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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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少年得志,车马服饰,极尽华丽。他本身没有多少学问,仅仅能够提笔写字,对于当时有才名的人特别忌恨。就任用郭慎微、苑咸这类才学浅陋的文人,替他处理书信文牍。李林甫主管吏部选官的时候,候选人严迥的判词里面用了“杕杜”两个字,李林甫不认识“杕”字,对吏部侍郎韦陟说:“这里写‘杖杜’,是什么意思?”韦陟低着头不敢答话。太常少卿姜度是李林甫的舅表兄弟,姜度妻子生了儿子,李林甫亲笔写信庆贺,写道:“听闻有弄麞的喜事。”在座宾客看了信,都捂住嘴偷笑。

起初杨国忠刚入朝,李林甫觉得他才能浅薄,并不忌惮;等到杨国忠身居御史台要职,权势压倒满朝官员,李林甫才开始厌恶他。当时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恰逢南蛮进犯边境,李林甫就奏请皇帝派杨国忠前往剑南军镇赴任。皇帝虽然批准奏章,但是对杨国忠正十分恩宠,写诗为他送行,诗句末尾暗示以后会召他回来做宰相,还对杨国忠说:“你暂且到蜀郡处置军事,我屈指算日子等你回来。”李林甫心中十分不悦。

这时李林甫已经患病卧床。这年十月,李林甫抱病跟随皇帝前往华清宫,病情几天之内就加重。巫医说皇帝见他一面,病情就会好转。唐玄宗打算亲自探视,身边近臣劝阻。于是下令让李林甫来到庭院当中,皇帝登上降圣阁远远相望,举起红手帕向他招手慰问。李林甫已经不能起身,叫人代替自己在坐席上行叩拜礼。第二天,杨国忠从蜀地返回,拜见李林甫,在病床下行礼拜见。李林甫流着眼泪,把身后的事情托付给他。没过多久李林甫去世。朝廷追赠他太尉、扬州大都督,赏赐持班剑的仪仗、高级棺木。他的儿子们用吉礼护送灵柩返回京城,在平康坊自家宅第举办丧事。

李林甫晚年沉溺歌舞姬妾,家中姬侍多得满屋都是。因为自己结下很多仇人,常常担心刺客前来行刺,住宅门扉厚重,墙壁夹层,木板石砖层层加固;一夜之中要多次更换睡觉的地方,就算家里人也不知道他睡在哪里。他有二十五个儿子,二十五个女儿:李岫担任将作监,李崿担任司储郎中,李屿担任太常少卿;女婿张博济任鸿胪少卿,郑平任户部员外郎,杜位任右补阙,齐宣任谏议大夫,元捴任京兆府户曹。

从前,李林甫曾经梦见一个皮肤白皙、长着浓密长胡须的男子逼迫自己,甩不开这个人。梦醒之后,他说:“这个人长相像裴宽,是裴宽想要取代我的相位。”当时裴宽担任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林甫就借着李适之朋党一案,把裴宽贬斥驱逐。那时候杨国忠才只是金吾胄曹参军,不到十年时间,李林甫死去,杨国忠最终接替了他的宰相位置,杨国忠的样貌,也和梦中那个人相像。

杨国忠素来怨恨李林甫,得志之后,诬告李林甫和蕃将阿布思一同图谋叛逆,引诱李林甫宗族里面向来和他不和的人出来作证。皇帝下诏削夺李林甫的官爵,贬为平民;李岫、李崿等一众儿子,全都流放到岭南。李林甫性格深沉缜密,心机极深,喜怒从来不在脸上表露。身居宰相高位,行事遵循法令制度,士大夫官员,不经过正规途径就得不到官职。所以他执掌朝政二十年,朝廷内外官员都畏惧侧目,忌惮他的威势。等到杨国忠罗织罪名陷害他,天下人都觉得李林甫蒙受冤枉。

杨国忠

杨国忠,本名叫杨钊,蒲州永乐人。他的父亲杨珣,因为杨国忠显贵,被追赠兵部尚书。武则天时期的宠臣张易之,就是杨国忠的舅舅。杨国忠没有学问,不受礼法约束,能喝酒,喜好赌博,品行不端,被宗族同乡鄙视。于是他发奋从军,效力于蜀地的军帅;因为屯田考核优秀应当升迁,益州长史张宽厌恶他的为人,借着事由鞭打他,最后还是按照屯田的功劳,授任新都县尉。慢慢升迁到金吾卫兵曹参军。太真妃杨贵妃,是杨国忠的从祖妹妹。天宝初年,杨贵妃得到皇帝宠爱,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招揽杨国忠做自己的幕僚属官,不久提拔他为监察御史。杨国忠举止轻率,骤然身居清贵高位,朝中官员都指点讥讽他。

当时李林甫想要加害皇太子,搜罗隐秘的事端来构陷太子。侍御史杨慎矜揣摩上面的意图,诬告太子妃的兄长韦坚和皇甫惟明私自拜见太子。杨国忠依仗皇帝宠爱,敢于上奏言事,李林甫就把他拉为同党,让他审理这个案子。京兆府法曹吉温,擅长舞文弄法罗织罪名,充当杨国忠的爪牙,深挖韦坚的案件。韦坚、太子杜良娣、亲属柳勣、杜昆吾等人,都被严刑治罪,杨国忠借此树立自己的威势权柄。杨国忠在京城另外设立审讯机构,从此连年兴起大案,抓捕排挤朝臣,被诛杀灭门的有几百家,这些祸事都是杨国忠挑起的。李林甫城府深沉一心保全自己的权位,凡是杨国忠上奏弹劾,但凡和太子有一点牵连的,李林甫虽然不明说指挥,实际都是李林甫的意思;杨国忠借着机会肆意作恶,无所顾忌。

唐玄宗年纪大了,心中有所好恶,杨国忠揣摩清楚皇帝的心思,所作所为都迎合皇帝心意。杨国忠接连升迁为检校度支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监管水陆运输以及司农寺、国库钱物出纳、皇宫市场采买、招募剑南健儿等使职。因为办事称职,升任度支郎中,不到一年,一身兼任十五个使职,升任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门掌管度支事务。就在这一年,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在同一天受封;杨国忠的兄长杨銛授任鸿胪卿。天宝八载,唐玄宗召集公卿百官参观左藏国库,看到钱财绢帛堆积如山十分高兴,当面赏赐杨国忠金鱼紫袍,同时代理太府卿事务。杨国忠独揽财政钱粮大权,出入皇宫,一天天更加得到皇帝亲近宠幸。

当初,杨慎矜遵从李林甫的心意,引荐王鉷担任御史中丞,一同制造大案,想要动摇太子地位。后来皇帝维护太子的心意不会改变,杨慎矜渐渐遇事回避以求避祸,于是和王鉷产生嫌隙。王鉷转而依附杨国忠,上奏诬告杨慎矜,诛杀杨慎矜兄弟。杨国忠从此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公卿大臣都惶恐不敢喘息。吉温给杨国忠出谋划策,教他夺取宰相大权,杨国忠采纳他的计策,不久兼任兵部侍郎。京兆尹萧炅、御史中丞宋浑,都是李林甫亲近信任的人,杨国忠全都诬告弹劾,把他们贬官流放,李林甫也无力援救。

王鉷担任御史大夫,兼任京兆尹,得到的恩宠和杨国忠不相上下,官位声望还在杨国忠之上。杨国忠忌惮他和自己分权。恰逢邢縡谋反的事情败露,杨国忠就设计陷害王鉷兄弟,致使二人被杀。杨国忠于是接替王鉷做御史大夫,权知京兆尹,皇帝赐名国忠。他深挖邢縡的案件,逼迫案犯供词,想要牵连出李林甫私下勾结王鉷、王銲还有阿布思的罪状。陈希烈、哥舒翰又附和杨国忠,出面作证坐实这些罪状,唐玄宗从此疏远冷淡李林甫。

南蛮的人质閤罗凤逃回本国,朝廷没能将他擒获。皇帝大怒,想要出兵讨伐南蛮。杨国忠举荐阆州人鲜于仲通担任益州长史,命令他率领八万精兵征讨南蛮。鲜于仲通在泸南和閤罗凤交战,全军覆没。杨国忠隐瞒战败实情,还上报为鲜于仲通记战功,并且叫鲜于仲通上表,请求让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天宝十载,杨国忠代理蜀郡都督府长史,充任剑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同时举荐鲜于仲通接替自己做京兆尹。杨国忠又派遣司马李宓率领七万军队再次讨伐南蛮。李宓渡过泸水,中了南蛮的引诱,进到和城,军队不战就溃败,李宓战死在阵前。杨国忠又隐瞒战败,向朝廷送上捷报。

自从鲜于仲通、李宓两次出兵征讨南蛮,征调的都是中原精锐士兵;但是士兵不适应南方水土,很多人陷身泥泞湿地,染上瘴气瘟疫,军粮补给匮乏,士兵死去的有十分之八九。前后一共出动二十万大军,丢弃在蛮荒死地,没有一支部队能够回来。人人心怀怨恨,却没有人敢如实上奏。不久杨国忠又兼任山南西道采访使。天宝十一载,南蛮进犯蜀地,蜀地百姓请求杨国忠前往军镇,李林甫也上奏派遣他前去。杨国忠将要辞行的时候,哭着向皇帝诉说,自己一定会遭到李林甫排挤。皇帝怜惜他,没过几个月就把他召回京城。恰逢李林甫去世,杨国忠于是接替他担任右相,同时兼任吏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太微宫使,判度支、剑南节度、山南西道采访、两京出纳租庸铸钱等使,全部照旧兼任。

杨国忠本性浮躁粗疏,办事强硬,口才很好;靠着阿谀逢迎得到宰相之位,处理军政机要,当仁不让。在朝堂之上,常常捋起衣袖、扼腕激昂;从公卿往下的官员,都被他颐指气使,没有人不畏惧他。按照旧的制度,宰相身居辅政高位,都是凭借大功大德担任,不崇尚耀武扬威,出行车马随从十分简约。自从李林甫蒙受皇帝厚待时间久了,每次出门车马挤满街道,节度使、侍郎要禀报公务,都要小步快跑避让,就像下属小吏。旧例,宰相午后六刻才出官署回家。李林甫上奏说天下太平无事,自己巳时就回家,朝廷堆积的机要公务,全都拿到自己家里决断。中书主书吴珣拿着公文卷宗,到左相陈希烈家里,陈希烈只是对着文书署名,对事务完全不置可否。杨国忠接替宰相,也沿用这套做法。

杨国忠从监察御史一路升到宰相,一共兼任四十多个使职,还专门掌管度支、吏部三铨选官事务,事务繁多,就算只签一个字都处理不完,全部委派给下级官吏,贿赂公然盛行。杨国忠以宰相身份主管官吏选拔,上奏请求选官当天就决定官员留任或者放免,不再用长名榜。先天年间以前,兼任宰相的各部官员,午后要回到本部处理公务,兵部尚书、侍郎也要分别主持铨选授官。开元之后,宰相人数变少,抬高宰相的地位,宰相不再回到本部办公。按照旧例,吏部三铨,要三次拟定官职、三次唱名公示,从春天一直到夏天,才能全部完成选官。杨国忠叫小吏在自己家中暗中拟定官员名单,召集百官到尚书省当场唱名宣布,一天之内就全部办完,以此夸耀办事神速;官员的资历品级错漏百出,次序混乱。

第二年铨选授官,杨国忠又在家中大规模召集候选官员,叫自己的姐妹在帘子后面观看,嬉笑喧哗的声音,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旧制,拟定官职完毕,要送交门下省,经过侍中、给事中审核。杨国忠拟定官职的时候,把左相陈希烈叫到座位旁边,给事中也在场,就说:“已经当场拟定宣读,就算经过门下省审核了。”吏部侍郎韦见素、张倚都身穿紫色高官朝服,这一天和本部郎官一同请示公务,在屏风树木之间来回奔走。退下之后,杨国忠对自己的姐妹们说:“这两个穿紫袍办事的人,怎么样?”众人相对大笑。杨国忠亲近的京兆尹鲜于仲通、中书舍人窦华、侍御史郑昂,暗示候选官员在尚书省门口立碑,歌颂杨国忠铨选官员的才干。

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和杨国忠私通。二人在宣义里修建相连的豪华宅第,房屋土木装饰绫罗锦绣,楼宇的宏伟华丽,两京没有能比得上的。白天聚会,夜里宴饮,完全不顾礼法规矩。有时候杨国忠和虢国夫人并马一同入朝,扬鞭策马,以此调笑;路上看到的百姓,没有不惊骇叹息的。唐玄宗每年十月驾临华清宫,常常过完冬天才回宫。杨国忠的山庄宅第在华清宫东门南边,和虢国夫人的宅第相对,韩国夫人、秦国夫人的房屋互相连接。皇帝驾临他们的宅第,必定要走访五家,赏赐宴饮享乐。每次跟随皇帝前往骊山,五家合成一队人马;杨国忠用剑南节度使的旌旗仪仗走在队伍前面。出门的时候亲友饯行,回来又有接风酒宴;远近送来的馈赠,珍宝玩物、良犬骏马,宦官、歌童,在路上接连不断。杨国忠进封卫国公,实封三百户,不久又授任司空。

当时安禄山得到皇帝非同一般的恩宠,手握重兵。杨国忠知道安禄山骄横跋扈,终究不会屈居自己之下,想要对付他,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安禄山要谋反,皇帝不肯相信。这个时候,安禄山已经独掌河北大权,聚集幽州、并州精锐骑兵,暗中谋划叛乱,只是还没有起兵的名义,打算等唐玄宗去世之后再发动兵变。等到看见杨国忠执掌大权,担心对自己不利。安禄山遥领内外闲厩使,就让兵部侍郎吉温担任留后,兼任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在京城窥探朝廷动静。杨国忠派门客蹇昂、何盈搜集安禄山的隐秘罪状,派兵包围搜查安禄山在京城的住宅,抓捕李超、安岱等人,叫侍御史郑昂把他们勒死在御史台。又上奏把吉温贬到合浦,想要以此激怒安禄山,希望安禄山有所举动,自己好向皇帝证明自己的判断,但是唐玄宗始终没有醒悟。安禄山因此惶恐不安,于是以诛杀杨国忠为名义起兵叛乱。

唐玄宗听闻河朔爆发兵变,打算让皇太子监理国政,自己御驾亲征,和杨国忠商议这件事。杨国忠十分恐惧,回家对姐妹们说:“我们马上就要死了。现在东宫监理国政,我们这些女人全都要被杀。”杨氏姐妹哭着向杨贵妃诉苦,杨贵妃口衔泥土向皇帝请求保全,太子监国这件事就此搁置。等到哥舒翰驻守潼关,众将领认为潼关距离京师三百里,优势在于据险防守,不宜出关进攻。杨国忠猜忌哥舒翰手握重兵,担心哥舒翰反过来算计自己,催促哥舒翰速速出战。哥舒翰迫不得已,领兵出关,在桃林交战,朝廷军队大败,哥舒翰被叛军俘虏。国家战败军队覆灭,都是杨国忠的错误误导造成的。

自从安禄山起兵,杨国忠自己身兼剑南节度使,就在梁州、益州安插心腹,做保全自己的打算。六月初九,潼关失守。六月十二日凌晨,皇帝带领龙武将军陈玄礼、左相韦见素、京兆尹魏方进、杨国忠以及杨贵妃、杨氏亲属,出延秋门出逃。众多王妃公主来不及跟随。担心叛军突然赶到,命令宦官曹大仙在春明门外擂鼓,又点燃堆积的柴草,烟火照亮天空。渡过渭水之后,立刻下令拆断便桥。辰时,抵达咸阳望贤驿。当地官吏四散逃亡,皇帝一行人不分贵贱,坐在驿馆门前大树下面。到正午时分,皇帝还没有吃饭,有乡下老人献上麦子,皇帝下令做饭,才吃上食物。

第二天,抵达马嵬驿。士兵饥饿,心中愤怒。龙武将军陈玄礼担心发生兵变,先对军士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天子流离颠簸,难道不是因为杨国忠剥削百姓,朝廷民间怨声载道,才落到这个地步吗?如果不诛杀杨国忠向天下谢罪,怎么平息四海百姓的怨愤!”士兵们说:“这件事我们心里盼望很久。如果能办成这件事,就算身死,我们也心甘情愿。”恰逢吐蕃前来议和的使者,在驿馆门口拦住杨国忠诉说事情。士兵大喊:“杨国忠联合蕃人谋反!”各路军士包围驿馆,捉住杨国忠,砍下他的头颅示众。这一天,杨贵妃被赐自缢,韩国夫人、虢国夫人,都被乱兵杀死。御史大夫魏方进被杀,左相韦见素受伤。过了很久兵变平息。陈玄礼等人拜见皇帝请罪,说:“杨国忠扰乱败坏国家法度,挑起祸乱,使得百姓生灵涂炭,天子流离逃亡。不诛杀此人,祸患不会停止。臣等为了社稷江山大计,甘愿承担假传圣旨的罪名。”皇帝说:“朕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近来也已经醒悟,看清他的奸邪伪善,本来打算到蜀地之后,把他当众处刑。如今神明启发你们,成全我本来的心意,将要给你们封赏,哪里谈得上请罪。”

那个时候,安禄山虽然占据黄河、洛水一带,叛军向东只到梁州、宋州,向南不超过许州、邓州。李光弼、郭子仪统领河朔精锐部队,接连收复恒州、定州。如果牢牢守住崤山、函谷关,军队不轻易出战,那么叛军的叛逆势头,不用征讨就会自行衰败。等到哥舒翰贸然出兵,短短几天,天子流亡,京城沦陷,百官被俘,妃嫔公主遭到杀戮,战火遍及天下,祸害流布四海,全都是杨国忠招来的灾祸。

杨国忠的儿子:杨暄、杨昢、杨晓、杨晞。杨暄担任太常卿兼户部侍郎,娶延和郡主;杨昢担任鸿胪卿,娶万春公主。兄弟几人都在亲仁里修建府第,极尽奢侈。杨国忠娶蜀地歌女裴柔。杨国忠死后,裴柔和虢国夫人都自刎而死。杨暄死在马嵬驿;杨昢落入叛军手中被杀;杨晓逃到汉中郡,被汉中王李瑀杖杀;杨晞逃到陈仓,被追兵斩杀。

杨国忠的党羽:翰林学士张渐、窦华,中书舍人宋昱,吏部郎中郑昂等人,依仗杨国忠的权势,大肆收受贿赂,门前车马成群,财物堆积如山。杨国忠败亡之后,这些人全都获罪诛杀。他们损害王室基业,都是一时的凶灾恶气所致。

张暐

张暐,汝州襄城县人。祖父张德政,武德年间担任郓州刺史。张暐,景龙初年担任铜鞮县令,家中向来豪富,喜好结交宾客,以射猎自娱。恰逢临淄王李隆基担任潞州别驾,张暐暗中看出临淄王不凡的气度,全心全意侍奉,天天陪同游乐。乐师赵元礼从山东过来,有个女儿容貌美丽,擅长歌舞,临淄王宠幸她,留宿在张暐家中,生下后来被废的太子李瑛。

唐隆元年六月,临淄王平定宫廷内乱,被立为皇太子,征召张暐,授任宫门大夫。张暐常常和诸王、姜皎、崔涤、李令问、王守一、薛伯阳,陪侍太子左右,一同宴饮欢乐。这一年,提拔张暐担任左台侍御史,几个月之后,升任左御史台中丞。

先天元年,太子登基为唐玄宗,唐睿宗还在武德殿听政。太平公主怀有谋反的阴谋,到处培植党羽。张暐和仆射刘幽求,请求皇帝提前做好防备。太平公主得知这件事,禀报唐睿宗,于是把张暐流放到岭南峰州,刘幽求贬斥到岭外。等到太平公主谋反失败,刘幽求被召回,授任尚书左仆射、兼侍中;张暐授任大理卿,封邓国公,实封三百户。过了一个多月,又代理雍州长史。这一年十二月,改年号为开元,把雍州改为京兆府,长史改称京兆尹。张暐成为第一任京兆尹,入宫陪侍皇帝私宴,出宫主持京城政务,荣耀恩宠达到顶点。张暐也有处理政务的才干,后来升任太子詹事,判尚书左右丞,又授左羽林大将军,三次担任左金吾大将军,又做过殿中监、太仆卿。

开元二十年,因为张暐年纪大,加封特进。儿子张履冰、张季良,弟弟张晤,都身居清贵官职。天宝初年,张暐回到家乡扫墓,皇帝特意赏赐锦袍、丝织品,亲笔写诗以示优待,乘坐驿站车马往返,下令地方郡县供给所需。张暐鬓发花白,坐在车中,儿子兄弟的车马连绵好几里,士大夫都觉得十分荣耀。宦官在路上专程赶来赏赐药物。在襄城县待了一个多月,下诏叫他返回京城。天宝五载,张暐去世,享年九十多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张履冰做金吾将军,张季良做殿中监,家门仪仗显赫,当时的人都赞美他们。张暐高寿,能够善始善终。

王琚

王琚,怀州河内人。叔父王隐客,武则天时期担任凤阁侍郎。王琚年少丧父,聪敏有谋略,喜好天象、炼丹的学问。神龙初年,二十多岁,曾经拜见驸马王同皎,王同皎十分器重他,二人相处十分投缘。谈及刺杀武三思的计划,王琚赞许大义,答应相助,和周璟、张仲之结成忘年之交。等到王同皎事败,王琚害怕被官吏抓捕,改换姓名逃到江都,在一户富人家做雇工抄书。主人后来察觉他不是普通雇工,就把女儿嫁给他,资助他钱财。过了四五年,唐睿宗登基,王琚把实情告诉主人,主人给他丰厚行装,他才回到长安。

当时玄宗作为太子监理国政,遭到太平公主猜忌,太平公主想要扶持懦弱之人,窃取皇权,太子处境忧虑危险。僧人普润之前曾经为玄宗占卦,预言能够清除宫廷祸乱,普润被加封三品,享有实封,经常出入东宫。王琚拜见普润,和普润谈论天时人事,分析得条理分明。普润禀报唐玄宗,玄宗觉得王琚非同一般。等到王琚在吏部选授诸暨县主簿,到东宫拜谢太子,走到殿上,步态从容,目光高远。宦官提醒他:“殿下在帘子里面。”王琚说:“外面只听说有太平公主,没听说有太子。太子对社稷立下大功,对君父极尽孝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局面?”唐玄宗立刻召见他。

王琚说:“从前韦庶人见识短浅,亲手弑杀君主,人心动荡,天下盼望李氏掌权,殿下诛灭韦氏很容易。如今社稷已经安定,太平公主是武则天的女儿,凶狠狡诈无人可比,一心想要建立权势,朝中很多大臣都为她所用。太上皇因为疼爱这个妹妹,容忍她的过错。微臣见识浅薄,私下替殿下深深担忧。”唐玄宗叫他同坐一张坐榻,流泪说道:“四哥(睿宗)仁厚孝顺,同胞亲人只有太平公主。揭发她,怕伤害太上皇情义;不说话,祸患一天天加深。无论是做臣子还是做儿子,我都无计可施。”

王琚说:“天子的孝道,贵在安定宗庙,安定万民。拿往事做比照,盖长公主是汉昭帝的大姐,皇帝年幼,盖长公主在宫中抚养皇帝;后来盖长公主联合上官桀、燕王,图谋谋害大司马霍光,虽然没有谋害皇帝,汉昭帝担心刘氏江山倾覆,还是为了国家大义除掉了她。何况殿下功勋盖过天地,身居储君之位。太平公主就算是姑母,也是臣子,怎么可以纵容她!现在刘幽求、张说、郭元振几位大臣,内心辅佐殿下。太平公主的党羽,一定有篡夺权位的阴谋,不能坐视不管。”唐玄宗又说:“你有什么小技艺,可以隐姓埋名陪在我身边?”王琚答道:“炼丹制药,诙谐说笑,可以和伶人相比。”唐玄宗更加高兴,和他结为好友,遗憾相识太晚,称呼他为王十一。

第二天,上奏授任王琚詹事府司直、内供奉,兼任崇文学士,天天和诸王以及姜皎等人侍奉太子;唯独王琚经常参与机密谋划。过了一个月,又授太子舍人,不久兼任谏议大夫、内供奉;还追赠他已经去世的父亲下邽县丞王仲友为楚州刺史。

先天元年七月,唐玄宗登上皇帝位,睿宗还住在武德殿。八月,提拔王琚为中书侍郎。当时刘幽求、张暐都流放到岭南。王琚看见形势紧迫,请求尽早动手。先天二年七月三日,王琚和岐王李范、薛王李业、姜皎、李令问、王毛仲、王守一,一同参与诛灭逆党,率领铁甲骑兵来到承天门。唐睿宗听见鼓噪喧哗,召郭元振登上承天楼,下诏书关闭宫门。侍御史任知古在朝堂招募几百人,不让他们进宫。片刻之后,王琚等人跟随唐玄宗登上城楼,诛杀萧至忠、岑羲、窦怀贞、常元楷、李慈、李猷等人。唐睿宗迁居百福殿。

七月十日,授王琚银青光禄大夫、户部尚书,封赵国公,实封五百户;姜皎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封楚国公,实封五百户;李令问银青光禄大夫、殿中监,封宋国公,实封三百户;王毛仲辅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检校闲厩兼知监牧使,封霍国公,实封五百户;王守一银青光禄大夫、太常卿员外置同正员,进封晋国公,实封五百户。王琚、姜皎、李令问坚决推辞尚书、殿中监官职,没有就职。十八日,王琚、姜皎保留原有官职,各增加实封二百户,加上之前一共七百户。过了几天,唐玄宗在内殿设宴,赏赐功臣每人金银器皿一套,各色丝织品一千匹,绢一千匹,陈列在大殿庭院,宴饮慰劳一整夜,让功臣把赏赐物品运回家里。

王琚越来越得到皇帝眷顾,经常被召入内殿,深夜才出来。休假的时候,宦官到家里传唤他。还派宫中女官到王琚家中慰问他的母亲,送去时令鲜果珍味,供他母亲享用。王琚身处皇帝近侧,常常参与朝廷重大政务,当时人称他为“内宰相”,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又追赠他的父亲为魏州刺史。

有人向唐玄宗进言:“王琚、麻嗣宗这类人,诡谲善变,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享太平。天下已经安定,应当多多任用质朴通晓儒学经术的士人。”唐玄宗于是渐渐疏远王琚。

十一月,朝廷派御史大夫持节巡视天兵军以北各路军队。十二月,改年号开元,更改官名,王琚和苏颋一同担任紫微侍郎。开元二年二月王琚巡视归来,还没有回到京城,就被任命为泽州刺史,削去实封。之后历任衡州、郴州、滑州、虢州、沔州、夔州、许州、润州九州刺史,后来恢复他的实封。开元二十年,王琚母亲去世,丁忧守孝。开元二十二年,丧期未满被起用为右庶子,兼任巂州刺史,又改任同州、蒲州、通州、邓州、蔡州五州刺史。天宝之后,又担任广平郡、邺郡太守。

王琚生性豪奢,早年在朝廷立下功勋,享有实封,前后掌管十五个州。经常接受下属馈赠,出行陈设帷帐用具,花费动辄几千贯。唐玄宗顾念旧情,常常宽容优待他。家中侍女二十人,都住华丽的帐幕。全家三百多口人,住宅器物建造,不遵守朝廷法度。虽然身为州郡长官,却和下属官吏、地方豪强同坐宴饮取乐,玩樗蒱、藏钩这类博戏。每换一个州任职,车马塞满道路,连绵数里。带着歌妓,出外打猎游乐,肆意欢娱,将近四十年。

当时李邕、王弼和王琚,都年纪大,长久在外地州郡任职,书信往来,文中有“遭贬流落”这类语句。右相李林甫因为王琚等人依仗才气,意气用事,暗中打算除掉他们。天宝五载正月,李林甫果然罗织罪名,把王琚贬为江华郡员外司马,削去官阶实封。到任没多久,李林甫派罗希奭重新审讯核查他的案子。罗希奭的逮捕文书送到,王琚害怕,服毒自尽,却没有死成;等到罗希奭抵达,王琚就上吊自杀。王琚无罪而死,世人都怜悯他。宝应元年,朝廷追赠王琚太子少保。

王毛仲(附陈玄礼)

王毛仲,原本是高丽人。他的父亲游击将军王求娄,因犯罪被罚没官府为奴,生下王毛仲,王毛仲就归属到唐玄宗府中。王毛仲聪慧机敏。唐玄宗做临淄王的时候,王毛仲就在身边侍奉。等到玄宗出任潞州别驾,又见到李宜德,身手矫健擅长骑射,是别人家的奴仆,玄宗花五万钱把他买来。景龙三年冬天,唐玄宗回到长安,就带着这两个人,拿着弓箭护卫自己。

当初,唐太宗贞观年间,挑选官户、蕃族里面年轻骁勇的一百人,皇帝每次出外狩猎,就让他们在御马前面射杀猎物;骑配有豹纹鞍垫的马匹,身穿画野兽图案的衣衫,称之为“百骑”。武则天时期,增加人数,叫做“千骑”,分别隶属左右羽林营。唐中宗改称“万骑”,也设置使官统领。唐玄宗还在藩王府的时候,常常结交其中勇武出众的人,赏赐饮食钱财,所以万骑士兵全都倾心归附。王毛仲也明白玄宗的心思,侍奉十分恭谨,玄宗更加喜爱他的聪敏。

景龙四年六月,唐中宗被毒杀,韦后临朝掌权,命令韦播、高嵩担任羽林将军,管辖千骑营,用鞭打士兵树立威严。万骑营的营长葛福顺、陈玄礼等人,一同拜见唐玄宗诉说冤屈。恰逢玄宗已经和刘幽求、麻嗣宗、薛崇简等人谋划大事,见到众人前来,更加高兴。叫刘幽求开导他们,所有人都愿意拼死效命。

二十日夜里,唐玄宗进入禁苑,李宜德跟随;王毛仲却躲避没有进去。夜半时分,葛福顺等人前来。唐玄宗说:“我和诸位铲除大逆,安定社稷,求取富贵,就在顷刻之间,用什么来证明你们的诚意?”葛福顺等人请求号令之后就行动。片刻,就把韦播、韦璿、高嵩的头颅斩下拿来。唐玄宗举起火把查验。又召见钟绍京,带领总监工匠一百人,拿上刀斧锯子,攻破宫门,韦后、安乐公主等人都被乱兵杀死。这天夜里,少帝因为唐玄宗立下大功,进封他为平王。任命钟绍京、刘幽求主持政务,草拟诏敕。薛崇简、麻嗣宗还有葛福顺、李宜德,功劳大的授将军,次一等的授中郎将。当时唐中宗灵柩还没有安葬,全城都穿丧服。等到天亮,唐玄宗带着刚刚立功的人,身穿紫、绯色官袍,手持兵器,率领精锐骑兵出行,全城百姓围观欢呼。作乱的逆党,全都把尸体陈列在城外示众。王毛仲过了好几天才回来,唐玄宗没有责罚他,还破格授任他为将军。

等到唐玄宗做太子监理国政,上奏把左右万骑左右营改为龙武军,和左右羽林军合称北门四军,任用葛福顺等人做将军统领。龙武军官兵全都是有功之臣,经常得到赏赐,号称“唐元功臣”。长安良家子弟为了逃避徭役,交纳钱财谋求进入龙武军,每军人数达到几千人。王毛仲专门掌管东宫的驼马、鹰狗各个坊署,不到一年,官已经做到大将军,官阶三品。先天二年七月,王毛仲参与诛杀萧至忠、岑羲等人的功劳,授辅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兼知监牧使,进封霍国公,实封五百户。

王毛仲处理公务公正刚直,不回避权贵,两营万骑功臣、闲厩各个官吏,都畏惧他的威严,没有人敢触犯法令。御苑里面屯田收获粮食草料,常常十分丰足,唐玄宗认为他很有才干。开元十四年,追赠他的父亲为秦州刺史。

王毛仲虽然得到赏赐的庄园宅第、奴婢、驼马、钱帛数不胜数,常常住在闲厩旁边的内宅。每次入宫赴宴,和诸王、姜皎等人,在皇帝帷帐前面连坐一席。唐玄宗有时候见不到他,就怅然若失;见到他就通宵欢饮,常常到天色很晚。他的妻子已经受封虢国夫人;皇帝又赐封他的另一位妻子李氏为国夫人。每次入宫朝见,两位夫人一同接受赏赐。王毛仲的儿子,还在孩童就授五品官,可以和皇太子一同游玩。所以宦官杨思勖、高力士等人,常常避让畏惧他。开元七年,王毛仲进位特进,兼任太仆卿,其余官职照旧。开元九年,持节担任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和左领军大总管王晙、天兵军节度使张说,东边和幽州节度使裴伷先等人协同谋划军务。

王毛仲管理严格,皇家牧场牲畜繁殖,数量比最初成倍增长。草料粮食,没有人敢偷盗,每年剩余储备,常常有几万斛。不到三年,跟随皇帝东行封禅泰山,几万匹牧马随行,按毛色分队,远望如同锦绣,唐玄宗十分欢喜。在泰山脚下,宰相源乾曜、张说加封左右丞相,王毛仲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唐玄宗先天登基之后,除了皇后父王同皎,再就是姚崇、宋璟,然后就是王毛仲,十五年间只有这四个人得到开府仪同三司的官阶。皇帝还下令张说撰写《监牧颂》,赞美王毛仲的功绩。开元十七年,跟随皇帝拜谒皇家五陵,又追赠王毛仲的父亲为益州大都督。

王毛仲越来越骄横,曾经谋求兵部尚书的职位,唐玄宗很不高兴,王毛仲心中不满,神色言语之中都流露出来。葛福顺的儿子娶王毛仲的女儿,李宜德、唐地文等几十人都和王毛仲交好,依仗他的权势做很多不法的事情。宦官嫉妒他权势超过自己,专门搜集他的罪过。王毛仲对待品级高的宦官,轻蔑无视;品级低的宦官,稍微忤逆他的心意,就像自家奴仆一样折辱打骂。高力士等人对他恨之入骨。王毛仲蒙受皇帝恩宠,妻子生孩子,曾经借用皇宫园林亭子纳凉,唐玄宗答应借给他。宦官对他的构陷越来越多,上奏说:“北门禁军将领势力太大,这些豪强人物结成一心,如果不除掉,一定会酿成大祸。”

后来王毛仲向太原军器监索要兵器铠甲。当时严挺之担任太原少尹,把这件事上奏朝廷。唐玄宗担心王毛仲的党羽惊恐作乱,就隐瞒事情真相,下诏书说:“开府仪同三司、兼殿中监、霍国公、内外闲厩监牧都使王毛仲,出身低微,本没有大的功勋,朕把他从家仆之中提拔,身居高位。恩宠无人可比,委任十分隆重。他没有立下丝毫补益国事的功劳,却放纵骄横狂妄。从前遭遇宫廷事变,他还曾临事逃避;朕顾念旧情,对他宽容优待,他蒙受如此显赫荣宠,却不见悔改。处理公务没有尽心效力,平日里满口怨恨不满。考察他深重的罪过,本该处死;朕怜悯他愚昧,应当远远贬谪。可授瀼州别驾员外置,长久赴任,由驿站差人押送前往,不许擅自四处活动,也不许处理地方公务。”

左领军大将军耿国公葛福顺,贬壁州员外别驾;左监门将军卢龙子唐地文,贬振州员外别驾;右武卫将军成纪侯李守德(就是李宜德,立功之后改名),贬严州员外别驾;右威卫将军王景耀,贬党州员外别驾;右威卫将军高广济,贬道州员外别驾。王毛仲的儿子太子仆王守贞,贬施州司户;太子家令王守廉,贬溪州司户;率更令王守庆,贬鹤州司仓;左监门长史王守道,贬涪州参军。受牵连治罪的有几十人。之后又下诏处死王毛仲,走到永州,王毛仲被缢杀。

这件事之后,宦官势力越来越强盛。而陈玄礼为人淳朴,自我约束,在皇宫宿卫,气节始终不改。天宝年间,唐玄宗在华清宫,骑马出宫门,想要驾临虢国夫人的宅第。陈玄礼上奏:“没有颁布敕令通知臣下,天子不可以随意外出。”唐玄宗于是调转马头回去。又一年,在华清宫,临近正月十五,皇帝想要夜里出宫游玩。陈玄礼上奏:“皇宫外面就是旷野,必须做好防备,如果想要夜游,希望回到京城。”唐玄宗也不能违背。等到安禄山叛乱,陈玄礼原本打算在京城诛杀杨国忠,没能实现,最后在马嵬驿斩杀杨国忠。跟随唐玄宗进入巴蜀,返回之后,封蔡国公,实封三百户。上元元年八月,陈玄礼退休。

史臣评论说:李林甫靠着谄媚奸邪得以进用,官做到宰相高位,不知道满盈招祸的道理,蒙蔽君主的视听;活着的时候一心陷害他人,死后又被别人构陷。这难道不是上天借他人之手,来惩罚作恶的人吗!杨国忠本性奸邪,才能浅薄品行污秽,一身兼任四十多个使职,肆意玩弄威权,天子看不到他们的过失,众大臣因此闭口不敢进言,最终酿成安禄山叛乱,天子流亡迁徙;(等到)奸臣被诛杀、宗族覆灭,也已经挽救不了艰难的国运。凭唐玄宗那样聪慧明达,却被这两个人迷惑,大概是因为他们花言巧语、察言观色迎合君主心意,用财利引诱君主,使君主深陷迷惑而不能醒悟。开元年间任用姚崇、宋璟,天下得到治理;宠信李林甫、杨国忠,国家便发生祸乱。这和齐桓公任用管仲、隰朋,宠信竖刁、易牙,又有什么区别呢!《尚书》说:“臣子擅自作威作福,会祸害你的家,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祸。”孔子说:“任用奸佞小人,国家就危险了。”这话实在说得对啊。张暐、王琚、王毛仲,都是邓通、闳孺一类的人物。王琚有辅佐帝王创业的功劳,但过错在于骄奢越分,无罪而死,也不值得过多惋惜!

赞语说:上天开启祸乱的开端,李林甫、杨国忠把持国政。蒙蔽君主的视听,心怀奸邪歹毒的念头。张暐与王琚、王毛仲,同样蒙受天子恩宠。可悲啊,他们逾越本分,不知收敛限度。

列传第五十七 玄宗诸子

靖德太子李琮、废太子李瑛、棣王李琰、庶人李瑶、靖恭太子李琬、庶人李琚、夏悼王李一、仪王李璲、颍王李璬、怀哀王李敏、永王李璘、寿王李瑁、延王李玢、盛王李琦、济王李环、信王李瑝、义王玭、陈王珪、丰王珙、恒王瑱、凉王璿、汴哀王璥

唐玄宗共有三十个儿子:元献杨皇后生下唐肃宗;刘华妃生下奉天皇帝李琮、靖恭太子李琬、仪王李璲;赵丽妃生下废太子李瑛;钱妃生下棣王李琰;皇甫德仪生下鄂王李瑶;刘才人生下光王李琚;贞顺武皇后生下夏悼王李一、怀哀王李敏、寿王李瑁、盛王李琦;高婕妤生下颍王李璬;郭顺仪生下永王李璘;柳婕妤生下延王李玢;钟美人生下济王李环;卢美人生下信王李瑝;阎才人生下义王李玭;王美人生下陈王李珪;陈美人生下丰王李珙;郑才人生下恒王李瑱;武贤仪生下凉王李璿、汴哀王李璥。其余七个皇子早年夭折。

奉天皇帝李琮,是唐玄宗的长子,原名李嗣直。景云元年九月,受封为许昌郡王。先天元年八月,晋封郯王。开元四年正月,遥领安西大都护,同时充任安抚河东、关内、陇右各蕃邦大使。开元十三年,改封为庆王,改名为李潭。开元十五年,遥领凉州都督,兼任河西诸军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一年,加授太子太师,改名为李琮。开元二十四年,官拜司徒。天宝元年,兼任太原牧。天宝十一年去世,追赠靖德太子,安葬在渭水南岸细柳原,并且在启夏门内设立庙宇,让他祔庙受祭。肃宗元年建寅月初九,下诏书追册李琮为奉天皇帝,他的妃子窦氏为恭应皇后,备齐礼仪改葬在华清宫以北的齐陵,任命尚书右仆射、冀国公裴冕担任改葬的使臣。当初,开元二十五年,太子李瑛获罪被废,玄宗下令让李琮抚养李瑛的儿子。等到天宝十一年李琮去世,便任命李瑛的儿子李俅承袭庆王爵位,授官秘书监同正员。

废太子李瑛,是唐玄宗第二个儿子,原名李嗣谦。景云元年九月,封为真定郡王。先天元年八月,晋封郢王。开元三年正月,被立为皇太子。开元七年正月,举行加冠礼。同年,玄宗又命太子前往国子监举行齿胄礼,同时下令右散骑常侍褚无量登座讲学,学官以及文武百官按等级得到赏赐。开元十三年,改名为李鸿,迎娶薛氏为太子妃,婚礼结束后,特意赦免京城境内罪犯;侍讲潘肃等人全部晋级改任官职,中书令萧嵩亲自迎娶太子妃,特地封为徐国公。开元二十五年七月,改名为李瑛。

李瑛的母亲赵丽妃,原本是乐伎,容貌才艺出众,擅长歌舞,玄宗在潞州的时候得到宠幸。等到景云年间玄宗被立为储君之后,赵丽妃的父亲赵元礼、兄长赵常奴被提拔到京城任职,开元初年都做到大官。等到武惠妃得到宠爱,赵丽妃受到的恩遇渐渐衰减。当时鄂王李瑶的母亲皇甫德仪、光王李琚的母亲刘才人,都是玄宗做临淄王的时候凭借容貌得到喜爱,生下的皇子俊秀出众,母亲也备受恩宠。等到武惠妃蒙受恩宠,鄂王、光王的生母也渐渐被疏远冷落。武惠妃的儿子寿王李瑁,得到的钟爱远超过其他皇子。李瑛在宫内府第中和鄂王、光王等人,因为自己的母亲失宠,曾经流露出怨恨不满。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下嫁给杨洄,杨洄揣摩武惠妃的心意,谋求自身利益,天天搜罗三位皇子的过失,向武惠妃进谗言。武惠妃对着玄宗哭诉,说太子结党,将要加害自己和寿王,还说太子对皇上也有指责非议。玄宗被她的话迷惑,勃然大怒,和宰相商议,打算废掉太子。中书令张九龄上奏说:“陛下继承帝王大业将近三十年,太子以及各位皇子,常年不离深宫,天天接受圣上训导。如今天下百姓,都庆幸陛下在位长久,子孙众多,没听说皇子有什么过错,陛下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废掉三个皇子?希望陛下三思。况且太子是国家的根本,难以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被宠妃谗言迷惑,太子申生忧愁而死,国家于是大乱;汉武帝威震天下,受江充巫蛊事件蛊惑,将要加害太子,最终造成京城之内流血冲突;晋惠帝有贤明的太子,却听信贾后的谗言,导致国家败亡;隋文帝听信宠妃的话,废掉太子杨勇而立晋王杨广,于是丢掉天下。由此来看,这件事不能不谨慎。如今太子年长,没有过失,两位王爷也很贤良,臣在陛下身边任职,不敢不详尽说明。”玄宗沉默不语,废太子的事情暂且搁置。这一年,玄宗驾临西京,任用李林甫接替张九龄做中书令。李林甫迎合武惠妃的心意,托宫中宦官宣扬寿王李瑁的优点,武惠妃十分感激他。开元二十五年四月,杨洄又向武惠妃构陷,说李瑛兄弟三人,连同太子妃的兄长驸马薛鏽,经常谋划叛逆。玄宗立刻召见宰相商议,李林甫说:“这是陛下的家事,臣不应当参与过问。”玄宗于是下定决心。派宦官在宫中宣读诏书,把三人一同废为庶人,薛鏽流放外地。不久,三人在城东驿被赐死。天下百姓不知道他们的罪过,全都为他们惋惜。这一年,武惠妃多次看见三位庶人的鬼魂作祟,惊吓得病,巫师祈祷祭祀整整一个月,依旧医治无效而去世。

李瑛有六个儿子:李俨、李伸、李倩、李俅、李备、李㥽。庆王李琮先前没有子嗣,李瑛获罪之后,玄宗下令让李琮收养李瑛的儿子。天宝年间,李俨封为新平郡王、光禄卿同正员;李伸封为平原郡王、宗正卿同正员;李俅承袭庆王爵位。宝应元年,朝廷下诏为李瑶、李瑛、李琚平反罪过,追赠李瑛为皇太子,李瑶、李琚重新追封王爵。

棣王李琰,唐玄宗第四个儿子,原名李嗣真。开元二年十二月,封为鄫王。开元十二年三月,改封棣王,改名为李洽。开元十五年,遥领太原牧、太原以北诸军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二年,加授太子太傅,其余官职照旧。开元二十四年,改名为李琰。天宝元年六月,遥领兼任武威郡都督、河西陇右经略节度大使。

早先,李琰的王妃韦氏有过失,李琰对她十分恼怒,不敢上奏给玄宗,就把她安置到别的房间。李琰宠爱两位侍妾,两位侍妾又互相争宠不和。天宝十一年,侍妾偷偷找来巫师,写下符咒放在李琰的鞋子里,想以此博取李琰的宠爱。李琰和监管王府的宦官有嫌隙,宦官听说这件事,秘密上奏玄宗,诬告李琰用巫术诅咒皇帝。玄宗派人搜查,在鞋子里面找到了符咒。玄宗大怒,传唤李琰当面责问。李琰叩头谢罪说:“臣罪该万死,请允许臣说完一句话,再受死刑。臣和王妃,情义断绝已经两年。臣有两位侍妾,又互相争权。臣实在不知道鞋子里面有符咒,恐怕是这三个人干出来的事。恳请陛下分辨出真正的罪人。”等到审问核查,果然是侍妾所为。玄宗仍然怀疑李琰知情,怒气没有消解,太子以下诸王都为李琰求情。玄宗下令把李琰囚禁在鹰狗坊,不许入朝拜见,李琰忧愁恐惧而死。棣王妃是少师韦滔的女儿,没有生育子女,李琰死后,韦氏得以回到娘家。李琰子女众多,一共五十五人。天宝年间,有三人封王:李僎封为汝南郡王、秘书监同正员;李侨封为宜都王、卫尉卿同正员;李隽封为济南王、光禄卿同正员。宝应元年五月,唐代宗即位,赦免李琰的罪过,追还他的王爵。

鄂王李瑶,唐玄宗第五子,原名李嗣初。开元二年五月,封为鄂王。开元十二年,改名为李涓,遥领幽州都督、河北道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一年四月,加授太子太保,兼任幽州都督,其余官职照旧。开元二十三年,改名为李瑶。开元二十五年,获罪被废。宝应元年五月,追复王爵。

靖恭太子李琬,唐玄宗第六子,原名李嗣玄。开元二年三月,封为甄王。开元十二年三月,改名为李滉,封为荣王。开元十五年,授官京兆牧,又遥领陇右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三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开元二十五年,改名为李琬。天宝元年六月,授官单于大都护。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反叛。当月,朝廷下制书任命李琬为征讨元帅,高仙芝为副元帅,命令高仙芝征调河、陇的士兵,驻守陕郡抵御叛军。没过几天,李琬去世。李琬一向有很好的名声,风度端严整肃,当时官吏百姓都寄希望于他能平定叛乱,他却突然亡故,远近之人全都大失所望。朝廷追赠靖恭太子,安葬在见子西原。李琬子女尤其繁多,一共五十八人。天宝年间,两人封为郡王:李俯为济阴王、太仆卿同正员;李偕为北平王、国子祭酒同正员。

光王李琚,唐玄宗第八子。开元十二年,封为光王。开元十五年,遥领广州都督、五府经略大使。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光王李琚、仪王李潍、颍王李澐、寿王李清、延王李洇、盛王李沐、信王李沔、义王李漼等十位王爷,一同授官开府仪同三司;皇子李珪封为陈王,李澄封为翌王,李潓封为恒王,李滔封为汴王。陈王以下四位王爷年纪幼小,没有授予实职,但都配置王府僚属。当天,光王、仪王等十位王爷一同到东宫尚书省就职,皇帝下诏让宰相和文武百官送行,仪式排场十分盛大。不久任命十五王府的属官,但是王府并没有实际官署,只是一同到礼院上报,官员也没有精心挑选。当时,李琚兼任广州都督,其余官职不变。李琚和鄂王李瑶,在皇子当中学问出众、富有才识,一同居住在内宅,彼此十分亲近。李琚有才干魄力,擅长骑马射箭。刚封王的时候处境很好,玄宗很喜爱他。后来因为自己的母亲被疏远,曾经口出怨言,遭到别人构陷而获罪,世人都怜惜他。宝应元年五月,追复官爵。李琚没有子嗣。

夏悼王李一,唐玄宗第九子。母亲就是贞顺皇后武惠妃,深受宠幸。李一生下来就容貌秀美,玄宗对他宠爱无人可比,取名叫李一。开元五年,尚在幼年就夭折,玄宗追封赐予谥号。当时皇帝身在东都洛阳,把他安葬在城南龙门东岑,希望宫中的人抬眼就能够望见坟墓。

仪王李璲,唐玄宗第十二子,原名李潍。开元十三年五月,封为仪王。开元十五年,授官河南牧。开元二十三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河南牧,这一年改名为李璲。永泰元年二月去世,朝廷停止上朝三日,追赠太傅。天宝年间,他有两个儿子封王:李侁封为钟陵郡王、光禄卿同正员;李僆封为广陵王、国子祭酒同正员。

颍王李璬,唐玄宗第十三子,喜好读书,擅长文辞,原名李澐。开元十三年,封为颍王。开元十五年,遥领安东都护、平卢军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三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改名为李璬。安禄山叛乱之后,授官蜀郡大都督、剑南节度大使,杨国忠担任副使。玄宗前往蜀地,命令御史大夫魏方进担任置顿使,先下发公文到蜀地,假托颍王前往藩地,命令当地准备物资供给。玄宗走到马嵬驿,魏方进被杀,于是命令李璬先赶赴蜀郡,任命蜀郡长史崔圆做副手。李璬生性简朴直率,将要渡过绵州的江水,登上船只看见船内铺着彩色的席垫,就回头说道:“这东西可以拿来做卧具,怎么能拿来踩踏?”下令撤掉。李璬接到命令赶赴藩地,事情仓促,来不及接受朝廷的旌节。绵州司马史贲劝他说:“大王是天子之子,又身为节度大使。如今前往藩镇却没有旌节,单人匹马前去,众人凭什么信服您?请竖起一根长矛,蒙上油布,模仿旌节的样子,在前面开路,足够震慑众人。”李璬笑着说:“只要是真正的王爷,哪里用得着假的旌节?”快要到达成都,崔圆前来迎接,在马前跪拜,李璬没有制止,崔圆心中十分恼怒。玄宗抵达成都之后,李璬处理政务两个月,百姓生活安定。后来遭到崔圆上奏弹劾,被罢免职务,住回内宅。之后朝廷派他前往彭原慰问肃宗,随后跟随肃宗返回京城。建中四年去世,终年六十六岁,朝廷停止上朝三日。儿子李伸,天宝年间封为荥阳郡王,授官卫尉卿同正员。

怀哀王李敏,唐玄宗第十五子。年幼时体态丰美俊秀,凭借母亲武惠妃受宠,玄宗格外顾惜他。才满周岁,开元八年二月夭折,追封谥号,暂时安葬在景龙观。天宝十三年,改葬京城南边,祔葬在母亲敬陵旁边。

永王李璘,唐玄宗第十六子。母亲是郭顺仪,为剑南节度郭虚己的妹妹。李璘几岁就失去母亲,肃宗抚养他,夜里亲自抱着他睡觉。李璘从小聪慧好学,相貌丑陋,眼睛斜视。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永王。开元十五年五月,遥领荆州大都督。开元二十年七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改名为李璘。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天宝十五年六月,玄宗前往蜀地,走到汉中郡,下诏书任命李璘为山南东路以及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江陵郡大都督,其余官职照旧。李璘七月抵达襄阳,九月到达江陵,招募士兵数万人,随意任命官吏。江淮地区的赋税,堆积在江陵,耗费亿万钱财。任用薛镠、李台卿、蔡垧作为主要谋臣,于是生出反叛的心思。肃宗听说之后,下诏命令李璘回到蜀地觐见太上皇,李璘拒不服从命令。十二月,擅自率领水军向东进发,五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奔赴广陵,任用季广琛、浑惟明、高仙琦担任将领。李璘生长在皇宫之中,不熟悉世间事务,他的儿子襄城王李㥓勇猛有力,执掌兵权,被身边的人蛊惑,于是谋划作乱。李璘虽然有占据江东的野心,但没有公开表露。吴郡采访使李希言用平行公文发给李璘,公文上面直接签署自己的名字,李璘大为恼怒,回信说:“寡人是太上皇的至亲,当今皇帝的兄弟,身为尊贵的藩王,和下属官吏礼节有别。文书往来,应当遵循固定礼仪。如今你用平级公文,落笔直接署名,朝廷的礼制被败坏,竟然到这种地步!”于是派遣浑惟明攻打李希言,命令季广琛奔赴广陵攻打采访使李成式。李璘进兵到当涂,李希言在丹阳,命令元景曜、阎敬之等人率兵抵抗,自己逃到吴郡;李成式派遣将领李承庆抵御。在此之前,肃宗因为李璘拒不服从诏令,已经派遣宦官啖廷瑶、段乔福前去招降讨伐。宦官到广陵,李成式搜罗得到战马几百匹。当时河北招讨判官、司虞郎中李铣身在广陵,啖廷瑶等人和李铣结为兄弟,请他带兵平叛。李铣手下有骑兵一百八十人,率领本部驻守杨子;李成式派判官评事裴茂,带领广陵步兵三千人,一同在瓜步洲伊娄埭布防。李希言手下元景曜、李成式手下李神庆都率领部队投降李璘,李璘又杀掉丹徒太守阎敬之示众,江东地区大为震动恐慌。

裴茂驻守瓜步洲,大量张开旗帜,在江边炫耀军威。李璘和儿子李㥓登上城头眺望一整天,才生出畏惧。季广琛召集各位将领,割臂盟誓,决定背离李璘。当天,浑惟明逃往江宁,冯季康、康谦逃奔广陵的白沙。季广琛率领步兵六千人奔赴广陵。李璘派遣骑兵追击,季广琛对追兵说:“我感念永王的恩德,所以不愿和你们死战,只是脱身回归朝廷。如果继续逼迫,我就会就地回头和你们决战。”使者回去禀报。当天夜里,李铣军中点燃大量火把,士兵每人手持两把火炬迷惑敌军;隔着江水望去,水面倒映火光,一把火看上去就变成两把。李璘的军队也点火回应。李璘误以为官军已经全部渡江,就带着儿女和部下连夜逃跑。等到天亮,看不到渡江的官军,才回城修整船只,命令襄城王李㥓带领部众奔往晋陵。探子报告:“永王已经逃走。”江北官军于是全线进攻,招募赵侃、库狄岫、赵连城等二十名敢死士兵,作为先锋在新丰巡逻,士兵们因为醉酒睡着了。李璘听说官军杀来,命令襄城王李㥓、高仙琦迎击。驿站骑兵飞奔报信,赵侃等人披甲上马出战,襄城王的军队随即赶到;李铣等人赶来救援,张开左右两翼进攻,箭矢射中襄城王头部,李㥓军队大败。高仙琦等四人骑马护卫李璘向南奔逃,抵达鄱阳郡,鄱阳司马陶紧闭城门拒绝接纳。李璘大怒,下令焚烧城池。逃到余干,将要翻越过大庾岭向南逃往岭南,被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手下的防御士兵擒获,李璘中箭身亡。他的儿子李㥓等人被乱兵杀害。肃宗因为李璘是自己疼爱的弟弟,隐瞒这件事,不对外公布详情。

寿王李瑁,唐玄宗第十八子,原名李清。当初,李瑁的母亲武惠妃,开元元年得到玄宗宠幸,宠冠后宫;武惠妃接连生下夏悼王李一、怀哀王李敏、上仙公主,孩子们都容貌端庄秀丽,却都在襁褓之中夭折。等到李瑁出生,让帝李宪的妃子元氏请求把李瑁接到自己王府抚养,亲自哺乳,当作自己的儿子。李瑁在宁王府生活十多年,所以受封时间晚于其他皇子。宫中常常叫他十八郎。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寿王,才回到皇宫。开元十五年,遥领益州大都督、剑南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三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改名为李瑁。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去世,按照皇后的礼仪安葬。开元二十九年,让帝李宪去世,李瑁请求为他服丧,报答养育之恩,玄宗准许。天宝年间,李瑁有两个儿子封王:李怀封为济阳郡王,李偡封为广阳郡王、鸿胪卿同正员。

唐代制度,亲王实封食邑八百户,最多到一千户;公主三百户,长公主增加三百户,最多到六百户。高宗时期,沛王、英王、豫王、太平公主是武则天所生,食邑超出制度规定。垂拱年间,太平公主食邑达到一千二百户。圣历初年,皇嗣(李旦)封为相王,食邑和太平公主一样,都是三千户。长安年间,寿春王兄弟五人,都赏赐实封三百户。神龙初年,相王府和太平公主食邑都到五千户,卫王三千户,温王二千户,成王七百户;寿春王增加四百户,合计七百户;嗣雍王、衡阳王、临淄王、巴陵王、中山王各增加二百户,合计五百户。安乐公主初封食邑二千户,长宁公主一千五百户,宣城、宜城、宣安公主各一千户;相王的女儿封为县主的,每人三百户。卫王不久立为太子,相王食邑增加到七千户,太平公主五千户,安乐公主三千户,长宁公主二千五百户,宣城公主以下各二千户。相王、太平公主、长宁公主、安乐公主都以七千户为上限,就算遇到水旱灾害,食邑也不会减免,由国家正式租庸调供给。唐隆元年,遗诏命令嗣雍王李守礼、寿春王李成器封为亲王,各赐实封一千户。开元之后,朝廷优待皇室宗亲;宁王府辈分最高,食邑五千五百户;岐王、薛王是受宠的弟弟,又有功勋,食邑五千户;申王因为母家势力单薄,食邑四千户;邠王属于宗室旁支,食邑一千八百户。皇妹封为公主,食邑一千户,中宗的女儿也按这个标准。之后,皇子封王赐食邑二千户,皇女封公主赐食邑五百户。咸宜公主因为母亲是武惠妃,食邑加到一千户,其他皇女封公主,一律增加到一千户。开元以来,封邑最高限制大约三千户。

延王李玢,唐玄宗第二十子,原名李洄。李玢的母亲是尚书右丞柳范的孙女,出身名门望族,玄宗十分敬重她。李玢为人仁爱,学识渊博。开元十三年,封为延王。开元十五年,遥领安西大都护、碛西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改名为李玢。天宝十五年,玄宗前往蜀地,李玢有子女三十六人,不忍心抛下他们赶路,好几天没能追上皇帝的行营,玄宗十分恼怒。依靠汉中王李瑀上书极力营救,才允许他前去灵武投奔肃宗。兴元元年去世。天宝末年,儿子李倬封为彭城郡王、秘书监同正员;李侹封为平阳郡王、殿中监同正员。

盛王李琦,唐玄宗第二十一子,是寿王李瑁的同母弟弟,原名李沐。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盛王。开元十五年,领扬州大都督。开元二十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改名为李琦。天宝十五年六月,玄宗前往蜀地,在路上任命李琦为广陵大都督,同时兼任江南东路以及淮南、河南等路节度支度采访等使,任命前江陵大都督府长史刘汇担任副使,广陵长史李成式为副大使,兼任御史中丞。李琦最终没有前去赴任。广德二年四月去世,追赠太傅。天宝末年,两个儿子封王:李偿封为真定郡王、太常卿同正员;李佩封为武都郡王、殿中监同正员。

济王李环,唐玄宗第二十二子,原名李溢。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济王。开元二十三年七月,授官开府仪同三司,当月改名为李环。天宝末年,两个儿子封王:李傃封为永嘉郡王、卫尉卿同正员;李俛封为平乐郡王、光禄卿同正员。

信王李瑝,唐玄宗第二十三子,原名李沔。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信王。开元二十三年七月,授官开府仪同三司,改名为李瑝。天宝末年,两个儿子封王:李㥽封为新安郡王、太常卿同正员;李倜封为晋陵郡王、光禄卿同正员。

义王李玭,唐玄宗第二十四子,原名李漼。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义王。开元二十三年七月,授官开府仪同三司,改名为李玭。天宝末年,两个儿子封王:李仪封为舞阳郡王、太仆卿同正员;李僇封为高密郡王、宗正卿同正员。

陈王李珪,唐玄宗第二十五子,原名李涣。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封为陈王。开元二十四年三月,改名为李珪。天宝末年,有子女二十一人;两个儿子封王:李佗封为临淮郡王、太常卿同正员;李佼封为安阳王、殿中监同正员。

丰王李珙,唐玄宗第二十六子,原名李澄。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封为丰王。开元二十四年二月,改名为李珙。天宝十五年六月,玄宗前往蜀地,走到扶风郡,任命李珙为武威郡都督,兼任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等路节度支度采访使,任命陇右太守邓景山做副使,兼任武威长史、御史中丞,充任都副大使。李珙最终没有赴任。

广德元年十月,吐蕃进逼京城,代宗准备前往陕州,从皇宫苑囿出城,随行骑兵渡过一半浐水。将军王怀忠关闭苑门,率领五百多名骑兵,挟持十宅诸王向西投奔吐蕃。走到城西,正好遇上元帅郭子仪。王怀忠对郭子仪说:“陛下向东逃难,国家没有君主,天下万民翘首盼望。如今我护送各位王爷向西投奔,顺应天下人的心愿。元帅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废立君主都在您手中,为什么不主持册立新君?”郭子仪还没来得及回话,李珙就抢在前面开口说:“元帅怎么不说话?”行军司马王延昌斥责他说:“陛下虽然流亡在外,圣德英明。大王身为皇室藩王,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会把这件事上奏给天子。”郭子仪又再三责备李珙,命令士兵把诸王全部护送到皇帝行营。李珙到潼关拜见代宗,代宗没有责罚他。李珙回到住处,言语依旧狂妄悖逆。大臣们担心他作乱,请求处死他,于是李珙被赐死。天宝年间,两个儿子封王:李佻封为齐安郡王、宗正卿同正员;李伷封为宜春郡王、鸿胪卿同正员。

恒王李瑱,唐玄宗第二十七子,原名李潓。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封为恒王。他喜好道家方术,经常身穿道士服装。授官右卫大将军,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开元二十四年二月,改名为李瑱。天宝十五年,跟随玄宗去往巴蜀,才不再穿道士衣服。

凉王李璿,唐玄宗第二十九子,原名李漎。母亲武贤仪,是武则天天授年间高平王武重规的女儿,开元年间入宫,宫中号称“小武妃”。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封为凉王。开元二十四年二月,改名为李璿。

当初贞观年间,高宗做晋王的时候,因为是文德皇后最小的儿子;皇后去世多年,太宗怜惜他,不让他出宫到王府,后来立为太子。高宗时期,睿宗做豫王,虽然已经长大,因为是武则天最小的儿子,也不让出宫。直到圣历初年,封为相王,才搬离皇宫。中宗时期,谯王李重福不受皇帝喜爱,被外派到外地藩镇;卫王李重俊做太子,起兵联合成王李千里等人,想要诛杀韦后。所以温王李重茂,虽然已经十六七岁,仍旧住在皇宫。先天年间之后,年纪幼小的皇子住在宫内;到东封泰山那一年,皇子渐渐长大,于是在安国寺东面,靠着宫苑修建大片宅第,分院子居住,叫做十王宅。派宦官管理,皇子们在夹城之中起居,每天由家令负责供给膳食。又招揽擅长文辞书法的人入宅教学,称为侍读。所谓十王,指庆王、忠王、棣王、鄂王、荣王、光王、仪王、颍王、永王、延王、济王,是把所有成年皇子都算进去。之后,盛王、寿王、陈王、丰王、恒王、凉王六位王爷受封,也住进内宅。开元二十五年,鄂王、光王获罪,忠王(肃宗)继承皇位;天宝年间,庆王、棣王也去世,只剩下荣王、仪王等十四位王爷住在十王宅。王府官署设置在外城坊市,王爷只是定时派人问候起居而已。皇孙长大,又在十王宅外面修建百孙院。每年皇帝前往华清宫,行宫旁边也设有十王院、百孙院。每个王府配置宫女四百人,百孙院每院三四十人。宫中设立维城库,按月给诸王发放俸禄物资,按需分配。皇孙娶妻、公主出嫁,都在十王宅里面举办。太子不住在东宫,而是住在皇帝出行所到的别院,也是分院子居住;太子婚嫁,和亲王公主一样,在崇仁坊礼院举行仪式。

天宝十五年六月,玄宗前往蜀地,仪王以下一共十三位王爷随行。到达汉中郡,派遣永王李璘出镇荆州。至德二年十月,跟随太上皇回到京城。广德元年十二月初五,京城失守,仪王、颍王、寿王、延王、盛王、济王、信王、义王、陈王、恒王、凉王共十一位王爷随从代宗,前往陕州。十二月,跟随皇帝回到长安。李璿的儿子,天宝年间封王一人:李仂封为泸阳郡王、殿中监同正员。

汴哀王李璥,唐玄宗第三十子,原名李滔。开元二十五年七月,封为汴王。开元二十四年二月,改名为李璥,当月去世。

史臣评论说:前代史书说:“得到母亲疼爱的孩子,就会被父亲加倍爱护。”太子李瑛遭到废黜,就是这个缘故。李琬被任命为征讨元帅,不幸很快去世,难道是上天开启祸乱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让天下人失望!永王李璘,父亲身在蜀地,兄长肃宗在灵武即位,不能恪守忠孝节操,为国家谋划,却在长江沿岸聚集军队,谋求一己私利,不义也不亲近王室,招致杀身之祸。这就是《尚书》所说的,自己造下罪孽,无法逃脱灾祸。丰王李珙遭遇国难,生出觊觎皇位的野心,言行不加谨慎,自取祸患,可悲啊!

赞语说:《螽斯》诗篇咏叹,欣喜君王子孙众多。分封藩王作为国家屏障,巩固王室根本。谗言得逞,李瑛遭到废黜,恩宠转移到其他皇子。叛贼气焰嚣张,李琬骤然离世,辜负万民期待。言语招来灾祸的是丰王李珙,自取灭亡的是永王李璘。可惜这两位皇室子嗣,都没能做到仁人君子。

列传第五十八

韦见素(儿子韦谔、韦益;韦益之子韦顗)、崔圆、崔涣(儿子崔纵)、杜鸿渐

韦见素,字会微,京兆万年县人。父亲韦凑,开元年间官至太原尹。韦见素考中科举。景龙年间,初任相王府参军,历任卫佐、河南府仓曹。为父亲服丧,守孝期满,起用担任大理寺丞,承袭彭城郡公爵位。因事获罪贬为坊州司马。之后回朝任库部员外郎,加官朝散大夫,历任右司、兵部员外郎,左司、兵部二郎中,升迁为谏议大夫。天宝五年,担任江西、山南、黔中、岭南等道黜陟使,巡察各地风俗,检举弹劾地方官吏,所到之处官吏无不敬畏。出使回京,授官给事中,驳正错漏,重振台阁旧有的法度。不久检校尚书工部侍郎,改任右丞。天宝九年,升任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韦见素为人宽厚仁恕,从不与人结怨;掌管官员选拔多年,选拔官吏公平得当,受到世人称赞。当时右相杨国忠把持朝政,左相陈希烈畏惧杨国忠权势,凡事只是唯唯诺诺,不敢提出见解,玄宗对此很清楚,心中不悦。天宝十三年秋天,连绵大雨六十多天,京城房屋墙壁大量毁坏,一共十九个坊遭受积水灾害。天子认为宰相或许不称职,出现这样灾异征兆,命令杨国忠认真选拔正直人才。当时兵部侍郎吉温正得到皇帝宠信,玄宗打算任用他。杨国忠因为吉温曾经是安禄山的僚属,忌惮他的势力,上奏搁置这件事。杨国忠向中书舍人窦华、宋昱征询意见,窦华、宋昱都说韦见素品行端方文雅,性格柔和容易控制。玄宗也因为韦见素曾经在相王府任职,有旧交情,就同意任用。这一年八月,韦见素被任命为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集贤院学士,主持门下省事务,接替陈希烈。韦见素既然是杨国忠举荐,内心感激杨国忠。当时安禄山和杨国忠争宠,互相猜忌,韦见素也不分辨是非,只是签字署文而已,等到叛贼作乱,也没有站出来说一句匡救时局的话。

天宝十五年六月,哥舒翰在桃林战败,潼关失守。当月,玄宗仓促出逃,不知道去往何处。杨国忠自己兼任剑南节度使,建议前往成都。韦见素、杨国忠、御史大夫魏方进,在延秋门追上玄宗,跟随皇帝去往咸阳。第二天,驻扎马嵬驿,士兵得不到食物,口出怨言。龙武将军陈玄礼担心士兵哗变,就和飞龙厩宦官李护国,向太子谋划,请求诛杀杨国忠安抚军心。当天,陈玄礼率领禁军包围行宫,把杨氏族人全部诛杀。韦见素逃跑,被乱兵砍伤。士兵大喊:“不要伤害韦宰相!”认识韦见素的人出手相救,才得以活命。玄宗听说,命令寿王李瑁前来慰问,赏赐药物给他敷伤口。魏方进被乱兵杀死。当天,朝廷大臣之中,只有韦见素还在皇帝身边。当夜住宿马嵬驿,玄宗任命韦见素的儿子京兆府司录参军韦谔做御史中丞,充置顿使。凌晨准备出发,六军将士说:“杨国忠谋反,不能再去蜀地,请去往河、陇。”有人说去灵武、太原,有人说回京城,意见纷乱。玄宗心里想去剑南,又怕违背将士心意,沉默不语。韦谔说:“回京城必须有抵御叛贼的兵力。如今兵马稀少,不能保证安全,不如暂且到扶风,慢慢再商议去向。”玄宗询问众人,大家都认同。于是下令太子留在后方。

玄宗抵达扶风郡,随行各军人心浮动,口出不敬的言语,陈玄礼无法约束。玄宗听说之后十分忧虑。恰逢益州进贡十万匹春绸,朝廷任命押送贡品的濛阳县尉刘景温为监察御史,把绸缎全部陈列在庭院,召集六军将士进来。玄宗对将士说:“各位都是国家功臣,素来立下功勋,朕的赏赐从来不算微薄。叛贼安禄山忘恩反叛,朕不得不避难出走。深知各位割舍父母妻儿,朕也来不及辞别祖宗宗庙。”说到这里泪流不止。又说:“朕打算前往蜀地,蜀道路狭窄,如果大量人马同行,恐怕供给不足。现在这些绸缎,各位可以分取,各自选择去向。朕自有皇子、宦官跟随,就此和各位告别。”将士全都伏地痛哭,说:“我们生死都追随陛下。”过了许久玄宗说:“去留任凭各位自己决定。”从此军中不敬的言论才平息。七月,到达巴西郡,任命韦见素兼任左相、武部尚书。几天之后,抵达蜀郡,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晋封豳国公,授予他一个儿子五品官职。

当月,皇太子在灵武即位,道路阻隔,消息不能传递。八月,肃宗的使者到来,玄宗才知道肃宗在灵武登基。不久命令韦见素和宰相房琯,捧着传国玉玺、玉册出使灵武,宣读太上皇诏命,举行册立皇帝的典礼。将要出发的时候,太上皇对韦见素等人说:“皇帝从小仁孝,和其他皇子不一样,朕哪里会不清楚。天宝十三年,朕就有传位给他的想法,赶上当年水旱灾害,身边大臣劝朕等到丰收之年。后来遇上安禄山叛乱,天下动荡,传位心愿没能实现。上次从马嵬出发,朕也已经做过安排。如今皇帝承受天命,朕心中如释重负。辛苦你们远行,好好辅佐他。多灾多难的时候,往往成就帝王,自古就是这样。你们要一心效忠王室,顾念国家社稷,早日平定中原,这就是我的心愿。”韦见素等人悲痛落泪。又任命韦见素的儿子韦谔、中书舍人贾至担任册礼使判官。当时肃宗已经移驾顺化郡。九月,韦见素等人抵达,完成册立典礼,跟随肃宗前往彭原郡。肃宗做太子的时候,早就听闻房琯名望很高,所以对他虚心礼遇;因为韦见素曾经依附杨国忠,对他礼遇略微淡薄。第二年,皇帝来到凤翔。三月,韦见素授官左仆射,解除宰相职务,以宪部尚书身份退休。苗晋卿接替他担任左相。

当初肃宗在凤翔,战乱之后朝廷制度崩坏,官吏选授的档案全部焚毁,南曹候选官员的文书大量伪造、弄虚作假。肃宗因为叛贼还没有平定,打算笼络人心,只要人来就授予官职,不加核查。韦见素说:“臣多年掌管选官,深知其中弊病。如今国土还没有收复,官位空缺不多。如果完全没有制度约束,恐怕难以长久维持。”肃宗认可他的看法,但是没时间改革。等到收复京城,几千候选官员得不到官职,在朝堂喧哗申诉,朝廷这才推行韦见素的主张。等到房琯因为战败被贬官,崔圆、崔涣等人也被免去宰相职务,太上皇任命的旧宰相,都不再执掌政务。五月,韦见素升任太子太师。十一月,肃宗从关中返回京城,下诏让韦见素前往蜀地迎接太上皇。十二月,太上皇回到长安,肃宗登上城楼大赦天下。韦见素凭借跟随太上皇入蜀的功劳,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实封三百户。上元年间,因为脚病上书请求退休,朝廷准许。宝应元年十二月去世,终年七十六岁,追赠司空,谥号忠贞,丧葬全部由官府供给。儿子韦倜、韦谔、韦益、韦丱。韦倜、韦谔都官至给事中;韦益官至刑部员外郎;韦丱官至秘书丞。韦倜的儿子是韦颂。

韦益的儿子韦顗,字周人,一岁就失去父亲,侍奉姐姐恭敬孝顺。酷爱读书,尤其精通阴阳、天文、治国方略、风土人情类书籍。擅长议论,享有清誉。年少凭借门荫补官千牛备身,从鄠县尉通过判案考试,授万年县尉,历任御史、补阙、尚书郎,多次升迁做到给事中、尚书左丞、户部侍郎、御史中丞、吏部侍郎。担任谏官的时候,和李约、李正辞交替上书规劝朝政,对国家大政多有匡正。宰相裴垍、李绛、崔群等人都和他交好;很多追逐虚名的后辈,也出入他的门下,因此在朝野有声望。等到李逢吉勾结朋党把持朝政,韦顗依附李逢吉,这件事很被当时人讥讽。但是他生活节俭,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撰写《易蕴解》,推演周易潜龙、亢龙的道理,含义深奥。宝历元年七月去世,追赠礼部尚书。

崔圆,是清河东武城人,北魏左仆射崔亮的后代。父亲崔景晊,官至大理评事。崔圆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志向远大,喜爱读兵书,心怀治理天下的抱负。开元年间,朝廷下诏寻访隐逸人才,崔圆凭借谋略考中甲科,授官执戟。自己富有文才,却得到武官职位,心中很不得志。萧炅担任京兆尹,举荐他做会昌县丞,多次升迁为司勋员外郎。宰相杨国忠遥领剑南节度使,招揽崔圆辅佐自己,上奏任命崔圆为尚书郎,兼任蜀郡大都督府左司马,主持节度留后事务。天宝末年,玄宗前往蜀郡,特地提拔崔圆为蜀郡大都督府长史、剑南节度使。崔圆一心追求功名,刚听说战乱爆发,就派人打探杨国忠的心意,知道皇帝将要驾临蜀地,于是加固城池,修建馆舍,储备各类物资。等到皇帝到来,宫殿、营帐如同早就准备妥当,玄宗十分赞叹赏识他。当天拜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继续兼任剑南节度使。

肃宗在灵武即位,玄宗命令崔圆和房琯、韦见素一同赶赴肃宗行营。玄宗亲自在蜀地为崔圆撰写遗爱碑,以示恩宠。跟随肃宗回到京城,凭借功劳拜中书令,封赵国公,赏赐实封五百户。第二年,免去宰相职务,升任太子少师,留守东都洛阳。恰逢官军在相州战败,军队路过洛阳,到处劫掠。崔圆放弃城池向南逃奔襄阳,朝廷下诏削去他的官阶封爵。不久重新起用为济王傅。李光弼任用他担任怀州刺史,又授太子詹事,改任汾州刺史,治理地方都有很好的名声。授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观察使,加检校右仆射,兼任御史大夫,转检校左仆射,主持尚书省事。大历三年六月去世,终年六十四岁。朝廷停止上朝三日,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昭襄。

崔涣,祖父崔玄暐,是神龙年间的功臣,封为博陵郡王。父亲崔璩,以文才闻名,官至礼部侍郎。崔涣年少就凭借品行被世人称道,博览典籍,尤其善于言谈,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司门员外郎。天宝末年,杨国忠排挤不依附自己的官员,崔涣被外放做剑州刺史。天宝十五年七月,玄宗前往蜀地,崔涣在半路迎接拜见,言辞忠直恳切,合乎事理,玄宗感叹得到崔涣太晚。宰相房琯又举荐他,当天拜授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跟随皇帝前往成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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