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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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初年,沧州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想要效仿河朔旧例,请求接替父亲的职位。文宗授李同捷兖海节度使;李同捷拒不接受诏命,占据沧州反叛,把珍宝玩物、歌妓子弟送给王廷凑和幽州李载义,请求援助。当时李载义刚刚取代朱克融,向朝廷效忠归顺,把李同捷派来的人全部押送京城。皇帝下诏征调幽、魏、徐、兖的军队进军讨伐李同捷。王廷凑出兵骚扰魏博北部边境,援助李同捷。太和二年,朝廷下诏停止接受王廷凑的进奉。后来魏博将领丌志治率领行营军队叛乱,倒戈攻打魏州,官军攻打丌志治,王廷凑出兵接应叛贼。史宪诚处境危急,朝廷下诏义武军节度使李听击败叛军,丌志治逃奔王廷凑。太和三年六月,朝廷诛杀李同捷。不久何进滔杀死史宪诚,占据魏州。朝廷厌倦战争,无力讨伐,于是授何进滔魏博节度使。八月,王廷凑派遣使者到京城请罪,朝廷顺势赦免他,依旧担任检校司徒、成德军节度使。

镇冀自从李宝臣以来,虽然李惟岳、王承宗接连反叛,但是还知道亲近邻镇、畏惧国法,谋求改过自新的出路。但是凶狠好乱,目无君上、毫无仁心,没有谁比得上王廷凑。朝廷又就地加封他太子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太和八年十一月王廷凑去世,朝廷册赠太尉,屡次加赠到太师。

他的儿子王元逵,担任镇州右司马,兼任都知兵马使。王廷凑死后,军中将士推举他主持军务,向朝廷请求任命。朝廷在他服丧期间起用,授检校工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使,屡次升迁检校左仆射。王元逵素来心怀忠顺,一改父亲的作风。执掌藩镇之后,十分恭顺效忠,每年按时进贡的车马络绎不绝,文宗十分赞许。开成二年,下诏把寿安公主下嫁给他,加封驸马都尉。王元逵派遣自己的姑母段氏前往京城行纳聘之礼。段氏进献两千盘食物,还有御衣战马、公主嫁妆以及私养的侍女随从,随从人员众多,朝野都认为十分荣耀。会昌年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他的儿子刘稹擅自接管军务;武宗大怒,出兵讨伐。命令邻近藩镇分领地进军攻打,任命王元逵为北面招讨使。诏书送到当天,王元逵出兵驻扎赵州,和魏博何弘敬一同收复山东三州。王元逵攻打邢州,很快叛贼将领裴问、高元武投降王元逵,王钊、安玉投降何弘敬,全部攻下三郡。王元逵多次升迁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为平定刘稹的功劳,加封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实封二百户。大中十一年二月王元逵去世,册赠太师,谥号忠。儿子为王绍鼎、王绍懿。

王绍鼎,当时担任镇州大都督府左司马、知府事、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朝廷在服丧期间起用他,授检校工部尚书、镇府长史、成德军节度、镇深冀赵观察等使,屡次加封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同年七月去世,追赠司空,赐助丧布帛三百段、米粟二百石,多次追赠司徒、太尉,又追赠太傅。

儿子为王景胤、王景崇、王景敔;王景崇是嫡子,当时年纪幼小。

王绍鼎去世,宣宗任命昭王李汭为镇州大都督、成德军节度副使;任命都知兵马使、检校右散骑常侍、镇府左司马、知府事、兼任御史中丞王绍懿,以原有官职充任成德军节度观察留后,赐紫金鱼袋。不久正式授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屡次升迁检校右仆射、兼任御史大夫、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又加封检校司空。去世之后,追赠司徒。

王景胤,起初担任成德军中军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监察御史。王绍鼎死后,出任深州刺史、兼任殿中侍御史,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

王景崇,在叔父王绍懿掌权的时候,担任镇州大都督府左司马、知府事、都知兵马使。王绍鼎去世,三军拥立王绍懿。过了几个月,王绍懿病重。召见王景崇对他说:“亡兄把军政托付给我,是为了等你长大成人。如今我病危,恐怕难以救治。你虽然年纪轻,努力承担重任,对邻镇以礼相待,对上遵从朝廷旨意,不要让兄长的家业败落,全靠你的才干。”说完就去世。当时监军也在座,把王绍懿临终遗言上奏,皇帝十分赞许。下诏在服丧期间起用王景崇,授忠武将军、守左金吾卫将军同正、检校右散骑常侍,充任成德军节度观察留后,赐上柱国,紫金鱼袋。不久正式授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

咸通年间,王景崇是寿安公主的嫡孙,格外蒙受朝廷恩宠。晚年,徐州爆发叛乱,官军前去讨伐,王景崇派遣大将跟随大军出征。徐州叛贼平定之后,凭借军功授检校右仆射,封太原县男,食邑三百户。祖母章惠长公主去世,王景崇守丧合乎礼法,朝野都称赞他。服丧期未满被起用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同正,升迁检校司空。第二年,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屡次升迁检校太尉、赵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二百户,不久进封常山王。母亲秦国夫人去世,服丧期未满被起用,保留原有官职。乾符末年,河南爆发农民起义,黄巢进犯京城,皇帝逃往剑南;王景崇和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向邻近藩镇传布檄文,派兵跟随王处存入关讨伐叛贼,不断派人前往皇帝行在问候,进贡物资络绎不绝。关中平定之后,凭借功劳正式拜授太尉。中和二年十二月去世。

儿子王镕,当时年仅十岁,军中将士推举他担任留后,朝廷顺势授予节度使旌节,授检校工部尚书。当时天子流亡在外,天下大乱,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虎视崤山以东,图谋吞并各地;王镕用厚重财物贿赂李克用,维持和好。晋军在邢州讨伐孟方立,王镕常常供给粮草。等到孟方立被平定,晋军将领李存孝进犯王镕南部领地,王镕向幽州求援。幽州主帅李匡威率领三万士兵赶来救援,李存孝退兵。景福元年,王镕趁着李存孝和他主帅李克用产生矛盾,出兵攻打尧山。李克用派遣大将李存质前来支援,在尧山大败镇州军队,战死上万人。晋军乘胜打到赵州,王镕再次向幽州求援。景福二年,李匡威率领几万兵马前来支援。恰逢邢州节度使李存孝背叛李克用,占据邢州自立,李存孝单人匹马来到镇州,和王镕当面订立盟约。不久李克用亲自率领全军攻打李存孝,李匡威出兵在外,他的弟弟李匡筹夺取幽州大权,李匡威没有退路。王镕感念他救援自己的恩情,把李匡威迎进镇州府城,建造府宅安置,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李匡威也尽心辅佐,训练整治军中事务。这一年五月,王镕前往李匡威的府宅,李匡威暗中埋伏士兵劫持王镕;王镕抱住李匡威,说道:“希望您不要仓促行事!我被晋军围困,依靠您才得以脱险,您就如同我的父亲,军中军政事务请由您主持。”当即两人并马返回军府,镇州军队抗拒,最终杀死李匡威。李克用得知李匡威已死,亲自率领军队来到镇州城下;王镕拿出二十万缗犒劳晋军,双方讲和,李克用退兵。

等到汴宋节度使朱全忠掌控郓、青三镇,兵力天下最强,派遣葛从周、张存敬攻陷邢、洺二州,乘胜向北侵犯燕、赵。不久朱全忠亲自率领亲兵兵临镇州城下。王镕仓促没有防备,对幕僚佐官说:“形势危急,该怎么办?”判官周式率先回答:“敌人逼近,兵力抵挡不住,可以用道理劝说,请让我去拜见朱全忠想办法!”周式立刻出城拜见朱全忠。朱全忠迎面就说:“你不必多说。王镕勾结并州李克用,背弃盟约,我的军队已经到这里,绝不会放过他!”周式说:“您话说得太重了。您作为大唐的齐桓公、晋文公,应当依靠礼义成就霸业。却想要穷兵黩武,逼迫别人陷入绝境,天下人会怎样看待您!”朱全忠很高兴,拉住周式衣袖安抚他说:“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那你替王镕打算,该怎么办?”周式说:“只求双方修好。”周式回去拜见王镕,请王镕拿出牛酒财物犒劳梁军;并且派王镕的儿子王昭祚,还有牙将梁公儒、李弘规各自的一个儿子,跟随王昭祚前往大梁做人质,朱全忠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王昭祚。

等到朱全忠篡唐称帝,天下没有正统君主;王镕迫不得已,奉行后梁的历法年号。王镕屡次升迁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中书令,赐号“敦睦保定大功臣”、上柱国、赵王,食邑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户,袭实封二百五十户。后梁加封他尚书令;等到唐朝复辟,王镕去掉伪梁授予的尚书令名号。天祐七年,母亲魏国太夫人何氏去世,服丧期未满起复原有官职。天祐十八年,被手下大将王德明杀害,家族遭到灭族。之后的史事记载在《旧唐书》中兴部分。

史臣评论说:大唐国运衰微,各处叛乱蜂起。李宝臣依附安史叛贼,祸害中原,最终窃据一方土地,成为国家的蛀虫。再加上王武俊凶狠狡诈,充当他的心腹,时而反叛时而臣服,唯利是图,反复无常,这种藩镇割据局面延续将近二百年。可悲啊,朝廷纲纪败坏,才落到这个地步。如果唐玄宗不荒废开元年间的治国理政,姚崇长久执掌国政,哪里会有柳城的安禄山胆敢觊觎天下,更何况他下面这些叛将!看这些目无朝廷的藩镇,实在令人叹息。

赞语说:猫头鹰作祟,必定趁着世道昏乱。君主朝政失当,就为作乱之人打开门户。藩镇手握旌旗斧钺,代代都是虎狼一样的子孙。千千万万的百姓,要向哪里去哭诉申诉!

列传第九十三

李怀仙(附朱希彩)、朱滔、刘怦(子刘济、刘澭;刘济子刘总)、程日华(子程怀直;程怀直子程权)、李全略(子李同捷)

李怀仙,是柳城的胡人。世代侍奉契丹,归降之后担任守营州的将领。安禄山叛乱的时候,李怀仙以副将身份跟随叛军攻陷黄河、洛水一带。安庆绪战败之后,又追随史思明。擅长骑射,富有谋略。史朝义时期,伪授他燕京留守、范阳尹。宝应元年,元帅雍王率领回纥各路兵马收复东都洛阳,史朝义渡过黄河北逃,朝廷命令副元帅仆固怀恩率兵追击。当时叛贼各部分崩瓦解,朝廷军威大振,贼党听说仆固怀恩到来,纷纷投降。史朝义率领几千残余部众逃奔范阳,李怀仙诱捕史朝义,砍下他的首级进献朝廷。恰逢仆固怀恩私心想要培植党羽巩固兵权,于是举荐李怀仙可以任用。代宗重新授李怀仙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和叛将薛嵩、田承嗣、张忠志等人分割河朔,分别镇守。没过多久仆固怀恩反叛,吐蕃入侵,朝廷多灾多难,李怀仙等四位将领各自收编安史残余部众,整治军队修缮城邑;手下各有几万精锐士兵,文武官员全部自行任命,赋税不送入朝廷,名义上是藩镇臣子,实际上不服从朝廷管辖。朝廷刚刚安定,一心安抚,因此不能够制裁他们。大历三年,李怀仙被自己麾下兵马使朱希彩杀害。

朱希彩自称留后。恒州节度使张忠志因为李怀仙和自己是旧交,无辜全家被杀,派遣将领率兵讨伐朱希彩,被朱希彩打败。朝廷迫不得已,赦免朱希彩。任命河南副元帅、黄门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为幽州节度使,授朱希彩御史中丞,充任幽州节度副使,暂时代理军州事务,下诏命王缙前往幽州赴任。朱希彩听说王缙要来,挑选士兵,大规模布置军备来迎接。王缙安然带着节度使旌旗符节赴镇,朱希彩拜见的时候十分恭敬。王缙知道终究无法管制幽州,慰劳军队十天之后就返回京城。不久加封朱希彩御史大夫,充任幽州节度留后。十二月,正式授朱希彩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大历五年,封高密郡王。得到权位之后,骄横放纵,对朝廷无礼。大历七年,孔目官李瑗借着士兵的愤怒,抓住机会斩杀朱希彩,军中拥立兵马使朱泚做留后。朱泚另外有传记。

朱滔,是朱泚的弟弟。平州刺史朱希彩担任幽州节度使,因为朱滔和自己同姓,十分喜爱他,常常让他率领心腹亲兵。等到朱泚做节度使,就派朱滔率领三千精锐士兵前往京城,请求带头奔赴边塞防御。自从安禄山叛乱之后,崤山以东范阳一带,表面顺从朝廷,实际上都强横不服管束。朱泚率先效忠朝廷,代宗十分高兴,命令朱滔带兵从长安通化门入城,从开远门出城,出征归来;自从战乱之后,还没有藩镇军队在京城城中行军,如今准许这件事,用来表示特殊优待。代宗在三殿召见朱滔,亲临殿前慰问。过后问道:“你的才干和朱泚比谁更强?”朱滔说:“我们各有长短。统御部众,谋划决断,我比不上朱泚;我二十八岁就能够拜见天子,朱泚比我大五岁,还没有到京城朝见,这一点他比不上我。”代宗更加高兴。

大历九年,朱泚入朝觐见,趁机请求留在西方征讨吐蕃。朝廷任命朱滔试任殿中监,暂时代理幽州卢龙节度留后、兼任御史大夫。等到田承嗣反叛,朱滔和李宝臣、李正己等人解除磁州的围困。建中二年,李宝臣去世,他的儿子李惟岳图谋承袭父亲的职位。朱滔和成德军节度使张孝忠出兵征讨,在束鹿大败李惟岳。朱滔命令部分军队驻守束鹿,进军包围深州。李惟岳于是率领一万多士兵和田悦的援兵围攻束鹿。李惟岳部将王武俊率领三千骑兵列阵冲锋。朱滔用丝绸缝制狻猊猛兽的模型,让一百名勇猛士兵披上兽皮,擂鼓呐喊向前冲杀,贼军受惊大乱,官军趁机进攻,大败敌军,李惟岳烧毁营寨逃走。凭借战功加封检校司徒,出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把德、棣二州划归他管辖。朝廷任命康日知为深赵二州团练使,王武俊为恒冀二州团练使。朱滔恼怒失去深州,王武俊恼怒失去李宝臣原来的地盘,朱滔挑拨引诱王武俊和自己一同反叛。马燧在魏州围困田悦,田悦告急,朱滔和王武俊于是合兵援救田悦,在惬山打败李怀光。建中三年十一月,朱滔僭号称大冀王,擅自设置百官,和李纳、田悦、王武俊一同称王,向南勾结李希烈。兴元初年,田悦、王武俊因为朱泚占据京城,朱滔兵力强盛,南北呼应,田悦常常对王武俊说:“朱滔内心险恶,不能不防备。”于是二人相继归顺朝廷。

朱泚称帝之后,册立朱滔为皇太弟,还命令他用重金招诱回纥,向南攻打魏州、贝州,之后向西攻入关中。兴元元年正月,朱滔率领燕蓟的军队,加上回纥等外族兵马,号称五万人,驻扎南河,围攻贝州。三月,田绪杀死田悦,魏州发生内乱。朱滔命令大将马实分兵逼近魏州,在王莽河扎营。德宗逃到山南,担心两处叛贼合兵,派遣使者授予王武俊平章事,命令他和李抱真合力攻打朱滔。四月,恒州、潞州两军驻扎泾城北面,两军行营相距十里;李抱真亲自率领二百骑兵直接进入王武俊军营,当面申明盟约,二人结为兄弟。五月四日,大军进军到距离贝州三十里的地方扎营。第二天,朱滔命令大将马实、卢南史带领回纥、契丹军队前来挑战,王武俊派遣骑兵将领赵珍率领三百精锐骑兵抵挡,李抱真部将王虔休从侧面配合作战。王武俊和儿子王士清亲自迎战回纥、契丹部落。两军交战,战鼓呐喊震动大地。回纥依仗之前取胜,冲穿王武俊的军阵。王武俊勒马原地不动,等到回纥骑兵向后撤退,趁机逼近进攻,回纥军队无法稳住阵脚。王武俊父子策马猛攻,俘获三百回纥骑兵。朱滔军阵大乱,向东逃跑,两军追击斩杀,俘获斩杀数以万计。入夜之后,官军在朱滔营垒两边扎营。当夜,朱滔带着一千残兵逃奔德州,丢弃的兵器铠甲堆积如山。朱滔逃到瀛州,杀掉骑兵将领蔡雄、扬布,因为他们的前锋最先战败;又杀掉占卜阴阳的尹少伯,因为他之前说出兵必定获胜。

六月,李晟收复京城,朱泚、姚令言败死。朱滔退回幽州,被王武俊攻打,几乎溃不成军,向朝廷上表等候治罪。九月,皇帝下诏说:“朱滔多次进献归降的奏章,诚意恳切,阅览之后心中恻然,十分怜悯。应当交给王武俊、李抱真向他展示朝廷信义,好好开导晓谕。如果他忠心更加坚定,做出归顺的实际行动,朕就会不计旧过,记录他从前的功勋,为他洗清罪名。”贞元元年,朱滔在幽州任上去世,终年四十岁,朝廷追赠司徒。

刘怦,幽州昌平人。父亲刘贡,曾经担任广边大斗军使。刘怦是朱滔姑姑的儿子,积累军功做到雄武军使。刘怦大力推行屯田,节约开支,凭借办事能干获得称誉。逐步升迁为涿州刺史。过了几年,朱滔领兵讨伐田承嗣,上奏朝廷任命刘怦代理留府事务,他为政宽厚缓和,深得部众人心。当时李宝臣被田承嗣离间游说,和田承嗣串通合谋。田承嗣又把沧州送给李宝臣,李宝臣便派兵在瓦桥关偷袭朱滔,朱滔脱身逃走,李宝臣想要乘胜袭取幽州。刘怦谋划调度,镇守安抚,李宝臣不敢进军。刘怦因战功被加授御史中丞。

李宝臣死后,他的儿子李惟岳抗拒朝廷诏命,德宗命令朱滔与张孝忠合力讨伐李惟岳。等到李惟岳被平定,朱滔怨恨朝廷违背约定,没有把深州划归自己,心中怒气难消。恰逢王武俊也怨恨朝廷分割深州、赵州土地,二人便谋划反叛,打算援救田悦。这时刘怦主持幽州留后事务,派人送信给朱滔说:“司徒您官居太尉,位同宰相,所受恩宠在各藩镇大臣之中位居首位,荣华恩遇已经到顶点了!如今您的故乡昌平,朝廷把乡里改名为尉卿司徒里,这也是士大夫不朽的美名。只要坚守忠诚恭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我私下想,近来那些好大喜功、热衷战争,不顾成败,最终家族覆灭、自身被杀的人,就是安禄山、史思明。暴乱之人本来就容易败亡,如今还想重蹈覆辙吗?我刘怦和您是至亲,世代蒙受朝廷恩遇,如果沉默不规劝,就是辜负您的知遇。希望司徒仔细考虑,不要留下悔恨!”朱滔虽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却赞许他直言尽忠,终究没有猜忌刘怦。但凡出兵征伐,一定让刘怦总管后方留府事务。等到朱滔僭越自称大冀王,伪授刘怦为右仆射、范阳留守。等到朱泚占据京城,征召朱滔南下进军,朱滔抵达贝州,战败撤回,兵马损失殆尽。刘怦听说朱滔将要回来,把范阳全部的兵器铠甲征集出来,在道路两旁排列二十多里,迎接朱滔回到府第,当时人们都赞许刘怦的忠义。

贞元元年,朱滔去世,三军推举刘怦暂时代理军府事务。刘怦被部众信服,于是占有幽州属地。朝廷顺势任命刘怦为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兼任御史大夫、幽州卢龙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兼任管内营田观察使、押奚契丹使、经略卢龙军使。在任三个月,贞元元年九月去世,时年五十九岁。朝廷为他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兵部尚书,赏赐布帛各有等差。他的儿子刘济继任幽州节度使。

刘济,是刘怦的长子。当初他母亲难产;孩子生下来之后,侍从初见刘济是一条大蛇,黑气腾腾,众人全都惊慌逃走。等到长大,和普通孩童很不一样。他居住的房屋失火,人们都惊慌救火,刘济神色从容地走出来,众人都对此感到惊异。他多次担任本管辖区内州县的长官。等到刘怦做节度使,任命刘济兼任御史中丞,充任行军司马。刘怦去世,军中沿袭河朔旧例,请求刘济接替父亲做统帅,朝廷姑且以求安定,便依从了军中请求。刘济屡次加官到检校兵部尚书。

贞元五年,升任左仆射,正式担任幽州节度使。当时乌桓、鲜卑屡次侵犯边境,刘济率军击退他们;率军深入敌境一千多里,俘获的敌人不计其数,东北边境得以安宁。贞元年间,朝廷对藩镇十分宽容,黄河两岸藩镇擅自父死子继,大多骄横跋扈,不遵守法令。唯独刘济最为恭顺,不断向朝廷进献贡品,德宗也用优厚恩礼对待他。不久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顺宗即位,再次升迁为检校司徒。元和初年,加授兼侍中。等到皇帝下诏讨伐王承宗,各路军队驻足不前,唯独刘济率先锋部队攻破敌军,活捉三百多人,斩杀一千多级,把叛贼的俘虏送往京城,朝廷下优诏褒奖他。刘济又献上四韵诗,来表达自己忠愤的志向。第二年春天,率领大军驻扎瀛州,多次攻打乐寿、博陆、安平等县,前后多次献上大批俘虏缴获。朝廷对他赏赐丰厚,还授予他四个子孙六品官。没过多久,刘济生病,恰逢朝廷赦免王承宗,记录他的功劳,授兼中书令。刘济镇守藩镇二十多年,虽然向朝廷表达忠心,却始终不入朝觐见皇帝。他还谋害弟弟刘澭,刘澭投奔朝廷,成为朝廷可靠的大臣。等到刘济病重,二儿子刘总勾结刘济亲近官吏唐弘实,用毒药毒死刘济,过了几天才发布丧事。刘济死时五十四岁,皇帝下诏追赠太师,停止朝会三日,丧葬的赏赐十分优厚,谥号庄武。

刘源,贞元十六年八月,官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左武卫将军。早先,刘源担任涿州刺史,不接受兄长刘济的命令,刘济上奏朝廷,把他贬为漠州参军,刘源又拒不接受诏令。刘济率领军队抵达涿州,刘源出兵抵抗,还没有交战军队就自行溃散。刘济捉住刘源带回幽州,上奏请求命他入朝觐见,所以授予他官职征召他来京城。

刘澭,是刘济同父异母的弟弟。喜爱读书,擅长武艺,轻视财物善待士人,能得到部下拼死效力。他侍奉朱滔,经常向朱滔陈述叛逆与归顺的道理。后来刘怦做卢龙军节度使,病重将要去世,刘澭守在父亲身边,就假借父亲的命令征召兄长刘济从漠州赶回,刘济才得以被授予节度使。刘济常常感激刘澭成全自己。

刘澭出任瀛州刺史,刘济也曾许诺让刘澭接替自己的职位;后来刘济却任命自己的儿子做副大使。刘澭十分恼怒,于是请求率领自己的部众向西戍守陇塞,带领自己麾下士兵一千五百人、百姓男女一万多人直奔京城,一路上全军没有一人违犯法令。德宗格外优待他,专门授秦州刺史,把普润县作为治所。

等到顺宗传位,自称太上皇,有个叫罗令则的山人来到刘澭处,说了几百句大逆不道的话,全是废立君主的谋划,刘澭立刻下令把他关押起来。罗令则又说自己党羽众多,约定趁着德宗下葬的时候伺机作乱。刘澭把罗令则戴上刑具押送京城,罗令则被杖刑处死。后来朝廷记录功劳,赐他军号保义。他的部队让周边蕃族畏惧,不敢前来侵犯,刘澭常常有收复河湟失地的志向,议论的人都赞许他的壮志。元和二年十二月,刘澭去世。

刘总,是刘济的二儿子,性情阴狠狡诈。元和五年,刘济奉诏讨伐王承宗,派大儿子刘绲代理副使,主持后方留守事务。当时刘总担任瀛州刺史,刘济任命他为行营都兵马使,驻军饶阳,军队长久没有战功。刘总暗中窥伺时机,和判官张、孔目官成国宝以及帐下小将策划阴谋,派人假装从京城赶来,传言:“朝廷因为相公滞留不进兵,已经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了。”第二天,又派人传话说:“副大使的符节仪仗已经抵达太原。”又派人奔跑呼喊:“节度使的旌节已经过了代州。”全军人心惶惶。刘济惊慌愤怒,不知所措,于是杀掉主持军务的大将几十人和平时与刘绲交好的人。于是征召刘绲回来,用张的兄长张皋接替主持后方事务。刘济从早晨到傍晚没有进食,口渴要喝水,刘总趁机进下毒的饮品。刘济死后,刘绲走到涿州,刘总假托父亲的命令将刘绲杖杀,刘总于是掌控军府事务。朝廷不知道其中内情,便授予他节度使符节,刘总多次升迁做到检校司空。

等到王承宗再次抗拒朝廷命令,刘总派兵攻取叛贼占据的武强县,却驻军观望两头讨好,谋求朝廷的供给赏赐。当时吴元济还没有平定,王承宗十分骄横,易定孤悬危险,宪宗暂且姑息迁就,加封刘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到吴元济被擒,李师道被斩首,王承宗忧惧而死,田弘正进入镇州,刘总失去外部党羽支援,内心恐惧,常常谋划保全自身的办法。当初刘总弑杀父兄之后,常常看见父兄的鬼魂作祟,十分凄惨恐惧,就在官署后面安置几百僧人,供给丰厚衣食,让僧人昼夜祈祷谢罪。每次处理完公务,就到道场歇息;如果去到别的房间,就惶恐不安不能安睡。晚年恐惧惊悸更加严重,于是请求剃发做和尚,希望借此躲避灾祸,就任命判官张皋做留后。刘总剃度出家,上表请求回朝,穆宗任命他为天平军节度使;听说他已经出家,就赐紫色僧衣,赐法号大觉师。刘总走到易州地界,突然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五日,追赠太尉,选定日期举行册命,赏赐绢布一千五百段、米粟五百石。

早先元和初年,王承宗拥兵叛乱,刘总的父亲刘济详细陈述征伐的计策,请求身先士卒出征。出兵之后,接连攻下城池,随即染病,没能完成平叛功业。刘总继承父亲职位之后,想要继承先父的志向,并且打算彻底革除河朔藩镇旧有的风气。长庆初年,多次上疏请求入朝觐见,同时请求分割自己管辖的土地,之后回到朝廷。他的设想是把幽州、涿州、营州划为一道,请张弘靖治理;瀛州、漠州划为一道,请卢士玫治理;平州、蓟州、妫州、檀州划为一道,请薛平治理。同时把军中老将全部举荐到京城,希望朝廷提拔奖赏他们,让幽州蓟州的将士都有向往朝廷官爵俸禄的心思。奏疏递上之后,穆宗想要尽快得到范阳之地,宰相崔植、杜元颖又没有做长远规划,只想加重张弘靖的职权,没有精简藩镇机构,只同意瀛州、漠州设置观察使,其余郡县全部归张弘靖统辖。当时刘总举荐的将校,都寄居在京城客舍,长久得不到任用。像朱克融这类人,只能借衣糊口,天天到中书省求取官职,困苦不堪。等到任命张弘靖之后,朝廷又命令这些人全部返回军中。朱克融等人虽然得以回去,全都心怀怨恨,后来果然发动叛乱。

刘总把土地交还朝廷之后,他的弟弟刘约以及儿子等十一人,五人得到州郡官印、赐给官服,六人进入朝廷班列,担任皇宫宿卫。

程日华,定州安喜人,原本单名叫程华。父亲程元皓,在安禄山帐下做将领,跟随安禄山攻陷东西两京,以勇猛著称;史思明时期担任定州刺史。程华年少就在军中效力,是张孝忠的牙将。

当初,李宝臣被授予恒州节度使,侵吞周边藩镇,占有恒、冀、深、赵、易、定、沧、德八州土地。李宝臣死后,李惟岳抗拒朝廷命令,想要承袭父位。李宝臣部将张孝忠献出定州归顺朝廷,朝廷授成德军节度使,命令他和朱滔讨伐李惟岳。等到李惟岳被杀,朝廷把恒州、冀州交给王武俊,深州、赵州交给康日知,易州、定州、沧州交给张孝忠,分为三位统帅。当时李惟岳部将李固烈镇守沧州,张孝忠命令程华前往交接州府。李固烈将要返回真定,把沧州府库财物全部取走,装了很多车运回。士兵愤怒,杀掉李固烈,抢夺财物,众人一起来到程华面前说:“李使君贪婪招致杀身之祸,请押牙您暂且主持州府事务。”程华迫不得已,顺从众人的请求。张孝忠于是上奏任命程华主持沧州事务。没过多久,朱滔联合王武俊谋反,沧州、定州之间道路阻隔,两个叛贼想要夺取沧州,多次派人游说,又派兵围攻,程华全都拒不听从,登城固守。时间久了,录事参军李宇给程华出主意说:“使君被围困多年,张孝忠尚书不能派兵救援,就算立下功劳上报捷报,也要辗转到中山,就是所谓劳苦却得不到功劳。请让我前往京城,为您请求把一州之地单独设立藩镇。”程华立刻派他前往。李宇进入京城,详细陈述程华处在两大叛贼之间,饱受战火攻击。德宗十分赞许程华,授程华御史中丞、沧州刺史。重新设置横海军,任命程华做节度使。不久加封工部尚书、御史大夫,赐名日华,并且每年供给义武军几万石粮食。从此沧州单独成为一个藩镇,张孝忠只保有易州、定州两州。

王武俊派人劝说程日华归附自己,程日华说:“相公想要让沧州依旧隶属恒州,请借二百骑兵帮助我抵御叛贼,等道路打通之后我就听从您的命令。”王武俊大喜,立刻派出二百骑兵支援。程日华扣留马匹,把士兵全部遣返回去。王武俊怨恨他背弃盟约,又因为朱滔正在围攻沧州,担心沧州被朱滔夺取,没有出兵攻打。等到王武俊归顺朝廷,河朔安定,程日华把扣留的马匹送还给王武俊,另外献上珍宝礼物谢罪,王武俊心中释怀,不再记恨。贞元四年,程日华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儿子程怀直继承职位。

程怀直熟悉河朔藩镇旧例,父亲去世之后,自己主持留后事务。朝廷嘉奖他父亲的忠心,丧期未满就起用他,授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把横海军升格为节度使,任命程怀直为留后。又在弓高县设置景州,管辖东光、景城二县,作为属郡。多次加官到检校尚书右仆射。贞元五年,服丧结束正式授节度使、观察使。

程怀直沉迷打猎,常常外出好几天才回府,不处理军政事务,士兵忍受饥寒。他帐下将领,堂兄程怀信借着士兵的愤怒关闭城门,不让程怀直入城,程怀直只好前来京城朝见皇帝,时为贞元九年。德宗优待包容他,依旧担任检校右仆射,兼任龙武统军,赐给他安业里的宅第,赏赐一名歌妓。后来程怀信死去,程怀直的儿子程执恭主持留后事务,朝廷才送程怀直回到沧州。贞元十六年程怀直去世,四十九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扬州大都督。

程执恭继承父亲职位,朝廷顺势正式授予他官职。元和六年入朝觐见,宪宗礼遇之后遣返,加封尚书左仆射。他曾经梦见沧州衙门门楼匾额全都贴上“权”字,于是上奏请求改名叫程权。元和十三年,淮西叛贼平定,各藩镇惶恐收敛,程权看到自家父子世袭藩镇,效仿河朔三镇旧例,内心不能安宁,于是请求入朝。元和十三年抵达京城,上表辞去节度使职务,朝廷任命华州刺史郑权接替他。因为靖安里自家宅第狭小,赐给他二十亩土地,扩大住宅。不久升任检校司空、邠州刺史、邠宁节度使。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去世,追赠司徒。程权的兄弟子侄在朝廷做官、担任宿卫的有三十多人。

李全略,原本姓王,名叫日简。是镇州的低级将领,侍奉王武俊。元和年间,节度使王承宗去世,军中人心不安,王日简主动归顺朝廷,被授代州刺史。长庆初年,镇州军队叛乱,杀死田弘正;穆宗为此操劳到很晚,因为王日简曾经是镇州将领,召见他询问对策。王日简就在皇帝面前详细分析利弊,并且愿意为国效力,于是授德州刺史,负责筹划处置镇州事宜。第二年,提拔为横海军节度使,赐姓李,名全略,以此抬举重用他。没过多久,让儿子李同捷入朝侍奉皇帝,同时进献一千万钱。过了一年,李同捷从京城回来,李全略就上奏请求任命李同捷为沧州长史,主持州事,并且掌管中军兵马;朝廷起初没有答应,后来担心他另有图谋,想要顺应经略的意图,便应允请求。得到朝廷许可之后,李全略暗中勾结军士,做长久割据的打算,对外表现忠顺,内心暗藏奸计。棣州刺史王稷善于安抚部众,深得人心,李全略十分忌惮,杀害王稷,并且诛杀他全家。他做的事情,大抵都是这类勾当。宝历二年四月,李全略去世。

他的儿子李同捷,原本担任副大使,父亲去世守丧期间,擅自掌管留后事务,还重金贿赂周边藩镇,希望朝廷允许自己承袭节度使。朝廷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一整年没有处置。恰逢唐敬宗驾崩,文宗即位,李同捷希望改元新帝登基,朝廷会施以宽宥,就派同母弟李同志、李同巽入朝,让掌书记崔长奉上奏表,诚恳请求遵从朝廷旨意。皇帝下诏授李同捷检校左散骑常侍、兖州刺史、兖海节度使;任命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沧州节度使来取代他。诏书下达,李同捷借口三军挽留自己,抗拒朝廷命令。朝廷于是命令乌重胤率领郓州、齐州军队讨伐。又下诏徐州节度使王智兴、滑州节度使李听、平卢康志睦、魏博史宪诚、易定张璠、幽州李载义等人从四面进攻。

李同捷世代行狡诈之事,自认为过去在成德军做将校,燕、赵的军队可以勾结为同党,就用金玉绸缎、女子贿赂河北三镇,求取节度使的符节。李载义刚刚接受朝廷任命,一心效忠朝廷,于是扣押李同捷的侄子以及送来的贿赂财物、歌妓四十七人,押送京城上表禀报。李同捷又上表朝廷,请求加封李载义左仆射、王廷凑司徒,以此讨好二人。王廷凑本就心怀狼子野心,想要吞并横海,就出兵边境,接应李同捷。

王智兴军队进驻棣州,皇帝下诏说:“李同捷侥幸承袭先辈功勋,不思继承本分,丧父不久,就私自执掌藩镇大权。残害忠良,扰乱部下将校,按照国家法令,罪责难逃。朕在先朝之时,已经对他迁就,遵从旧命,没有打算更改。把留后的权位授予他,把滨海荒远之地纳入国家管辖,推施恩德容忍过错,已经做到极致!可李同捷更加执迷叛逆,关闭边境操练兵马,辱骂邻镇,抗拒朝廷使者。远近臣民愤慨,朝野上下惊叹,叛逆的事实已经昭彰,君臣大义应当断绝。实在是迫不得已,内心十分怅然。李同捷现有全部官爵,全部削除,命各路军队进军讨伐。”不久乌重胤去世,朝廷任命神策节度使李寰接替乌重胤出兵,李寰作战无功被召回,于是加封王智兴平章事,充任行营招抚使。史宪诚派遣大将丌志沼和儿子史唐率领两万五千士兵攻打德州。太和二年九月,王智兴攻克棣州,朝廷把棣州划归淄青管辖。当时各路军队驻扎野外,朝廷专门设置供军粮料使,每日耗费越来越多。黄河两岸各镇将领,每次取得小胜利,就虚报俘虏斩杀的人数,求取赏赐,实际想要拖垮朝廷,延缓剿灭叛贼;朝廷赏赐的丝帛、战马数不胜数。

李同捷处境困窘,王廷凑救援不及,就派人引诱丌志沼,劝他倒戈攻打史宪诚,许诺任命他做魏博节度使。丌志沼信以为真,发动叛乱。史宪诚向朝廷告急,皇帝下诏李听率领各道兵马攻打丌志沼。丌志沼战败,逃奔镇州。李寰返回京城,朝廷又任命李祐代替他做横海节度使。太和三年三月,下诏谏议大夫柏耆到军前安抚慰劳军队。四月,李祐攻克德州。李同捷向李祐请求投降,李祐怀疑他有诈;柏耆请求带领三百骑兵进入沧州,李祐同意。柏耆直接进入沧州,捉住李同捷和他的家属送往京城。当月二十六日,走到德州地界,侦察的人报告王廷凑派兵前来劫夺犯人,柏耆于是斩杀李同捷,把首级传送京城报捷,百官都向朝廷庆贺。李同捷的母亲孙氏、妻子崔氏、儿子李元逵等人押送京城之后,皇帝下诏全部赦免,流放到湖南安置。

史臣评论说:国家设置藩镇,作为屏障守护山河,如果任用合适的人,天下就安宁;授予的人选失当,战乱就会四起。像程怀直这类人,习染河朔叛乱风气,内心狡诈祸害国家,忠义的道理,从来听不进去;把暴乱当作事业,把擅自杀戮当作豪雄。有的父子兄弟,有的将帅士兵,互相残杀,形成当地风俗。这是帝王的教化衰微,教化不能到达那里。可怜百姓,落入虎狼之手!这当中刘总,还算存有臣子的诚心,可是他杀害父兄谋求荣华,剃发出家躲避灾祸;转眼之间就在外地暴死,这可以说是报应的验证吧!

赞语说:国家法度崩坏,叛臣猖狂作乱。虽说本是父子骨肉,却凶狠如同虎狼。罪恶积累满盈,宗族覆灭,自身被杀土地沦亡。这些作乱的叛贼,玷污国家的典章制度。

尚可孤 李观 戴休颜 阳惠元 李元谅 韩游瑰 贾隐林 杜希全 尉迟胜 邢君牙 杨朝晟 张敬则

尚可孤,是东部鲜卑宇文部的分支,世代居住在松漠之间。天宝末年归顺大唐,隶属于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后来侍奉史思明。上元年间归降朝廷,多次授官做到左右威卫大将军同正,充任神策军大将,凭借前后战功改任试太常卿,还赏赐实封一百五十户。鱼朝恩统领禁军,喜爱尚可孤勇武,十分信任重用他,收他做养子,上奏赐姓鱼,名叫智德,让他率领三千禁军镇守扶风县,后来移防武功。尚可孤在扶风、武功一共十多年,军队整齐严肃,军镇地方安定。鱼朝恩死后,朝廷赐尚可孤姓李,名叫嘉勋。恰逢李希烈反叛,建中四年七月,授兼任御史中丞、荆襄应援淮西使,恢复原本姓名尚可孤,率领自己的部队奔赴山南,多次立下战功。

等到泾原兵变,皇帝下诏征召尚可孤的军队赶赴蓝田,叛贼兵力强盛,尚可孤就在七盘安营,修筑营寨驻守。叛贼将领仇敬前来进犯,尚可孤接连击败敌军,顺势收复蓝田县。兴元元年三月,升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神策京畿渭南商州节度使。四月,仇敬又前来进犯,尚可孤率军猛烈进攻,活捉仇敬并将他斩首,之后进军和副元帅李晟商议讨伐叛贼的计策。五月,李晟率领尚可孤以及骆元光的军队收复京城,尚可孤的部队担任先锋。京城平定之后,凭借战功升任检校右仆射,封冯翊郡王,食邑连同之前一共八百户,实封二百户。

尚可孤性情忠厚沉稳坚毅,立下大功之后,众人聚会的时候,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叛贼平定之后,驻扎在白花亭,统御部众公平,号令严明整齐,当时人都称赞他。李晟十分亲近看重他。等到李怀光占据河中叛乱,皇帝下诏尚可孤率领军队和各路兵马一同讨伐,驻扎沙苑,尚可孤染上疾病,死在军中。朝廷追赠司徒,赏赐布帛米粟加倍,丧葬全部由官府供给。

李观,洛阳人,祖先从赵郡迁徙到此,是秋官员外郎李敬仁的侄孙。年少练习武艺,沉稳少言语,具备将帅的才识气度。乾元年间,向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献上计策;郭子仪很赏识他,让他辅佐坊州刺史吴伷,充任防遏使。不久因为守孝离职,居住在盩厔的别墅。广德初年,吐蕃入侵,皇帝逃到陕州,李观在盩厔觐见皇帝,率领乡里子弟一千多人驻守黑水西岸,吐蕃军队不敢靠近。恰逢岭南节度使杨慎微要前往治所,欣赏李观的谋略,上奏任命他为副将,让他总领军中事务。之后徐浩、李勉相继镇守广州,对他格外信任,把麾下兵马全部交给他掌管。平定冯崇道、朱泚叛乱时立下功劳,多次升迁为大将。李勉调往滑州任职,多次上奏举荐,授试殿中监,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朝廷征召他回到京城,授右龙武将军。

建中末年,泾原军队叛乱,李观当时在宫中值班,带领一千多名卫兵护送皇帝前往奉天。皇帝下诏让他总管巡警训练各支戍守军队,短短几天之内,招募两千多人,排列在大街上,军容严整,奉天城内士气得以提振。德宗十分倚重他,赐封二百户;两个儿子李宏、李寓,授予八品京官。等到皇帝离开奉天,李观和令狐建、李升、韦清等人都亲自牵马随行,历经艰险,都立下功劳。皇帝返回京城,下诏命李观总领后军禁军。

兴元元年闰十月,授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镇守藩镇四年,虽然没有开拓疆土的功绩,但激励士兵储备粮草,训练军队,地方安定和睦。等到平凉会盟,浑瑊没有做好军事防备,李观探查到吐蕃的阴谋,暗中挑选五千精兵,在险要道路设下埋伏。浑瑊能够脱身逃回,全靠李观的游击部队和李元谅的军队接应掩护,才幸免于难。皇帝优厚赏赐,赏赐财物丰厚,专门下诏书褒扬赞美。这一年,李观入朝京城,授少府监、检校工部尚书,因病去世。贞元四年,追赠太子少傅。

戴休颜,夏州人。在军队之中以胆识谋略著称。大历年间,做郭子仪的部将,凭借战功多次升迁做到盐州刺史。奉天发生祸乱,戴休星日夜兼程,率领本部蕃汉士兵三千人哭着奔赴国难;德宗嘉奖他,赐实封二百户。戴休颜和浑瑊、杜希全、韩游瑰等人抵御叛贼立下功劳。皇帝再次前往梁州、洋州,戴休颜留守奉天。等到李怀光叛乱占据咸阳,派人引诱戴休颜投降;戴休颜集合全军,斩杀来使,环城固守。李怀光大为惊骇,于是连夜从泾阳逃走。当月,朝廷授戴休颜检校工部尚书、奉天行营节度使。李晟收复京城,戴休颜和浑瑊攻破朱泚的偏师,斩杀三千人,戴休颜追击叛贼直到中渭桥。李晟肃清皇宫之后,戴休颜和浑瑊等人率兵奔赴岐阳截击朱泚残余部众。评定功劳的时候,加封检校右仆射,食邑增加到六百户。七月,护送皇帝回到京城,特地赏赐歌舞女伎、上等宅第来褒奖战功,不久授左龙武将军。贞元元年去世,五十九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丧葬赏赐各有等差。

阳惠元,平州人。凭借勇武从军,隶属于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后来和田神功、李忠臣等人渡海来到青州、齐州一带,忠勇而富有谋略,被称为名将。又领兵隶属于神策军,充任神策京西兵马使,镇守奉天。

大历年间,黄河两岸战乱平定,朝廷对藩镇多是姑息迁就。李正己占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曹、濮、徐、兖、郓十五州土地,养兵十万;李宝臣占有恒、易、深、赵、沧、冀、定七州,拥兵五万;田承嗣占有魏、博、相、卫、洺、贝、澶七州,拥兵五万;梁崇义占有襄、邓、均、房、复、郢六州,部众两万。这些人都是趁着叛乱得到侯位,各自割据一方,虽然表面听从朝廷旨意,刑罚、封赏、生杀大权全部自己专断,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呼应。朝廷常常表示信任,不加约束。对他们宽松,他们就自行滋生嫌隙;对他们严厉,他们就联合谋反。听说朝廷打算修筑一座城池、疏浚一处壕沟,就心生怨恨,找借口抵制,朝廷就只好停止工程;他们却在自己境内修缮兵器堡垒巩固自己。一共历经三朝,将近二十年,朝廷不敢征调他们做一点劳役。

代宗性情宽厚温和,一概听之任之。凡是河朔各道派来京城奏事的使者,必定得到赏赐。等到德宗即位,行事严明果决,自从诛杀刘文喜之后,藩镇知道朝廷法令不可触犯,四股割据势力内心不安。派来奏事的使者空手回去,没有赏赐,回去之后多有怨恨。到处传播流言,说皇帝打算东巡封禅。汴州上奏城池狭小,要扩建城墙。李正己听说,调一万士兵屯驻曹州,田悦也在黄河岸边增兵;河南大为骚动,紧急军情文书不断送来。朝廷于是调京西一万二千士兵防备关东。皇帝登上望春楼亲自誓师遣送军队,说:“唉!东部边境告急,实在迫不得已。各位将校士兵,要各自坚守忠节,为王室效力;先前奔赴蜀地,平定泾原叛乱,铠甲不曾脱下,身上创伤还没有平复;如今派你们分守周、郑一带,恭敬听从朝廷命令。王者的军队,重在征讨,不必交战,遵循道义,安定国家。你们要磨砺兵器,守住城池,用恩德安抚百姓,用道义处理事务。只需要防备敌人侵扰,不要越过边境进攻,收敛武力再行动,才合乎正道。如今外族前来朝贡,正是春天万物生长,万物复苏,正是农桑时节。却要将士们露宿野外,朕内心悲痛,如同烈火灼烧。众位将士,都要体察我的心意。”士兵很多流下眼泪。举行赐宴,众将列坐;酒送到面前,神策军将士全都不肯饮酒,皇帝派人询问原因。阳惠元当时担任都将,回答说:“我们从奉天出发的时候,本军统帅张巨济和我们约定:这次出征,要建立大功,成就大名。凯旋归来,才可以一同欢饮;如果不能取胜,就不饮酒。所以我们不敢违背约定饮酒。”军队出发之后,沿途官府供给饮食,其他军队吃喝一空,唯独阳惠元这支部队饮食器物原封不动。皇帝久久赞叹,下玺书慰劳。

等到田悦反叛,皇帝下诏阳惠元率领三千禁军和各路军队讨伐,在御河作战,夺取三桥,都是阳惠元的功劳。不久加授检校工部尚书,代理贝州刺史,命令他的军队归李怀光统辖。建中四年冬天,阳惠元跟随李怀光从河朔奔赴国难,解除奉天的围困。第二年二月,李怀光叛国叛乱,阳惠元坚守道义不肯附逆,脱身逃往奉天。恰逢皇帝向南巡幸,李怀光恼怒阳惠元逃走,命令部将冉宗率领一百多骑兵,在好畤县追上阳惠元。阳惠元走投无路,父子三人一起跳进百姓家的井中,冉宗把他们捞出来全部杀害。兴元元年,朝廷追赠阳惠元右仆射,赏赐绢一百匹。阳惠元的儿子尚食奉御阳晟,追赠殿中监;左卫兵曹参军阳皓,追赠邠州刺史,以此褒奖为国殉难的人。

李元谅,原本叫骆元光,姓安,祖先是安息国人。年少被宦官骆奉先收养,冒用骆姓。李元谅身材高大,胡须俊美,勇敢而且富有谋略。少年从军,担任皇宫宿卫,积累功劳做到试太子詹事。镇国军节度使李怀让上奏任命他做镇国军副使,让他主持州府事务。李元谅曾经在潼关领兵,前后十多年,士兵都敬畏服从他。

德宗住在奉天,叛贼朱泚派遣伪将何望之率领轻骑兵袭击华州,刺史董晋弃城逃走;何望之于是占据华州,打算聚集兵力切断东边道路。李元谅从潼关率领自己的部队,又发动义兵,趁着敌军没有防备,直接攻打何望之,收复华州,何望之逃回。李元谅于是修缮城墙、打造兵器,招募士兵,几天之内,得到一万多士兵,军队声势大振。凭借战功加授御史中丞。朱泚多次派兵前来进犯,都被击退。这个时候尚可孤驻守蓝田,和李元谅互为犄角;叛贼向东不能越过渭南,李元谅功劳居多。没过多久,升任华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潼关防御使、镇国军节度使,不久加授检校工部尚书。

兴元元年五月,皇帝下诏李元谅和副元帅李晟进军收复京城。军队驻扎浐水西岸,叛贼出动全部兵力进攻,李元谅身先士卒奋力冲杀,大败敌军。进军到宫苑东边,和李晟合力作战,毁坏宫苑城墙攻入城中,叛贼接连战败,于是收复京城。李元谅把功劳推让给李晟,率军驻扎章敬佛寺。皇帝回到宫中,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实封七百户,赏赐上等宅第、歌舞女伎,还授予他一个儿子六品正员官。

李怀光在河中叛乱,切断黄河渡口。皇帝下诏李元谅和副元帅马燧、浑瑊一同讨伐。当时叛贼将领徐庭光率领精锐士兵把守长春宫,李元谅派人招降。徐庭光素来轻视李元谅,还肆意辱骂;又让胡人伶人在城上演戏,侮辱李元谅的先祖。李元谅以此为奇耻大辱。等到马燧率领河东军队来到,徐庭光向马燧投降,皇帝下诏授徐庭光试殿中监、兼任御史大夫。河中平定之后,马燧对待徐庭光十分优厚。李元谅在军门遇见徐庭光,命令手下把他捉住斩杀,然后跪在马燧面前请罪。马燧大怒,想要杀掉李元谅;过了很久,看他战功显赫,才作罢。德宗知道李元谅擅自杀人,担心朝臣上奏弹劾,事先命令宰相告诫谏官,不要追究这件事。

贞元三年,下诏李元谅率领本部军队跟随浑瑊,和吐蕃在平凉会盟。李元谅对浑瑊说:“原本接到诏令,命令我们驻扎潘原堡,接应侍中您。我私下想潘原距离平凉六七十里,吐蕃狡诈,如果发生紧急变故,怎么来得及救援?请求把军营靠近侍中您的驻地。”浑瑊认为这样违背诏令,坚决制止。李元谅依旧和浑瑊一同前进。浑瑊的营地距离会盟地点二十里,李元谅的营地紧挨着他,壕沟栅栏修筑得坚固严密。浑瑊前去会盟,李元谅就命令全军严阵以待,在营中列好阵势。当天,吐蕃果然埋伏士兵,趁着浑瑊没有防备发动袭击。当时很多官员身穿朝服被俘虏,士兵战死十之七八。浑瑊单人匹马逃回,吐蕃士兵在后追赶,浑瑊营中的守将李朝彩不能约束士兵,大部分已经溃散;浑瑊回到营中,已经是空营。全靠李元谅军队戒备森严;浑瑊逃进李元谅军营,吐蕃才退走。当天如果没有李元谅的军队,浑瑊几乎不能脱身。李元谅于是整顿军队,先运送辎重,之后和浑瑊申明号令,严整部队返回,当时人都说李元谅有将帅的风范。德宗嘉奖他,赏赐十匹良马,金银器物、锦缎很多。李元谅遭遇母亲丧事,朝廷加授右金吾卫上将军,丧期未满起用,保留原有官职。皇帝感念他的功勋,赐姓李氏,改名元谅。

贞元四年春天,加授陇右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临洮军使,移镇良原。良原古城大多损毁坍塌,是陇东的要地,吐蕃入侵,常常在这里放牧休整兵马。李元谅增设烽火台,修补城墙,亲自带领士兵,和大家同劳苦。铲除山林杂草,砍掉荆棘,等草木干枯之后全部焚烧,方圆几十里,都变成肥沃田地。鼓励士兵耕种,每年收获几十万斛粮食,生产器物陶冶器具全都齐备。还在城外修筑高台,上面架设车弩,城防更加牢固。没过多久,又修筑新城,占据有利地势。吐蕃每次前来劫掠,都被击退,泾州、陇州从此安定,吐蕃十分畏惧他。贞元九年十一月,李元谅在良原病逝,六十二岁。皇帝十分痛惜,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司空,赏赐布帛米粟各有等差。

韩游瑰,河西灵武人。在军中任职,多次担任副将,积累功劳做到邠宁节度使。德宗出逃奉天,禁军还没有集结,韩游瑰和庆州刺史论惟明集合三千士兵奔赴国难,从乾陵北面赶赴醴泉抵御朱泚。恰逢有人从京城赶来,说叛贼一两天之内就会抵达,皇帝立刻传令召回韩游瑰等人的军队。军队刚刚进入营垒,朱泚的人马果然杀到。于是出城在城下交战,作战稍有失利,就退回城中。叛贼拼命攻打城门,韩游瑰和叛贼隔着城门血战,直到天黑才停战。从此叛贼天天攻城,韩游瑰、论惟明登城防守,亲身面对箭石,顾不上休息,奔赴国难的功劳,韩游瑰居首位。

李怀光叛乱,韩游瑰跟随皇帝去往山南。德宗因为禁军没有建制,专门设置六军统军一员,官阶从二品,让韩游瑰、论惟明、贾隐林等人分别掌管护驾禁军。李晟移军东渭桥,和骆元光、尚可孤分别扼守京东要道;浑瑊和韩游瑰、戴休颜分掌京西要道,互相配合进攻叛贼。兴元元年,韩游瑰授检校刑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按例赐号“奉天定难功臣”。李晟收复京城,韩游瑰等三位将领也在咸阳击破叛贼。德宗从兴元返回京城,浑瑊、韩游瑰、戴休颜三将随行护驾;李晟、尚可孤、骆元光三将出城迎接,论功封赏,韩游瑰的封赏仅次于浑瑊,之后返回邠宁镇守。

贞元三年,韩游瑰的儿子韩钦绪和妖贼李广弘图谋叛逆,当时韩游瑰驻守长武城,阴谋将要败露,韩钦绪逃到邠州;邠州将吏把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城。韩游瑰因为儿子犯下大逆之罪,请求回朝,坚决想要入朝,皇帝下诏不许。韩游瑰把韩钦绪的两个儿子押送京城,请求连坐治罪,皇帝也宽恕了他们。十二月,韩游瑰入朝,身穿素服等待治罪,来到朝堂;皇帝立刻下令赦免,对待他和从前一样,又命令他返回军镇。当初韩游瑰入朝觐见,邠州将吏因为他儿子谋反,又治军没有章法,以为他一定会被替换,饯行送别十分冷淡。等到韩游瑰面见皇帝,大谈边防事务,请求修筑丰义城防备吐蕃,皇帝赏识他,依旧重用。回到军镇之后,军中人心惶惶。大将范希朝善于带兵,在军中很有名望;韩游瑰忌惮他威胁自己,打算找借口杀掉他。范希朝恐惧,逃奔凤翔。皇帝素来知道范希朝的才干,征召他入朝做宿卫。后来韩游瑰派五百人修筑丰义城,城墙刚筑两板就坍塌。宁州几百戍守士兵,放纵劫掠发动叛乱。他缺少谋略,失去军心,大抵都是这类事情。自从宁州士兵叛乱,吐蕃前来进犯,韩游瑰亲自带兵驻守宁州。

贞元四年七月,朝廷任命将军张献甫接替韩游瑰。韩游瑰不等张献甫到达,也不告知部下,连夜轻骑赶回京城。士兵素来骄横,听说张献甫治军严厉急躁,军中没有主帅,就大肆劫掠,还包围监军杨明义的宅第,请求上奏任命范希朝做统帅。都虞候杨朝晟一开始逃到郊外,第二天听说士兵请求范希朝,就回到城中,对士兵说:“你们请求的人选很合适,我来向大家祝贺。”叛乱士兵稍稍安定。杨朝晟和众将秘密谋划,清晨率领士兵冲出,召集叛乱士兵宣告:“之前请求范希朝没有得到准许,张尚书昨天已经进入邠州。你们谋划叛乱,都应当处死。我不全部诛杀,谁是叛乱首领,自己站出来,归罪为首的人,其余一概不追究。”从人群中找出二百多人,立刻斩首,军城才安定下来。皇帝听说军中想要范希朝,于是授范希朝宁州刺史,做张献甫的邠宁副使。韩游瑰回到京城,授右龙武统军。贞元十四年去世。

李广弘,有人说他是宗室亲王的后代。出家做和尚,自称看见五岳、四渎的神灵,说自己应当做君主。贞元三年,从邠州来到京城,有个叫董昌的市井之人,为李广弘牵线,把他安置在资敬寺尼姑智因的住处。智因原本是宫中宫女。董昌用酒食勾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李政谏、南珍霞,神策军将领魏修、李傪,前越州参军刘昉、陆缓、陆绛、陆充、徐纲等人,一同谋划叛乱。李广弘说五岳四渎的神告知,可以在十月十日起事,必定成功。从韩钦绪往下,都预先安排宰相一类官职,立尼姑智因做皇后。计划起事当晚,命令韩钦绪在凌霄门击鼓,焚烧飞龙厩堆放的草料;又命令南珍霞偷盗敲击街鼓,召集城中百姓;命令李政谏、魏修、李傪等人带领射生、神策军士兵在宫中做内应;事成之后,纵容士兵劫掠五天,把朝中官员全部杀死。阴谋还没有发动,魏修、李傪告发叛乱,皇帝命令宦官王希迁等人逮捕党羽全部处斩。德宗因此下令各类人不得随意出入寺观。

贾隐林,滑州牙将。建中初年,担任本军兵马使,奉命率兵在皇宫宿卫。朱泚叛乱的时候,各路军队还没有集结,贾隐林率领部众护送皇帝。为人质朴,在奉天,叛贼猛烈攻城,贾隐林和侯仲庄四处救援,历尽艰险。不久李怀光军队到来,叛贼解除包围,随从大臣都庆贺。贾隐林拍手庆贺完毕,上奏说:“朱泚逃窜,大臣庆贺,这是国家社稷莫大的福分。但是陛下性情急躁,不能容忍,如果旧的性情不改,叛贼虽然逃走,臣担心祸患还不会结束。”皇帝没有怪罪他,十分赞许。多次升迁做到检校右散骑常侍,封武威郡王。皇帝将要去往山南的时候贾隐林去世,追赠左仆射,赏赐他家实封三百户,绢一百匹、米一百石,丧葬全部官府供给。

杜希全,京兆醴泉人。年少从军,曾经是郭子仪的副将,积累功劳做到朔方军节度使;军令严肃,士兵心悦诚服。当初德宗在奉天,杜希全第一个率领本部兵马,联合盐州刺史戴休颜、夏州刺史时常春奔赴国难。军队行进到漠谷,遭到朱泚叛军截击,叛贼占据高处扔下滚木,又用强弩射击,士兵死伤众多。德宗派兵出城接应,不能前进;杜希全退兵驻扎邠州。凭借奔赴国难的功劳,加授检校户部尚书、行在都知兵马使。跟随皇帝去往梁州。皇帝返回京城,升任太子少师、检校右仆射,兼任灵州大都督、御史大夫、受降定远城天德军,灵盐丰夏等州节度支度营田观察押蕃落等使,封余姚郡王。

杜希全将要前往灵州,献上《体要》八章,大多是规劝劝谏君主的内容。德宗十分采纳,于是写下《君臣箴》赏赐给他,箴文写道:

只有德行能够安抚百姓,只有君主承接上天,听从劝谏才是圣明,共同治理国家依靠贤臣。帝王建立纲纪,天命来之不易,处理万千政务成就事业,统合天下各地。一个人的眼睛不能全部看清,一个人的耳朵不能全部听见,广泛寻求贤才,安排合适职位。啊!君主任用臣子,一定要同心同德;臣子侍奉君主,都要心怀正直。怎样才是恰当的开导劝谏,从古至今都很难做到?直言进谏的话逆耳,谗言谄媚的人窥伺在旁,所以下情不能上达,君主的听闻被迷惑;忠良的臣子,被奸邪小人陷害。好比小船,需要众人划船;好比调和羹汤,依靠厨师烹调。谁说治理国家,不需要良师,前人翻车的教训,我要引以为戒。高位要听取下面的意见,和睦要接纳逆耳良言,君主有过失,也是臣子的过错。听说辛毗,拉住魏帝的衣襟进谏;还有禽息,竭尽忠直撞头而死,希望你多多进献谏言,评判是非。不要以为没有损伤,祸患从微小发展到显著;不要以为没有危害,小错积累变成大过。事情隐秘终会显露,诏令发出就不要反悔!钟鼓在宫中敲响,声音传到外面,治国之道,我还远没有穷尽。我将背靠屏风虚心纳谏,期待臣子竭尽忠心进献教诲。古时候稷、契辅佐舜、禹;近代魏征辅佐太宗,君臣同心同德,统一天下。我德行浅薄,继承宏大基业,臣子啊,希望你来辅佐我。

秋天肃杀,国家武力扬威,你离开禁军,镇守大藩。眷恋朝廷,又献上美好的谏言,规劝开导,金玉般珍贵。文辞高远义理切要,有益于德行,八篇奏疏,凝聚万千思虑。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子商。商有盘铭,周朝有欹器,有的用言辞告诫,有的用器物警示。展开图册阐发义理,抒发你的志向,如同高悬金镜,作为座右的警戒。人都有好的开端,很少能谨慎到最后,希望你朝夕努力,保全朕。不要说你身在外地,诚意就不能通达,一句言语,千里也能感应。安抚远方,拓展我的听闻,华夏夷狄感念恩德,这都是你的功劳。回望过去展望将来,渴求贤才,君臣唱和,表达我深切的心意。

不久杜希全兼任本管以及夏绥节度都统,加太子少师。杜希全认为盐州地处要害,自从贞元三年吐蕃平凉劫盟之后,盐州城池被吐蕃攻占;从此塞外没有屏障,灵武道路阻隔,西边威胁鄜坊,成为很大边患,朝廷都认同他的看法。贞元九年,皇帝下诏说:

设置险要巩固国防,是《易经》写明的道理,做好防备没有祸患,是先王的制度。修复旧有的建制,稳固疆土,停息战争休养百姓,关键就在这里。

盐州地处交通要道,远在北方边陲,向东连通银夏,向西支援灵武,靠近延庆,护卫京城。之前城池失守,防御没有依靠,千里边防,烽火不能相接,多处要害,戍守十分辛劳。如果不调集士兵,修缮城墙堡垒,准备攻守器械,推行耕战策略,那么封疆之内多有忧患,华夏屡屡告警,从内地到边境,没有安宁的居所。长久谋划国事,我日夜思虑!只是朕德行浅薄,教化不能遍及四方,既不能恢复上古的治世,稳固四方边防,与其事到临头一再惊扰百姓,不如预先做好防备求得安定!所以谋划长远大计,修筑五原的堡垒,让边城可以固守,中原得以安宁,短暂辛劳,才能换来长久太平。

命令左右神策军以及朔方河中绛邠宁庆兵马副元帅浑瑊、朔方灵盐丰夏绥银节度都统杜希全、邠宁节度使张献甫、神策行营节度使邢君牙、银夏节度使韩潭、鄜坊节度使王栖曜、振武节度使范希朝,各自在部下挑选士兵,合计三万五千人一同赶赴盐州。神策将军张昌宜暂时代理盐州事务,筑城各类劳役,调六千人承担。盐州防御秋季入侵的士兵,满三年轮换,委托杜彦先登记姓名上奏,全部予以改任升迁。

朕并不是为了私欲,志向在于安定百姓。各位将相大臣,忠良之士,诚心奉行诏令,贡献力量,努力建立功勋,永久安定边疆。军事大事,依靠众人同心,互相勉励,不辜负朕的心意。

一共征用六千人,二十天城池修筑完毕。将要筑城的时候,皇帝还下诏泾原、剑南、山南各军深入讨伐吐蕃牵制敌军,所以筑城的时候,吐蕃不敢前来进犯。城池完工,朝野庆贺。从此灵武、银夏、河西稍稍安定,吐蕃不敢深入内地。

杜希长久镇守河西,晚年依仗边关权势,行事骄横放肆,皇帝常常宽容他。丰州刺史李景略的声威名望超过他,杜希全深深忌惮,担心李景略取代自己,就诬告李景略;德宗不得已,把李景略贬官。杜希全素来有风眩的病症,性情更加凶暴。判官监察御史李起多次冒犯他,杜希全又诬告杀害李起。手下将吏人人恐惧,不敢喘息。贞元十年正月杜希全去世,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司空。

尉迟胜,是于阗王尉迟珪的长子,年少继承王位。天宝年间来到京城朝见,进献名马美玉,玄宗嘉奖他,把宗室女子嫁给他,授右威卫将军、毗沙府都督,返回本国。和安西节度使高仙芝一同击破萨毗播仙,凭借战功加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改光禄卿,都是同正官。

至德初年,听说安禄山叛乱,尉迟胜命令弟弟尉迟曜主持国政,自己率领五千士兵奔赴中原救难。于阗国人挽留尉迟胜,他把小女儿留下做人质才得以出发。肃宗待他十分优厚,授特进,兼任殿中监。广德年间,授骠骑大将军、毗沙府都督、于阗王,命令他回国。尉迟胜坚决请求留在京城宿卫,加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都王,实封一百户。尉迟胜请求把王位交给弟弟尉迟曜,皇帝下诏准许。尉迟胜就在京城修行里修建豪华园林亭台,接待宾客,很多好事的人前来拜访。

建中末年,跟随皇帝前往奉天,兼任御史中丞。皇帝在兴元,尉迟胜任右领军将军,不久升任右威卫大将军,历任睦王傅。

贞元初年,尉迟曜派遣使者上奏说:“立国以来,世代嫡子继承王位,兄长尉迟胜已经让出王位,请传位给尉迟胜的儿子尉迟锐。”皇帝于是授尉迟锐检校光禄卿、兼任毗沙府长史,准备送他回于阗。尉迟胜坚决推辞,并且上奏说:“尉迟曜长期主持国政,国人心悦诚服。尉迟锐生长在京城,不熟悉于阗风俗,不可以派回去。”于是授尉迟锐韶王谘议。兄弟互相推让王位,很多人称赞。睦王傅官职免除之后,任命尉迟胜做原王傅。去世,六十四岁。贞元十年,追赠凉州都督。儿子尉迟锐继承爵位。

邢君牙,瀛州乐寿人。年少在幽蓟、平卢从军,凭借战功做到果毅折冲郎将,充任平卢兵马使。安禄山叛乱,跟随平卢节度使侯希逸渡海,来到青州、徐州一带。田神功讨伐刘展,邢君牙跟随田神功作战立功,历任将军、试光禄卿。田神功做兖郓节度使,命令邢君牙带领防秋兵入镇好畤。恰逢吐蕃侵犯,代宗逃到陕州,邢君牙隶属禁军护驾。后来又凭借战功加鸿胪卿,多次封到河间郡公。

建中初年,河北各藩镇叛乱,李晟率领禁军协助马燧等人征讨。李晟任命邢君牙做都虞候,多次在武安、襄国、洹水、魏县、清丰讨伐叛贼立功,邢君牙俘获斩杀敌人最多。德宗去往奉天,李晟率领邢君牙统领本部兵马,日夜兼程奔赴国难。驻军咸阳,移营渭桥,军中事务,李晟只和邢君牙商议,其他人不能得知。收复皇宫之后,骤然提拔为御史大夫、检校常侍。后来李晟担任凤翔、泾原元帅,多次出巡边防,常常命令邢君牙主持后方留后,军府安定和睦。贞元三年,李晟以太尉、中书令身份回到朝廷,邢君牙接替他做凤翔尹、凤翔陇州都防御观察使,不久升任右神策行营节度、凤翔陇州观察使,加检校工部尚书。吐蕃连年侵犯边境,邢君牙一边耕种一边作战,做好守备,吐蕃终究不能造成大的祸患。不久加检校右仆射。贞元十四年去世,七十一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司空,赏赐布帛米粟各有等差。

杨朝晟,字叔明,夏州朔方人。最初在朔方军中做前锋,多次立功,授甘泉果毅。建中初年,跟随李怀光在泾州讨伐刘文喜,斩获俘虏很多,授骠骑大将军,逐步升任右先锋兵马使。后来李纳进犯徐州,跟随唐朝臣征讨,常常冲在全军前锋,凭借战功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子宾客。

皇帝在奉天,李怀光从山东奔赴国难,任命杨朝晟为右厢兵马使,带领一千多人攻下咸阳,挫败朱泚。加授御史中丞,实封一百五十户。等到李怀光在河中叛乱,杨朝晟被胁迫留在李怀光军中。皇帝去往梁州、洋州,韩游瑰退到邠宁。李怀光曾经镇守邠宁,想要逼迫邠宁归属自己,派叛党张昕在邠州总管后方事务。张昕害怕祸乱发生,大肆征集军用物资,征调士兵车马,约定第二天悄悄出发,投奔李怀光。当时杨朝晟的父亲杨怀宾是韩游瑰的部将,夜里率领几十骑兵斩杀张昕以及同谋之人。韩游瑰当天派杨怀宾上表奏报朝廷,皇帝召见慰劳,授杨怀宾兼任御史中丞,正式任命韩游瑰为邠宁节度使。间谍来到河中,杨朝晟得知这件事,哭着对李怀光说:“父亲为国家立下功劳,儿子按律法应当被诛杀,不可以带兵。”李怀光于是把杨朝晟关押起来。等到各路军队围攻河中,韩游瑰驻扎长春宫,杨怀宾亲临战场作战。李怀光平定之后,皇帝感念杨家的忠义,命令副元帅浑瑊特地赦免杨朝晟,任用他做韩游瑰的都虞候。当时父子同在一军,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宾客、御史中丞,在军中十分荣耀。

后来朝廷征召韩游瑰入朝宿卫,任命张献甫接替他。张献甫在赴任路上,军中一个叫裴满的人煽动叛乱胁迫杨朝晟,杨朝晟表面答应,暗中谋划斩杀叛乱士兵三百多人。张献甫进入邠州,杨朝晟改任御史大夫。贞元九年,修筑盐州城,征调军队守卫边境,杨朝晟分领兵马镇守木波堡。韩献甫去世,朝廷下诏让杨朝晟接替他。这一年,杨朝晟遭遇母亲丧事,丧期未满便被起用,授左金吾大将军同正、邠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贞元十三年春季,杨朝晟上奏:“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入侵的通路,请在这几处修筑城池来防备敌寇。”德宗下诏询问:“需要调动多少士兵?”杨朝晟上奏说:“臣属下的士兵就可以完成这件事,不必麻烦外部派兵援助。”皇帝又问:“先前修筑盐州城,一共征调七万军队,如今这件事为什么这么容易?”杨朝晟说:“修筑盐州那次,是调集各道军队,吐蕃人全都知晓。如今臣的辖境紧挨着敌虏,如果大规模调兵,吐蕃就会前来进犯;敌寇一来就要交战,一开战就没有时间筑城了!现在请求秘密调遣士兵,不到十天就抵达边塞,不满十天工程就能完工,等吐蕃人得知消息,城池已经修好,他们也无可奈何。”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工程完工,军队撤回马岭的时候,吐蕃军队才赶来,驻守数日便退走。

当初,军队驻扎方渠,当地没有水源,士兵喧哗骚动。忽然有一条青蛇从高处蜿蜒而下,众人察看蛇爬过的痕迹,水流随之涌出。杨朝晟下令修筑堤堰把水流围拢起来,就形成一处深泉。士兵得以就近取水饮用。杨朝晟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在此修建祠庙。杨朝晟服完母丧,加授检校工部尚书。这年夏天,因为秋季防御吐蕃,把军队移驻宁州,杨朝晟染病,十多天后就去世了。

张敬则,不知道他的籍贯,原名张昌,后来被赐名敬则。早年辅佐刘玄佐,屡立军功,官做到凤翔节度使。他一直有收复河湟地区的志向,派遣大将野诗良辅率领精锐士兵进军陇西,吐蕃大为震恐。元和二年六月,张敬则去世。

史臣评论说:唐朝中期国运衰败,叛贼四起,天子受困流亡,诸侯怀着忠义奔赴国难。可孤出身沙漠,毅然怀有舍命报国的气节;战功在众将士之中首屈一指,气度沉稳,不居功自傲。李观出身读书人家,却喜爱研习军事,辅佐圣主建立平定祸乱的功勋,在会盟事变中救下浑瑊。韩休颜斩杀来使、据城坚守,李怀光为之胆寒;李惠元陷入绝境而自尽,天子为之哀痛。李元谅从章敬退兵,奋力作战却推让功劳,很有器量。后来因为不能忍受小的怨愤,擅自杀害王庭光,又到军门请求治罪,真是壮烈的义士!他手下的一众将领,也都多有才干与功绩。骆元光出身异域,推让权位,一心留在京城宿卫,向往中原教化;生长在中土的人,难道不应当讲求廉洁谦让吗!这正是高祖奠定的基业、太宗开创的功业,留给后世子孙的谋划,绝非虚言。

赞语说:建中年间国家遭难,叛贼纷纷作乱。天命得以延续,全靠各路臣子奋力效命。功臣享有歌钟华宅,朝廷颁下无数官爵。众多臣子当中,忠义是最为美好的德行。

列传第九十五

刘玄佐(儿子刘士宁、刘士幹;附李万荣)、董晋、陆长源、刘全谅、李忠臣、李希烈、吴少诚(弟吴少阳;少阳之子吴元济附)

刘玄佐,原名刘洽,滑州匡城县人。年轻时豪爽不羁,不经营生计;曾经做县里捕盗的小吏,触犯法令,被县令鞭打,几乎丧命,于是逃亡从军。大历年间,担任永平军衙将。李灵曜占据汴州叛乱,刘洽趁他没有防备,带兵直接攻入宋州,朝廷于是下诏把宋州划归永平军管辖,节度使李勉上奏举荐刘洽担任宋州刺史。建中二年,加授兼御史中丞、亳颍节度等使。

李正己去世,他的儿子李纳隐瞒丧事,谋划反叛;李洧献出徐州归顺朝廷,李纳派兵围攻徐州。朝廷下诏命刘洽会同各路军队援救李洧,与叛军交战,大败敌军,斩杀一万多人。自此漕运道路得以打通,刘洽加授御史大夫。又收复濮州,招降叛军将领杨令晖,分兵监视他,进军攻取濮阳,迫降守将高彦昭,打通濮阳渡口。升任尚书,累计封邑四百户,兼任曹濮观察使,不久加授淄青兖郓招讨使,又加汴滑都统副使。李希烈攻打汴州,德宗避难奉天,刘洽接连作战,叛军渐渐退却。兴元初年,晋升检校左仆射,加授平章事。李希烈围攻宁陵,刘洽手下大将刘昌言坚守城池,叛军不能攻克。李希烈进攻陈州,刘洽派遣刘昌言会同各军前去救援,大败叛军,俘获敌将翟崇晖。李希烈放弃汴州逃走,刘洽率军收复汴州,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汴宋节度使。没过多久,授本管及陈州诸军行营都统,赐名玄佐。这一年刘玄佐入朝朝见,又拜授泾原四镇北庭等道兵马副元帅,检校司空,增加封邑八百户。

刘玄佐生性奢侈豪放,轻钱财、重义气,对军士赏赐丰厚,可也因此使得百姓越发困苦。汴州的士兵,从李忠臣开始,到刘玄佐时期,日益骄横放纵,多次驱逐、杀害将帅,靠劫掠财物牟利。刘玄佐又宠信小吏张士南以及养子乐士朝,家中财物数以万计。乐士朝和刘玄佐的宠妾私通。刘玄佐在藩镇时,李纳每次派遣使者前来,刘玄佐必定重重馈赠礼物,陈设美女乐伎陪使者游乐,因此常常探听到李纳的秘密,提前做好防备,所以李纳忌惮他的谋略心计。贞元三年三月,刘玄佐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八岁。朝廷为他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太傅。他手下的将官起初隐瞒死讯,对外谎称他生病,等候朝廷任命接替的人,皇帝也帮他们遮掩,过了几天才正式发布死讯。他的儿子是刘士宁、刘士干。

当初,将官们隐瞒刘玄佐死讯,死讯公开之后,德宗派人询问汴州将士希望拥立何人为主帅,问:“吴凑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瑗都说“合适”。等到吴凑走到汜水,刘玄佐灵柩将要迁移,将士请求置办丧葬礼仪器物,卢瑗不允许,还下令把器物物资留下等候新任节度使接收,将士勃然大怒。刘玄佐的女婿和亲兵在三月底夜里煽动全军发怒。第二天清晨,衙内士兵全都披甲持械,簇拥刘士宁登上高大坐榻,给他穿上丧服,拥立他做留后。士兵捉住城将曹金岸、浚仪县令李迈,说:“就是你们这些人提议召吴凑前来!”于是把二人碎尸处死,唯独卢瑗得以幸免。刘士宁把财物分赏将士,请将士拥戴自己做主帅,孟介把情况上报朝廷。德宗召集宰相商议对策,窦参说:“如今汴州人依仗李纳来要挟朝廷,如果不答应,恐怕他们会和李纳勾结。”朝廷便依从,授予刘士宁丧期起复金吾卫将军同正、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等职务。刘士宁地位尚未稳固的时候,派遣使者联络王武俊、刘济、田绪,因为刘士宁还没有得到朝廷正式任命,这些人都扣留了他的使者。

刘士宁刚得到节度使职位,众多将领大多心中不服。他为人残暴荒淫,有时就在酒宴案前拉弓拔刀亲手杀人;全部奸污父亲留下的姬妾,还强抢民间妇女,喜欢裸身观看妇人。每次外出打猎,常常数日才回军府,军府上下深受其苦。大将李万荣和刘玄佐同乡,年少时互相交好,为人宽厚,深得军心;刘士宁猜忌他,剥夺他的兵权,让他代理汴州事务。李万荣心中深深怨恨,打算寻找机会驱逐刘士宁。贞元十年正月,刘士宁带领两万士兵到城南打猎,大军已经出城,李万荣清晨进入刘士宁官署,召集他留下的心腹士兵一千多人,假传命令对他们说:“朝廷下诏征召刘大夫入朝,命我掌管后方军务,你们每人赏赐三千贯钱,不必担忧别的事。”士兵全都跪拜听命。李万荣在内部笼络亲兵,又召集各营士兵,把这番命令通告全军,军士全都听从。李万荣于是分兵关闭城门,派人快马通告刘士宁:“朝廷征召你入朝,应当立刻动身;如果拖延不肯出发,我就把你的首级送往京城。”刘士宁知道部下不再拥护自己,无计可施,只得带领五百骑兵逃回京师。走到中牟,随从大半逃亡;抵达东都洛阳,身边只剩下几十个奴仆婢妾。到京城之后,皇帝下令他回到家中守丧,禁止随便出入。李万荣斩杀刘士宁亲信的将领辛液、白英贤,在军中示众,一共赏赐军士二十万贯钱;朝廷下诏抄没刘士宁家产,用来分赏士兵。于是任命李万荣为宣武军兵马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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