东贼颜品瑶侵扰南宁、太平，劳崇光驻军南邕，和广东军队合击，屡次作战获胜，颜品瑶被斩杀，又平定贵县贼寇，得到优等叙奖。会同左江镇总兵谷韫灿平定白山贼寇，在南、太、泗、镇四府兴办团练，在灵山歼灭颜品瑶残余党羽，加封头品顶戴。咸丰二年，驻守梧州，会同广东军队围剿艇匪。不久金田贼寇洪秀全等从永安突围，进犯桂林，命劳崇光回援。等他赶到，贼寇已经向北逃窜，接连攻陷兴安、全州。劳崇光会同总兵和春追击，贼寇于是进入湖南。恰逢云贵总督吴文镕上疏举荐劳崇光有胆略血性，请加重他职权，就地提拔为广西巡抚。劳崇光上疏大略说：“桂林虽然解围，但贼寇离得不远，人心依旧惊慌。增兵布防，都不是短时间能够办妥，只能依托现有兵力部署。省城调往各处的绿营兵，陆续撤回驻守城内，挑选乡勇扼守城外险要关口。激励团练提振民气，招回流亡百姓恢复民力，训练兵勇整肃军纪，搜捕土匪清除内奸。各属游匪、土匪不时作乱，额定兵力不够分拨，鼓励团练，用来守卫地方，预备支援剿贼。”

当时赛尚阿已经被革职，劳崇光独自承担广西军务。皇上下诏认为贼寇虽然已经离开广西出境，但担心贼首占据旧巢穴，作为回窜据点，责令搜捕贼党。咸丰三年，洪秀全等占据江宁，分兵向北进犯中原。战事日益危急，朝廷无暇顾及偏远之地。广西潜藏匪寇时常起事，平定之后又再度滋生，军饷匮乏兵力单薄，只能依靠团练，不能重创贼寇。劳崇光一边围剿一边招抚，支撑数年。等到英军占据广州之后，广东匪患再起，艇匪窜扰广西，浔州、柳州、庆远、梧州、南宁接连陷落。近处土匪更多，屡次逼近桂林。军中很多降将，内心难测。劳崇光向湖南求援。咸丰七年，骆秉章令蒋益澧率领湘军来援，多次击破贼寇，收复兴安、灵川，进驻省城，诛杀心怀二心之人，更换守军，桂林才安定。咸丰八年，上奏挽留蒋益澧在广西剿贼，接连在平乐令公渡、五塘击败艇匪，大破敌军，斩杀上万，从此艇匪势力衰落，庆远、柳州相继收复。

咸丰九年，调任广东巡抚，同时代理两广总督。英军还占据广州城，前任总督黄宗汉、巡抚耆龄等人，都驻扎在外县不敢入城。劳崇光到任，坦然入城，和敌军共处。不久正式授两广总督，多次派遣将领抵御从湖南、江西窜来的贼寇，将其击退。本地土寇时常起事，不久都被扑灭。会同广西军队围剿艇匪，梧州、浔州匪寇渐渐肃清。到咸丰十一年，英法联军进犯京师，和议达成，广州英军才撤退。同治元年，因为失察都司陶昌培、知县许庆镕营私受贿，降三级调用，命依旧以一品顶戴前往贵州查办案件。前任巡抚耆龄、御史华祝三再次弹劾劳崇光用人不当，调度失当。皇上下诏命他自陈，下发代理总督晏端书、提督昆寿核查，免于处分。

不久授云贵总督。云南自从总督潘铎被杀，巡抚徐之铭勾结回民首领自保，张凯嵩接着代理总督，长期不肯赴任，因规避被罢官，朝廷命劳崇光接任。劳崇光抵达贵州，恰逢粤匪石达开余党攻陷绥阳，督军击退贼寇，于是驻扎贵阳。同治三年春天，土匪、苗匪多次来攻，会同巡抚张亮基领兵坚守，贼寇退走。当时云南反叛回民还混杂居住在省城，议事官员都说不能立刻前往。劳崇光径直赴滇，百姓父老出城迎接，回民势力才稍稍收敛。叛首马荣、马连升以曲靖作为巢穴。劳崇光知道候补道岑毓英、降将回民总兵马如龙可以任用。同治四年春，令参将冯世兴会同二人合兵攻克曲靖，擒获马荣、马连升斩首示众，收复马龙、寻甸，迤东肃清。派遣提督赵德光攻克平城外贼巢，收复广顺，进兵平定贵州，黔西大定。同治五年，收复普洱、思茅，云南战事渐渐向好。

同治六年去世，朝廷下优诏抚恤。褒奖他“沉稳坚毅有作为，历任两广、云贵，都不躲避艰险，使得地方渐渐好转”，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毅。广西请求为他修建专祠，云南、贵州将他供奉于名宦祠。

论赞：粤匪起事，起初是封疆大吏玩忽贻误，随后将帅不和。李星沅、周天爵素来以忠勤闻名，文宗采纳当时的声望托付重任，但是二人处理军务都抓不住要领。等到换用赛尚阿，局势败坏更加严重，猛虎逃出牢笼，再也无法控制。劳崇光长期置身军旅，洪秀全北窜之后已经放弃旧巢穴，但是广西遍地匪患，最终依靠湘军力量，数年之后才平定。他在广东、云南都是接手最难处置的局面，身处险境而能稳住大局，权谋策略值得称道。

列传一百八十一 徐广缙 叶名琛 黄宗汉

徐广缙，字仲升，河南鹿邑人。嘉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御史。道光十三年，外放陕西榆林知府，历任安徽徽宁池太道、江西督粮道、福建按察使。升任顺天府尹，不久外放四川布政使。母亲去世丁忧，服丧期满，补江宁布政使。道光二十六年，升任云南巡抚，调任广东巡抚。道光二十八年，升任两广总督，兼任通商大臣。

自从江宁条约订立，五口通商，条约允许在广州省城设立栈房，领事入城，以平等礼节相待。广东百姓坚持洋人不能入城的旧例，聚众抵抗，官员无法调解。总督耆英已经和英国人商议暂缓入城，等两年之后再说，不久耆英被召回京师，徐广缙接任。恰逢黄竹岐乡民打死六名英国人，领事德庇时要挟索赔、要求保护。徐广缙惩治杀人者，拒绝无理要求，告诫百姓不要暴动，事件得以平息。德庇时回国，文翰接任领事，刚到广州请求拜见。徐广缙到虎门视察炮台，接见文翰，登上对方舰船，表示坦诚。道光二十九年，文翰认为两年入城期限已到，要求履约。徐广缙告诉他，耆英当年的许诺只是权宜之计，民情激愤，众怒难犯，不是官府能够制止。文翰坚持条约约定，拿其他省份领事入城之事诘难，扬言要驾兵船前往天津向京师申诉，双方相持不下。

徐广缙将情况上奏，主动请求从严治罪。密诏允许洋人临时入城一次，兑现前言，不能常态化。徐广缙再次上疏：“入城之事万万不可施行。广东民风强悍，和福建、浙江、江苏不同。阻止洋人入城，如果出事，则万众一心，尚有民众可以依靠；如果允许入城，一旦出事，民心瓦解，必定内外冲突。明知有害无利，怎敢轻易尝试。”最终坚决拒绝。英国人调集三艘兵船驻扎香港，派出小艇到各个海口测水探路，以此恫吓。徐广缙增兵守卫各处炮台与关隘，严密防备。当时民间团练号称十万，声势浩大。华商商议暂停各国贸易，秘密告知美、法两国领事，冲突起因在于英方。洋商担心蒙受损失，要求领事承担损失。士绅联名写信给文翰，反复陈述利害，言辞恳切。文翰受到内部压力，于是放弃入城的要求，请求照旧通商。双方约定，开市停市不由官府下令，不进城就维持通商，以后反复则继续停止贸易。事情定下之后，徐广缙上报，宣宗十分高兴。下诏说：“对外通商事务兴起将近十年，沿海遭受侵扰，耗费军饷劳顿军队。近来稍稍安定，但是处理外务，刚柔失衡，弊病层出不穷。朕担心沿海百姓遭到蹂躏，凡事隐忍应对。此前英酋再次提出入城请求，徐广缙等人悉心处置，举措合宜。入城提议搁置，照常通商。不动一兵，不放一箭，中外安定，可以长久太平，朕深感嘉许！”于是册封徐广缙一等子爵，赐双眼花翎。这次事件商民同心，尤其依靠绅士许祥光、伍崇曜出力最多，二人一并得到优厚提拔。数月之后，文翰又说英国国王因为入城约定没能兑现，被别国轻视，感到难堪，请代为上奏。徐广缙认为停止入城之后贸易才恢复，不能重提旧议，予以拒绝。道光三十年，文翰又写信给大学士穆彰阿、耆英，派人送往上海、天津投递。文翰随后亲自赴上海，想要陈情，都被回绝，返回香港，图谋之心不曾停止。

当时两广盗贼四起，广西金田洪秀全势力最强。巡抚郑祖琛懦弱纵容贼寇，徐广缙上疏弹劾他养寇留患，郑祖琛被罢免。广东韶州、廉州匪患蔓延，徐广缙派兵扼守梧州、肇庆。皇上下诏命徐广缙赴广西剿贼，不久起用林则徐督师，命徐广缙清剿广东流匪。咸丰元年，徐广缙出兵驻扎高州。匪首凌十八、陈二、吴三、何茗科占据罗镜圩以及信宜，和洪秀全遥相呼应。徐广缙派兵进攻，斩杀吴三，追击何茗科到贵县擒获；又攻破廉州贼寇颜品瑶，擒获李士青。咸丰二年春天，乘胜进攻罗镜圩，擒获凌十八。捷报传到京师，加封太子太保。命他火速奔赴梧州，而洪秀全大股贼寇已经进攻桂林，窜入湖南。赛尚阿获罪罢官，授徐广缙钦差大臣，代理湖广总督。十月，抵达衡州，贼猛攻长沙，骆秉章、张亮基奋力守城，屡次挫败贼寇，贼于是南下岳州。徐广缙才抵达长沙。不久岳州陷落，贼直扑武昌。徐广缙进驻岳州，汉阳、武昌接连失陷。

皇上下诏斥责徐广缙进军迟缓，错失战机，坐守岳州，拥兵不进，革职逮捕问罪，抄没家产，判处斩刑。咸丰三年夏天，粤匪攻入河南，释放徐广缙，交由巡抚陆应谷调遣，责令戴罪立功。领兵驻守归德，防御围剿捻匪有功。咸丰八年，命前往胜保军营，不久授予四品卿衔，留在凤阳跟随袁甲三围剿捻匪。不久去世。

叶名琛，字昆臣，湖北汉阳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道光十八年，外放陕西兴安知府。历任山西雁平道、江西盐道、云南按察使，湖南、甘肃、广东布政使。道光二十八年，升任广东巡抚。道光二十九年，英国人打算履行入城约定，叶名琛和总督徐广缙坚决不许，联合民团严加戒备。华商自行停止贸易牵制英人，英国人才搁置前议。论功，封一等男爵，赐花翎。道光三十年，平定英德土匪，得到优叙。咸丰元年，剿灭罗镜会匪吴三，加封太子少保。咸丰二年，徐广缙赴广西督师，命叶名琛接手罗镜剿捕事务，出驻高州。当年秋天，罗镜匪首凌十八被剿灭，加总督衔，代理总督，赴南韶一带督剿。不久正式授两广总督，兼任通商大臣。

当时广东盗贼四起。咸丰四年，广州周边匪寇逼近省城，叶名琛派将领分路进剿，连战获胜。省城附近佛山、龙门、从化、东莞、阳山、河源、增城、封川，韶州的海丰、开建，潮州惠来，肇庆府城以及德庆先后陷落，都陆续收复。邻省战事紧急，粮饷军械大多依靠广东接济，叶名琛筹办供应不曾短缺，一时间广受赞誉。咸丰五年，以总督兼任协办大学士。咸丰六年，授体仁阁大学士，依旧留在总督任上。

叶名琛性格固执木讷，勤于公务，下属畏惧他的威严。当初因为随同徐广缙抵制英人入城得到朝廷特殊器重，于是拘泥旧例，十分自负，喜好说大话。遇到对外交涉事务，只简单写几句话回复，甚至不予答复。会匪逼近广州时，有人提议借外国军队抵御贼寇，被他斥退。匪乱平定之后，按察使沈棣辉功劳最大，上报出力官绅兵勇请求奖赏，被他压下不上奏，团练人心涣散。又严厉惩治通匪余党，有人借捕匪之机仇杀。从贼出逃之人不敢回乡，狡黠之徒投奔香港，劝说英军攻打广州。恰逢水师千总巡查河道，遇到挂英国旗帜的小艇，抓获船上十三人，拔掉英旗。英国领事巴夏礼索要人犯不成，写信责问叶名琛，说抓捕匪人应当行文移交，不该擅自捉拿，拔旗更是无礼。叶名琛下令把十三人送还领事，对方不接受，一定要一并索要这名千总，事情就此搁置。不久，翻译前来告知：“后天中午不履约，就攻打广州城。”到约定日期，英军果然攻占猎德、中流炮台。叶名琛说：“他们自己会撤走。”下令水师不要出战。于是凤凰山、海珠炮台全部被占据，开炮轰击省城。十月初一，攻破城墙，攻入城内又撤出。派遣广州知府前去质问开战缘由，英人说：“两国官员不能会面，情谊不通。误听传言，多次破坏和好，请入城当面商议。”叶名琛不许。对方请求在城外会谈，也不答应。数万团练前来支援，畏惧敌军火器，不能奋力作战。百姓极为愤怒，焚烧英、法、美三国馆舍，昔日十三行全部焚毁。英军也烧毁数千民房，退回大黄滘停泊，各自上报本国。

英国派遣额罗金到广东，在澳门、香港集结军队，写信索要赔款。叶名琛认为言辞狂妄悖逆，不予回复。法、美两国领事也索要赔款，并且告知英军决意攻城，愿意从中调解。叶名琛担心三国联合胁迫我方，不肯听从，也不设防。咸丰七年，英军攻打东莞，总兵董开庆交战，军队溃败。额罗金派小艇递送照会，叶名琛回复除通商之外其余一概不能依从。多次上疏说：“英国君主不愿开战，广东之事都是额罗金等人挑起。臣始终坚持立场，他们困乏自然屈服。”密诏告诫不要轻敌，他依旧自认有把握，还得到勉励。九月，英军突然抵达，法、美军队一同前来。将军、布政司等官员商议战守，叶名琛只寄望翻译张云同为内应，等待敌人困乏。民间见他镇定不惊，事情秘而不宣，反而怀疑他表面抗拒私下求和，人心更加涣散。十一月，敌军在城外张贴告示，限二十四小时破城，劝商民撤离。炮击总督府，引燃街市，广州城陷落。巡抚柏贵传令绅士伍崇曜等人议和。叶名琛依旧坚持不许洋人入城，夜里躲避到左都统署。英军大肆搜捕抓到他，抬上船带走。将军、巡抚上报朝廷。皇上下诏斥责叶名琛刚愎自用，处置失当，革去官职。英军占据广州城，限制巡抚等官员不得出城，责令安抚百姓。各地百姓自发组建团练，在佛山设立总局，对峙数年。各国联军开赴天津，局势愈发危急。

叶名琛被俘之后，英国人把他带到印度孟加拉，安置在镇海楼上。他还时常写字作画，自题“海上苏武”，写诗明志，天天诵读吕祖经不曾中断。咸丰九年去世，遗体运回国内。广东百姓痛恨他误国，编民谣评价：“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相臣度量，疆臣抱负；古之所无，今之罕有。”

黄宗汉，字寿臣，福建晋江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改兵部主事，担任军机章京。历任员外郎、郎中，升任御史、给事中。道光二十五年，外放广东督粮道，调任雷琼道，历任山东、浙江按察使。咸丰初年，巡抚吴文镕举荐黄宗汉可重用，升任甘肃布政使。咸丰二年，提拔云南巡抚，没有赴任，改调浙江。当时试行海运，湖州漕船搁浅滞留，改就地变卖粮食，亏银三十多万两，布政使椿寿情急自尽。黄宗汉上疏请求原粮随同新漕运送到京师，获准。

咸丰三年，粤匪进犯江宁，调浙江两千士兵支援。江宁不久陷落。黄宗汉赶赴嘉兴、湖州筹划防务，上疏说不能只在本省划地固守。于是分兵进入江苏、安徽协同防御，皇上下诏嘉奖处置妥当。不久上海匪乱攻陷县城，请求海运改在刘河交接粮食。当时江南大营急需军饷，黄宗汉写信给向荣，通盘筹划，请江苏、浙江、江西三省确定每月供给定额。向荣据此上报，文宗赞许。咸丰四年，特地下诏褒奖黄宗汉办理防务、海运，以及本省剿匪、察核官吏，精细周全没有瞻顾犹豫，值得嘉许，特地赐御书“忠勤正直”匾额，勉励他善始善终，成为一代良臣。

提拔为四川总督。给事中张修育上疏说：“黄宗汉治理浙江，布置妥当，不宜更换。”皇上不准。恰逢数月没有上奏，皇上下旨询问，他托辞有病。皇上下诏斥责，议定降三级调用，加恩降二品顶戴，依旧留任总督。咸丰五年，马边夷匪作乱，被平定。遵照旨意派遣松潘镇总兵德恩领兵两千支援荆州，又调兵四千赴贵州围剿苗民，协济军饷十万两。咸丰六年，又长久不上奏，命将军乐斌核查上报，奏称他痰病发作，交由吏部议定降调，召来京城另行任用。补授内阁学士，同时代理刑部侍郎、顺天府尹。

广东战事爆发，叶名琛被俘，授黄宗汉两广总督，兼任通商大臣。当时广州被英军占据，巡抚柏贵在城中受到胁迫。民间团练四起。文宗因为从前徐广缙等人抵御英人入城依靠士绅力量，打算沿用此法，命在籍侍郎罗惇衍、京卿龙元僖、给事中苏廷魁主持团练。罗惇衍等人召集乡团，得数万人，约定日期攻城，最终没有成效；又禁止华人受雇为洋人服务，以此困敌。

咸丰八年春，各国派人赴江苏投信给京师大学士申诉广东事务，请派大臣到上海会谈；并且逾期就前往天津。皇上下诏仍回广东等候黄宗汉查办。英、俄兵船已经停泊吴淞。黄宗汉途经江苏，总督何桂清执意留他在上海谈判，黄宗汉不同意，直接离开；取道浙江、福建，调兵无果。等抵达广东，敌军已经进犯天津。黄宗汉驻扎惠州，只能联络民团，发布告示空言激励，被英军限制，告示无法广泛传布。不久天津和约订立，约定赔款六百万两分年交清之后英军撤出广州。广东百姓更加愤怒。英国领事宣布和约，新安乡勇杀死张贴告示之人，英军于是攻陷新安。民团大举攻城，初胜后败，悬赏购洋人头，也只能伺机在偏僻处杀伤少量敌人。黄宗汉对外畏惧强敌，对内忌惮民愤，束手无策。等到大学士桂良等人到上海商议税则以及换约，打算商议交还广州，向黄宗汉询问情况，他常常不予答复。而英人因为已经议和，民团依旧仇杀，前来责问，并且查出团练绅士告示中引用的谕旨有异，一定要罢免黄宗汉以及三位团练大臣。桂良上疏上报，皇上下诏责令黄宗汉抓捕伪造谕旨之人，撤销通商大臣一职，改由何桂清担任。英使额罗金仍然不满，随即率舰队赴广东。咸丰九年，再次爆发天津战事。

不久调黄宗汉为四川总督，召入京城，改为侍郎候补。咸丰十年，代理吏部侍郎，随后正式授职。四川京官请求命他前往四川督办团练，未获准。

黄宗汉和载垣、端华、肃顺等人交往密切。咸丰十一年，穆宗即位，载垣等人获罪。少詹事许彭寿上疏弹劾黄宗汉连同陈孚恩、刘昆依附肃顺，往来密切。皇上下诏：“黄宗汉今年春天前往热河，危言极力劝阻皇上回銮。等到先帝灵柩将要回京，又宣扬京城形势堪忧，到处游说，企图阻止。意图迎合载垣等人，众人皆知。品行声名如此，如果放任他位列卿贰，如何作为百官表率？革职永不叙用，以此告诫趋附权要的高官。”一并追回之前赏赐御书“忠勤正直”匾额。同治三年去世。

论赞：道光、咸丰年间，海禁大开，朝野上下都不了解外国情势。广东百姓亲身遭受外患之苦，眼见国威衰落，悲愤交集，于是因为阻止洋人入城一事，酿成巨大祸端。朝廷误信民气可用，却不知道虚张声势不足以依靠。徐广缙善于周旋，侥幸换取一时安定；叶名琛拘泥旧功，骄横刚愎招致败亡，实属必然。黄宗汉遇事犹豫贻误大局，最终因为依附权要遭到惩处。徐广缙在广东剿灭罗镜匪寇有功，等到接替赛尚阿督师，战事已经崩坏，彷徨无策，罪责无可推脱。

列传一百八十二

常大淳 双福 王锦绣 常禄 王寿同 蒋文庆 陶恩培 多山 吉尔杭阿 刘存厚 绷阔 周兆熊 罗遵殿 王友端 缪梓 徐有壬 王有龄

常大淳，字兰陔，湖南衡阳人。道光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湖南镇筸发生兵变，叛军杀害营官，当地镇、道官员无人敢查办，常大淳上奏章弹劾此事。外放担任福建督粮道，代理按察使。晋江县捕获洋盗三百八十多人，总督打算将他们全部处死，常大淳极力争辩，保全了将近三百名被胁迫从犯的性命。监狱里囚犯爆满，常大淳说：“囚犯不全都是死罪，狱中已经没有空余地方，一旦瘟疫爆发，囚犯都会病死。”于是分别审定案情，遣送、释放部分囚犯，监狱为之一清。历任浙江盐运使、安徽按察使。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守孝期满，授湖北按察使，升任陕西、湖北布政使。道光三十年，提拔为浙江巡抚。

咸丰元年，海盗布兴大肆作乱侵扰，常大淳上奏弹劾黄岩、温州、乍浦三镇总兵调兵迟缓。他亲自赶赴宁波，和提督联合围剿，降服贼首，一共五个月，平定祸乱。咸丰二年，调任湖北巡抚。太平军进犯长沙，各地土匪蜂拥而起，有人提议停止文武乡试，常大淳不同意，乡试全程没有发生动乱。不久调往山西，还未启程。当时总督程矞采驻守湖南，因贻误战机获罪，由徐广缙接替，驻扎湖南督率军队，而贼军声势越来越大。两湖的军队都集结在长沙，防守岳州的士兵仅有一千人。常大淳上奏请求调派陕甘军队，援兵尚未抵达，岳州土匪王万里等人占据桃林。他传令驻防军队前去征讨，王万里逃走；而太平军已经攻入宁乡，攻破益阳，从临资口出兵。

在此之前，常大淳传令巴陵乡绅吴士迈训练渔勇，防守水路，在土星港设立栅栏进行扼守，派一千人驻守。上万艘商船、民船全都被栅栏阻挡，无法通行。等到贼军到来，渔勇溃散，船只全部落入贼军手中，贼军水陆两路一同向下游进军。提督博勒恭武镇守岳州，不战而逃，岳州城于是陷落。武汉大为震动，城内守军不足五千人。常大淳上奏请求留下江南提督双福招募乡勇、修缮城墙，筹划防守事宜；但是布政使、按察使以下官员，缺少应变之才。常大淳性情仁厚柔和，只会用好言安抚士兵，无法让士兵拼死效力。贼军抵达后，先攻破汉阳，搭建浮桥攻打武昌。提督向荣从湖南赶来救援，距离城池十余里，被贼军阻挡，无法前进。十二月，贼军在江岸挖掘地道，用炸药轰开城墙，武昌城陷落，常大淳殉难。他的妻子刘氏、儿子常集松、儿媳马氏、孙女常淑英一同殉节。皇上下诏追赠总督官衔，谥号文节，入祀昭忠祠，并在湖北为他单独修建祠堂。

同城一同遇难的文武官员有：提督双福，学政、光禄寺卿冯培元，布政使梁星源，按察使瑞元，道员王寿同、王东槐、林恩熙，知府明善、董振铎，同知周祖衔，知县绣麟。总兵王锦绣、常禄都是带领援军入城协助守城，一同殉难。冯培元、王东槐单独有传记。

双福，他塔拉氏，满洲正白旗人。由护军身份随军征讨喀什噶尔，逐级升为参领，外放担任湖北副将。征剿崇阳匪首钟人杰，战功第一，赐号乌尔玛斯巴图鲁，接连提拔为河北、古州两镇总兵、江南提督。常大淳上奏请求留他在本地防守，改授湖北提督。城池陷落时，殉难。儿子德龄一同遇害。朝廷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爵位，谥号武烈。

王锦绣，广西马平人。由普通士兵逐级升任云南曲寻协副将。率领云南军队奔赴广西剿匪，升任郧阳镇总兵。常禄，富察氏，满洲镶白旗人。由护军校逐级提拔为云南副将，征讨广西匪寇，升任河北镇总兵，赐号强谦巴图鲁。王锦绣、常禄转战广西、湖南，都立下战功。等到湖北告急，二人一同领兵驰援，在蒲圻作战取胜，随即进入武昌，凭城坚守。城破之后，二人在街巷苦战，一同战死。朝廷给予优厚抚恤，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爵位。王锦绣谥号壮节，常禄谥号刚节。

王寿同，江苏高邮人，是尚书王引之的儿子。通过捐纳得到刑部郎中一职，道光二十四年考中进士，保留原官升任御史，外放担任贵州黎平知府，提拔为湖北汉黄德道。他在黄州招募乡勇，让儿子王恩晋训练，练成四百精锐士兵。武昌被围困，王寿同率领这支军队前去救援，冲破贼军营垒，用绳索缒城入城，负责守城作战，多次斩杀攻城贼兵。他利用瓮听之法，探知贼军正在江岸挖掘地道。正要挖地道出城突袭，贼军地雷引爆，城池崩塌。王寿同带领儿子王恩晋展开巷战，一同遇害。朝廷授予骑都尉世袭爵位，入祀京师昭忠祠；在原籍为他和儿子王恩晋修建忠孝祠，赐他另外两个儿子王恩锡、王恩炳一同成为举人。后来左都御史单懋谦上奏陈述王寿同的治绩，追赠谥号忠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