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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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二年,三镇军队杀害韦昭度。皇帝想要重新重用孔纬,同时也任命张濬为兵部尚书,又兼任天下租庸使。乾宁三年,天子前往华州,罢免张濬的使职,只保留尚书右仆射。张濬上奏疏请求退休,朝廷授予左仆射之后准许他辞官。于是回到洛阳,居住在长水县的别墅。张濬虽然退居山野别墅,朝廷政事有得失,必定上奏章议论。德王被废立的时候,张濬写信给各个藩镇,请求他们谋划匡复王室。王师范在青州起兵,想要请张濬做自己的主要谋士。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是踪迹泄露。朱全忠打算篡夺皇位,害怕张濬在各地煽动作乱,不想公开处死他,暗中示意张全义设法除掉他。张全义于是派遣牙将杨麟率领五十名精锐士兵,伪装成强盗,包围别墅杀害张濬,事发在天复三年十二月最后一夜。

永宁县小吏叶彦,张家平日待他十分优厚。杨麟前来的时候,叶彦知道灾祸将至,告诉张濬的二儿子张格说:“相公的灾祸已经无法避免,郎君应当为自己打算逃命。”张格和张濬父子只能痛哭号啕。张濬对张格说:“留下来就会一同丧命,逃走或许可以保全性命。你自己求生,不要顾念我,希望能够保住家族后代香火。”张格叩拜辞别离去。叶彦带领三十名义士,护送他渡过汉江之后返回。张格经由荆西逆流而上进入蜀地。王建称帝之后,任用张格做宰相。后唐平定蜀地,任圜带着张格回到中原。张格感念叶彦的恩德,寻访他,叶彦已经去世,于是厚重地报答他的家人。张濬第三个儿子逃到杨行密那里避难。

自从乾宁年间之后,乱臣在朝中欺凌君主,王室日渐衰微。唐昭宗不堪受欺凌,想要选拔奇才担任宰相。但是只听信一群小人的议论,没能得到真正贤才。所提拔任用的人,都被当时世人讥笑嘲讽。

朱朴,乾宁年间担任国子博士。是个迂腐儒生,性格固执,没有别的才干本事。道士许岩士出入皇宫,曾经依靠朱朴谋取私利,在皇帝面前从容举荐朱朴有治国才干。唐昭宗召见朱朴,朱朴用儒家经义回答,皇帝十分欣赏,当天就拜授谏议大夫、平章事。在中书省和朝中名公大臣共事,写文章、议论政事,动不动就成为别人的笑料。过了几个月,许岩士奸谋败露,朱朴和许岩士一同被韩建杀害。

郑綮,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仓部、户部员外郎,金部、刑部、右司郎中。家中清贫,请求外任州郡,出任庐州刺史。黄巢从岭南折返,在淮南一带劫掠,郑綮给黄巢送去公文,请求不要进犯庐州地界。黄巢笑着听从,唯独这一郡没有遭受寇乱。天子嘉奖他,赏赐绯鱼袋。郑綮刺史任期结束,有一千缗钱财,寄存在州府库房。后来庐州多次陷落,盗贼都不去动郑使君寄存在府库的钱财。等到杨行密做刺史,把这笔钱送到京城还给郑綮。

郑綮擅长写诗,诗作大多戏谑讽刺时事,格调不高,当时人称“郑五歇后体”。当初离开庐江,和当地百姓告别写诗:“唯有两行公廨泪,一时洒向渡头风。”他的诙谐大多都是这一类。

王徽做御史大夫,上奏举荐郑綮为兵部郎中、主持御史台杂务,升任给事中,赏赐金紫官服。唐僖宗从山南返回京城,任命宰相杜让能的弟弟杜弘徽做中书舍人。郑綮认为杜弘徽的兄长已经身居宰相,弟弟不适合同时在皇宫近地任职,把任命的制书封还退回。天子没有采纳,郑綮就上书称病辞官。没过多久,朝廷征召他回来做左散骑常侍。朝政有过失,没有不上奏章直言批评。意见虽然大多不被采纳,但是言论传遍京城,掌权大臣厌恶他,改任国子祭酒。舆论认为郑綮是直言进谏的人,却被安置在闲散职位,这样不合适,执政大臣畏惧舆论,又重新任命他为常侍。

光化初年,唐昭宗回到皇宫,各项政务多有不当。郑綮常常在诗作当中加以嘲讽,宦官有人把他的诗句念给皇帝听。昭宗看到他言语激切抨击时弊,认为他胸中有治国才略,就在官员奏事名册旁边亲笔批示:“郑綮可任礼部侍郎、平章事。”中书省办事官吏到他家拜见庆贺,郑綮笑着问道:“各位一定弄错了,就算天下读书人全都不识字,宰相也轮不到我郑五。”官吏说:“这是陛下特意下达的恩典,明天制书就会颁布。”郑綮摆着手说:“真要是这样,会被天下人笑死。”第二天制书果然下达,亲戚宾客前来祝贺,郑綮挠着头说:“写歇后诗的郑五当了宰相,时局好坏可想而知。”多次上表推辞,皇帝不允许。等到入朝处理政务,正直坚守道义,不再诙谐戏谑。终究因为名望不足以担当宰相,自己请求辞官。做了三个多月宰相,上书称病请求退休,以太子少保身份辞官归家。光化二年去世。

当时舆论认为唐昭宗任用张濬、朱朴、郑綮三人为宰相尤其荒唐,是唐末时代的怪异现象。

刘崇望,字希徒。他的祖先出自代郡,跟随北魏孝文帝迁徙洛阳,于是成为河南人。八代祖刘坦是隋朝大理卿;刘坦生刘政会,辅佐唐太宗在晋阳起兵,官至户部尚书,封为渝国公,画像陈列在凌烟阁。刘政会生刘玄意,娶唐太宗的女儿南平公主,历任洪、饶等八州采访使。刘玄意生刘奇,官至吏部侍郎。刘奇生刘慎知,官至获嘉县令。刘慎知生刘褧,官至东阿县令。刘褧生刘藻,死时官为秘书郎。刘藻生刘符,考中进士,咸通年间死在蔡州刺史任上。刘符生八个儿子,刘崇龟、刘崇望、刘崇鲁、刘崇谟最为知名。

刘崇龟,咸通六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做到起居舍人,礼部、兵部员外郎。遭遇母亲丧事辞官。广明元年春天,郑从谠免去宰相,出镇太原,上奏举荐刘崇龟担任度支判官、检校吏部郎中、御史中丞,赏赐金紫官服。中和三年入朝,任兵部郎中,拜授给事中。大顺年间,升任左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主持集贤院事务,改任户部侍郎,检校户部尚书。外放担任广州刺史、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死在任上。

刘崇望,咸通十五年考中进士科。王凝担任宣歙观察使,征召他做转运巡官。户部侍郎裴坦掌管盐铁,征召他做僚佐。崔安潜镇守许昌、成都的时候,刘崇望兄弟四人,都在崔安潜幕府任职。之后入朝担任长安尉,在弘文馆当值,升任监察御史、右补阙、起居郎、弘文馆学士,转任司勋、吏部员外郎。崔安潜担任吏部尚书,刘崇望主管吏部南曹,革除旧日弊病,让官吏选拔的事务重新清明。田令孜干预朝政,各地藩镇心怀不满,河中尤其严重,不再向朝廷进贡。唐僖宗身在山南,考虑蒲坂靠近关中,希望王重荣为朝廷效力,挑选使者宣读圣旨,任命刘崇望为谏议大夫。抵达河中之后,用大义开导王重荣,王重荣恭顺接受诏令,发誓要匡扶王室,请求杀掉朱玫来赎罪。使者返回,皇帝十分高兴,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多次升迁做到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又转兵部侍郎,在翰林院任职四年。

唐昭宗即位,拜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接连兼任兵部、吏部尚书。大顺初年,同僚张濬谋划讨伐太原李克用,刘崇望认为不可行,后来张濬果然战败。张濬被罢黜之后,刘崇望接替他担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掌管度支。

第二年,玉山都头杨守信伙同杨复恭在京城举兵作乱,军队列阵通化门。皇帝在延嘉门布置兵力。这天夜里,命令刘崇望守卫度支国库。第二天拂晓,刘崇望前往含光门。城门还没有打开,城门之内禁军分列两侧,等城门一开就要劫掠东西两市。等到听见宰相到来的传呼,城门开启,刘崇望勒马安抚士兵说:“圣上正在街东亲自指挥战事。你们身为禁军,为什么不到楼前杀敌,博取功名。万万不可劫掠街市,贪图小利落下恶名。”将士纷纷听从,跟随刘崇望赶往长乐门。杨守信看见朝廷军队赶来,立刻逃走,士兵高呼万岁。这一天国库和街市得以保全,军队没有哗变作乱,全靠刘崇望的谋略。不久加封左仆射。

时溥和朱全忠互相争斗,朱全忠打算吞并徐、泗,上奏请求朝廷派重臣镇守徐州。于是朝廷让刘崇望保留原有官衔,出任武宁军节度使。时溥不肯接受替换,刘崇望走到华阴就返回京城,被任命为太常卿。王重盈去世,王珂、王珙争夺河中节度使的职位,朝廷打算派宰相崔胤担任河中节度使。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河东进奏官薛志勤公开扬言说:“崔宰相虽然德行厚重,如果派他镇守河中替换王珂,还不如派光德坊的刘崇望,他向来和我们河东方面交好。”等到三镇带兵入朝,杀害朝廷大臣,朝廷因为薛志勤这番话,把刘崇望贬为昭州司马。等到王行瑜被诛杀,太原李克用上表说明刘崇望无辜遭到贬逐。当时刘崇望已经走到荆南,皇帝下诏召他回京,拜授吏部尚书。还没有到京城,王溥再次担任宰相,兼任吏部尚书,于是改任刘崇望为兵部尚书。

当时西川攻打顾彦晖,想要吞并东川,朝廷任命刘崇望检校右仆射、平章事、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还没抵达治所,朝廷又把他召回,重新做兵部尚书。光化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朝廷册封追赠司空。

刘崇鲁,广明元年考中进士。郑从谠上奏征召他做太原推官。当时兄长刘崇龟做节度判官,兄弟同在幕府任职,不久转任掌书记。中和二年入朝,拜授右拾遗、左补阙。景福初年,以水部员外郎身份知制诰。景福二年,杜让能获罪,昭宗重新任命韦昭度为宰相,翰林学士李谿同时担任同平章事。刘崇鲁和崔昭纬交好。崔昭纬依仗邠州、岐州藩镇的援助。杜让能被杀之后,大权落到崔昭纬手中。李谿擅长写文章,崔昭纬害怕李谿身居宰相得到皇帝宠信,自己恩宠衰减,于是私下和刘崇鲁谋划阻挠李谿拜相。等到宣读任命李谿的制书那一天,刘崇鲁走出朝班当众痛哭,对崔昭纬说:“朝廷就算缺少贤才,也不能任用奸邪小人做宰相。李谿从前依附杨复恭、田重遂才得到宫内官职。之前杜太尉身败名裂,是朝廷莫大的耻辱。如今国力衰弱,怎么可以重蹈覆辙。”因此李谿的任命一度搁置。从十一月初到年末,李谿接连上十道奏表申诉冤屈,奏章当中互相攻伐的言辞,惨不忍读。第二年春天,朝廷再次任命李谿做平章事。崔昭纬招引李茂贞、王行瑜、韩建带兵入朝,杀害韦昭度和李谿。这一年,太原李克用诛杀王行瑜,崔昭纬被贬官,刘崇鲁受牵连贬为崖州司户。当初刘崇龟身在外地,听说刘崇鲁对着制书痛哭这件事,十分愤怒,好几天不吃东西,对亲近的人说:“我们家族子弟读书做官一向清白,从来没有因为追逐名利败坏家门名声。家门不幸,生出这样的孩子。”

刘崇谟,中和三年考中进士。乾宁末年,担任太常少卿、弘文馆直学士。

徐彦若,是武则天时代大理卿徐有功的后代。曾祖父徐宰,祖父徐陶,父亲徐商,三代接连考中进士。徐商,字义声,大中十三年考中进士,初任秘书省校书郎。多次升迁做到侍御史,改任礼部员外郎。不久知制诰,转郎中,召入翰林院做学士,拜授中书舍人、户部侍郎掌管户部事务,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等使。之后入朝担任御史大夫。咸通初年,加封刑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升任兵部尚书,封东莞子,食邑五百户。咸通四年,以本官身份任同平章事。咸通六年免去宰相,检校右仆射、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等使。后来入朝做吏部尚书,多次升迁官至太子太保,去世。

徐彦若,咸通十二年考中进士。乾符末年,以尚书郎身份知制诰,正式拜授中书舍人。唐昭宗即位,升任御史中丞,转吏部侍郎,检校户部尚书,接替李茂贞做凤翔陇节度使。李茂贞不肯接受替换,徐彦若重新担任御史中丞,改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晋升中书侍郎,接连兼任左仆射、监修国史。跟随昭宗从石门返回皇宫,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进封齐国公,兼任太清宫、修奉太庙等使,加封弘文馆大学士,赐号“扶危匡国致理功臣”。昭宗从华州回到京城,升任太保、门下侍郎。当时崔胤专权,因为徐彦若官位在自己之上,想要把全部权力掌握在自家手中。光化二年九月,朝廷任命徐彦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广州刺史、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节度等使,死在岭南任上。

弟弟徐彦枢,官至太常少卿。

儿子徐绾,天祐初年历任司勋、兵部员外郎,户部、兵部郎中。

陆扆,字祥文,本名陆允迪,吴郡人。家族迁居陕州,所以现在籍贯为陕州。曾祖父陆澧,死时官为殿中侍御史。祖父陆师德,担任淮南观察支使。父亲陆鄯,做陕州法曹参军。陆扆,兴启二年考中进士,同年跟随唐僖宗去往兴元。九月,宰相韦昭度掌管盐铁,上奏征召他做巡官。第二年,宰相孔纬上奏举荐他入直史馆,授校书郎,不久遭遇母亲丧事辞官。龙纪元年冬天,朝廷征召授蓝田尉,入直弘文馆,升任左拾遗,兼任集贤学士。御史中丞柳玭上奏改任监察御史。大顺二年三月,召入翰林院做学士,改屯田员外郎,赏赐绯官服。景福元年,加封祠部郎中、知制诰。景福二年元旦朝会,皇帝当面赏赐金紫官服。五月,拜授中书舍人。

陆扆文思敏捷,写文章不需要深思熟虑,下笔飞快,文采义理都很完美,翰林院同僚都佩服他的才华。皇帝对他格外优待。曾经在金銮殿作赋,命令各位学士和作,陆扆最先写完。皇帝读完赞叹,说:“朕听说贞元年间有陆贽、吴通玄兄弟,擅长起草宫廷文书,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继承这种文风。如今我得到你,这种文章传统没有断绝。”

乾宁初年,转户部侍郎。乾宁二年,改兵部侍郎,官阶晋升银青光禄大夫,封嘉兴男,食邑三百户。乾宁三年正月,正式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不久改左丞。这年七月,改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按照旧例,三省官员拜授高官,会拿出“光署钱”宴请旧日同僚,翰林院原本没有这个惯例。陆扆拜相当月,拿出五百贯钱作为学士院光院钱,开创新的先例,翰林院众人都以此为荣。八月,加封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掌管户部事务。

九月,覃王率领军队护送徐彦若赶赴凤翔赴任。出兵之前,陆扆坚决劝谏:“经历流离逃亡之后,国家局势才刚刚稳定,不可以和京城附近藩镇结下仇怨,会被其他割据势力趁机窥伺。再加上亲王统兵,朝野议论纷纷,对国事没有益处,只会留下后患。”昭宗已经派出军队,恼怒陆扆阻挠,当月十九日,把他贬为硖州刺史。军队出征果然战败,天子被迫出逃。乾宁四年二月,重新授陆扆工部尚书。八月,转兵部尚书,跟随昭宗从华州返回京城。

第二年正月,陆扆再次拜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光化三年四月,兼任户部尚书,进封吴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九月,转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天复元年五月,官阶升特进,兼任兵部尚书,增加食邑五百户。皇帝从凤翔回到京城,大赦之后给各道都下达诏书,唯独凤翔没有诏书。陆扆上奏说:“凤翔距离国都很近,论他们的本心,罪责确实难以宽恕。但是近年他们进贡并没有断绝,朝廷也没有和他们彻底决裂。唯独不给凤翔诏书,显得朝廷心胸不够宽广。”崔胤大怒,上奏把陆扆贬为沂王傅,到东都洛阳任职,官阶削到正议大夫。没过多久,崔胤被杀,陆扆重新授吏部尚书,官阶爵位恢复原样。跟随昭宗迁到洛阳。这年秋天,唐昭宗被弑杀。第二年正月,陆扆被贬为濮州司户,和裴枢、崔远、独孤损等人在滑州白马驿遇害,时年五十九岁。

儿子陆璪,后来担任缑氏县令。

柳璨,河东人。曾祖父柳子华。祖父柳公器,是仆射柳公绰的远房堂弟。父亲柳遵。柳璨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却喜爱读书,隐居山林。白天砍柴,晚上点燃木柴树叶照明读书。性格刚直,不懂得矫饰逢迎。同族的柳璧、柳玭都在朝廷身居高位,看不起柳璨质朴迟钝,不把他算作同族。光化年间考中进士。尤其精通汉代史书,颜荛十分器重他。颜荛担任中书舍人、主持史馆,引荐柳璨做直学士。柳璨认为刘子玄写的《史通》讥评经书史书有很多失当之处,于是梳理刘子玄的谬误,另外写成十卷,名叫《柳氏释史》,读书人都佩服他学识渊博。升任左拾遗。朝廷公卿大臣,很多请他代写书信奏章,名声一天天提高。因为学问广博深奥,世人称他为“柳箧子”。

唐昭宗喜爱文学,当初十分看重博学的李谿。等到李谿惨死,皇帝常常惋惜,想要寻找像李谿一样的文人。有人举荐柳璨才华出众,皇帝召见,让他作诗,十分满意。没过多久,召入翰林院做学士。崔胤获罪前一天,皇帝召柳璨进入内殿草拟制书敕令。崔胤被杀的当天傍晚,柳璨从宫内出来,前面开路的人高喊“相公来了”。众人还没有看到任命制书,都猜不透缘由。第二天皇帝面对一众学士,对他们说:“朕看柳璨才干出众,可以提拔重用。如果让他参与朝政,应当授予什么官职?”翰林学士承旨张文蔚回答:“陛下选拔贤才,本来不必拘泥资历品级。官职高低,全凭陛下圣意。如果依照两省升迁旧例,从拾遗越级直接做起居郎,立刻登上宰相高位,不合规矩。”皇帝说:“直接提拔到谏议大夫可以吗?”张文蔚说:“这个任命十分妥当。”于是以谏议大夫身份任平章事,改任中书侍郎。提拔任用速度之快,古来没有先例。

同僚裴枢、独孤损、崔远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骤然和柳璨同列,心中多少有些轻视柳璨,柳璨心中深深怀恨。唐昭宗迁都洛阳之后,各个官署宦官、皇宫宿卫将领,全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对这些人都刻意逢迎,施以恩惠,深相交结,所以当时朝廷大权落到他手里。

天祐二年五月,西北出现长长的彗星横贯天空,扫过太微、文昌、帝座各个星区。朱全忠正谋划篡夺皇位。彗星灾异出现,占卜的人说:“君臣都将遭遇灾祸,应当杀戮大臣来对应天象。”蒋玄晖、张廷范谋划除掉朝中名望高、难以控制的士大夫。柳璨率先上奏,开列三十多个自己平日厌恶的大臣,这些人接连被诛杀。朝堂官员几乎为之一空,到处都是冤屈的哭诉。杀戮太过,朱全忠心中也厌恶柳璨。恰逢朱全忠要接受九锡礼遇,蒋玄晖等人有不同意见。王殷到大梁,诬告蒋玄晖勾结后宫,想要复兴李唐皇室。朱全忠大怒,抓捕张廷范,命令河南府集合士兵,将张廷范五马分尸,同时诛杀柳璨。临刑的时候柳璨高声呼喊:“负国贼柳璨,死得理所应当!”当初柳璨跟随朝廷迁到洛阳之后,接连兼任户部尚书、司空,官阶光禄大夫,盐铁转运使。

他的弟弟柳瑀、柳瑊,受柳璨牵连,被杖责处死。

史臣评论说:唉!李唐王朝失去掌控天下的能力,灾异凶气四处弥漫,仁义之士几乎消亡。奸人作乱,天下土崩瓦解。那些世代功勋的世家大族,再也没有刘琨、祖逖那样志在匡复的人物;揭竿作乱的,全都效仿王敦、桓玄谋夺帝位。手中兵器还没有放下,心中已经萌生篡夺皇位的野心。再加上浮躁的士子、庸碌浅陋的儒生,既没有管仲、诸葛亮拯救时局的才干,也没有王导、谢安扶救危亡的功业,一心邀功逐利,最终招致家族覆灭、国家败亡。张濬、孔纬在前朝养虎遗患,崔胤、柳璨后来残害朝臣忠良。徐彦若、薛能被流放到蛮荒之地,朱朴、郑綮却身居宰相高位。朝堂之上出现对着制书痛哭的大臣,辅政宰相遭到驱逐、身死颠沛。治国纲纪已经大乱,各种怪异乱象纷纷出现。树木将要腐朽才会生出蛀虫,国家祸患深重才会冒出各类妖孽。有这样一群奸邪之徒,国家灭亡也是理所应当。哪里需要彗星降临,才预示国运衰败?

赞语写道:萧召、朱玫,孔纬、张濬,自身宗族遭受灾祸,给国家挑起祸乱。如同树木生了蛀虫,从内部自行崩坏。小人钻空子助长祸乱,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抵御外敌。

列传第一百三十

朱克融,是叛贼朱泚的侄孙。祖父朱滔,父亲朱洄。朱克融年轻的时候做幽州军中军校,侍奉节度使刘总。刘总将要入朝,担心军中有人作乱,登记军队里面向来心怀异志的人,举荐送往京城,朱克融也在这份名单当中。当时宰相崔植、杜元颖不懂军事,没有长远谋略,认为两河已经安定无事,上奏把这些人遣送回幽州军镇。长庆初年,幽州军队发生叛乱,囚禁主帅张弘靖。当时朱洄年老生病在家,军中一向佩服他的谋略,叛乱士兵想要拥立朱洄,朱洄认为自己年老多病,推举朱克融掌管军务。朝廷不久授予朱克融检校左散骑常侍,赐给他节度使符节。

宝历二年,朝廷派遣使者送来藩镇以及三军将士的时令衣服,朱克融嫌赏赐的衣物粗劣单薄,扣押朝廷宦官使者上报朝廷。皇帝特意宽大包容,另外派遣宦官前去宣谕,改换赏赐衣物,把办事不力的使者杨文端等人流放。在此之前,朱克融扣押使者,上奏说:“听说陛下打算巡幸东都洛阳,请允许我带领兵马加上工匠五千人,前去修缮皇宫,等候圣驾到来。”又上奏说军中缺少衣物,请求朝廷赐予三十万匹布帛,供给一年开销,不然三军将士不能安定。天子愤恨他傲慢无礼,采纳宰相裴度的计策,依旧宽容对待,相关记载见于别的篇章。朱克融官做到检校司空,封为吴兴郡王。

这年五月,幽州本镇军队内乱,杀死朱克融,他的儿子朱延龄也一同遇害。二儿子朱延嗣擅自继位,不久被大将李载义杀掉。

李载义,字方谷,常山愍王的后代。家族世代以勇武闻名,接连出任幽州下属州郡的长官。李载义年少丧父,和地方上品行不端的人来往。勇武有力,擅长拉硬弓、角抵搏斗。刘济做幽州节度使,赏识他,把他安置在亲军,跟随四处征伐。累积军功升任衙前都知兵马使,检校光禄大夫,兼任监察御史。宝历年间,幽州士兵杀掉朱克融。朱克融的儿子朱延嗣擅自承袭父亲职位,不遵从朝廷旨意,虐待部下将士;李载义于是杀掉朱延嗣,列举他的罪状上报朝廷。唐敬宗嘉奖他,拜授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封武威郡王,充任幽州卢龙等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

没过多久,李同捷占据沧景,请求承袭父亲的官爵。李载义上表,请求讨伐李同捷为朝廷效力。皇帝赞许他忠心诚恳,特地加封检校右仆射。多次击败贼军,凭军功加封司空,赏赐金紫官服。太和三年,平定沧景叛乱,论功勋加封平章事,还赏赐实封食邑三百户。太和四年,契丹进犯边境,李载义出兵击退,还俘获契丹的名王,就地加封太保。太和五年春天,被部下杨志诚驱逐,于是入京朝见皇帝。皇帝因为李载义有平定沧景的功劳,又能够恭顺遵从朝廷命令,再次拜授太保、同平章事。这一年,改任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兼任兴元尹。太和七年,升任北都留守,兼任太原尹,充任河东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不久加封开府仪同三司。遭遇母亲丧事,朝廷夺情起复为骠骑大将军,其余官职照旧。

回鹘每次派遣使者入朝,所到之处蛮横施暴。边城官吏大多只求苟且平安,不敢依照法令制裁他们,只是严整军队防守,回鹘使者就更加骄横放肆,有的直接闯入街市商铺,横行无忌。这时有回鹘将军李暢,熟悉中原的事务,知道官吏不敢用法令管束,越发骄纵。鞭打驿站小吏,贪求财物没有止境。李载义于是叫来李暢对他说:“可汗派遣将军前来朝贡,巩固两国舅甥的友好关系,不该让将军在中原横行施暴。如今朝廷供给的宴饮物资十分丰厚,是用来礼遇蕃邦宾客。如果供给有缺失,办事官吏应当处死。可如果将军部下不加约束,欺凌大国百姓,劫掠百姓房屋,我李载义一定会处死抢劫作乱的人。将军不要轻视国家法令,不加约束手下!”于是撤除专门防守的士兵,只派两名士兵看守馆驿大门。回鹘人明白李载义态度强硬,没有人敢违反法令。太和九年,加封侍中。开成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岁,朝廷追赠太尉。

李载义晚年骄横放纵,残暴祸害一方。后来杨志诚也被部下驱逐,路过太原,李载义亲自动手殴打杨志诚,还想要杀死他,靠着幕府僚属劝解才得以幸免。李载义擅自杀掉杨志诚的妻子儿女以及手下将士。朝廷念及他往日功劳,枉曲法令不予追究。

杨志诚,太和五年担任幽州后院副兵马使,侍奉李载义。当时朝廷赐给李载义德政碑文。李载义邀请宦官使者打马球,杨志诚也在场,就在球场之上呼喊作乱。李载义逃奔到易州,杨志诚于是担任本道马步都知兵马使。

唐文宗听说事变十分震惊,紧急召见宰相。当时牛僧孺最先赶到,皇帝对他说:“幽州现在发生这样的事,该怎么办?”牛僧孺说:“这件事不必劳烦陛下忧虑,我被紧急召见,赶路气息急促,请允许我稍稍平复气息再回答。”过了许久皇帝又问:“你认为不值得忧虑,是什么道理?”牛僧孺回答说:“陛下认为范阳一地的得失,关系到国家的安危祸福吗?自从安史之乱之后,范阳就不完全受朝廷掌控。之前刘总归顺朝廷,献出土地交还朝廷,朝廷耗费大约八十万贯钱财,却没有从范阳得到一尺布、一斗粮食上缴国库;那么今天杨志诚得到幽州,就和从前李载义得到幽州一样。陛下顺势安抚他,就是合适的处置。范阳对于朝廷的用处,在于向北抵御突厥,不让突厥向南侵犯。如果把节度使符节授予杨志诚,保全他的地盘,他一定会为朝廷出力。作为北方屏障,不必计较他内心是忠是叛。所以我说不必劳烦陛下担忧。”皇帝十分高兴,说:“听了你这番话,我心里豁然开朗。”不久让嘉王李运遥领幽州节度使,任命杨志诚为节度观察留后,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幽州左司马。不久改授检校工部尚书、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

太和七年,朝廷下诏转授检校吏部尚书。诏书下达,幽州进奏官徐迪到中书省对宰相说:“军中将士不懂朝廷官阶制度,只知道从尚书升为仆射才算升迁,哪里知道工部尚书转吏部尚书是升官?士兵们盛装等候新的恩赏任命,结果依旧只是尚书,军中将士必然心生不满。现在朝廷使者前去幽州,恐怕使者都不能平安离开。”等到朝廷使者抵达,使者随从逃回来禀报:“杨志诚因为没有得到仆射官职十分恼怒,三军将士也有怨言。送春衣的使者魏宝义,以及其他使者焦奉鸾、尹士恭,都被杨志诚扣押。”杨志诚派遣将领王文颖入朝谢恩,同时推辞官职,朝廷又赐下官告文书批复,王文颖不肯接受就返回幽州。朝廷采纳裴度的意见,以大局为重,隐忍包容,下诏书开导杨志诚,再次派遣使者加封杨志诚尚书右仆射。

太和八年,杨志诚被三军将士驱逐,军中拥立史元忠。史元忠进献杨志诚私自制作的两套龙纹礼服,以及马鞍器物,上面都绣鸾凤日月纹样,还有王字纹饰。朝廷把杨志诚交给御史台审问,流放岭南。走到商州,杨志诚被处死。

当初史元忠驱逐杨志诚之后,朝廷下诏让通王李淳遥领节度使,授予史元忠左散骑常侍、幽州大都督府左司马,主持府事,充任节度留后。第二年,转检校工部尚书、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后来被偏将陈行泰杀害。

张仲武,范阳人。张仲武年轻研读《左氏春秋》,后来弃文从军,担任蓟北雄武军使。会昌初年,陈行泰杀死节度使史元忠,暂时代理留后。没过多久,陈行泰又被副将张绛杀死,张绛命令三军上表朝廷,请求朝廷下发节度使符节。这时张仲武派遣军吏吴仲舒上表,请求率领自己的军队讨伐叛乱。皇帝派宰相询问吴仲舒情况,吴仲舒说:“张绛、陈行泰,都不是军中旧将,军中人心并不归附他们。张仲武是军中老将张光朝的儿子,五十多岁,通晓儒家典籍,熟悉战事,心怀忠义,愿意归顺朝廷。”李德裕于是上奏:“陈行泰、张绛,都是让军中大将上奏,要挟朝廷授予符节,这种情况绝对不能答应。如今张仲武主动上表表达诚意,先向朝廷吐露忠心,就此提拔任用他,名正言顺。”皇帝准许,于是授任张仲武兵马留后,下诏让抚王李纮遥领幽州节度使。不久改任张仲武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检校工部尚书、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封兰陵郡王。很快回鹘侵扰边境。

当时回鹘将领勒那颉啜,率领赤心宰相部族七千帐,向东逼近渔阳。张仲武派遣他的弟弟张仲至,以及副将游奉寰、王如清等人,率领三万精锐士兵,大败回鹘。前后俘获回鹘王侯贵族一千多人,收降三万人,缴获牛马、骆驼、旗帜、毛毡帐篷数不胜数。派遣从事李周瞳、牙门将国从,先后入朝报捷。朝廷下诏加封张仲武检校兵部尚书,兼任东面招抚回鹘使。在此之前,奚、契丹部族都设有回鹘监护使,督促他们每年向回鹘进贡,同时充当回鹘刺探中原的眼线。到这时,张仲武派遣副将石公绪等人传谕两个部族,一共斩杀八百多人。另外回鹘当初派遣宣门将军等四十七人前来,用花言巧语谋求交好,暗中窥探边境的可乘之机。张仲武派人暗中贿赂回鹘的部下,把他们的阴谋全部打探清楚。回鹘打算急行军攻入五原,劫掠当地各少数民族部落。张仲武于是故意拖延羁留回鹘使者,延缓他们出兵的时间。回鹘人马大量染病死亡,最终这支部队也没能出动。

回鹘乌介可汗战败之后,不敢靠近唐朝边境,就依附康居求得生存,把剩余的部众全部迁移,寄身于黑车子部。

张仲武由此声威震慑北方少数民族,上表请求在蓟北刻立《纪圣功铭》,皇帝下诏命李德裕撰写铭文。铭文写道: 太和初年,夜里出现赤色天象;开成末年,傍晚凝聚赤红云气。奇异的飞鸟向南飞来,这是胡人将要灭亡的征兆。北方夷狄如同狂风被扫荡,他们的国土分崩瓦解。回鹘部众被逼迁徙,侵扰我大唐边境;就像长蛇离开巢穴,巨鲸失去水域。上都、蓟门一带,战火绵延千里;回鹘人尚且不知敬畏朝廷,依旧骄横狂妄。向我大唐求取边境的粮食,索要朝廷的军队,乞求赐予一座城池,用来竖立他们的旗帜。妄图效仿强盛的汉朝,说出类似郅支单于那样傲慢无礼的言辞;在北方原野上虎视眈眈,潜藏在草莽之中装作疲弱。雁门以北,羌、戎各族混杂居住,羊群漫山遍野,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旷野。回鹘放纵骁勇骑兵,惊扰我方的畜牧边防;残暴如同豺狼,迅猛如同狂风暴雨。

天子赫然震怒,下达文书征调兵马;谋划之时沉静如渊,决断传出如雷霆轰鸣。筹划机谋善于应变,行动契合神明的旨意,沙漠之外,敌虏没有可以隐匿的实情。渔阳的精锐骑兵,燕地歌声助长豪迈士气,威武的主帅,目光锐利如虎。擂动战鼓告诫全军,旌旗仪仗遮蔽大地,于是命令他的弟弟,把军事重任交付给他。英姿飒爽的战将,统领我大唐三军;遵从兄长的调度,代替主帅辛勤理事。威势谋略如火炽烈,胡人的兵马四散奔逃,戈矛映照白日,利剑逼近浮云。天上星象象征胡人的旄头星已经陨落;战马脱缰的旷野上,还没有擒获蚩尤。于是依靠我朝功勋大臣,施展深远宏大的谋略;最终擒获单于,用绳索将他捆绑。阴山一带收起兵器,边关要塞收起弓箭,万里之外的异族,历经多重翻译前来通好。蛮夷各族都归附朝廷,这是天子的功绩;文臣记述赞美,刻写石碑流传万世。

张仲武官做到司徒、中书门下平章事。大中年间去世,谥号为庄。

他的儿子张直方,以幽州节度副使的身份承袭父亲的职位。行事多有违法之举,担心被部下将士谋害。大中三年冬天,假借外出打猎的名义,奔赴京城,不久被授为金吾将军。张直方性情粗暴蛮横,经常强取豪夺,因罪过多次被贬,出任柳州司马。大中十一年,升任右骁卫将军,在东都洛阳任职。咸通年间,官至羽林统军。中和年间,黄巢叛军进犯京城,朝中公卿大臣依仗张直方的势力,很多人躲藏在他的宅第之中。张直方招揽亡命之徒,谋划劫持黄巢。有人告发这件事,黄巢便派兵包围宅第,杀害了张直方。

张允伸,字逢昌,范阳人。曾祖父张秀,担任檀州刺史。祖父张岩,任纳降军使。父亲张朝掖,死后追赠太尉。张允伸世代在幽州军中任职,屡次升迁做到押衙,兼任马步都知兵马使。大中四年,幽州节度使周綝病重,上表举荐张允伸担任留后,朝廷批准这份奏表,加封他为右散骑常侍。这年冬天,皇帝下诏赐给他节度使的旌旗符节,升任检校工部尚书。咸通九年,屡次加官做到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任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燕国公。

咸通十年,徐州发生叛乱,张允伸请求派自己的弟弟张允皋领兵讨伐叛贼,唐懿宗没有准许。张允伸进献助军米五十万石,盐二万石。皇帝下诏嘉奖他,赏赐锦彩、玉带、金银器物等。这年冬天,又加授特进,兼任侍中。咸通十二年,因为身患风疾,上奏章请求治病休养,皇帝下诏准许。任命他的儿子张简会为检校工部尚书,充任节度副大使。咸通十三年,张允伸再次上表,请求交还朝廷所赐的旌旗符节。朝廷的任命还没有送达,当年正月二十五日张允伸去世,终年八十八岁。朝廷两次追赠他为太尉,谥号忠烈。

张允伸镇守幽州一共二十三年,勤恳节俭,连年粮食丰收。边境安定无事,军队百姓都安居乐业。直到后世谈论起他,依旧赞美他。他一共有十四个儿子。

张简真,任幽府左司马,死在张允伸之前。张简寿,任右领军卫大将军。其余的儿子,有的入朝做官,有的担任刺史、州郡佐官。

张公素,范阳人。咸通年间,担任幽州军校。侍奉张允伸,多次升迁官至平州刺史。张允伸去世,他的儿子张简会暂时主持留后事务,张公素率领本州兵马赶赴幽州。全军将士一向畏惧张公素的威望,张简会知道自己无力制衡,当即出逃,于是张公素被拥立为主帅。朝廷不久授予他节度使的符节旌旗,屡次加官做到中书门下平章事。没过多久,李茂勋夺取他的职位,张公素回到京城,被贬为复州司户参军。

李可举,原本是回鹘阿布思部族。张仲武击败回鹘的时候,李可举的父亲李茂勋和本部落王侯归降唐朝。李茂勋擅长骑马射箭,性情沉稳坚毅,张仲武十分器重他。经常派他开拓边疆,凭借战功被封为郡王,朝廷赐给他李这个姓氏。

咸通末年,纳降军使陈贡言,是幽州的老将,深受众人信服。李茂勋暗中谋划劫持并杀害陈贡言,对外宣称是陈贡言起兵作乱。张公素出兵迎击,作战失利,张公素逃走,李茂勋进入幽州城,军民这才知道起兵的并不是陈贡言。李茂勋掌控军队之后,将士便推举他做主帅,朝廷随即颁下节度使符节。没过多久,他上书称病请求退休,被授为右仆射辞官归家,上表举荐李可举,从节度副使、幽州左司马升任右散骑常侍,担任节度留后。中和年间,屡次升官做到检校太尉。

中和末年,因为太原李克用兵力强盛,和定州王处存密切结盟。李可举担心他觊觎山东地区,终究会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派遣使者唆使云中赫连铎从后方牵制李克用,自己又和镇州谋划共同出兵,并且扬言说易州、定州本就是燕、赵旧地,夺取之后就划分疆土,各方分占。当时李可举派遣将领李全忠攻打易州。副将刘仁恭,善于谋划算计;攻打易州整整一个月不能攻克,就挖掘地道攻入城中。城池攻下之后,易州城内的燕军渐渐骄纵。王处存挑选三千轻装士兵,给士兵蒙上羊皮,夜里埋伏在城外,另外派遣骑兵从小道等候时机。燕军远远望见,以为是一大群羊,争相上前抢夺。王处存趁着燕军队伍混乱,一举大败敌军,很快收复易州城。李全忠逃回幽州,害怕李可举治自己的罪,收拢残余部队,反过来攻打幽州。李可举形势危急,集合全族家人,登上城楼自焚而死。

李全忠,范阳人。广明年间,担任棣州司马。他的屋子里长出一株芦苇,一尺高,有三节,李全忠心里觉得这是怪异的征兆。他对别驾张建说:“我的屋里长出芦苇,莫非是不祥的怪事?”张建说:“芦苇属于茅草一类,得到水泽就生长,预示您会获得封土授爵的吉兆,大概是上天的旨意吧!芦苇长了三节,预示会有三代人执掌节度使大权。希望您努力建立功名,不要忘记这番话。”李全忠任职期满回到家乡,侍奉节度使李可举,担任牙将。当时李可举兵势正盛,想要和镇州瓜分易州、定州,派遣李全忠带兵攻打,在易水被定州军队打得大败。李全忠心中恐惧,率领残余部队突袭幽州。李可举败死。三军将士推举李全忠做留后,朝廷就此把节度使符节授予他,这是光启元年春天。

李全忠死后,儿子李匡威承袭父亲的职位,自称留后。李匡威向来豪爽,恰逢天下战乱,在燕蓟修缮铠甲兵器,怀有吞并天下的志向。赫连铎占据云中,屡次联合李匡威和河东李克用争夺云州、代州,连年联合用兵。景福初年,镇州王镕引诱河东大将李存孝。李克用大怒,发兵讨伐王镕。当时王镕年纪幼小,向幽州求援;李匡威亲自率军前去救援。景福二年春天,河东军队又从井陉出兵,王镕再次求援,李匡威又前来支援。

李匡威的弟弟李匡筹,妻子张氏容貌绝美。军队即将出发,家中亲人聚会饯别,李匡威酒喝到酣畅之时,占有了张氏。李匡筹内心满怀愤恨。李匡威的军队开到博野,李匡筹就占据城池,自立为节度使。李匡威部下将士听说这件事,一半人逃回去投奔李匡筹。李匡威进退无路,打算前往京城朝见天子。当时李匡威停留在深州,派遣判官李抱贞上奏朝廷。京城大乱之后,民间听说李匡威要来京师,百姓大为恐慌,都说“金头王要来图谋社稷”,官吏百姓不少人逃到山谷躲避。李匡威实际上并不打算入朝,想要夺取镇州,故意做出无意于京城的姿态。王镕因为李匡威两次救援自己,才落得部队溃散的下场,于是派遣使者把李匡威接到镇州府第,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李匡威帮王镕修缮城郭、整治军备,谋划军事方略,看待王镕如同晚辈。经常暗中施行各种手段收买人心。镇州的三军将士一向忠于王氏,厌恶李匡威的所作所为。恰逢王镕到李匡威府第吊唁忌日,李匡威身穿丧服,衣内暗藏铠甲,埋伏士兵劫持王镕进入军府。王镕的部下奋起迎战,烧毁东边城门,士兵呐喊着登上屋顶,箭矢如雨落下。王镕的仆人墨君和混乱之中扶着王镕爬上屋顶得以脱险,士兵斩杀李匡威示众。

这一年,李匡筹出兵攻打镇州的乐寿、武强,想要报杀兄之仇。李匡威的部将刘仁恭投奔河东李克用。乾宁元年冬天,河东采纳刘仁恭的计策,出兵讨伐幽州。乾宁二年二月,在居庸关大败燕军,李匡筹带着全族逃亡,准备奔赴京城。走到景城,被沧州节度使卢彦威杀害,辎重车马、姬妾歌女都被卢彦威抢夺。李匡筹的妻子张氏在路上分娩,无法赶路,被刘仁恭俘获,献给李克用,后来被李克用立为夫人,极受宠爱。李氏父子三代执掌幽州,十年就覆灭了。

史臣评论说:大的藩镇势力可以和国家相抗衡,这就是祸乱的根源。所以古代圣明的君王建立国家,公侯的封地,最多不超过千乘的规模,用来强化中央、削弱地方,防止藩镇骄横悖逆。幽州,是全国九大藩镇之一,土地方圆千里,百姓性格刚强,土地肥沃。远的追慕田光、荆轲的侠义之风,近的沾染安禄山、史思明作乱的习气。两百多年间,将帅自行拥立,虽然朝廷有时任命主帅,但是当地将士经常驱逐主帅。这种恶习积久难改,地方势力尾大不掉,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像李载义、张仲武、张允伸,趁着时局机缘获得节度使职位,施行仁政,恭顺遵从朝廷旨意,也值得称道。至于朱克融、杨志诚、史元忠、张公素、李可举、李全忠,依靠暴力不仁得到藩镇大权,没有改掉旧有的野心。有的很快就被篡夺,有的只能传给子孙,全都不得善终,也是理所应当。

赞语说:碣石这片土地,民风刚劲,豪杰辈出。两百多年,藩镇将帅自相尊奉。李载义、张仲武,多有忠君劳苦的功绩。其余的靠篡夺得到权位,不仁的下场无法逃避。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史宪诚,儿子史孝章;何进滔,儿子何弘敬;韩允忠,儿子韩简;乐彦祯,儿子乐从训;罗弘信,儿子罗威。

史宪诚,先祖出自奚族,现在籍贯为灵武建康。祖父史道德,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上柱国、怀泽郡王。父亲史周洛,是魏博军校,侍奉田季安,官做到兵马大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柱国、北海郡王。史宪诚最初凭借才干勇武,跟随父亲在军中担任重要职务,兼任监察御史。元和年间,田弘正讨伐李师道,命令史宪诚率领四千先锋部队渡过黄河,接连攻下对方城垒。大军随后一同推进,乘胜追击败兵,魏博全军兵临郓州城下。李师道走投无路,刘悟砍下他的首级献给魏军。朝廷论功,破格授予史宪诚兼中丞。

镇州王承宗去世,田弘正从魏博调去镇守镇州。过了几个月,田弘正被王廷凑杀害,王廷凑起兵叛乱。朝廷任命田弘正的儿子田布为魏博节度使,领兵讨伐,为父亲报仇。当时幽州朱克融援助王廷凑,田布无法制服叛军,于是自杀,军中人心骚动不安。

史宪诚担任中军都知兵马使,趁着动乱拿河朔藩镇旧例煽动将士,全军将士随即簇拥着军队返回魏州,共同拥立史宪诚为主帅,朝廷顺势正式任命他。当时朱克融、王廷凑拥兵作乱,史宪诚得到节度使符节十分欢喜,表面遵从朝廷旨意,暗地里却和朱克融、王廷凑互相呼应,这是长庆二年正月。

不久朝廷派遣司门郎中韦文恪前来安抚。当时李絺作乱,和史宪诚书信往来。史宪诚上表请求朝廷授予李絺节度使符节,还在黎阳停泊船只,做出要渡河南下的姿态。等到接见韦文恪,举止傲慢,言语十分悖逆。很快听说李絺被部下杀死,史宪诚才改变态度,对韦文恪说:“我本是蕃人,就好比狗,只认得自己的主人。就算遭到棍棒殴打,终究不忍心离开。”他就是如此狡诈。朝廷常常对他宽容优待,不久加封左仆射。唐敬宗即位,晋升为司空。

太和二年,沧景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擅自占据军城,上表索要节度使符节,起兵叛乱。在此之前,史宪诚和李全略结为姻亲,等到李同捷叛乱,又暗中输送粮草资助他。皇帝多次派遣使者晓谕告诫,不久又就地加封史宪诚平章事。史宪诚曾经派遣骁将到京城,大肆夸耀军力,宰相韦处厚用言语驳斥压制,史宪诚不敢再暗中支援李同捷。这时史宪诚才出兵参与讨伐李同捷。沧景平定之后,加封司徒。史宪诚内心惶恐不安,于是派遣儿子史孝章入朝觐见,又火速上奏,愿意把管辖之地交还朝廷处置。皇帝嘉奖他,加封侍中,调他去镇守河中。史宪诚内心反复无常,不能用忠诚感化部下。还没有离开魏州城,太和三年六月二十六日夜里,被军中将士杀害,朝廷册书追赠太尉。

史孝章,从小聪慧好学。元和年间,李醖担任魏博主帅,把大将子弟编入军籍。史孝章主动提出希望担任文职,李醖十分惊异,让他代理府参军。等到史宪诚执掌藩镇,史孝章改任士曹参军、兼监察御史,赐绯色官服。史孝章因为父亲在藩镇多次违抗朝廷命令,曾经流着泪恳切劝谏,详细陈述叛逆与归顺的利害。朝廷听说之后十分赞许,授予他检校太子左谕德、兼侍御史,充任节度副使。屡次升迁做到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赐紫色官服。率领本道军队参与平定沧景叛乱,加官工部尚书。不久请求前往京城,唐文宗对他慰劳赏赐十分优厚,史宪诚也借着这个机会恳求入朝。皇帝知道史宪诚愿意入朝,出自史孝章的谋划,于是加封史孝章礼部尚书,拆分相州、卫州、澶州三州另设一个藩镇,让史孝章镇守。史孝章还没有赶赴藩镇,史宪诚就遇害。皇帝因为史孝章心怀忠节,守丧未满就起用他为右金吾卫将军。过了一年,授鄜坊节度使。任职四年,改镇守滑州。一年之后,入朝担任右领军大将军,改任右金吾大将军,不久授邠宁节度使。

史孝章历任三处藩镇,没有突出的功绩,但是谨守法度,保全自身善始善终。开成三年十月去世,追赠右仆射。

何进滔,灵武人。曾祖何孝物、祖父何俊,都是本州军校。父亲何默,任夏州衙前兵马使,检校太子宾客,试太常卿。因为何进滔显贵,追赠左散骑常侍。何进滔寄居魏博,投身军中,侍奉节度使田弘正。田弘正奉诏讨伐郓州,击破李师道,当时何进滔担任衙内都知兵马使,凭借战功授兼侍御史。太和三年,军中将士杀害史宪诚,齐声呼喊:“让衙内都知兵马使何端公做留后,三军就能安定。”将士拥立何进滔为主帅。朝廷于是授予何进滔左散骑常侍、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担任魏博主帅十多年,深得民心,多次升官做到司徒、平章事,而后去世。

儿子何弘敬承袭职位。朝廷当时派遣河中节度使李执方、沧州节度使刘约各自派遣使者劝他入朝,等候朝廷另行任命。何弘敬不肯听从,朝廷最终还是授予他节度使大权。等到刘稹反叛,何弘敬没有立刻出兵。镇州王元逵攻下邢州、洺州,军队进驻上党,何弘敬才出兵逼近叛贼边境。大中之后,唐宣宗对藩镇多采取姑息政策,接连给他加封官爵,也官至使相。咸通初年,何弘敬去世。儿子何全皞继承职位。朝廷很快颁下符节,屡次升官也做到同平章事。咸通十一年,被军中将士杀害。何家父子相继镇守魏博,一共四十余年。

韩允忠,魏州人。原名韩君雄,唐懿宗赐给他现在的名字。父亲韩国昌,多次担任本州军中要职。会昌年间,跟随何弘敬击破刘稹,凭借战功担任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因为韩允忠显贵,多次追赠兵部尚书。韩允忠年少就在军中任职,逐步升任副将。讨伐潞州的战事,他也随军出征。咸通十一年,何全皞被军中将士杀害,将士推举韩允忠为主帅。当时僖宗还是普王,朝廷就下诏让僖宗遥领魏博节度,授予韩允忠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充任节度观察留后。没过几个月,转任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魏博节度观察等使。屡次加官做到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乾符元年十一月去世,终年六十一岁。多次追赠太尉。

儿子韩简,从韩允忠刚担任藩镇主帅,就出任节度副使。乾符初年,屡次升官做到检校工部尚书。韩允忠去世,韩简守丧未满就被起用为节度观察留后。过了一个月,加封检校右仆射。之后不断加官,官至侍中,封昌黎郡王。

黄巢作乱的时候,诸葛爽接受黄巢伪职,担任河阳节度使。当时僖宗在蜀地,各地盗匪蜂起。韩简占据六州之地,兵力强盛,暗中萌生僭越作乱的心思,想要扩张地盘,于是出兵攻打河阳,诸葛爽弃城逃走。韩简留下兵马驻守河阳,又向北劫掠邢州、洺州之后回师,接着调兵攻打郓州。郓州主帅曹全晸出城迎战,被韩简击败战死。郓州将领崔君裕收拢残余士兵,固守郓州城。韩简进攻郓州,半年不能攻克,河阳又被诸葛爽偷袭占领。韩简于是打算先讨伐崔君裕,再攻取河阳,带兵抵达郓州,崔君裕请求归降。不久调转军队再次攻打河阳,行军到新乡,被诸葛爽军队迎击,大败。韩简单人匹马逃回,心中忧愤,背上毒疮发作而死,时为中和元年十一月。

乐彦祯,魏州人。父亲乐少寂,历任澶州、博州、贝州三州刺史,追赠工部尚书。乐彦祯年少担任本州军校。韩简执掌魏博藩镇的时候,任命乐彦祯为马步军都虞候,转任博州刺史。攻取河阳,逼走诸葛爽,立下战功,升任澶州刺史。韩简第二次攻打河阳战败,乐彦祯带领一支部队先行返回魏州,魏州将士于是共同拥立乐彦祯为主帅。朝廷不久授予他检校工部尚书,主持魏博留后事务。很快加封户部尚书,充任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中和四年,屡次加官做到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僖宗从蜀地返回京城,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册拜司徒。

乐彦祯志得意满,骄横自大,行事多有不法。调集六州全部民力修筑外城,依托河门旧堤,周长八十里,一个多月完工,百姓满腹怨恨。

另外他的儿子乐从训天性悖逆。王铎从滑州改任沧州,途经魏州郊外,乐从训看中王铎的歌女姬妾,心生贪念,事先在漳南高鸡泊埋伏士兵,等到王铎到来,包围杀害王铎,抢夺他全部财物。当时朝廷势力微弱,无法追究罪责。魏州百姓素来敬重王铎的名望,议论的人都惋惜王铎,归罪于乐从训。乐从训又招揽五百多名亡命之徒,出入自己居所,号称“子将”,当作心腹。军中将士议论纷纷,多有不满。乐从训听说之后心存忌惮,改换衣服逃到城外邻近县城。乐彦祯于是任命他为六州都指挥使。没过多久,又兼任相州刺史。乐从训到任之后,不断搬运兵器,索取钱财布帛,往来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军府之中人心猜疑。

乐彦祯忧愤而死,将士推举都将赵文弁主持留后事务。乐从训从相州带领三万多兵马来到魏州城下,赵文弁按兵不出。全军人心惶惶,将士又杀害赵文弁,推举罗弘信做主帅。罗弘信出兵迎战,击败乐从训。乐从训收拢残余部众,驻扎洹水。罗弘信派遣将领程公佐领兵讨伐,大败乐从训,把乐从训的首级悬挂在军门示众,时为文德元年春天。

罗弘信,字德孚,魏州贵乡人。曾祖罗秀,祖父罗珍,父亲罗让,都是本州军校。罗弘信年少从军,先后侍奉节度使韩简、乐彦祯。光启末年,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忌惮牙军,出居城外,军中将士废黜乐彦祯,推举赵文弁暂管军州事务。众人又认为赵文弁不合适,于是推举罗弘信为主帅。在此之前,有邻居私下对罗弘信说:“我夜里曾经遇见一位白胡子老翁,老翁告诉我,你会成为一方土地的主人。这样的话出现了好几次。”罗弘信暗自觉得奇异。等到将士杀掉赵文弁,士兵聚集呼喊:“谁愿意做节度使?”罗弘信当即应声说:“白胡子老翁早就把这个使命交给我了。”将士围着他打量,都说:“可以。”罗弘信就此被拥立。僖宗得知,文德元年四月,下诏加封工部尚书,暂时代理节度留后。七月,又加封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充任魏博节度观察处置等使。龙纪年间,加封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封豫章郡公。

乾宁年间,朱全忠猛攻兖州、郓州,朱瑄向太原李克用求援。太原派出军队,向魏博借道,命大将李存信驻扎莘县。李存信治军没有法度,侵扰魏博的粮草畜牧,罗弘信心中十分不满。朱全忠又派人对罗弘信说:“太原李克用一心想要吞并河朔,一旦他回师,您的藩镇就要遭殃。”罗弘信于是和汴州交好,出动三万军队攻打李存信,把李存信打败。李克用大怒,出兵攻打魏博,在观音门外扎营。汴州大将葛从周前来支援,驻扎洹水。李克用的儿子李落落当时担任铁林军使,被葛从周擒获,李克用才撤军回去。从这以后,太原的军队每年侵扰相州、魏州,魏博深受其苦。

朱全忠正全力攻打兖州、郓州,担心罗弘信心生二心,每年按时馈赠财物,回信必定言辞谦卑、礼物丰厚。朱全忠面对魏博的使者,向北面跪拜接受礼物,说:“六兄年纪比我大很多,我们是兄弟之国,不能用普通邻藩的礼节对待。”罗弘信认为朱全忠厚待自己,也对他推心置腹。罗弘信屡次升官做到检校太师、守侍中、临清王。光化元年九月去世,终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师,追封北平王,谥号庄肃。儿子罗威。

罗威,字端己。文德初年,授左散骑常侍,充任天雄军节度副使。从龙纪到乾宁,十年之间,不断加封官爵。罗弘信去世,罗威承袭父亲职位做留后,朝廷正式任命他。天复末年,屡次加官做到检校太傅、兼侍中、长沙王。天祐初年,授检校太尉、守侍中,进封邺王,赐号“忠勤宣力致理功臣”。

魏博的牙中军,从至德年间田承嗣窃据相、魏、澶、博、卫、贝六州开始,招募军中子弟编入部下,才有这个名号。牙军待遇丰厚赏赐极多,日益骄纵。年代久远之后,父子世代承袭,亲朋党羽盘根错节。其中凶横之辈,强买豪夺,触犯法令,地方官吏无法禁止。废立主帅如同儿戏,史宪诚、何进滔、韩君雄、乐彦祯,全都是牙军拥立。赏赐稍有不如意,主帅就会举家被害。罗威吸取过往的弊病,虽然用财物笼络姑息牙军,内心却十分痛恨。

罗威继承职位的第二年正月,幽州刘仁恭十万大军,图谋扰乱河朔,攻陷贝州,长驱直入攻打魏州。罗威向汴州求援。朱全忠派遣李思安驻扎洹水,葛从周从邢州、洺州带兵进入魏州。燕军将领刘守文、单可及在内黄攻打汴军。李思安迎战,大败燕军,乘胜追击。葛从周出兵合围夹击,再次击溃燕军,斩杀三万人。天祐三年,罗威带领汴州军队攻打沧州报复。从此罗威感念朱全忠救助的恩德,诚心依附汴州。

天祐二年七月十三日夜,牙军副将李公佺发动叛乱,罗威仅仅只身逃脱。李公佺出逃投奔沧州。罗威从此更加恐惧,派遣使者向朱全忠求援,暗中谋划铲除牙军。朱全忠派遣李思安会合魏博军队,再次攻打沧州。朱全忠的女儿嫁给罗威的儿子罗廷规,此前已经去世。朱全忠派遣长直军校马嗣勋挑选一千士兵,把兵器铠甲藏在车辆之中送入魏州,声称前来办理女儿的丧事。天祐三年正月初五,马嗣勋抵达魏州,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渡过黄河,声称要去沧景视察军营。罗威打算出城迎接,到约定日期,借用朱全忠麾下精锐士兵入城夹击牙军。牙军心生怀疑,坚决不让罗威出城。罗威害怕密谋泄露,安抚敷衍牙军。当月十四日夜,罗威率领自家奴仆一百多人,和马嗣勋合兵攻打牙军。当时住在牙城的牙军一千人,天亮几乎全部被杀;一共八千家牙军,全都被灭族。正在攻打沧州的魏博军队,驻扎历亭,得知魏州变故,将领史仁遇掌控这支军队,退守高唐。六州之内到处都是反抗势力,历经好几个月才全部平定。罗威在后梁做官数年后去世,终年三十四岁,官至守太师、兼中书令,追赠尚书令,谥号贞壮。

罗威天资聪敏,熟习政务。倾心儒学,招揽文人,藏书多达万卷。每逢良辰美景,就和幕僚宾佐赋诗吟咏,很有情趣。钱塘人罗隐,在当世极有诗名,自号江东生。罗威派遣使者送去财物,攀叙同族辈分,尊罗隐为叔父。罗隐也把自己的诗文集寄送给罗威。罗威十分喜爱罗隐的作品,把自己写的诗文命名为《偷江东集》,一共五卷,邺地士人至今还在诵读。

史臣评论:魏博、镇州、幽州三镇,朝廷难以管控由来已久。兵力强盛地域广阔,藩镇之间互相联合。官爵名号虽然由朝廷授予,军政大事却由藩镇主帅自行谋划。史宪诚等五家,最初都是依靠这种局面得到藩镇大权,后来也因为这个走向败亡。如果懂得凭借权术取得,依靠仁政守住,才能够长久。善于继承家业的,史孝章、罗威二人算得上,其余的人不值得称道。

赞语说:以武力夺取之后用仁政守住,古代也有这样的事例。如果夺取之后依旧暴虐无道,灭亡就会紧随而来。史、何、韩、乐几家,一代代盛衰起落。足以作为后世的借鉴,要好好记住这个道理。

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王重荣,儿子王珂;王处存,弟弟王处直;诸葛爽;高骈;毕师铎;秦彦;时溥;朱瑄,弟弟朱瑾。

王重荣,河中人。父亲王纵,担任盐州刺史,咸通年间立下边防战功。王重荣凭借父亲的恩荫补授军校,和兄长王重盈都骁勇善战,在军中名声显赫。广明初年,王重荣任河中马步军都虞候。黄巢占据长安,河中主帅李都无力抵抗,向黄巢称臣,黄巢伪授王重荣节度副使。河中紧邻京城,黄巢索要财物没有止境,军府疲于供应,黄巢的使者数以百计挤满馆舍。王重荣对李都说:“我们因为外部援军还没到,假意归附黄巢来化解危难。如今军府物资充实,却不断遭受索取,黄巢又要来收编我们的兵马,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如果不改变对策,灭亡就在眼前!请切断河桥道路,据城固守。”李都说:“我们兵力薄弱,一旦决裂立刻就会招来灾祸。这件事全靠您谋划,我愿意把节度使的权力交给您。”第二天,李都奔赴皇帝流亡的驻地,王重荣主持留后事务,斩杀黄巢使者,向邻近藩镇求援。不久黄巢大将朱温水军从同州赶来,黄邺的军队从华阴赶来,数万人攻打河中。王重荣勉励将士,大败敌军,缴获大量兵器,军威大振。朝廷于是授予他节度使符节,检校司空,这是中和元年夏天。

没过多久,忠武军监军杨复光率领陈州、蔡州一万士兵,和王重荣会合。黄巢守将李祥驻守华州,王重荣两军合力攻城,擒获李祥当众处斩。不久朱温献出同州归降唐朝。黄巢失去同州、华州,越发狂躁。黄巢亲自率领数万精兵,抵达梁田坡。当时王重荣驻扎华阴以南,杨复光屯兵渭北,两相策应进攻黄巢;出其不意大败黄巢军队,俘获敌将赵璋。黄巢被流箭射中退兵。王重荣的部队,伤亡损耗将近一半。担心黄巢再来进犯,十分忧虑。王重荣对杨复光说:“我们虽然小胜一场,精锐士兵损失惨重。万一贼军再来,我们拿什么抵挡?成败还不可知。”杨复光说:“雁门的李克用仆射,和我家世代交好,他的父辈和我父兄共经患难。李克用奋不顾身,为知己舍命。如果能请到李克用前来支援,大事就能成功。”于是派遣使者携带皇帝的诏书征召李克用。第二年,李克用领兵赶到,大败黄巢,收复京城。率先倡导举义勤王,开启局面的功劳,王重荣居首位。京城平定之后,凭战功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琅邪郡王。

光启元年,唐僖宗回到长安。战乱之后,禁军刚刚重建,国库空虚。观军容使田令孜上奏,请求把安邑、解县两处盐池的盐税,直接归属朝廷户部,用来供给朝廷开支。旧例,河中节度使兼任盐池榷盐使,每年向朝廷上交定额赋税。王重荣多次上表争辩,既要遵循旧制,又依仗自己立下大功。田令孜不肯应允,上奏请求把王重荣调任定州节度使。诏书下达,王重荣拒不接受。田令孜率领禁军攻打王重荣,驻扎沙苑,被王重荣击败。十二月,田令孜挟持天子出逃宝鸡。太原李克用得知消息,就和王重荣出兵救援京城,派遣使者恭迎皇帝回宫。田令孜十分恐惧,又胁迫皇帝逃往山南。等到朱玫拥立襄王称帝,王重荣拒不服从伪朝廷的命令,和李克用在河西会师,图谋恢复唐室。第二年,王行瑜杀掉朱玫,僖宗重新复位,王重荣的忠心出力占很大功劳。

王重荣执法严苛,晚年更加严酷。部下常行儒,曾经遭到王重荣责罚,心中怀恨。光启三年六月,常行儒带兵攻打节度使府,王重荣夜里逃到城外别墅。第二天清晨,被常行儒杀害,常行儒推举王重盈做主帅。王重盈就任之后,诛杀常行儒和他的党羽,安抚军民。

乾宁初年,王重盈去世,军中推举行军司马王珂担任留后。王重盈的儿子王珙,当时是陕州主帅,王瑶担任绛州刺史。王珂是王重荣兄长王重简的儿子,过继给王重荣。于是王珙、王瑶和王珂争夺河中主帅之位。王瑶、王珙上奏朝廷争辩,又写信给朱温说:“王珂并不是我们王家子弟,只是家里的奴仆,小名虫儿,怎么能够继承藩镇!”王珂上表说:“先父有复兴王室的大功。”派遣使者向太原李克用求援,李克用向朝廷保荐王珂。王珙重金结交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作为靠山,三位藩镇接连上表举荐王珙。唐昭宗下诏劝谕:“我考虑到太原李克用和王重荣有再造朝廷的功劳,已经准许李克用的奏请。”第二年五月,李茂贞等三人带兵入朝,干预朝政,要求把河中交给王珙。王珙、王瑶联合出兵攻打河中。李克用大怒,出兵讨伐三镇。王瑶、王珙退兵,李克用攻下绛州,斩杀王瑶,驻军渭北。朝廷任命王珂为河中节度使,授予符节,同时充任供军粮料使。诛杀王行瑜之后,李克用把女儿嫁给王珂。王珂亲自前往太原,李克用派遣李嗣昭带兵协助王珂攻打王珙,王珙屡次战败。王珙性情残酷,部下稍有触犯,就把人斩首摆在座前,谈笑如常,部下人人痛苦不堪。等到势力衰弱,部下都心怀叛离。光化二年六月,部将李璠杀死王珙,自称留后。

光化末年,朱温刚刚降服镇州、定州,打算图谋关中,恰逢刘季述废立皇帝,京城局势大乱。崔胤暗中向汴州请求援兵,想要帮助昭宗复位。朱温对麾下将领张存敬、侯言说:“王珂依仗太原李克用的势力,欺凌周边藩镇,骨肉相残,狂妄自大,你们去把他擒来。”张存敬等人率领数万兵马渡过黄河,从含山出兵发动奇袭,天复元年正月,攻打晋州、绛州。王珂的绛州刺史陶建钊、晋州刺史张汉瑜毫无防备,直接开城投降。朱温命令何絪驻守晋州,切断太原的救援道路。二月,张存敬大军进逼河中,王珂派人向太原告急。晋州、绛州扼守要道,太原援军无法前进。王珂的妻子写信给李克用:“贼军步步紧逼,我们早晚就要被俘,就算去大梁乞讨活命,岳父大人怎么忍心不救?”李克用回信:“贼军阻断道路,敌我兵力悬殊,出兵救援只会让你我一同覆灭。你可以和王珂归向朝廷。”王珂无计可施,打算投奔京城。又派人送信给李茂贞:“天子刚刚复位,下诏命令藩镇不许互相攻伐,共同辅佐王室。朱温无视朝廷约束,悍然派遣贼将猛攻敝镇,朱温的野心昭然若揭!河中一旦灭亡,同州、华州、邠州、岐州也保不住。天子的权柄,就要拱手交给别人,这是必然的趋势。希望您和华州韩公尽早派出精锐扼守潼关,接应河中。我自知兵力薄弱,只求在您的辖地内求得一块安身之地,河中土地归您所有。潼关以西的安危,大唐国运长短,全看您这一次行动。”李茂贞不予答复。

王珂处境窘迫,打算渡黄河前往京城,部下人心离散。当时黄河桥梁损毁,冰块堵塞河道,船只很难通行。王珂全家备好船只多日。夜里王珂亲自劝慰守城士兵,士兵都沉默不应。牙将刘训半夜来到王珂卧室门外,王珂呵斥:“士兵要造反吗?”刘训解开上衣露出手臂说:“您如果怀疑我,我愿意断臂明志。”王珂说:“如今局势,该怎么办?”刘训说:“如果夜里开船渡河,众人必然争抢船只,一旦有人哗变,灾祸不可估量。不如等到天亮,把实情告知三军,愿意跟随的大概还有一半,之后登船奔赴京城,才可以顺利渡河。如果不行,就召见各位将领,假意和敌军谈判,拖延敌军攻势,慢慢观察局势,这才是上策。”王珂采纳他的计策,登上城楼对张存敬说:“我和汴王朱温有世代姻亲旧情,请您暂且退兵。等汴王亲自到来,我自然听候处置。”张存敬当天就退兵。

三月,朱温从洛阳赶到河中,先到王重荣墓前哭祭,悲痛万分,宣读祭文,河中百姓听闻都十分感动。王珂打算捆绑自己,牵羊出城投降。朱温派人回复:“舅舅王重荣的恩情,我怎么敢忘记。郎君如果用亡国俘虏的礼节见我,地下的舅舅会怎么看待我?”等到王珂出城,朱温在路上迎接,握手落泪,两人并马入城。

住了半个月,朱温派张存敬镇守河中,王珂全家迁往汴州。后来朱温命王珂入朝觐见,派人在华州的驿馆杀害王珂。从王重荣开始镇守河中,传到王珂,一共二十年。

王处存,京兆万年县胜业里人。世代隶属神策军,是京城富豪家族,家产数百万。父亲王宗,从军校屡次升迁做到检校司空、金吾大将军、左街使,遥领兴元节度。王宗善于经营牟利,抓住时机经商,财富堪比王侯,凭借钱财做官,锦衣玉食,家奴数以万计。王处存从右军镇使起家,屡次升迁官至骁卫将军、左军巡使。乾符六年十月,授检校刑部尚书、义武军节度使。

第二年,黄巢进犯京城,僖宗出逃。王处存痛哭多日,不等朝廷下诏,立刻率领本军入京勤王。派遣两千士兵走小路前往山南,护卫皇帝车驾。当时李都镇守河中,投降黄巢,恰逢王重荣斩杀黄巢伪使,和王处存互通使者,订立盟约,军队驻扎渭北。当时黄巢僭越称帝,天下很多藩镇接受黄巢伪官,只有郑畋镇守凤翔,郑从谠镇守太原。王处存、王重荣率先倡导举义,联络太原李克用。不久郑畋击破贼军前锋,王铎从皇帝行在赶到,各藩镇这才纷纷转变立场,出兵勤王。

中和元年四月,泾原行军唐弘夫击败贼将林言、尚让,乘胜进逼京城。王处存从渭北亲自挑选五千精锐士兵,全部佩戴白色丝绢作为标识,夜里攻入长安。黄巢已经逃走。京城百姓见到王处存,拦路痛哭,欢呼挤满道路。士兵放下兵器,争相抢占宅第,街市少年很多佩戴白绢冒充官军。第二天,黄巢侦察得知内情,从灞上再次突袭长安,百姓以为是朝廷军队,欢呼迎接。王处存被贼军逼迫,收拢军队退回营寨。黄巢大怒,强征长安两市青壮年七八万人,全部屠杀,血流成渠。

王处存家在京城,世代蒙受朝廷恩典,每当说起贼寇未平、天子流亡,没有不落泪的,各路军队都敬重他的忠义。先后十次派遣使者迎接李克用,两家世代通婚,交往十分亲密。收复京城之后,王铎评定功劳:倡导勤王举义,王处存功劳第一;攻破贼军收复都城,李克用功劳第一。凭战功授检校司空。后来又派遣大将张公庆率领三千精锐,会同各路军队在泰山剿灭黄巢,凭战功授检校司徒。

田令孜讨伐王重荣,下诏任命王处存做河中节度使。王处存上奏申辩:“王重荣没有罪过,对国家立下大功,不应该随意调动,动摇藩镇人心。”当初,幽州、镇州兵力强盛,义武处在两藩之间,不断遭受侵扰。等到李匡威骄横得志,一直想要吞并定州。依靠和太原李克用的姻亲关系,常常得到太原援助。王处存也以礼善待邻藩,安抚军民,礼贤下士,很多人归附,得以和周边强藩抗衡。屡次加官做到侍中、检校太尉。乾宁二年九月去世,终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忠肃。

三军按照河朔藩镇旧例,推举王处存的儿子、节度副大使王郜担任留后。朝廷顺势正式任命,授予节度使符节,不久加封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累官至太保。光化三年七月,汴州将领张存敬进犯幽州,随即攻入祁沟。王郜派遣马步都将王处直领兵抵御,被张存敬击败,退守沙河。汴州军队继续进攻,驻扎怀德驿。王处直的部队溃散,定州城内人心大恐。十月,王郜丢下城池,带着家族逃往太原。太原多次上表举荐他,授检校太尉。天复初年,死在晋阳。

王郜的弟弟王邺,李克用把女儿嫁给他,历任岚州、石州、沔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天祐年间去世。

王处直,字允明,是王处存的同母弟弟。最初担任定州后院军都知兵马使。汴州军队入侵,王处直出战失利退兵;全军喧哗鼓噪,推举王处直为主帅。等到王郜出逃,王处直暂代留后事务。汴州将领张存敬攻打定州,攻城云梯冲车云集城下,王处直登上城楼呼喊:“我们藩镇对朝廷从来没有不忠,对待邻藩从来没有失礼,不知您为何进犯我们的土地?”朱温派人回复:“你为什么依附太原,轻视周边藩镇?”王处直答复:“我兄长和太原一同为王室立功,两地土地相邻,互相交好本是常理。我愿意从此改换立场归附汴州。”朱温答应。王处直把罪责推给孔目官梁问,献出十万匹绢,牛和酒犒劳汴州军队。张存敬订立盟约退兵。朱温上表朝廷授予王处直节度使符节,检校左仆射。天祐元年,加封太保,封太原王。后来在后梁做官,授北平王,检校太尉。过了几年,又归附后唐庄宗。十多年之后,被自己的儿子王都废黜送回私宅,不久去世,终年六十一岁。

诸葛爽,青州博昌人。原本在县衙当差做伍伯,被县令鞭打,于是放弃差役,靠在乡里卖唱谋生。恰逢庞勋叛乱,投身徐州叛军,积累军功做到小校。官军讨伐徐州,庞勋形势窘迫,诸葛爽率领一百多人和泗州守将阳群归降朝廷。多次升迁授汝州防御使。李琢担任招讨使,在云州讨伐沙陀,上表举荐诸葛爽做副手。广明元年,贼军攻陷京城,下诏命诸葛爽率领代北行营兵马赶赴关中救援。诸葛爽军队驻扎栎阳。潼关失守,天子出逃,诸葛爽投降黄巢。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黄巢战败之后,诸葛爽又上表归降朝廷,进位检校司徒。

当时魏博韩简兵力强盛。中和元年四月,魏博军队攻打河阳,在修武大败诸葛爽,诸葛爽弃城逃走。韩简命令大将驻守河阳,自己出兵到郓州讨伐曹全晸。十月,孟州百姓又招回诸葛爽,诸葛爽从金商带领一千士兵,再次进入河阳。安抚魏博留下来的士兵,派赵文弁带领他们返回魏州。十一月,诸葛爽攻打新乡。韩简从郓州赶来迎战,驻扎获嘉西北。当时韩简想要带领魏博军队进军关中,铲除黄巢余党,内心有称王的野心,三军多次劝谏都不听。副将乐彦祯趁着军心动摇,鼓动士兵,牙军纷纷逃回魏州。诸葛爽趁势进攻。韩简八万乡兵大败,士兵奔逃践踏死伤无数,清水河都被尸体堵塞。第二年正月,韩简被牙军杀害,诸葛爽军势从此大振。

等到黄巢快要覆灭,诸葛爽彻底归附朝廷。诸葛爽出身盗贼,显贵之后,善于治理地方;所到之处法令清明,百姓没有怨言,士人因此称赞他。光启二年,诸葛爽去世,帐下将领刘经、张言拥立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主持孟州军政。不久蔡州孙儒率领部众攻打河阳,孟州城被贼军攻陷,诸葛仲方投奔汴州,孙儒占据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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