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白话文)

目录

赵宗儒安分守道,只是按时上朝。德宗听说之后嘉奖他。贞元二十年,升任吏部侍郎。皇帝召见,慰劳他说:“知道你闭门六年,所以有这次任命。从前你和你父亲同一天授官,还记得吗?”赵宗儒伏地流泪。德宗驾崩,顺宗命令赵宗儒撰写德宗哀册文,文辞凄切哀婉。

元和初年,检校礼部尚书,主持东都尚书省事,兼任御史大夫,担任东都留守、畿汝都防御使。入朝做礼部尚书、户部尚书,不久检校吏部尚书,江陵尹,兼任御史大夫,荆南节度营田观察等使。裁撤两千多余的戍守士兵。元和六年,又入朝做刑部尚书。元和八年,改检校吏部尚书、兴元尹,兼任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元和九年,召回朝廷授御史大夫,很快升任检校右仆射、河中尹,兼任御史大夫,晋绛慈隰节度观察等使。到藩镇之后,擅自挪用军费八千多贯,被罚扣一个月俸禄。元和十一年七月,入朝做兵部尚书。九月,改太子少傅,临时主持吏部铨选。元和十四年九月,授吏部尚书。

穆宗即位,刚脱下丧服,命令尚书省官员测试前朝征集的制科举人。赵宗儒上奏:“依照本月十五日敕令:先前朝廷征集参加制科的士人,已经到期限,恐怕很多人来自远方,难以长久停留,权衡情况,交由有关部门择日考试。听闻被征集的人大多已经四散回乡,应当核实清楚,再做决断,请下令相关部门商议上奏。制科考试,本应当皇帝亲自主持,尚书省代为考试,不是旧有的制度。如今大赦恩典已经完成,政务刚刚更新。况且先帝陵墓日期临近,公务繁多,前来应试的士人不多。我们商议,应当暂时停止这次考试。”皇帝听从。又授太子少傅,兼管太常卿事务。

长庆元年二月,检校右仆射,太常卿。太常寺有《师子乐》,具备各方乐舞服饰,只有朝会、接待邦国使者才演奏。年少的君主荒淫放纵,乐官肆意妄为,宫中掌管教坊的宦官发文书索取这部乐舞。赵宗儒不敢违抗,报告宰相。宰相认为这件事应当由主管官员坚守规矩,不该上报宰相。认为赵宗儒懦弱不能担当职务,改任太子少师。

宝历元年,升任太子太保。唐敬宗驾崩,担任大明宫留守。太和四年,授检校司空,兼任太子太傅。文宗召见,向他询问治国道理。赵宗儒回答:“尧舜的教化,不过慈爱节俭而已。希望陛下坚守,不要丢失。”文宗赞许采纳。宝历五年,宋申锡遭到诬陷,皇上召集太师、太保以下官员议定对他的刑罚。皇上因为赵宗儒年事已高,传令允许他上朝不必行跪拜之礼。不久赵宗儒上奏疏请求退休。宝历六年,朝廷下诏,赵宗儒以司空的身份退休。这一年九月赵宗儒去世,享年八十七岁。朝廷停止朝会以示哀悼,下策书追赠他为司徒。

赵宗儒凭借文学才能步入仕途,前后三次镇守一方藩镇,八次掌管吏部选官事务。他不太讲究礼仪法度,却一心经营生计,当时的舆论因此对他颇有微词。

窦易直,字宗玄,京兆府人。祖父窦元昌,担任过彭州九陇县令。父亲窦彧,曾任庐州刺史。窦易直考中明经科,出任秘书省校书郎,又通过书判考试成绩优等,授官蓝田县尉。多次升迁,历任右司郎中、兵部郎中、吏部郎中。元和六年,升任御史中丞。入朝谢恩那天,朝廷赐给他绯鱼袋。元和八年,改任给事中。同年九月,外放任陕虢都防御观察使,同时赐紫金鱼袋。后来入朝担任京兆尹。万年县尉韩晤贪赃的事情败露,窦易直指派属官韦正晤审讯此案,查实贪赃三十万。皇上认为赃款没有全部查清,下诏重新审讯,最终查实赃款三百万。窦易直因此被贬为金州刺史,韦正晤被长期流放昭州。元和十三年六月,窦易直升任宣州刺史、宣歙池都团练观察使。

长庆二年七月,汴州将领李絺驱逐主帅李愿。窦易直得知此事,打算拿出官府财物赏赐军队。有人对窦易直说:“没有正当名目就赏赐,恐怕反而会滋生祸乱。”于是这件事作罢,但军中士兵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当时长江、淮河流域发生旱灾,河水水位浅,转运司囤积的钱币布帛无法通过漕运运走。州将王国清拿这些财物当作赏赐,煽动士兵谋划叛乱。有人提前告发此事,窦易直就把王国清逮捕关进监狱。王国清的党羽几千人大声呼喊,冲进监狱,把王国清劫了出来,打算大肆劫掠。窦易直登上城楼,对将领官吏说:“能够诛杀作乱之人的,每抓获一人,赏赐十万钱。”士兵们大喜,调转兵器攻打叛党,将叛党全部擒获。王国清等三百多人,全部被处死。九月,朝廷任用李德裕替换窦易直,召他回朝担任吏部侍郎。十一月,改任户部侍郎,兼任御史大夫,掌管度支事务。长庆四年五月,窦易直以原有官职授同平章事,依旧掌管度支。后改任门下侍郎,封晋阳郡公。

宝历元年七月,免去窦易直掌管度支的职务。大和二年十月,被罢免宰相职务,授检校左仆射、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大和五年,入朝担任左仆射,兼管太常卿事务。十一月,授检校司空、凤翔尹、凤翔陇节度使。大和六年,因为患病请求返回京城。大和七年四月去世,朝廷追赠司徒,谥号恭惠。

窦易直自从出仕之后十多年,常常担任闲散官职,不接受别人的征辟;等到镇守地方藩镇,也以公正廉洁闻名。身居宰相之位时,不曾举荐任用亲戚党羽,但凡朝廷公开举荐人才,他也无所回避。不过元和年间,吏部尚书郑余庆讨论仆射就职的礼仪制度,主张仆射不必和品级相隔的官员行对等的礼。当时窦易直担任御史中丞,上奏驳斥郑余庆的提议。等到窦易直自己做了左仆射,却又实行品级相隔官员向仆射致敬的礼节,当时的舆论对他颇有非议。

李逢吉,字虚舟,陇西人,是贞观年间学士李玄道的曾孙。祖父李颜,父亲李归期。李逢吉考中进士科,初任官职为振武节度掌书记。入朝担任左拾遗、左补阙,改任侍御史,充任册封吐蕃副使、工部员外郎,又充任出使南诏副使。元和四年,出使归来,授祠部郎中,转任右司郎中。元和六年,升任给事中。元和七年,和司勋员外郎李巨一同担任太子诸王侍读。元和九年,改任中书舍人。元和十一年二月,临时主持礼部贡举,授骑都尉,赐绯鱼袋。四月,加授朝议大夫、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赐金紫。贡院相关事务,依旧委派礼部尚书王播签署放榜。

李逢吉天性奸邪,妒忌贤能,伤害良善。当时朝廷出兵讨伐淮西、蔡州,宪宗把军事机要托付给裴度。李逢吉担心裴度建立大功,暗中从中阻挠,二人因此互相憎恶。等到裴度亲自领兵出征,翰林学士令狐楚为裴度草拟制书,言辞不合皇帝心意。令狐楚和李逢吉交好,皇帝把二人都贬黜:免去令狐楚学士职务,罢免李逢吉宰相职位,外放为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

穆宗即位,李逢吉改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李逢吉曾经做过穆宗的侍读,对穆宗有旧恩,他派人暗中勾结皇帝身边受宠的近臣,谋求调回京城。长庆二年三月,朝廷征召李逢吉入朝,授兵部尚书。当时裴度也从太原回到京城。因为裴度招抚河朔地区立下功劳,朝廷便把裴度留在朝中,裴度和工部侍郎元稹先后被任命为宰相。裴度还在太原的时候,曾经上表揭发元稹奸邪。等到二人同在宰相位置,李逢吉认为他们必定会互相倾轧,于是派人告发和王师傅于方结交侠客,打算替元稹刺杀裴度。朝廷逮捕于方,审讯之后查无实据,元稹、裴度二人都被免去宰相,李逢吉接替裴度担任门下侍郎、平章事。从此以后,李逢吉不断依靠皇帝恩宠,拉拢朝中不得志的官员,制造诽谤谣言,百般中伤裴度。全靠翰林学士李绅、韦处厚等人在皇帝面前直言,说明裴度遭到李逢吉排挤,裴度对国家有大功,不应当被抛弃,裴度才得以以仆射的身份留在朝中。当时河朔已经失去控制,王智兴擅自占据徐州,李絺占据汴州,朝廷的威望衰落,天下人都翘首盼望裴度再次执掌国政,平定暴乱。可裴度被李逢吉嫁祸陷害,剥夺权柄,天下人都为之侧目,有十几位朝中官员上疏议论这件事。恰逢当时君主荒淫放纵,政令出自一群奸佞小人,裴度最终还是被排挤到外地藩镇任职。

翰林学士李绅得到皇帝宠信,李逢吉十分厌恶他,于是把李绅改任御史中丞,还打算把他排挤到外地。于是任命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兼任御史大夫,特许不用向御史台参谒。李逢吉认为李绅心胸狭隘刚直,必定会和韩愈发生争执。诏令下达之后,李绅果然移送公文和韩愈争辩。韩愈性格倔强,言辞也毫不退让,二人在朝堂之上公开争吵。李逢吉顺势将韩愈改任兵部侍郎,李绅外放为江西观察使。李绅入朝谢恩的时候,皇帝把他留下,没有让他赴任。

翼城人郑注凭借医术得到宦官中尉王守澄的宠幸。李逢吉让自己的侄子李仲言贿赂郑注,谋求结交王守澄。李仲言能言善辩诡计多端,王守澄见到他十分喜欢。自此之后,李逢吉有了宦官作为助力,行事几乎没有受到阻碍。

敬宗刚刚即位,年纪尚幼。王守澄从容向皇帝上奏说:“陛下能够被立为太子,是李逢吉的功劳。那个时候,杜元颖、李绅坚决请求立深王做太子。”于是敬宗把李绅贬为端州司马。朝中替李逢吉奔走造谣的人,有张又新、李续之、张权舆、刘栖楚、李虞、程昔范、姜洽、李仲言,当时人称“八关十六子”。张又新等八人身居关键要职,依附他们的又有八个人。凡是有求于李逢吉的人,必须先通过这八个人行贿,所求之事没有不能如愿的。不久李逢吉被封为凉国公,食邑一千户,兼任右仆射。

唐敬宗(昭愍皇帝)即位,身边侍从多次说起裴度贤能,曾经建立大功,皇帝十分赞许。趁着宫中使者前往兴元府,就让使者前去慰问裴度。

宝历初年,裴度接连上奏请求入朝觐见。李逢吉的党羽坐立不安,如同身上扎满箭矢,于是一同谋划,想要阻止裴度回京。张权舆编造“非衣小儿”的童谣,在民间四处传播,说裴度有做宰相的天命,对应童谣谶语。韦处厚在皇帝面前剖析解读,揭穿张权舆编造谣言的真相。计谋没能得逞,他们又指使卫尉卿刘遵古的随从安再荣告发武昭想要谋害李逢吉。武昭有才干勇力,裴度平定淮西、蔡州的时候提拔重用他,多次上奏举荐他做刺史。等到裴度遭到贬斥,武昭作为裴度的旧部下长期得不到任用,客居京城,处境困顿,颇有怨言。李逢吉希望司法官审讯武昭的时候,牵扯出裴度提拔任用他这件事,以此阻止裴度入朝。李逢吉又和同僚李程不和。太学博士李涉、金吾兵曹茅汇,在京城贵族子弟当中以侠义自许,二人往来于李程和李逢吉两家。水部郎中李仍叔,是李程的同族,知道武昭郁郁不得志,便对武昭说:“李程打算授予你官职,只是被李逢吉阻拦。”武昭越发愤怒,趁着酒醉,和京城人刘审、张少腾说起刺杀李逢吉的话。刘审把武昭的话告诉张权舆,张权舆上报给李逢吉。李逢吉就让茅汇邀约武昭相见,对武昭厚意结交安抚,武昭心中的怨恨怨言渐渐平息。李逢吉对待茅汇格外优厚,曾经写信给茅汇说:“足下可以称我为‘自求’,我称足下为‘利见’。”二人书信往来,交往十分密切。等到裴度请求入朝觐见,李逢吉没有办法阻拦,就借武昭这件事发难,想要揭发裴度的过失。安再荣告发之后,李仲言告诫茅汇说:“你要是供出武昭和李程同谋,就能活命;不这么做,你就得死。”茅汇说:“就算蒙受冤屈而死,我也心甘情愿。诬陷别人来保全自己,我绝不做。”武昭被关进监狱之后,李逢吉的丑恶行径全部暴露。武昭被处死,李仲言流放象州,茅汇流放巂州,李涉流放康州,李虞从拾遗降职为河南士曹。敬宗对待裴度越发优厚,把他从汉中召回京城,再次主持宰相政务。

李逢吉授检校司空、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还请求让张又新、李续之担任自己的僚属。大和二年,改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大和五年八月,入朝担任太子太师、东都留守、东畿汝防御使,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大和八年,李训掌权。三月,征召李逢吉入朝授左仆射,兼任司徒。当时李逢吉已经年老,脚有疾病,不能上朝拜见,于是以司徒的身份退休。大和九年正月去世,七十八岁。朝廷追赠太尉,谥号成。

段文昌,字墨卿,西河人。高祖父段志玄,陪葬昭陵,画像陈列在凌烟阁。祖父段德皎,朝廷追赠给事中。父亲段谔,曾任循州刺史,追赠左仆射。段文昌安家在荆州,为人洒脱,重义气。节度使裴胄赏识他,却没有重用。韦皋镇守蜀地,上表举荐他担任校书郎。李吉甫做忠州刺史的时候,段文昌曾经拿着文章求见。等到李吉甫身居宰相之位,和裴垍一同赏识提拔他,授登封县尉、集贤校理。不久授监察御史,升任补阙,改任祠部员外郎。元和十一年,以原有官职充任翰林学士。

段文昌是武元衡的女婿。武元衡和宰相韦贯之不和,宪宗想要征召段文昌做翰林学士,韦贯之上奏说:“段文昌品行志向有瑕疵,不适合提拔担任皇帝身边亲近的职务。”等到韦贯之被罢免宰相,李逢吉才任用段文昌为翰林学士,转任祠部郎中,赐绯鱼袋,依旧担任翰林学士。元和十四年,加授知制诰。元和十五年,穆宗即位,正式授中书舍人,不久授中书侍郎、平章事。

长庆元年,段文昌上奏章请求辞官。朝廷考虑段文昌早年在西蜀任职,下诏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段文昌素来熟悉蜀地民情,到任之后施行宽厚的政令,处事严明沉静有决断,蛮夷部族敬畏归服。长庆二年,云南部族前来进犯,黔中观察使崔元略上报朝廷,朝廷十分忧虑,下诏命令段文昌防御抵御。段文昌派遣一名使者前去晓谕,蛮夷的进犯军队就退走了。

敬宗即位,征召段文昌入朝授刑部尚书,转兵部尚书,兼管尚书左丞事务。

文宗即位,升任御史大夫,不久授检校尚书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同平章事、淮南节度使。大和四年,改镇守荆南。

段文昌在荆州、蜀地都留有祖先旧宅,到这时把旧宅赎回改成佛寺。又因为祖先坟墓在荆州,另外修建宅第,设立祖先的画像祠堂,每逢四时节日,陈设祭品祭祀。祭祀完毕之后,就演奏歌舞,如同侍奉活人一般,士大夫阶层对此多有非议。

大和六年,再次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大和九年三月,赏赐春衣的宫中使者到来,段文昌接完诏书,无病而亡,享年六十三岁。朝廷追赠太尉,留有文集三十卷。

段文昌尚未显贵的时候,到处碰壁不得志。等到地位显达,历任重要官职,出将入相将近二十年。服饰玩物、歌姬舞女,只要合自己心意,毫不吝惜,生活奢侈过度,遭到舆论批评。他的儿子是段成式。

段成式,字柯古,依靠祖上恩荫入仕,担任秘书省校书郎。专心刻苦读书,秘阁之中的藏书,几乎全部阅读完毕。多次升迁官至尚书郎。咸通初年,外放担任江州刺史。卸任之后,寄居襄阳,追求闲适自在。家中藏书很多,用来自我消遣,尤其精通佛学典籍。他所撰写的《酉阳杂俎》,在当时广为流传。

宋申锡,字庆臣。祖父宋素,父亲宋叔夜。宋申锡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富有文学才华。考中进士科,初任秘书省校书郎。韦贯之被罢免宰相,外放湖南,征召宋申锡做自己的幕僚。之后多次在各藩镇幕府任职。长庆初年,授监察御史。长庆二年,升任起居舍人。宝历二年,转任礼部员外郎,不久充任翰林侍讲学士。

宋申锡自从科举出仕,身在朝堂,清正谨慎,刚直高洁,不攀附朋党。长庆、宝历年间,社会风气浮薄,朋党之风盛行。宋申锡得到重用,当时舆论认为可以以此激励世人。

文宗即位,授户部郎中、知制诰。大和二年,正式授中书舍人,再次担任翰林学士。

当初,文宗常常忧虑宦官权势过大,从元和、宝历年间,宫廷之中屡次发生祸乱。王守澄掌管禁军,依仗旧恩,格外骄横跋扈。有个叫郑注的人,依附王守澄作奸谋利,出入禁军,买卖官爵,朝廷内外无不对他愤恨。文宗十分清楚这些情况,难以忍受。宋申锡当时在宫内任职,文宗观察他忠厚可靠,可以托付大事。曾经召他对谈,从容说起王守澄,对此无可奈何,命令宋申锡联合外朝朝臣谋划铲除宦官,并且许诺任命他做宰相。宋申锡叩头谢恩。没过多久,授左丞。过了一个月,加授平章事。宋申锡素来谨慎正直,得到的恩宠待遇超过同僚,当时众人对他抱有很高期待。等到进入中书省处理政务,行事因循常规,名望和实际能力很不相称。

大和五年,忽然有宦官传召宰相前往延英殿。路随、李宗闵、牛僧孺等人来到中书省东门,宦官却说:“传唤名单里没有宋申锡。”宋申锡这才知道自己获罪,手持笏板朝着延英殿方向叩头退下。路随等人进到殿内,文宗拿出神策军中尉王守澄的奏报,还有神策军虞候豆卢著的状子,告发宋申锡勾结漳王谋反。路随等人听后十分惊愕。起初,王守澄在浴堂殿把郑注罗织的罪名禀报文宗,王守澄当即就要在街市搜捕,还打算带领两百骑兵前往靖恭里屠杀宋申锡全家。恰巧宦官马存亮一同进殿,向文宗直言劝谏:“谋反的只有宋申锡一人,为什么不召集外朝三省官员商议。现在贸然行事,京城百姓会惶恐生乱。”王守澄无法反驳,这才作罢。于是召集三位宰相告知案情。又派遣神策右军的士兵到宋申锡家中抓捕孔目官张全真、家仆买子缘信等人。又在诸王宅第以及街市搜捕办事小吏,罗织定案。文宗又召集太师太保、仆射、尚书丞郎、常侍、给事中、谏议大夫、舍人、御史中丞、京兆尹、大理卿,一同在中书省和集贤院核验这个案件。

第二天,开设延英殿,召见宰相和参与议事的官员,皇帝亲自审问。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罗泰、蒋系、裴休、窦宗直、韦温,拾遗李群、韦端符、丁居晦、袁都等十四人,都跪在玉阶之下,请求把宋申锡的案子交给外朝司法部门审理,不要在宫中审讯。文宗说:“我已经和公卿大臣商议过,你们暂且退下。”崔玄亮坚持劝谏,引述古今事例,言辞恳切。崔玄亮痛哭许久,文宗的态度稍稍缓和,把宋申锡贬为右庶子,漳王降为巢县公。之后再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

当初,宋申锡得到文宗的密令,就举荐王璠担任京兆尹,把皇帝的密旨告知他。王璠没有办法完成谋划,而郑注、王守澄得知内情,暗中做好防备。漳王李凑,是文宗疼爱的弟弟,贤德很有声望。豆卢著,在禁军任职,和郑注是表亲。文宗没有察觉其中的骗局,将宋申锡罢官为庶子。当时京城人心惶惶,百姓传言宰相真的联合宗室谋反,百官震惊。过了一两天,大家才看清这是一场诬陷。谏官跪在阁前恳切争辩,文宗十分愤怒,多次呵斥谏官退出去。当时朝廷内外寄希望于几位高官在朝堂上申辩这件冤案。仆射窦易直说:“臣子不能萌生叛逆之心,一旦心怀叛逆就必须诛杀。”听闻这话的人都大为愕然。只有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接连上奏,请求把宫内的案子移交外朝,并且说:“王师文还没有抓捕归案,案件证据并不完备,请把豆卢著和宋申锡一同交给外朝官员审讯。”当时朝野都十分推崇他们。最初商议要判处宋申锡死刑,考虑社会舆论不允许,又打算把他流放岭南。文宗最终听进外朝官员的意见,才有贬为开州司马的处置。

宋申锡获罪之后,神色安然毫不在意,从中书省回到家中,只在厅堂等候处置,身穿素色衣服听候诏令。他的妻子出来对他说:“您身为宰相,臣子的地位已经到顶,怎么会辜负天子谋反呢?”宋申锡说:“我蒙受朝廷厚恩,身居宰相之位,不能铲除奸佞,反而被人罗织罪名。夫人看我的为人,哪里会是谋反的人?”夫妻二人相对落泪。

宋申锡从在内廷任职,到做宰相之时,看到当时社会风气奢侈腐化,身居高位的人大肆收受贿赂,已经形成风气,和贞元年间的风气完全背离。宋申锡身处高位,约束自身,清廉自持,把奉公廉洁当作本分,各地送来的馈赠礼物,一概不接受。等到获罪之后,司法官查验审讯,搜到大量各地馈赠又被他退回的文书记录,朝野上下都为之叹息。

大和七年七月,宋申锡在开州去世。皇帝下诏说:“宋申锡行事不够谨慎周全,触犯国家法令。听闻他死在荒远之地,实在令人悲伤。准许他的灵柩运回故乡安葬,以此彰显朝廷宽厚的恩典。”开成元年九月,下诏恢复宋申锡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的官衔,赐紫金鱼袋,同时追赠兵部尚书。任命他的儿子宋慎微担任城固县尉。

李程,字表臣,陇西人。父亲李鹔伯。李程贞元十二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辞科,多次被藩镇幕府征召任职。贞元二十年,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同年秋天,被召入宫中充任翰林学士。

顺宗即位,李程遭到王叔文排挤,被免去翰林学士。经过三次升迁担任员外郎。元和年间,外放为剑南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元和十年,入朝为兵部郎中,不久担任知制诰。韩弘担任淮西都统,下诏派遣李程奉命前去宣旨晓谕。第二年,授中书舍人,临时主持京兆尹事务。元和十二年,临时主持礼部贡举。元和十三年四月,授礼部侍郎。六月,外放为鄂州刺史、鄂岳观察使。入朝担任吏部侍郎,封渭源县男,食邑三百户。敬宗即位五月,以原有官职授同平章事。

敬宗年纪幼小,喜好修建宫殿,打猎游乐没有节制,想要在皇宫之内建造新的大殿。李程劝谏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依靠恭俭的德行教化天下。陛下还处在为先帝服丧期间,不适合大兴土木,希望把修建宫殿的砖瓦木料,挪用来修缮先帝陵园。”皇帝欣然听从他的意见。李程又上奏请求设置侍讲学士,常常向皇帝陈述儒家经义。李程口才出众,善于谋划,能够改变君主的想法。不久加授中书侍郎,晋封彭原郡公。宝历二年,被罢免宰相,授检校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大和四年三月,授检校尚书左仆射、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

大和六年,就地加授检校司空。七月,征召入朝担任左仆射。入朝谢恩的时候上奏说:“我所担任仆射一职,就职的礼仪制度前后多有不同。元和、长庆年间,好几任仆射就职,不接受四品以下官员行跪拜礼。近来重新修订礼仪制度,允许仆射接受四品以下官员跪拜,王涯、窦易直已经按照这个制度施行。现在御史台上奏说:‘已经奏报皇帝,太常寺选定十五日举行就职大礼。’我进退两难,不知道该遵照哪一套规矩。”当时御史中丞李汉认为仆射接受四品以下官员跪拜,礼数过重。皇帝下敕说:“仆射就职的礼仪,不久前已经详细审定,相关跪拜礼节,都依照法令条文,已经施行,不适合更改。按照大和四年十一月六日的敕令处理。”

李程学问渊博,但是性情放荡,不注重仪表规矩,为人诙谐爱开玩笑。身居高官位置,舆论对他多有轻视。大和七年六月,授检校司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大和九年,再次担任河中晋绛节度使,就地加授检校司徒。开成元年五月,再次入朝担任右仆射,兼管太常卿事务。十一月,兼管吏部尚书铨选官员事务。开成二年三月,授检校司徒,外放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去世之后,主管官员拟定谥号为缪。儿子李廓。

李廓考中进士,凭借诗歌闻名当时。大中末年,多次升迁官至颍州刺史,两次担任观察使。李廓的儿子李昼,也考中进士。

史臣评论说:赵宗儒、窦易直,凭借宽厚柔和博取声望,轻易登上三公宰相之位;顺着时势沉浮,得以高寿善终,可以说是善于保全自身的人。李逢吉从平民一路做到宰相,欺骗蒙蔽年幼的君主,依靠宦官势力,内心如毒蛇,残害正直的臣子,却没有和李训一同被诛杀,天道报应恶人,道理十分清楚。宋申锡才干有限,却谋划铲除宦官这样的大事,遭贬谪而死已经算是侥幸。李程不恪守士大夫的行为规范,死后得到不好的谥号。君子修养品行,哪里能够不慎重对待!

赞语说:赵宗儒、窦易直为人优柔,安坐享受公侯的尊荣。心如蝮蛇毒草,便是李逢吉这类奸人。朝中难道没有贤才辅佐帝王谋划国事?李程、宋申锡参与辅政,对于治国之道尚有诸多不足。

列传第一百一十八

韦温(萧祐附)、独孤郁(弟弟独孤朗)、钱徽(儿子钱可复)、高釴(弟弟高铢、高锴)、冯宿(弟弟冯定、冯审)、封敖

韦温,字弘育,京兆府人。祖父韦肇,曾任吏部侍郎。父亲韦绶,德宗朝翰林学士,以散骑常侍的身份退休。韦绶的弟弟韦贯之,宪宗朝宰相,本书另有传记。韦温七岁的时候,每天诵读一卷《毛诗》。十一岁,考中两经科。初任太常寺奉礼郎。又考中书判拔萃科,调补秘书省校书郎。当时韦绶退休居住乡间,听说韦温考中高等,吃惊地说:“书判考试取得高等,名次超过一众士人,莫不是结交权贵才得来的?”让人在庭院摆好坐席,亲自出题,让韦温写两道判词。韦温提笔立刻写完,韦绶高兴地说:“这个成绩名副其实!”调授咸阳县尉。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因为父亲住在乡下,御史台礼仪拘束,不方便回乡探望,韦温不接受这个官职。改任著作郎,谢恩之后就回乡。侍奉生病的父亲,韦温照料医药,衣不解带,将近二十年。父亲去世,韦温哀痛过度,损伤身体,超过礼法规定。服丧结束,过了很久授右补阙,为人忠诚耿直,匡救时政弊病。宋申锡遭到诬陷,韦温公开说:“宋申锡素来品行端正,身居宰相高位,不该做出谋反这种事,这是奸人陷害。我们身为谏官,怎么能够畏惧君主一时的震怒,坐视圣明的君主被奸邪蒙蔽呢?”于是联合同僚跪在阁前极力争辩,由此声名显扬。

大和五年,太庙第四、第六间房屋破损漏雨,皇帝发怒,处罚宗正卿李锐、将作王堪,下诏派遣宦官召集工匠修缮。韦温上疏说:“臣听说官吏恪守本职,国家才能安定;政事归于正常体制,朝廷才会有尊严。国家设立制度、设置各个官署,凡事遵从旧有的典章,国库储备经费,最为重要的,就是供奉宗庙。太庙应当修缮,诏令下达已经一个多月,主管官员懈怠失职,没有受到惩戒。应当罢免失职官员,惩治他们不敬的罪责;挑选能够胜任的人,责成他们完成修缮。这样政事归于正轨,官吏恪尽职守。不用劳烦陛下费心,各个部门各司其职。现在失职官员仅仅罚扣俸禄,宗庙这样重大的事情,就交给宦官办理。这等同于允许各个官署公然荒废本职,把宗庙重务当成皇帝私人的事情,朝廷各个官署如同被抛弃。臣私下为圣朝惋惜这件事。事关宗庙的事情,都会记载史书,如果不是旧有的制度,不可以随意行事。恳请再下诏书,把修缮工作交给主管部门办理,这样制度不会紊乱,官府的事务都能办好。”皇帝于是停止派遣宦官主持修缮。

群臣要给皇帝上尊号,韦温上疏说:“德行如同三皇,也只称皇;功绩如同五帝,也只称帝。尊号这种东西,是圣君的次要事务。今年三川发生水灾,长江淮河流域旱灾歉收,现在并不是修饰尊号的时候。”皇帝十分赞许,这件事就此作罢。改任侍御史。

李德裕做宰相,韦温升任礼部员外郎。有人对李德裕说韦温和牛僧孺交好。李德裕说:“这个人刚正不阿,中立无私,是君子。”郑注出任凤翔节度使,自知不被士大夫接纳,想要挑选名门子弟做僚属,请求任命韦温为节度副使。有人说不能拒绝,拒绝就会招来祸患。韦温说:“两害相权取其轻。拒绝最多被贬官远地,顺从就会遭遇无法预料的灾祸。”郑注被杀之后,韦温转任考功员外郎。不久授知制诰,召入翰林院做学士。因为父亲曾经在宫中任职,韦温心怀忧惧生病,父亲生前留下告诫,不让他担任宫中职务,韦温恳切推辞,不肯就职。

不久兼任太子侍读,每天早晨前往少阳院,中午拜见庄恪太子。韦温说:“殿下正值壮年,应当早起,效仿周文王做太子时,鸡鸣时分就去向父母问安。”太子年纪幼小,不能照做,常常称病不见。皇帝心中不悦,改任韦温为太常少卿。没过多久,授给事中。王晏平担任灵武节度使,剥削士兵,贪赃的事情败露,皇帝看在王智兴的份上,免去他死罪,只做贬官处理。韦温三次封还诏书,文宗十分嘉奖他。庄恪太子获罪,皇帝召集百官宣告他的罪过。韦温说:“太子年纪幼小,陛下没有早早教导,走到这一步,不只是太子一个人的过错。”升任尚书右丞。

吏部员外郎张文规的父亲张弘靖,长庆初年在幽州被朱克融囚禁,张文规没有及时前去探望,世人纷纷指责他。韦温身为尚书右丞,主管监察百官,率先弹劾这件事,把张文规外放为安州刺史。盐铁判官姚勖主持河阴院,曾经平反冤案。盐铁使崔珙上奏请求奖赏他,朝廷下诏让姚勖临时担任职方员外郎。诏令下达,命令姚勖到尚书省就职。韦温上奏坚持反对:“本朝以来,郎官是清高显贵的职位,不可以用来奖赏能干的办事官吏。”皇帝派遣宦官传谕旨意,说姚勖有才干,准许他入省任职。韦温拒不遵从诏令,于是改授姚勖检校礼部郎中。第二天,皇帝对杨嗣复说:“韦温不肯放姚勖进入尚书省,有没有旧例?”杨嗣复回答:“韦温一心要甄别清流士人。不过姚勖品行没有污点,是梁国公姚崇的孙子,从殿中侍御史兼任盐铁事务,陛下嘉奖他,理所应当。如果有办事才干的人,不能进入清要官的行列,那还有谁替陛下处理繁杂要务?这是晋代衰败的风气。”皇帝一向看重韦温,也不强求改变他的操守,把韦温外放为陕虢观察使。

武宗即位,李德裕掌权,征召韦温入朝授吏部侍郎,想要举荐他做宰相。当时李汉因为品行有亏,被贬为汾州司马。韦温从容对李德裕说:“李汉不被相公赏识,前不久因为不孝的罪名遭到贬斥,请求重新核查审问案情。”李德裕问:“你和他是亲戚吗?”韦温说:“虽然不是亲属,但是相交很久。”李德裕心中不快。没过多久,把韦温外放为宣歙观察使,韦温征召郑处诲担任观察判官,李德裕越发不满。池州百姓控告郡守,韦温查无实据,将告状之人杖刑处死。

第二年,韦温头上生毒疮,对自己的女婿张复鲁说:“我做校书郎的时候,梦见两个身穿黄衣的人拿着符牒来拘捕我,走到浐水,正要渡河,又来一个人说:‘他的坟茔规模宏大,寿数需要满一万天。’于是我没有渡河就梦醒了。算到现在正好一万天,要和你诀别了。”第二天去世,朝廷追赠工部尚书,谥号孝。

韦温在朝中的时候,和李珏、杨嗣复往来密切。等到杨嗣复、李珏遭遇祸事,韦温叹息说:“杨嗣复、李珏当初如果听我的劝告,怎么会落到这般下场!”当初韦温看到杨嗣复、李珏和李德裕结下仇怨,就劝说二人征召李德裕,消解矛盾,二人不肯采纳,所以招致灾祸。韦温没有儿子,女儿嫁给薛蒙,薛蒙擅长写文章,续写曹大家《女训》十二章,士族人家辗转抄写,流传于世。韦温性情刚直,很少与人交好,待人简淡,只和常侍萧祐交好。

萧祐,兰陵人。年少丧父,家境贫寒,为人耿直刻苦读书,侍奉双亲以孝顺闻名。从平民被征召入朝授左拾遗,多次升迁官至考功郎中。萧祐学识广博,喜好古物,尤其擅长绘画。收集前代钟繇、王羲之的书法,萧子云、张僧繇的绘画作品,辨别真伪,编成二十卷,元和末年进献给皇帝,皇帝下优诏嘉奖,授兵部郎中。外放为虢州刺史,入朝任太常少卿,转谏议大夫。过了一个月,授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使。大和二年八月,死在官任上,追赠右散骑常侍。

萧祐为人淡泊谦逊,擅长弹琴作诗,书法绘画样样精妙。寄情山水,终日吟咏,很多名士高人都和他交游。给事中韦温格外敬重他,二人结为山林之友。

独孤郁,河南人。父亲独孤及,天宝末年和李华、萧颍士等人齐名,擅长写文章,所作《仙掌铭》,被当时文人高度赏识,官做到常州刺史。独孤郁贞元十四年考中进士,文章有父亲的风采,尤其受到权德舆的赏识,权德舆把女儿嫁给他。贞元末年,任监察御史。

元和初年,参加才识兼茂、明于体用制科考试,对策考中第四等,授左拾遗。太子司议郎杜从郁被授左补阙,独孤郁和同僚上奏议论:“杜从郁是宰相杜佑的儿子,父亲身居宰相,杜从郁不适合担任谏官。”于是杜从郁改任左拾遗。独孤郁又上奏:“补阙和拾遗,品级虽然不同,同样都是谏官,如果朝政有得失,不能让儿子来议论自己的父亲。”杜从郁最终改任别的官职。

元和四年,转右补阙,又和同僚上奏,反对宦官吐突承璀担任河北招讨使,于是朝廷改任吐突承璀为招抚宣慰使。

元和五年,兼任史馆修撰。不久召入宫中充任翰林学士,升任起居郎。权德裕做宰相,独孤郁因为是宰相的女婿,推辞翰林学士这个宫内职务。宪宗说:“权德舆竟然有这样优秀的女婿。”于是下诏让宰相在士族之中挑选适合迎娶公主的人。独孤郁升任考功员外郎,充史馆修撰,主持史馆事务,参与修撰《德宗实录》。

元和七年,以原有官职再任知制诰。元和八年,转驾部郎中。同年十月,再次召入翰林院做学士。元和九年,因病辞去宫内职务。十一月,改任秘书少监,去世。

独孤郁的弟弟独孤朗,曾经担任谏官,请求停止淮西的战事,不符合皇帝心意,被贬为兴元府户曹。后来入朝任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元和十五年,兼任史馆修撰,升任都官员外郎。

长庆初年,谏议大夫李景俭在史馆喝酒,借着酒醉拜见宰相,言语冒犯侮辱宰相;独孤朗因为和他一同饮酒获罪,外放为漳州刺史。后来入朝任左司员外郎,升任谏议大夫。扬州节度使王播被免去盐铁使职务,贿赂宦官,谋求重新掌管盐铁财政。独孤朗上奏章弹劾这件事。

宝历元年十一月,授御史中丞。宝历二年六月,赐金紫官服。侍御史李道枢醉酒拜见独孤朗,独孤朗弹劾他,将他降为司议郎。御史台旧例,三院御史由御史大夫、御史中丞自行选拔,再报请朝廷任命。当时崔晃、郑居中不是由御史长官举荐任命,都是宰相的旧属,诏令虽然下达,独孤朗拒不接纳,崔晃最终改任太常博士,郑居中分派到东都御史台任职。这一年十月,高少逸入朝朝见举止失仪,独孤朗没有弹劾,宰相记恨之前崔晃一事,把高少逸降为赞善大夫,独孤朗也被罚扣俸禄。独孤朗上书说自己不称职,请求辞去御史中丞,敬宗派宦官传旨,不允许他辞职。文宗即位,改任工部侍郎。大和元年八月,外放为福州刺史、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当月动身赴任,在路上突然去世,追赠右散骑常侍。

独孤郁的儿子独孤庠,也考中进士。大中年间之后仕途通达,官也做到侍郎。

钱徽,字蔚章,吴郡人。父亲钱起,天宝十年考中进士。钱起擅长写五言诗。当初参加乡贡考试,寄居江湖。曾经在旅店月夜独自吟诗,忽然听见庭院之中有人续诗:“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钱起十分惊讶,提起衣服出门查看,却看不到人影,以为是鬼怪,记下这十个字。钱起参加科举考试那一年,李暐主持考试,考题是《湘灵鼓瑟诗》,诗题韵脚有“青”字,钱起就把那十句鬼谣作为结尾。李暐十分欣赏,称这是绝唱。钱起当年考中进士,初任秘书省校书郎。大历年间,和韩翃、李端等十人,都因为擅长作诗,出入权贵门下,当时号称“十才子”,还有人把他们绘成图画。钱起官做到尚书郎。

钱徽贞元初年考中进士,在藩镇幕府任职。元和初年入朝,经过三次升迁授祠部员外郎,召入翰林院做学士。元和六年,转祠部郎中、知制诰。元和八年,改司封郎中,赐绯鱼袋,依旧兼任旧职。元和九年,授中书舍人。元和十一年,朝廷军队讨伐淮西,下诏让朝臣讨论战事。钱徽上疏说连年用兵,物资消耗殆尽,应当停止征讨淮西。宪宗很不高兴,免去钱徽翰林学士的职务,只保留中书舍人本官。

长庆元年,钱徽担任礼部侍郎。当时宰相段文昌即将出镇蜀地。段文昌喜爱读书,尤其喜欢书画古物。原刑部侍郎杨凭兄弟,以文学闻名,家中收藏大量书画,《书断》《画录》记载的钟繇、王羲之、张僧繇、郑虔的作品,家中都有收藏。杨凭的儿子杨浑之谋求科举及第,把家中全部书画献给段文昌,请他帮忙考取进士。段文昌出发赴镇之前,当面嘱托钱徽,之后又写私信保荐。翰林学士李绅也向钱徽举荐考生周汉宾。等到放榜,杨浑之、周汉宾都没有考中。李宗闵和元稹一向交好。当初元稹因为正直被贬斥很久,回到朝廷之后,处世态度大变,走捷径谋求升官,李宗闵也急于进取,二人之间产生嫌隙。杨汝士和钱徽有旧交情。这一年,李宗闵的女婿苏巢,还有杨汝士的幼弟杨殷士,全都考中进士。段文昌、李绅勃然大怒。段文昌赴任,向皇帝辞行的时候,在内殿当面上奏,说钱徽录取的郑朗等十四个人,都是权贵子弟,才学浅薄,不应当被录取。穆宗拿这件事询问翰林学士元稹、李绅,二人的回答和段文昌一致。于是命令中书舍人王起、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在子亭主持复试,皇帝亲自出考题:《孤竹管赋》、《鸟散余花落》诗。复试之后,十个人落选。皇帝下诏说:

国家设立科举,本是选拔真正的人才。如果容许侥幸投机,就违背选拔的公正。听说近来浮薄之人,结成朋党,私下托关系,干扰主考官。每年科举录取的名单,事先就已经定好,败坏风俗,让人感慨。之前让郑朗等人复试,目的就是核验才学,并不是从偏僻典籍找冷僻题目,看他们文章的好坏,分辨学识深浅。孤竹管是祭祀上天的乐器,出自儒家经典《周礼》;看他们写出来的文章,完全不懂典故本意,文辞粗浅,错误繁多。把答卷拿给钱徽看,希望他内心惭愧。这些人本应当全部黜落,警戒后来之人。只是天下太平,人心安定,为了宽和安抚,彰显朝廷恩典,特意宽恕他们的过失,表明我的心意。孔温业、赵存约、窦洵直答卷大致通顺,准许及第;裴撰特地赐及第;郑朗等十人全部落榜。从今以后礼部科举放榜,遵照开元二十五年敕令,录取结束之后,考生所作杂文、策论,全部送交中书门下审核。

不久贬钱徽为江州刺史,中书舍人李宗闵贬为剑州刺史,右补阙杨汝士贬为开江县令。刚刚商议贬谪钱徽的时候,李宗闵、杨汝士劝钱徽把段文昌、李绅写的私信呈送给皇帝,皇帝看了就会明白真相。钱徽说:“不能这样。如果内心无愧,得失都看得淡然,修养自身谨守本分,怎么能拿别人的私信来自证清白?”让家里子弟把书信烧掉,世人都称赞钱徽是有德长者。

后来穆宗了解到朋党争斗的内情,下诏书说:

古时候,卿大夫在朝堂互相谦让,士人百姓在乡里互相礼让;周成王刑罚搁置不用,汉文帝耻于议论别人的过错,这才是治世,我十分向往。中古之后,争端兴起。压制别人的言论就会造成蒙蔽,诱导流言就会滋生诬陷。不核查名实,就不能表彰善举、惩戒恶行。所以汉宣帝鼓励检举揭发,光武帝不凭借单方面言辞就施行赏罚。《论语》指责诽谤君主的过错,律法禁止匿名诬告,都是为了防备不断的毁谤,重视双方的证词。在朝堂授官,群臣就会勉励向善;在街市行刑,百姓就会畏惧法度。罪责各有归属,奖赏合乎事理。

末世风气虚伪,内心怯懦外表刚强。公卿大臣少有尽心尽忠的诚意,多有私下背后诽谤的言语;士人缺少互相切磋的益处,多有谗言毁谤。相见的时候阿谀奉承谋求好处,分开之后聚在一起非议他人。留在宫中不批复的奏疏,用来揭发别人隐私;公论不能容忍的责罚,出自朋党之争。提拔一个官员,就说恩惠出自我手;罢黜一个官员,就说是别人的主意。结党营私的痕迹已经十分明显,还自诩独立不群;钻营求官的行迹暴露,还自称正直。在省台任职的官吏,不勤勉恪守职责,却说要追求简易;掌管监察的官员,不用法度约束下属,却推崇根据传闻上奏。上奏章的官员互相指责,为皇帝顾问的臣子彼此憎恶。如果没有明镜照见人心,没有神兽辨别奸邪,君主听这些言论,怎么能不被迷惑?一旦判断出错,风俗教化就越发败坏。祸事从口舌生出,流言滋生事端,大多都是这个缘故,我十分痛惜。

我朝贞观、开元年间,风气媲美上古三代,风俗敦厚,礼让风行。战乱兴起之后,人心离散已经很久。朝廷打算用德行引导世人,不想动用刑罚。可是信义没能遍及天下,治理还有不足,世人没有廉耻,风俗日渐败坏。小到考核官吏的权力,被下级侵夺;大到朝廷机要,被浅薄之徒干扰。希望教化引导,去除特别恶劣的人。宰相担心朋党习气蔓延,不能彻底肃清。援引祖宗旧制,下达劝诫诏书,恳切告诫群臣。各位应当反省自身,和我一同实现治世。

这篇诏书是元稹起草的。诏书颁布之后,结党营私的人,如同在街市受鞭刑,都怨恨李绅、元稹。

第二年,钱徽升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文宗即位,征召入朝授尚书左丞。大和元年十二月,再次授华州刺史。大和二年秋天,因病辞官,授吏部尚书退休。大和三年三月去世,七十五岁。儿子钱可复、钱可及,都考中进士。

钱可复多次升迁官至礼部郎中。大和九年,郑注出镇凤翔,李训挑选名门子弟做幕僚,授钱可复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充凤翔节度副使。这一年十一月,李训事变失败,郑注被杀,钱可复被凤翔监军使杀害。

高釴,字翘之。祖父高郑宾,宋州宁陵县令。父亲高去疾,代理监察御史。高釴元和初年考中进士,书判考试成绩优等,补秘书省校书郎,多次升迁官至右补阙,充史馆修撰。元和十四年,上疏请求不要任用宦官担任京西北和籴使。元和十五年,转起居郎,依旧兼任史馆修撰。

高釴为人孤直,不结朋党,多次上书陈述时政得失。长庆元年,穆宗怜惜他,在思政殿当面赐给他绯鱼袋,让他以原有官职充翰林学士。长庆二年,升任兵部员外郎,依旧担任翰林学士。长庆四年四月,宫中发生张韶叛乱,敬宗前往左神策军。当夜,高釴跟随皇帝住在左神策军。第二天叛贼平定,赏赐侍从大臣,赐给高釴彩色锦帛七十匹,转户部郎中、知制诰。十二月,正式授中书舍人,继续担任翰林学士。在思政殿谢恩,趁机劝谏敬宗,想要天下安定,君主应当亲自处理政务,体现忧劳国事的本心。皇帝深深采纳他的建议,又赏赐锦帛五十匹。

宝历二年三月,免去翰林学士,只保留中书舍人本职。大和三年七月,授刑部侍郎。大和四年冬天,升任吏部侍郎。主持铨选,政务处理得当。大和七年,外放为同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大和八年六月去世,追赠兵部尚书。留下遗嘱要求薄葬。高釴年少丧父家境贫寒,立身清正,和弟弟高铢、高锴都以沉静检点自立,身居高位,家中兄弟和睦,被士大夫敬重。

高铢,元和六年考中进士。穆宗即位,入朝任监察御史,多次升迁为员外郎、吏部郎中。大和五年,授给事中。大和七年,担任外官监考使。大和八年十月,文宗任用国子助教李仲言做侍讲,高铢带领谏官跪在阁前上奏:“李仲言品行奸邪,如果任用他,必定扰乱国家法度。”皇帝派宦官传谕:“朕只是让李仲言讲解经书,不是要重用他。”这一年,先是大旱,之后水灾,京城粮价飞涨,彗星出现,科举暂停,民间议论纷纷。郑注的奸谋,外面多有传闻。高铢等人冒着风险直言劝谏,希望皇帝醒悟。听完宦官传旨,众人相顾失色,知道灾祸很快就要到来。第二年,李训、郑注把持大权,憎恨高铢不肯依附自己,五月,把他外放为越州刺史、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开成三年,就地加授检校左散骑常侍,不久入朝授刑部侍郎。开成四年七月,外放为河南尹。会昌末年,担任吏部侍郎。

高锴,元和九年考中进士,考中博学宏辞科,多次升迁为吏部员外郎。大和三年,遵照诏令主持别头试,考试郑齐之等十八名进士、明经考生。放榜之后,议论争执不断。监察御史姚中立上报朝廷,下诏让高锴重新审定录取名单。高锴提升李景、王淑等人,大家都认为处理公正。大和六年二月,从司勋郎中改任谏议大夫。大和七年,升任中书舍人。大和九年十月,以原有官职临时主持礼部贡举。开成元年春天,考试结束,呈上录取进士名单。文宗对身边大臣说:“以前科举文章格调很差,这次进士考题是朕亲自拟定,考生答卷比去年要好。”郑覃说:“陛下矫正诗赋的文风,扭转衰败的风气,高锴也能尽心选拔人才,符合陛下的心意。”皇帝又说:“近来各地藩镇的奏章,文辞过于浮华,不符合典实质朴的原则。应当处罚掌书记,警戒这种风气。”李石说:“古人写文章切合实事,现在的人雕琢文辞妨害事理,惩治浮华文风,正是盛世该做的事。”于是任命高锴为礼部侍郎。一共掌管科举三年,每年录取四十人。第三年放榜之后,皇帝下敕:“进士每年录取四十人,人数太多,就达不到精选人才的目的。官场人员拥挤,应当缩减录取规模,以后每年限定录取三十人,如果达不到这个数目,也听其自然。”高锴选拔人才,能够得到真正有才之士,压制豪门权贵,提拔寒门子弟,到当时还被人称道。不久转吏部侍郎。同年九月,外放为鄂州刺史、御史大夫、鄂岳观察使,死在任上。

高釴的儿子高湜,高锴的儿子高湘,一同考中进士。高湜咸通十二年担任礼部侍郎。高湘从员外郎任知制诰,正式授中书舍人。咸通年间,改谏议大夫。因为和宰相刘瞻交好获罪,贬为高州司马。乾符初年,恢复中书舍人官职。乾符三年,升任礼部侍郎,选拔人才得当。外放为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节度、泽潞观察使,去世。

冯宿,东阳人。幼年跟随父亲冯子华在祖父墓地守孝,出现灵芝、白兔的祥瑞。冯宿兄弟二人,年少就富有文才。冯宿考中进士,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征召他做掌书记。张建封去世,他的儿子张愔被军士拥立。李师古打算趁着丧期出兵攻占徐州。王武俊也在一旁观望局势。张愔十分恐惧,无计可施。冯宿写下檄文回复李师古,又劝说王武俊:“张公和您结为兄弟,打算合力让两河归顺朝廷,天下人都知道。如今张公去世,年幼的儿子被乱兵胁迫,对内不能向朝廷表达忠心,对外领土被强敌侵犯。处境如此孤危,您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如果您上奏天子,顾念张建封的忠勋,谅解他儿子被胁迫的处境,让张愔归顺朝廷,那么您对朝廷有平定祸乱的功劳,对张家有延续香火的恩德。”王武俊十分高兴,立刻上表上奏朝廷。朝廷于是赐给张愔节度使符节,追赠张建封为司徒。

冯宿曾经在张建封幕府任职,不愿意继续侍奉张愔,接受浙东观察使贾全的征召。张愔怨恨冯宿离开自己,上奏朝廷把冯宿贬为泉州司户。后来征召入朝授太常博士。王士真去世,朝廷因为他的儿子王承宗不服朝廷,不给王士真定谥号。冯宿认为怀柔藩镇,不能遗忘他的功劳,请求赐予美谥。转虞部员外郎、都官员外郎。

元和十二年,跟随裴度东征,担任彰义军节度判官。淮西平定之后,授比部郎中。恰逢韩愈上书劝谏迎佛骨,当时宰相怀疑奏疏是冯宿草拟,把他外放为歙州刺史。入朝任刑部郎中。元和十五年,临时主持考功司。冯宿提出旧例,宰相以及三品以上官员,考核由宫内另行核定密封上报;翰林学士身在宫中,外人无从知晓他们的政绩,请依旧按照旧例定为上等;谏官、御史也照旧,考核定为中上。

长庆元年,以原有官职授知制诰。长庆二年,转兵部郎中,依旧担任知制诰。牛元翼占据深州,不肯归顺王庭凑,朝廷下诏授他襄州节度使。牛元翼还没有离开深州,城池就被王庭凑围困。长庆二年,授冯宿检校右庶子、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前往深州主持留守事务。监军使周进荣不遵从诏令,冯宿把情况上报朝廷。牛元翼抵达之后,冯宿回到京城,授中书舍人,转太常少卿。

敬宗即位,冯宿常常侍从皇帝出行,外放为华州刺史。因为父亲名讳,上书请求辞官,改任左散骑常侍,兼任集贤殿学士,主持制策考试。

大和二年,授河南尹。洛苑使姚文寿纵容部下欺压百姓,官吏不敢抓捕。一天举行大型集会,之前要抓捕的人就在姚文寿身旁,冯宿得知,当场抓捕,杖刑处死。

大和四年,入朝任工部侍郎。大和六年,升任刑部侍郎,修撰《格后敕》三十卷,升任兵部侍郎。大和九年,外放为剑南东川节度使,授检校礼部尚书。

开成元年十二月,冯宿去世,朝廷停止朝会,追赠吏部尚书,谥号为懿。留有文集四十卷。他的儿子冯图、冯陶、冯韬,三个人全都考中进士,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

冯宿的弟弟冯定,字介夫。冯定身材魁梧相貌俊伟,他和冯宿都擅长文学,而冯定的文才超过冯宿。贞元年间,二人都考中进士,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汉代的冯衍、冯豹两兄弟。于頔担任苏州刺史的时候,冯定寄居在那里,于頔以平民朋友的身份和他交往。后来于頔镇守襄阳,冯定骑着驴来到军府门前;守门官吏没有及时通报,冯定没有等候就离去了。于頔感到惭愧,鞭打了军府的官吏,派人快马携带五十万钱,赶到边境向冯定谢罪。冯定住在旅店,回信斥责于頔仗恃权贵傲慢待人,退回送来的钱财,于頔心中深深怀恨。权德舆主持科举考试,把冯定选拔为上等。后来冯定在润州做薛苹幕府僚属,授官校书郎,不久担任鄠县县尉,兼任集贤校理。冯定早先为父亲守丧,因为哀号过度损伤身体患上肺病,有时候不能按时赶到官署,大学士怀疑他仗恃才华轻慢懈怠,于是罢免他的集贤校理职务,改任大理评事。入朝之后担任太常博士,改任祠部员外郎。

宝历二年,冯定出京担任郢州刺史。长寿县县尉马洪沼告发冯定强夺别人的妻子,又打算把空缺官职的职田俸禄粮食挪作自己开销。皇帝下诏派监察御史李顾行审讯这件案子。审讯完毕上报朝廷,皇帝下制书说:“冯定经过使臣审问查证,没有把赃财纳入私囊,被告发罚没的钱财,也全都用于官府公用。但是身为地方长官,举止多有失于礼仪,赏罚处置时有失当,宴饮游乐没有节制。因为已经遇上朝廷大赦,不便再按刑律治罪,但继续执掌一州政务,公论不能容许,应当免去现任官职。”不久授官国子司业、河南少尹。

太和九年八月,冯定担任太常少卿。文宗每次欣赏音乐,鄙视郑、卫这类靡靡之音,下诏让太常官署练习开元年间的《霓裳羽衣舞》,用《云韶乐》伴奏。舞曲排练完成,冯定带领乐工在庭院中检阅排练,冯定站在乐队中间。文宗见他端庄凝重,如同树木伫立,便询问他的姓名。翰林学士李珏回答说:“这是冯定。”文宗十分高兴,问道:“难道就是那个擅长写古体诗文的人吗?”于是召他登上台阶。文宗亲自吟诵冯定写的《送客西江诗》,吟诵完毕更加欢喜,赏赐皇宫内府的名贵锦缎,并且下令让他把自己所作的古体诗全部抄写献上。不久升任谏议大夫,掌管匭院事务。

这一年,李训事变失败被杀,朝中官员无辜遭受祸难,朝廷内外人心惶惶、疑虑重重。等到改新年号,皇帝驾临大殿,神策军中尉仇士良请求调神策军士兵在殿门担任仪仗护卫。冯定上奏直言,驳斥这项提议,当时人们都替他处境安危担忧。冯定又请求允许左右史跟随宰相进入延英殿记录政事,宰相心中对此不满。太和二年,冯定改任太子詹事。太和三年,宰相郑覃授任太子太师,想要到尚书省举行就职仪式。冯定上奏说:“依据《六典》,太子太师应当在詹事府行就职礼,不应当到尚书都省举行。”皇帝于是下诏让郑覃在詹事府行就职礼,当时的人都赞美冯定。太和四年,冯定升任卫尉卿。这一年,他上奏章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他以左散骑常侍的官职退休。会昌六年,改授工部尚书,随后去世。

早先长庆年间,源寂出使新罗国,看见新罗国人抄写诵读冯定写的《黑水碑》《画鹤记》。韦休符出使吐蕃的时候,看见吐蕃人把冯定的《商山记》抄写在屏风上。冯定的文名竟然远播到边疆外族。

冯定的儿子冯衮、冯颛、冯轩、冯岩四人,全都考中进士。咸通年间,相继在御史台、三省任职。冯宿的堂弟冯审、冯宽。

冯审的儿子叫冯郁。冯审,贞元十二年考中进士,多次被各藩镇幕府征召任职。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屡次升迁做到兵部郎中。开成三年,升任谏议大夫。开成四年九月,出京担任桂州刺史、桂管观察使。后来入朝担任国子祭酒。国子监立有《孔子碑》,碑额是睿宗皇帝题写,上面加了“大周”两个字,这是武则天当政时期镌刻的。冯审上奏请求磨掉武周伪号,重新刻上“大唐”二字,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咸通年间,冯审在秘书监任上去世。

冯审的弟弟冯宽,冯宽的儿子冯缄,全都考中进士,在当时很有名望。

封敖,字硕夫,祖先是渤海蓚县人。祖父封希奭。父亲封谅,官职低微。封敖,元和十年考中进士,多次被藩镇幕府征召。太和年间,入朝担任右拾遗。会昌初年,以员外郎身份掌管起草诏令,召入翰林院担任翰林学士,授任中书舍人。

封敖构思文思敏捷,文辞浅近而道理透彻,不追求生僻晦涩,武宗十分器重他。他曾经起草《赐阵伤边将诏》,文中警句写道:“伤痛落在你的身上,悲痛记在朕的心中。”武宗读完十分赞赏,赏赐给他宫中锦缎。李德裕担任宰相,谋划平定回鹘、诛杀刘稹。商议军事的时候,同僚当中有人持反对意见,唯独李德裕筹划谋算,最终建立大功。武宗奖赏李德裕,封他为卫国公,兼任太尉。任命的制书当中写道:“在纷纷非议当中遏制反对言论,运筹帷幄定下奇谋。叛贼刘稹拥兵作乱,壶关白日紧闭;君臣促膝交谈,坦诚静思,想法都与我一致,不会被别的言论蛊惑。”制书颁布之后,封敖前去祝贺,李德裕亲口诵读这几句,抚摸封敖说:“陆机曾经说过,最遗憾文辞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像你写的这些句子,一般执笔撰文的人很难写出来。”酒席之上,李德裕把皇帝赏赐自己的玉带解下来赠送给封敖,对他十分敬重礼遇。

但是封敖不恪守士大夫的操守,世人看重他的才华,却轻视他的品行,李德裕也不能重用他。李德裕被罢免宰相,封敖也被免去翰林学士职务。宣宗即位,封敖升任礼部侍郎。大中二年,主持科举考试,提拔了很多有才学的读书人。转任吏部侍郎,封渤海男,食邑七百户。大中四年,出京担任兴元尹、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使,后来历任左散骑常侍。大中十一年,授任太常卿,又出京担任淄青节度使,再入朝任户部尚书,之后去世。

封敖的儿子封彦卿、封望卿,侄子封特卿,全都考中进士,咸通之后,担任清贵显赫的官职。

史臣说:韦公正直坚贞恪守官职,敢于直言进谏而合乎礼法。萧子安于地方官职,也算一代名士。冯蔚章诗文格调不算高超,但为人宽厚老成。郁、朗二人气度胸襟,保有世代家风。冯氏三高同时秀出于当世,冯宿、冯定兄弟二人驰骋文坛,全都铺展文采,为国家增光扬名。草拟润色诏令的才干,封敖当之无愧,长寿得福,读书人哪里辜负过朝廷!

赞语说:伏在宫阙进谏,挥笔撰写文章。独孤氏、韦氏,一心辅佐君主。冯氏、高氏诸位才俊,辞藻华美绚烂。翰林之中尽显才华,渤海封敖文采凌云。

列传第一百一十九

李训 郑注 王涯 王璠 贾餗 舒元舆 郭行余 罗立言 李孝本

李训,是肃宗时期宰相李揆的同族孙子。最初名叫李仲言,考中进士。身材魁梧,气度洒脱;言辞机敏智计过人,善于揣摩别人心思。宝历年间,他的堂伯父李逢吉做宰相,因为李训为人阴险擅长谋划算计,格外亲近厚待他。当初李训和茅汇等人想要构陷李程,等到武昭的事情败露,李训获罪被长期流放岭南,遇上大赦才得以返回。为母亲守丧,居住在洛阳。

当时李逢吉担任东都留守,一心想要再次做宰相,又深深怨恨裴度,平日心中愤懑抑郁。李训揣摩明白他的心思,就用奇计打动他。自称和郑注交好,李逢吉信以为真,送给李训金银珍宝数百万,让他带入长安,用来贿赂郑注。郑注得到财物十分高兴,找机会向中尉王守澄举荐李训,一并把郑注自己的医术、李训的《易经》学问,一起举荐给文宗。王守澄认为李训还穿着丧服,不便进入皇宫。文宗就让李训穿上军装,号称王山人,和郑注一同入宫觐见。文宗看他谈吐见解,认为他非同一般。等到李训守孝期满,居住在京城。太和八年,从流放之人授官四门助教,召入内殿,当面赏赐绯衣鱼袋。这一年十月,升任国子监《周易》博士,充任翰林侍讲学士。进入翰林院那天,皇帝赐下宴席,传令二十名法曲乐工到翰林院演奏乐曲,以此表示恩宠。门下、中书两省谏官伏在阁门恳切劝谏,说李训是奸邪小人,天下人都知道,不适合侍奉皇帝,文宗始终没有听从。

文宗本性正直,憎恶奸恶,认为宦官权势太过膨胀,不断酿成祸乱,元和末年弑杀皇帝的人还在身边,虽然表面优待包容,内心难以忍受。想要铲除宦官的根基,洗刷旧日的耻辱,深宫之内,不方便和将相大臣明说。先前曾经和侍讲宋申锡谋划,谋划失败,几乎遭到反噬,自此宦官更加骄横。因为郑注得到王守澄的信任,就让郑注引荐李训,希望宦官不会起疑心。李训进入翰林院之后,讲解《易经》的时候,有时谈及宦官,就再三愤激,打动文宗。文宗欣赏他纵横论辩,认为他一定能够办成大事,于是把铲除宦官的隐秘计划托付李训、郑注。从此二人得到宠幸,皇帝对他们言听计从;但这份绝密谋划,时常有消息泄露在外。文宗担心宦官猜疑,于是写下六条《易经》释义,出示百官,有能阐发李训见解的就给予赏赐,以此对外表示皇帝只是把李训当做师友。太和九年七月,李训改任兵部郎中、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九月,升任礼部侍郎、同平章事,赏赐金印紫绶。下诏让他处理宰相政务之余,每隔三五日就进入翰林院。

李训执掌朝廷大权之后,立刻谋划诛杀宦官。宦官陈弘庆,背负元和末年弑杀皇帝的恶名,忠义之士无不对他愤恨。当时他担任襄阳监军,李训把他从汉南召回,走到青泥驿,派人用杖刑把他打死。王守澄从长庆年间掌管枢密院,统领禁军,作威作福。李训做宰相之后,任命王守澄为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解除他禁军的兵权,不久赐毒酒将他毒死。李训越发得到皇帝宠信,每次在内殿奏事,其他宰相无不顺着他的意见,宫中禁军见到他都恭敬收敛。李训出身低微,登门依附他的,大多是狂妄险恶之徒。但他也会提拔名望正直的大臣,安定人心。天下不少人,寄希望李训带来太平,不只是皇帝被他的言辞迷惑。

李训虽然是郑注举荐提拔,等到二人官位权势都极大,就势不两立;李训借口需要内外呼应行事,把郑注外派做凤翔节度使。打算除掉宦官之后,再算计郑注。约定当年十一月诛杀宦官,需要借助兵力,于是任命大理卿郭行余为邠宁节度使,户部尚书王璠为太原节度使,京兆少尹罗立言暂代京兆尹,太府卿韩约担任金吾街使,刑部郎中知杂李孝本暂代御史中丞,这些人都是李训亲近心腹。指望王璠、郭行余还没有赴任藩镇的时候,大量招募豪侠勇士,加上金吾、御史台、京兆府的吏卒,用来完成这件大事。

十一月二十一日,文宗驾临紫宸殿。百官排班站定,韩约没有禀报平安,上奏说:“金吾左仗院的石榴树上,夜里降下甘露,我已经上奏报告。”于是跪拜舞蹈再三行礼。宰相百官依次道贺。李训上奏:“甘露降下祥瑞,就在皇宫禁院。陛下应当亲自到左仗院观看。”百官退下,文宗乘坐软轿走出紫宸门,从含元殿东阶登上大殿,宰相侍臣站在殿侧台阶,文武百官排列殿前。文宗命令宰相和两省官员先去察看。众人回来,禀报:“臣等恐怕不是真的甘露,不敢轻易说。一旦传出,天下都会前来庆贺。”文宗说:“难道韩约说谎吗?”于是命令左右神策军中尉、枢密宦官前去查看。

宦官离开之后,李训传唤王璠、郭行余:“过来接受皇帝敕令!”王璠惶恐不敢上前,只有郭行余在大殿下跪拜。当时两镇的士兵,都手持兵器守在丹凤门外,李训已经下令召他们入宫,只有王璠带来的士兵进来,邠宁的士兵最终没有赶到。中尉、枢密宦官到了金吾左仗院,听见帷幕后面有兵器响动,惊恐往外奔逃。守门人想要关上大门,被宦官厉声呵斥,握着门栓却不敢锁闭。宦官跑回大殿禀报,韩约吓得浑身冒汗,不敢抬头。宦官对他说:“将军怎么到了这种地步?”又上奏:“事态紧急,请陛下回到宫内。”随即抬来软轿迎接皇帝。李训在大殿上高声呼喊:“金吾卫士上殿,护卫皇帝车驾的,每人赏赐十万钱。”宦官打破大殿后面的丝网,抬着轿子快步向内跑。李训拉住轿子大喊:“陛下不能回内宫!”几十名金吾卫士跟着李训冲上来。罗立言带着京兆府的吏卒从东边赶来,李孝本带着御史台人手从西边赶来,一共四百多人,冲上殿殴打宦官,死伤几十人。李训形势急迫,一路跟着进入宣政门。文宗怒目呵斥李训,宦官郄志荣挥拳猛击李训胸口,李训当即倒在地上。文宗进入东上阁门,大门随即关上,宦官多次高呼万岁。片刻之后,宦官率领五百禁军,拔出兵器冲出阁门,见到人就杀。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正在中书省吃饭,听闻祸乱起身逃跑,各官署小吏死了六七百人。

这天,李训被拳头击倒,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单人骑马逃进终南山,投奔僧人宗密。李训和宗密一向交好,宗密想要剃掉他头发把他藏在寺庙。随从劝阻宗密,于是李训又奔向凤翔,想要投靠郑注。走出终南山,被盩厔镇将宗楚捉住,戴上刑具押送京城。走到昆明池,李训害怕送入军中遭受拷打,就对押送士兵说:“到处都有士兵,抓到我就能得到富贵,不如砍下我的首级带去,免得半路被别人抢走功劳。”士兵于是斩杀李训,提着他的首级赶赴京城。

李训的弟弟李仲景,再从弟户部员外郎李元皋,全都被处死。

仇士良因为宗密收留李训,派人把宗密绑到左神策军,追究他不告发叛乱的罪责。准备杀掉宗密,宗密神色安然说:“贫僧和李训相识多年,也知道他谋逆。但是佛门教义,遇到苦难就要施救,不惜自己性命,死也心甘情愿。”中尉鱼弘志赞赏他,上奏赦免宗密的罪过。

郑注,绛州翼城人,最初凭借医术出入长安权贵豪门。原本姓鱼,冒充郑氏,所以当时人称他“鱼郑”。郑注掌权的时候,世人把他叫做“水族”。

元和十三年,李愬担任襄阳节度使,郑注前去依附他。李愬得益于郑注的医术,厚待郑注,任命他做节度衙推。郑注跟随李愬移镇徐州,继续担任职务,军政大事,李愬常常和他商议决断。郑注诡辩狡诈,善于揣摩别人心意,和李愬谋划,总能切中想法。但是他心怀邪术,玩弄权术,作威作福,军府上下都厌恶他。当时王守澄做徐州监军,十分痛恨郑注。有一天,把军中众人厌恶郑注这件事告诉李愬。李愬说:“郑注虽然行事这样,确实是奇才。将军试着和他交谈;如果不合心意,再赶走他也不晚。”李愬就让郑注拜见监军王守澄。王守澄一开始面露不悦,等到坐下交谈,郑注言辞机变纵横,句句说到王守澄心里,王守澄于是把他请到内室,促膝相交,遗憾相见太晚。第二天,王守澄对李愬说:“确实像您所说,真是奇人。”从此郑注出入王守澄家门,毫无阻隔。李愬任命他做巡官,位列宾客幕僚。

等到王守澄入朝掌管枢密院,长庆、宝历年间,朝廷大权大多掌握在王守澄手中。郑注昼伏夜出,收受贿赂、结交权贵。一开始奸邪投机之辈依附他谋求官职;几年之后,高官权臣争相登门。郑注先后在山东、京西各军任职,历任卫佐、评事、御史,又检校库部郎中,担任昭义节度副使。他曾经用隐秘的罪名诬陷宋申锡,坚守正道的士大夫,从此开始忌惮憎恨他。

太和七年,郑注被免去邠宁行军司马,回到京城。御史李款在阁内弹劾他:“郑注对内勾结宦官,对外结交朝廷官员,在两处来回奔走,谋取财货,白天躲藏夜里活动,窃取朝廷权柄。人们不敢说话,路上相见只能以眼神示意。请求交给司法官审问治罪。”十天之内,弹劾郑注的奏章十几份,文宗没有采纳。不久授予郑注通王府司马,充任右神策判官,朝廷内外惊骇叹息。太和八年九月,郑注献上一卷药方,文宗令王守澄召郑注在浴堂门觐见,赏赐锦缎。召见的当晚,东方出现彗星,长三尺,光芒耀眼。这年十二月,授官太仆卿,兼任御史大夫。

郑注在善和里修建大宅,宅院连通皇宫永巷,长廊层层复壁。天天聚集京城轻薄子弟、藩镇将领官吏,以此揽权求财。隔几天就去神策禁军,和王守澄亲密交谈,一谈就是很久,有时彻夜不眠。李训靠郑注举荐得到皇帝召见;那些浮躁钻营求官的人,挤满郑注家门。太和九年八月,郑注升任工部尚书,充任翰林侍讲学士。从九仙门召入宫中,文宗当面授予他任命文书。当时李训已经在宫中,二人相处融洽,天天侍奉皇帝身边,讲述实现天下太平的方略,觉得很快就能天下安定。两个奸邪之人相互勾结,皇帝越发听信他们的说辞。这时候,李训、郑注权势震动天下。得志之后,平生恩怨,一丝一毫都要报复。借着杨虞卿的案件,心怀记恨李宗闵、李德裕,凡是自己厌恶的朝臣,就归为李宗闵、李德裕的党羽。朝中官员接连遭到贬斥驱逐,朝堂官员几乎为之一空,人人惶恐不安。文宗略微知晓这些情况,下诏书安抚开导,人心才稍稍安定。

李训、郑注天性狂妄,苟且迎合皇帝,至于治国谋略,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当初浴堂召见,文宗询问富国的办法,郑注建议实行茶叶专卖。他的办法,打算把江湖百姓的茶园,由官府自己制作茶叶,按价付给百姓报酬,派遣官吏主管这件事。文宗被他说动,于是任命王涯兼任榷茶使。郑注又说关中会有灾异,应当大兴工程来消灾。文宗喜好写诗,曾经吟诵杜甫《江头篇》:“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才知道天宝之前,曲江四周,遍布楼台行宫官署,心中十分向往。听完郑注的话,就命令左右神策军派人疏浚曲江、昆明两处池塘,允许公卿士大夫在曲江边上修建亭馆,按时游赏。神策两军修建紫云楼、彩霞亭,皇宫拿出题写的楼匾赏赐。文宗对郑注言听计从,大抵都是这类事情。

太和九年九月,郑注检校尚书左仆射、凤翔尹、凤翔节度使。这是和李训约定好起事的时间,想要朝廷内外互相呼应。十一月,郑注听说李训起事失败,从凤翔率领亲兵五百人奔赴京城。走到扶风,得知李训已经败亡,便掉头返回。监军张仲清已经收到皇帝密诏,假意迎接慰劳郑注,请他到监军府议事。郑注仗着护卫士兵在场就前去赴约,张仲清已经在帐幕埋伏士兵。郑注刚刚坐下,伏兵冲出,斩杀郑注,把首级传送京城,他的部下溃散。郑注全家被诛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起初没有抓到郑注,京城人心惶惶。等到郑注首级送到,百姓互相庆贺。

郑注眼睛近视,看不远,自称懂得炼丹方术,可以医治腿脚痿弱浮肿的疾病。当初李愬自称服用有效,又把他举荐给王守澄,王守澄也把他的医术说得神乎其神。因此宦官都善待郑注,郑注也借此实现狂妄的图谋。王守澄招来祸患,也造成朝中大臣惨遭屠戮,难道是一时的凶气吗?抄没郑注家产的时候,搜出绢一百万匹,其他财物数量与之相当。

相关文章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