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书》白话文

作者：姚思廉

目录总目

卷一 本纪第一 卷二 本纪第二 卷三 本纪第三 卷四 本纪第四 卷五 本纪第五 卷六 本纪第六 卷七 列传第一 卷八 列传第二 卷九 列传第三 卷十 列传第四 卷十一 列传第五 卷十二 列传第六 卷十三 列传第七 卷十四 列传第八 卷十五 列传第九 卷十六 列传第十 卷十七 列传第十一 卷十八 列传第十二 卷十九 列传第十三 卷二十 列传第十四 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五 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六 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七 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八 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九 卷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 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三 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四 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五 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六 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七 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八 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六 列传第三十 卷三十七 列传第三十一 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二 卷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三 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四 卷四十一 列传第三十五 卷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六 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七 卷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八 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九 卷四十六 列传第四十 卷四十七 列传第四十一 卷四十八 列传第四十二 卷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三 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四 卷五十一 列传第四十五 卷五十二 列传第四十六 卷五十三 列传第四十七 卷五十四 列传第四十八 卷五十五 列传第四十九 卷五十六 列传第五十 附录 梁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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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纪第一　武帝上

梁高祖武皇帝，名萧衍，字叔达，小名叫练儿，是南兰陵郡中都里人，为汉朝相国萧何的后代。萧何生酂定侯萧延，萧延生侍中萧彪，萧彪生公府掾萧章，萧章生萧皓，萧皓生萧仰，萧仰生太子太傅萧望之，萧望之生光禄大夫萧育，萧育生御史中丞萧绍，萧绍生光禄勋萧闳，萧闳生济阴太守萧阐，萧阐生吴郡太守萧冰，萧冰生中山国相萧苞，萧苞生博士萧周，萧周生蛇丘县长萧矫，萧矫生州从事萧逵，萧逵生孝廉萧休，萧休生广陵郡丞萧豹，萧豹生太中大夫萧裔，萧裔生淮阴县令萧整，萧整生济阴太守萧辖，萧辖生州治中萧副子，萧副子生南台治书萧道赐。萧道赐生下先皇，名萧顺之，是齐高帝的同族弟弟。萧顺之辅佐齐高帝建立齐国，受封为临湘县侯；历任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军将军、丹阳尹，死后追赠镇北将军。

高祖萧衍，在宋孝武帝大明八年甲辰年，出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住宅。他生来就有异相：两胯骨头并生相连，头顶骨骼高高隆起，右手掌有天然纹路，写成一个“武”字。等到成年之后，他学识广博，通晓各类典籍，擅长谋略，文武才干兼备，当时的名流之士全都推崇赞许他。他居住的屋子上空常常有云气萦绕，凡是到访此处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神情肃然。

萧衍最初出仕，担任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参军，之后升迁为卫将军王俭的东阁祭酒。王俭第一次见到萧衍，就十分器重，认为他非同寻常，对庐江人何宪说：“这位萧郎，三十岁以内必定能做到侍中；过了三十岁之后，富贵就无法估量了。”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揽文学之士，高祖萧衍与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人一同在西邸交游，世人把他们称作“八友”。王融才思俊逸爽朗，识人眼光远超常人，格外敬重高祖，常常对亲近的人说：“将来能够主宰天下的，一定就是这个人。”

萧衍多次升迁，出任隋王镇西咨议参军，不久因为父亲去世，辞去官职守孝。

隆昌初年，齐明帝主持朝政，起用守孝中的高祖担任宁朔将军，镇守寿春。服丧期满，被任命为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进入宫殿台省值班。他参与萧谌等人拥立明帝的谋划，立下功劳，受封为建阳县男，食邑三百户。

建武二年，北魏派遣将领刘昶、王肃率领军队进犯司州。朝廷任命高祖为冠军将军、军主，隶属于江州刺史王广，作为后援。大军距离义阳还有一百多里，众将忌惮北魏兵力强盛，徘徊不敢向前。高祖请求担任先锋，王广就把自己麾下的精锐部队分派给高祖。当夜部队就进军，距离北魏军队数里，径直登上贤首山。北魏军队摸不清援军到底有多少人马，不敢前来逼近。第二天天亮，义阳城内的齐军看见援兵已经赶到，就出兵攻打北魏的营寨。高祖率领自己的部下从城外发起进攻。北魏军队内外同时遭到攻击，于是解除包围撤退。战事结束之后，朝廷任命高祖为右军晋安王司马、淮陵太守。回京之后，又担任太子中庶子，兼任羽林监。没过多久，出京镇守石头城。

建武四年，北魏皇帝亲自率领大批军队进犯雍州。齐明帝命令高祖前去支援。十月，高祖抵达襄阳。皇帝又下诏，派遣左民尚书崔慧景总领各路军队，高祖与雍州刺史曹虎等人全部听从崔慧景调度指挥。第二年三月，崔慧景和高祖行军到达邓城，北魏十多万骑兵突然杀到。崔慧景大惊失色，想要率军撤退，高祖坚决劝阻他，崔慧景不肯听从，仓皇率军自行撤离。北魏骑兵趁机追击，齐军于是大败。唯独高祖率领部队奋力抵抗，斩杀敌人数十上百人，北魏骑兵稍稍后退，高祖才得以收拢部队，列好阵形掩护大军后撤，到傍晚才登上船只脱身。崔慧景所部几乎死伤殆尽，只有高祖率领的部队完整撤回。不久，朝廷就让高祖代理雍州府的事务。

同年七月，朝廷正式授予高祖持节、都督雍、梁、南秦、北秦四州，以及郢州的竟陵郡、司州的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就在这个月，齐明帝驾崩，东昏侯萧宝卷即位。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尚书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宫内台省值班，分开日子签署处理诏令。

高祖听说这件事，对表舅张弘策说：“政令出自好几个人手中，这就是祸乱的开端。《诗经》说：‘一个国家有三位掌权的公卿，百姓该听从谁呢？’何况如今掌权的有六个人，天下怎么能安定！他们之间一旦结下嫌隙，就会互相诛杀。如今想要躲避灾祸，只有雍州这一块地方。只要推行仁义，就可以坐视时局变化，成就如同西伯周文王那样的事业。只是我的各位弟弟都在建康都城，恐怕会遭遇祸患，必须要和在益州的兄长谋划这件事。”

当时高祖的大哥萧懿从益州卸任回京，正在代理郢州的政务。高祖就派张弘策前往郢州，向萧懿陈述计策： “从前晋惠帝是昏庸的君主，各位诸侯王争夺权力，于是接连爆发内乱，外部敌寇也多次入侵。如今六位权贵争夺权柄，人人手握朝廷法度，控制君主、草拟诏令，每个人都想独揽大权，一点点私怨就会酿成仇恨，按情势必定会互相屠杀。况且新君主在做太子的时候就没有好名声，亲近身边奸佞小人，眼神凶狠，生性残忍。一旦总揽国家大权，就会放纵自己的欲望，怎么会安安静静只做名义上的君主，把朝政交给大臣。等到互相猜忌怨恨加深，一定会大肆诛杀朝臣。始安王萧遥光想要效仿赵王司马伦篡权，迹象已经显露，就好比跛脚之人想要登天，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成功。而且他生性猜忌狭隘，只会招来祸乱。真正能够执掌朝政的，也就只有江祏、刘暄二人。江祏怯懦没有决断，刘暄软弱没有才干，他们败坏国事招致倾覆，转瞬之间就会发生。萧坦之内心猜忌多疑，动不动就言语伤人；徐孝嗣没有担当栋梁的才干，只会听别人摆布。一旦矛盾爆发，朝廷内外必然土崩瓦解。

如今我们镇守在外的藩镇，应当为自身早做打算。聪明的人发现机遇，不会等到一整天过完。趁着现在朝廷对我们还没有猜忌防备，应当把各位弟弟及时召集到身边。等到日后互相猜疑防范，就再也脱身不得了。郢州控制连接荆州、湘州，向西连通汉水沔水；雍州的兵马，顷刻间可以集结数万人。我们在这里虎视天下，世道太平就竭诚效忠朝廷；时局动乱就为国铲除暴虐，可以顺势进退，这才是万全的计策。如果不早早谋划，将来后悔也来不及。”

萧懿听完这番话神色大变，内心并不赞同这个提议。张弘策回到襄阳复命，高祖就上奏朝廷，请求把弟弟萧伟、萧憺接到襄阳。这一年两人抵达襄阳。于是高祖暗中打造兵器铠甲，大量砍伐竹子树木，沉入檀溪水底，秘密打造战船，做好战争准备。当时他居住的书房上空常常有五色云盘旋，形态如同蟠龙，云气之上紫气升腾，形状像伞盖，见到的人无不感到奇异。

永元二年冬天，萧懿被东昏侯杀害。噩耗传到襄阳，高祖秘密召集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人商议起兵。谋划已定，十一月乙巳日，高祖召集所有下属官吏到厅堂集会，对众人说：“从前周武王在孟津会盟诸侯，大家都说商纣可以讨伐。如今昏庸君主罪恶满盈，极端残暴，杀戮朝中贤臣，几乎不留幸存者，百姓陷入深重苦难，上天要诛灭他。诸位同心憎恶奸凶，共同发动义兵，公侯将相的爵位，就在今日。只要各位尽力建立功勋，我绝不违背诺言。”

就在这一天，高祖竖起义兵大旗。一共集结披甲士兵一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战船三千艘，取出檀溪水下预先存放的竹木，装配战船。

在此之前，东昏侯任命刘山阳为巴西太守，调拨三千精锐士兵，命令他途经荆州，联合荆州行事萧颖胄，袭击襄阳。高祖得知这个谋划，派遣参军王天虎、庞庆国前往江陵，给荆州州府各处官员都送去书信。等到刘山阳向西进军，高祖对众将领说：“荆州方面本来就畏惧襄阳的势力，再加上唇亡齿寒的道理，自然会感受到危险，怎么不会暗中与我们同心？我如果能集合荆州、雍州两支军队，扫荡平定江东，就算韩信、白起复生，也无法抵挡。更何况如今是昏庸无道的君主，驱使一群亲近小人。我可以让刘山阳一到荆州，就丢掉性命，各位不妨等着看结果。”

刘山阳行军到巴陵，高祖又命令王天虎送信给萧颖胄兄弟。王天虎出发之后，高祖对张弘策说：“用兵的法则，攻心是上策，攻城是下策；心理战优先，战场上厮杀其次，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前些天派王天虎去荆州，州府每个人都收到书信。这次驿马加急送去的信件，只有两封给萧颖胄兄弟，信中写着‘详情由王天虎口头转述’；但等到问王天虎，他却没有口头交代任何话语。萧颖胄兄弟得不到真实消息，又不敢随便对外讲。王天虎是萧颖胄的心腹亲信，荆州众人一定会认为萧颖胄和王天虎隐瞒了内情，于是人人心生猜疑。刘山阳被众人的流言迷惑，必然会和萧颖胄产生隔阂，萧颖胄进退两难，无法洗清自己，就一定会把我的谋划泄露给内部，这就是凭着两封空信平定一州。”

刘山阳抵达江安，听到种种流言，果然心生疑虑，停止军队不再西进。萧颖胄十分恐慌，就斩杀王天虎，把首级送给刘山阳。刘山阳信以为真，只带着几十名骑兵疾驰进入江陵城。萧颖胄埋伏士兵，当场斩杀刘山阳，把他的首级送给高祖。同时派人前来商议拥立南康王萧宝融称帝的事，并且说：“现在天时月份不吉利，应当等到明年二月；仓促进军，恐怕不是妥善的谋划。”

高祖回复说：“现在我们十万军队按兵不动，粮草物资终究会耗尽；况且我们依靠的是义兵一时昂扬的斗志，就算事事衔接紧密，尚且担心人心倦怠。如果屯兵一百天，军队内部必定生出悔意，就算小孩子提出不同意见，大事就会失败。现在金星出现在西方，我们秉持道义起兵，天时人心都已经具备，哪里有什么不吉利？部署已经确定，怎么能够中途停止？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进军方向冲犯太岁，难道还要等待良辰年月吗？”

竟陵太守曹景宗派遣杜思冲劝说高祖，迎接南康王到襄阳定都，等到正式即皇帝位之后，再出兵东征。高祖没有采纳这个意见。王茂私下对张弘策说：“我侍奉将军，义无反顾。但是现在把南康王放在别人手中，对方就可以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到时候将军您前去，反而被别人驱使，这哪里是长久之计？”

张弘策把这番话转告高祖。高祖说：“假如将来大事不能成功，我们自然玉石俱焚；如果功业能够建成，威势震慑天下，向全天下下达号令，谁敢不服从！怎么会碌碌无为受人摆布？等到抵达石城，我会当面开导王茂、曹景宗。”

高祖在沔水以南设立新的新野郡，用来收纳前来归附的人马。

永元三年二月，南康王萧宝融出任相国，任命高祖为征东将军，赐给鼓吹乐队一部。戊申日，高祖从襄阳出兵。留下弟弟萧伟镇守襄阳城，总管州府全部事务；弟弟萧憺守卫垒城；府司马庄丘黑镇守樊城；功曹史吉士询兼任长史，白马戍主黄嗣祖兼任司马，鄀县县令杜永兼任别驾，小府录事郭俨负责转运粮草。

高祖向京城建康发布檄文，写道： 世道不会永远太平，时代不会一成不变；危难和安定相互交替，黑暗与光明循环往复，全都是经历困厄之后才迎来亨通，依靠多重患难才诞生圣主。所以昌邑王违背德行，汉宣帝得以兴起；海西侯祸乱朝政，简文帝登上皇位。他们全都开拓帝业根基，延续帝王天命，道理可以从前代典籍得到验证，事迹记载在过去的史书当中。

独夫东昏侯扰乱天地纲常，背弃为君的德行，奸邪放纵荒淫，一年比一年严重。幼年就显露暴虐，少年之时就埋下险恶的心机。猜忌狠毒，随处可见；凶暴昏乱，遇事就发作。自从齐明帝病重驾崩，他脸上就露出喜悦神色；先帝灵柩还停在宫中，他毫无哀伤表情，宴饮游乐比平时还要放纵，奇装异服，极尽华丽奢靡。至于挑选妃嫔，姐妹之间不分尊卑；征召侍女侍奉，姑侄没有区别。后宫之中传出商贩一样的丑闻，贵族女子身披兵器战甲。甚至当众裸露身体，内衣颠倒穿戴，在宫廷之中砍杀取乐。肆意荒淫放荡，把百姓驱赶流离到城外郊野。老弱人流离四散，男女百姓陷入苦难；临产妇人满路奔波，运送尸体的车辆接连不断，母亲来不及怀抱孩子，儿女来不及痛哭哀悼。劫掠抢夺，夜以继日；昼伏夜游，从无停息。酗酒狂欢，在酒肆歌楼放纵享乐。宠信重用卑劣小人，被奸佞女子迷惑。梅虫儿、茹法珍这类奴仆一样的小人，专擅朝廷大权，诛杀忠良，屠戮公卿大臣。

刘镇军作为外戚尊长，尽心为国；江仆射身为外戚重臣，竭诚侍奉君主；萧领军是皇室远亲，立志做国家柱石；徐司空、沈仆射是士大夫的领袖，众望所归。他们有的身负外戚情义，有的立下卓著功勋，有的在危难中显露忠诚，有的为王室辛劳操劳。全都接受先帝遗命，一同辅佐新君，料理先帝后事，尽心辅佐当朝。本该安享荣耀，福泽留给后代，却一朝之间被碾为粉末，连孩童都没能幸免。人神共同怨恨，路上行人全都悲愤叹息。

萧令君（萧懿）忠诚勇武，功绩卓著，诚心贯通幽冥人间。往年敌寇进犯，南郑危急，他奋力作战，保全孤城。后来崔慧景叛乱，兵临京城，朝野震动，人心惶惶。他又在江边誓师，奋不顾身，激励义兵，迅速击溃强敌，诛灭叛贼，稳固皇家基业。功绩超过齐桓公、晋文公，勋业堪比伊尹、吕尚。但他谦逊自持，心志坦荡，功成之后不求荣华厚赏。朝廷还没来得及大加封赏，灾祸骤然降临。但凡有灵性的生灵，谁不为他冤屈悲痛！

这群奸贼肆意作恶，心怀毒计，于是派遣刘山阳驱使逃犯，招募亡命之徒，暗中谋划，想要偷袭我们。萧右军、夏侯征虏决断忠义，义形于色，施展奇谋，当即斩杀刘山阳。上天降祸给恶人，这些人的罪行死有余辜。至于东昏侯违背礼教，伤害教化，残害百姓，就算拿“射天弹路”的暴君和他相比，都算做得好；拿剖孕妇、砍断人脚的暴行对比，都算不上残酷。用尽天下所有竹简，也写不完他的过错；捕尽山野的兔子，也记录不完他的罪孽。自从有人类记载以来，史书所记录的昏君暴君，没有谁像他这样过分。

如今人神没有共主，社稷危在旦夕，天下动荡，百姓流离。百姓惶恐不安，如同将要崩碎；万民仰望，无处安身。本幕府承受前朝的恩遇，与王室休戚与共；对上牢记先帝托付的重任，对下痛惜忠良被害，怎么能够卧薪引火，坐看王朝覆灭！

当今的圣主（南康王萧宝融）是齐高宗的后裔，深受慈爱眷顾；圣明如同日月，品性纯净通灵；占卜显示祥瑞，符兆印证天命。过去镇守地方，教化遍及西方，百姓讴歌拥戴，天下人心归向。右军萧颖胄、征虏将军夏侯详同心辅佐拥戴，在旧楚之地建立朝廷，天地神灵重放光明，天下九州重获新生。太平国运，从这里重新开启，盛世景象，就在今日。但是帝王德行虽然彰明，天下疆土还没有平定；元凶还没有罢黜，京城还被逆贼占据。我们禀受圣主号令，率军向前开辟道路。

即日派遣冠军、竟陵内史曹景宗等二十位军主，持长槊的士兵五万人，骏马成群，奋勇争先，如龙昂首进军，步兵从横江出发，直指朱雀门。

长史、冠军将军、襄阳太守王茂等三十位军主，战船七万艘，顺着江流飞速前进，冲锋扼守险要，直扑白城。

南中郎谘议参军、军主萧伟等三十九位军主，巨大战船疾速划行，波涛为之阻断，旗鼓八万将士，迅速集结石头城。

南中郎谘议参军、军主萧憺等四十二位军主，勇猛将士，铠甲盾牌十万，驾快船沿江疾驰，占据新亭。

益州刺史刘季连、梁州刺史柳惔、司州刺史王僧景、魏兴太守裴帅仁、上庸太守韦睿、新城太守崔僧季，全都恭敬接受明诏，奉行上天的讨伐。蜀、汉的精锐士兵顺流而下；淮、汝的勇猛士卒，望风奔赴。

本幕府统领百万精锐，修缮铠甲弓箭，调集战马；战鼓震动大地，金钲响彻云天；锋利兵器映照日光，红色旌旗染红大地；战船连绵千里，络绎进发。

萧右军谋略盖世，文武兼备，才略高远，主持匡扶天下的大业。统领荆南的部众，督率四方军队，统筹中军，护卫天子车驾。旌旗所指，威势无远不至，各路大军如龙如虎，一齐汇集建业。罢黜奸凶，按照海昏侯旧例处置昏君，肃清京城，扫平国都。就好比崩塌泰山压向蚁穴，掘开大河浇灭余火，哪里会有不能消灭的敌人！

如今大军所要讨伐的，只有梅虫儿、茹法珍几个人而已。诸位都是世代显贵的朝臣，在王府立下功绩，只是屈身侍奉奸党，被凶暴的权势胁迫。如果能够趁着时局变化建立功勋，转祸为福，朝廷将对你们立下山河为证的盟誓，永久授予高官爵位。如果执迷不悟，抗拒朝廷大军，王师一到，一律严惩绝不赦免。就像烈火焚烧高原，香草与杂草一同焚毁。希望各位努力求取福分，不要留下悔恨。赏罚的规定，有如白水，绝不失信。

高祖进军到竟陵，命令长史王茂和太守曹景宗担任前军，中兵参军张法安驻守竟陵城。王茂等人抵达汉口，轻装士兵渡过长江，逼近郢城。郢州刺史张冲在石桥浦布下军阵，义兵和他交战失利，军主朱僧起战死。众将领商议，打算全军包围郢城，分出兵力偷袭西阳、武昌。

高祖说：“汉口江面宽度不到一里，弓箭可以互相射到对岸。房僧寄率领重兵固守鲁山，和郢城互为犄角。如果我们全军向前，贼军一定会切断我军后路；一旦后路被阻断，后悔就来不及。现在应当派遣王茂、曹景宗各军渡过长江，和荆州军队会合，逼迫敌人营垒。我亲自率军包围鲁山，打通沔水、汉水的通道。郧城、竟陵的粮草，可以用船只顺江运来；江陵、湘州的军队，旗帜相连接踵而至。粮草充足，士兵渐渐增多，围困两座城池，不用强攻，敌人自会溃败，天下大事，坐着就可以取得。”众将领都说：“说得对。”

于是命令王茂、曹景宗率领部队登上江岸，进驻九里。当天，张冲出城迎战，王茂等人拦击，大败郢州军队，敌军丢下铠甲四散奔逃。荆州派遣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等数千人，在夏首和大军会合。高祖修筑汉口城来扼守鲁山，命令水军主将张惠绍、朱思远等人在江中巡游阻截，切断郢城、鲁山两座城池之间信使往来。

三月，命令邓元起进占南堂西边沙洲，田安驻扎城北，王世兴驻守曲水旧城。这个时候张冲已经死去，郢城守军又推举军主薛元嗣和张冲的长史程茂为主将。

乙巳日，南康王在江陵登上皇帝位，把永元三年改称为中兴元年，遥把东昏侯废黜为涪陵王。任命高祖为尚书左仆射，加授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赐予黄钺。江陵的西台朝廷又派遣冠军将军萧颖达率领军队前来军中会合。这一天，薛元嗣部下军主沈难当，率领几千轻快战船，顺流前来交战，张惠绍等人把他击溃，全部俘虏敌军。

四月，高祖率军驶出沔水，命令王茂、萧颖达等人进军逼近郢城。薛元嗣屡次作战疲惫，不敢再出城交战。众将领想要攻城，高祖不允许。

五月，东昏侯派遣宁朔将军吴子阳、军主光子衿等十三支军队救援郢州，进驻巴口。

六月，江陵西台朝廷派遣卫尉席阐文前来慰劳军队，带来萧颖胄等人的提议，对高祖说：“如今大军屯驻长江两岸，没有合力包围郢城，趁机平定西阳、武昌，夺取江州，这个机会已经失去；不如向北魏请求援兵，和北方结盟和好，还算是上策。”

高祖对席阐文说：“汉口水路连通荆州、雍州，控制秦州、梁州，粮草物资的运输，全都依靠这条水道。所以我们驻军汉口，联络好几个州。如果全军围攻郢城，再分兵向前，鲁山的敌军必定切断沔水航道，这就是扼住我们的咽喉。粮草运输一旦断绝，军队自然溃散，谈什么持久作战？邓元起前不久想要带三千人马攻取寻阳，如果那边能够醒悟归顺，一个说客就足够；倘若抵抗王师，三千士兵根本拿不下来。进退都没有依靠，这个方案行不通。

西阳、武昌，要夺取很容易，但是夺取之后就必须派兵驻守。守卫这两座城池，至少需要一万人，粮草也要匹配，这些物资我们一下子拿不出来。倘若贼军从上游杀来，一万人攻打一座城，两座城无法互相救援。如果我分派军队前去救援，那么两头兵力都薄弱；不去救援，孤城必然陷落。一座城池失守，其他城池会接连崩溃，统一天下的大业就此毁掉。

等到郢州攻克，大军顺着长江席卷而下，西阳、武昌自然望风归附，何必要分散兵力，给自己招来祸患？况且大丈夫起兵，目的是安定天下；何况我们拥有数州的兵力，讨伐一群奸佞小人，就如同大河浇灭火焰，哪里会消灭不了敌人？怎么可以向北朝求援，自己向别人示弱！对方未必会相信我们，只会留给我们丑名。这是下策，怎么能说是上策？请你替我转告镇军萧颖胄：前线攻伐作战，全部交给我处理，大局已经看得清楚，不愁不能取胜；只希望镇军镇守后方安定荆州就够了。”

吴子阳进军武口。高祖命令军主梁天惠、蔡道祐占据渔湖城，唐修期、刘道曼屯守白阳垒，在长江两岸布下阵地等待敌军。吴子阳又进驻加湖，距离郢城三十里，依山傍水修筑营寨固守。鲁山城主房僧寄去世，守军又推举助防孙乐祖接替他。

七月，高祖命令王茂率领军主曹仲宗、康绚、武会超等人秘密出兵偷袭加湖，准备进逼吴子阳。原本河道水浅战船无法通行，当天夜里江水暴涨，各路军队乘着水流一齐冲锋，擂鼓呐喊发动进攻。贼军很快全线崩溃，吴子阳等人仓皇逃跑，士兵大量淹死在江中。王茂收编残余敌军凯旋。于是郢城、鲁山两座城池守军士气大衰。

在此之前，东昏侯派遣冠军将军陈伯之镇守江州，作为吴子阳的声援。高祖对众将领说：“打仗不一定非要靠硬实力，更要看声势威慑。如今加湖大败，谁不畏惧屈服。陈虎牙是陈伯之的儿子，狼狈逃回去，江州人心必然惶恐不安。我认为九江地区，送一封檄文就可以平定。”

于是下令搜查俘虏，找到陈伯之手下幢主苏隆之，给予丰厚赏赐，派他前去劝降。随后鲁山城主孙乐祖、郢城主程茂、薛元嗣相继请求投降。当初郢城被围困的时候，城中文武官吏、男女百姓十多万人，瘟疫浮肿，十之七八死去。城门打开之后，高祖全都加以抚恤救济，对于死去的人，下令官府提供棺木安葬。

早先，汝南人胡文超在滠阳起兵，请求讨伐义阳、安陆等郡来报效义军。高祖又派遣军主唐修期攻打随郡，两处全部攻克。司州刺史王僧景派遣儿子王贞孙来军中充当人质，司州全境全部平定。

陈伯之派遣苏隆之回来复命，说暂时不方便进军。高祖说：“陈伯之这番话，心怀犹豫观望。趁他拿不定主意，应当急速进兵逼迫他，他无计可施，势必不敢反叛。”当即命令邓元起率领军队，当天就沿江进发。

八月，江陵的皇帝派遣黄门郎苏回慰劳大军。高祖登上战船，命令众将领依次前进，留下上庸太守韦睿驻守郢城，代理郢州政务。邓元起快要抵达寻阳，陈伯之依旧猜疑恐惧，收拢军队退守湖口，留下儿子陈虎牙守卫盆城。等到高祖大军到来，陈伯之脱下铠甲前来请罪。

九月，天子下诏，命令高祖平定江东，遇事可以灵活处置。这个月，留下少府、长史郑绍叔驻守江州城。先头部队进驻芜湖，南豫州刺史申胄丢下姑孰逃跑，大军于是进驻姑孰。随即派遣曹景宗、萧颖达率领骑兵步兵进驻江宁。东昏侯派遣征虏将军李居士率领步兵迎战，曹景宗把他击退。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占赤鼻逻，曹景宗、陈伯之作为流动游击部队。

同一天，新亭城主江道林领兵出城交战，被义兵在阵前擒获。大军驻扎新林，高祖命令王茂进驻越城，曹景宗占据皁荚桥，邓元起占据道士墩，陈伯之占据篱门。江道林的残兵退守秦淮河南岸，义兵向前逼迫，敌军又溃散，退守朱雀航，依靠秦淮河布防。当时李居士还占据新亭堡垒，请求东昏侯烧毁南岸民居房屋，开辟作战场地。于是大航以西，新亭以北，一片荒芜。

十月，东昏侯石头城军主朱僧勇，率领两千水军前来归降。东昏侯又派遣征虏将军王珍国，带领军主胡虎牙等人，在朱雀航南岸的大路列阵，全部配备精锐士兵精良兵器，还有十多万人。宦官王伥子手持白虎幡督战，又撤掉朱雀航浮桥，背靠河水，断绝自己军队后退的道路。

王茂、曹景宗两面夹击冲锋，义军将士拼死作战，人人以一当百，呐喊声震动天地。王珍国的军队瞬间土崩瓦解，投河而死的尸体堆积得和浮桥一样高，后面的败兵踩着尸体渡河逃跑。朱雀航各路敌军看见这般景象，全部溃败。义军一直追击到宣阳门，李居士献出新亭堡垒投降，徐元瑜献出东府城投降，石头城、白下的守军连夜溃散。

壬午日，高祖进驻石头城，命令军队包围建康六座城门。东昏侯把城门以内房屋全部烧毁，驱赶官署、军营百姓全部进入内城，城中还有二十万人马。青州刺史桓和欺骗东昏侯出城作战，趁机带领自己的部队投降义军。高祖命令士兵修筑长长的包围工事。

当初，义兵逼近京城，东昏侯派遣军主左僧庆镇守京口，常僧景镇守广陵，李叔献屯守瓜步；等到申胄从姑孰逃回，又派他驻守破墩，作为东北方向的支援。到这时，高祖派遣使者前去开导劝降，这几处人马全部归降。于是派遣弟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屯守破墩，堂弟宁朔将军萧景镇守广陵。吴郡太守蔡夤放弃郡城，投奔义师。

十二月丙寅日清晨，兼任卫尉的张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国斩杀东昏侯，把首级送到义军大营。高祖命令吕僧珍领兵查封府库、图书户籍，收捕潘妃以及王咺之以下四十一名奸党官吏，全部处死。宣德皇后下达命令，把涪陵王再次贬为东昏侯，依照汉代海昏侯的旧例对待。授予高祖中书监、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为建安郡公，食邑一万户，配给班剑武士四十人；黄钺、侍中、征讨诸军事的职权依旧保留；参照东晋武陵王司马遵代理皇帝处理政务的旧例行事。

己卯日，高祖进驻阅武堂。下达命令说：“皇家遭遇厄运，碰上这样昏乱凶暴的君主，灾祸波及万物，暴虐伤害人鬼。社稷宗庙岌岌可危，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我出身皇室宗族，蒙受先帝顾念，在边疆接受任命，远赴万里镇守一方。目睹时局动荡，内心万分悲痛，所以怀着尊奉王室的心意，激励舍生忘死的志向。虽然帝位得以延续，天命重新接续，但是独夫作恶，还在京城煽起动乱。我挥袖起兵拿起戈矛，平定多重祸难。暴虐的政令横行已经很久，一同作恶的，不只是少数几族。我承受朝廷命令，主持征伐，想要传播皇家恩泽，遍及天下。凡是曾经犯下罪责的人，全部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以大赦天下；唯独王咺之等四十一人，不在赦免范围之内。”

又下达命令：“朝廷设置地方长官，不是要役使百姓供养自己；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之人，哪里会身居上位放纵暴虐。被废黜的君主违背纲常，自己断绝和宗庙的关系。穷凶极恶，自有史书以来都很少见到。赋税征敛杂乱不一，苛刻残酷的政令层出不穷。把锦绣丝绸用在土木建筑，把粮食拿来喂养犬马，征调底层百姓，大兴土木工程。百姓在寒暑之中流离，接着瘟疫横行，辗转死在沟渠，官府从不救济，尸骨腐烂，被飞鸟啃食。再加上天灾火灾，多次烧毁皇宫，官署台府，连一根完整的木椽都没有剩下，悲凉胜过《黍离》，哀痛超过《麦秀》。于是亿万百姓离心离德，边境势力衰弱。这些百姓有什么罪过，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如今昏乱和圣明交替，大道公行，渴望安定的百姓，终于迎来复苏的日子。我德行浅薄，身负重大的宠信，虽然属于王朝中兴，但艰难程度如同草创时代。想要弘扬皇家美政，和天下人一同重新开始。凡是东昏时代错误的赋税、过分的刑罚、不合理的徭役，相关部门仔细核查源头，全部废除清除。对于官府仓库损耗丢失的物资，订立明确条例，全部予以宽免。”

又下令：“永元末年，国家纲纪崩坏。政令出自多个部门，不同于卫文公时代；大权落到小人手里，和曹恭公时期的乱象一样。于是宦官权势滔天，奸佞小人把持诏令。买卖官司、贩卖官爵，封禁山林湖泽，各类处置，全都由卑贱小人上奏决定。正直公道的人被压抑多年，蒙受冤屈的百姓，投诉无门。奸猾官吏随意篡改文书。何止贾谊为之落泪，许伯为时局痛哭！如今世道更新，刑罚政事归于正道，矫正革除积弊，就在今日。可以全面核查尚书各个官署，东昏侯时期审理不公、官员拖延搁置不及时处理的各类诉讼，认真审讯分辨，根据实情商议上奏。”

又下达命令：义师作战阵亡，或是染病死去的将士，全部给予安葬，抚恤他们留下的孤儿。又说：“朱雀航一战，叛逆一方战死的士兵，允许家人收尸安葬；没有亲属，或是家境贫苦的，由当地两县的县尉、县长代为掩埋。建康城内，不识天命自取灭亡的人，也按照这一条办理。”

中兴二年正月，天子派遣兼侍中席阐文、兼黄门侍郎乐法才慰劳京城。追赠高祖的祖父为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追赠高祖父亲萧顺之为侍中、丞相。

高祖下达命令：“身居上位的人教化下民，就像草随着风向倒伏；世道风俗的浅薄或者淳厚，往往由此而来。自从永元年间君主失德，自古以来都少见这般穷凶悖乱。大兴土木工程，耗尽宫中积蓄；奇巧技艺、奇异服饰，闻所未闻。在上者骄慢，在下者暴虐，奢侈放纵竞相盛行。国家大权，全部落到身边奸佞小人手中。买卖官爵，贿赂公开进行。他们在大道旁修建高大府邸，修筑高台广屋。歌姬舞女的赏赐，堪比对外和亲的规格；山珍海味的饮食，比得上世代公卿之家。普通百姓受此影响，渐渐形成风气。竞相攀比华丽骄奢。市井平民之家，穿戴貂狐皮衣；工匠商人子弟，身披锦绣绸缎。入夜之后游乐，半夜还不回家；第二天大清早，才想着歇息。

如今圣明的国运开启，励精图治。虽说属于继承旧业，实际几乎等同于重新开创王朝。而且经过大肆挥霍之后，又接连兴兵作战，国库积蓄消耗一空。我身负重大恩宠，立志澄清世道。希望能够上承皇家崇尚简朴的宗旨，下以我自己简朴的品行做表率，改革旧有风气，去掉浮华，回归质朴。除了祭祀供奉宗庙、制作官服礼器、演习礼乐、修整兵器铠甲这些必要开销之外，其余一切耗费，全部禁止。皇宫内府机构，酌情裁撤减省。后宫只保留规定数额的妃嫔，乐府禁绝靡靡之音。凡是可以给公卿百官做榜样，为天下百姓树立标准的，粗茶淡饭，简朴衣着，请从我自身做起。希望朝中各位官员，人人做到节约自律，移风易俗，大概一个月就可以见到成效。从前毛玠在魏国做官，士大夫不敢穿华丽衣服、享用奢侈饮食。魏武帝感叹说：‘我的法令比不上毛尚书。’我德行比不上前代贤臣，但是肩负重任，真心希望诸位官员体会这份心意。主管部门详细拟定相关制度条文。”

戊戌日，宣德皇后临朝听政，搬入内殿居住。拜授高祖为大司马，解除代理皇帝处理政务的权限，百官依旧像从前一样向他致敬。下诏晋升高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特许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跑，朝拜时赞礼官不用直呼名字；加赐前后两部羽葆鼓吹仪仗。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官各四人，可以依照旧例自行征召僚属，其余待遇照旧不变。

皇后下达诏书说：日月悬挂天空，凭借高明彰显德行；山岳屹立大地，依靠宽厚博大成就功业。万物依托它们化生，江河湖海收纳水流而不会外泄。天地正常运转，接替天地行事的是人。所以上古七辅、四叔辅佐帝王，实现无为而治；韦、彭、齐、晋这些贤臣，平定殷周时代的衰乱。

大司马天赋超群，具备圣明的品德；文治通晓各类功业，武功拥有七种德行。回想他早年，就树立美好的谋略；危难之时显露忠诚，参与朝廷重大谋划。赏赐封地食邑，表彰他的功绩。齐建武年间，边境多次爆发战事，公放下文卷，奔走经营四方。司州、豫州告急，樊城、襄阳处境危险。公在沔水边击溃强敌，在邓城击退北魏骑兵。永元年间，奸凶作乱，肆意施行暴虐，毒害天下生灵，普天之下人人惶恐，性命危在旦夕。厄运终有尽头，上天降下高明的谋略，公首先定下大计，更新王朝国运。振袖起兵勤王，战船沿江飞速进发；鲁山不战瓦解，夏汭敌寇溃散；加湖的贼寇，一战全部歼灭；姑孰敌军，顷刻间冰消瓦解。攻取新垒如同捡拾草芥，扫平朱雀航好比清扫尘土。京城之外雷霆震动，宫廷之内奸贼倾覆；残余的小丑奸徒，无论大小全部清除。拯救陷入苦难的百姓，解除天下倒悬的困苦，乡里百姓欢欣鼓舞，远近归心。京畿安定，四方肃宁；废除暴虐法令，推行宽厚政令。昏乱时代积累的弊病，一朝全部扫除；教化远播，无处不受恩泽。就算是伊尹秉持专一德行，周公光耀四海，和公相比，都有所不及。

从前吕望辅佐圣君，尚且得到征伐四方的赏赐；晋文侯平定祸乱立功，还得到两副弓的封赏。何况公盖世大德，立下空前功勋。百姓惶恐不安，把性命寄托于公；拯救已经受难的万民，救助正在遭受屠戮的生灵。就算是古代表彰贤臣的礼遇，也比不上公的功绩；但帝王最高的车驾礼器，迟迟没有授予。回顾前代的训诫，我日夜不能忘怀。应当进升大典，满足天下众人的期望。晋升公为相国，总领百官，依旧担任扬州刺史；划出十个郡，封公为梁公，完备九锡的礼仪，赐给玺印绶带、远游冠，地位高于所有诸侯王，加授相国绿色绶带；骠骑大将军官职依旧保留。依照旧例设置梁国的各类官署。

册封策文写道：天地虚空寂静，依靠寒暑交替运行；三才（天地人）共同发挥作用，以人为最宝贵。万物依靠它化育，代替上天完成功业。伟大的辅臣，顺应时代诞生，成就天地一般的功业，德行契合神明。拨乱反正，安定天下百姓，盛大功业光耀世间，功勋威震四方。就算伊陟安定王室，周公留下伟大训典，也难以与之相比。现在向公宣读册封命令，请恭敬聆听：

上天降下灾难，皇室接连遭遇不幸。齐世祖英年早逝，世宗有仁德却没能继承大位；齐高宗登基，在位时间也不长。虽然日夜操劳，但是天下还没有完全太平。继位的君主昏庸残暴，自古以来都少见。朝廷大权，交给一群奸佞小人。屠杀忠良贤臣，残害公卿辅臣；无数人蒙受冤屈，几乎没有幸存百姓。不止一个奸贼把持国政，喜怒之间就降下灾祸，一点点私怨就招来杀身之祸。严苛的法律，沉重的赋税，家家户户遭受苦难；天下百姓愁苦，无处安身。路上随处可见含冤自尽的人，远近百姓呼告上天却无处申诉。

公趁着昏乱更替的时机，顺应万民心愿，率领各方诸侯，辅佐促成王朝中兴。岌岌可危的宗庙社稷得以稳固，满足上天和百姓的期望。这是公重整断绝的朝纲，再造皇家的第一大功。

永明末年，边境冲突大规模爆发，地方州牧招引外族，江淮受到侵扰，形势岌岌可危。公接受朝廷命令，轻兵奔袭，运用长远谋略，掌控局势。出入危险，刚柔并济，动荡的一方土地，重新成为朝廷藩属。这是公的第二大功。

隆昌年间，王朝基业摇摇欲坠。齐高宗为社稷考虑，准备行使权变。公在帷帐之中定下策略，发扬崇高气节，参与废立君主，谋划深远周密。这是公的第三大功。

建武年间开启帝业，志向远大，但是外族入侵，侵犯边关要塞，司州危殆，眼看就要陷落。公整治军队出兵讨伐，长驱奔袭，两军交战，如风似电，摧毁强敌，战场上尸横遍野；在京城献上俘虏，在海边献上敌人左耳，焚毁敌营，敌人哭嚎退归。这是公的第四大功。

樊城、襄阳形势危急，告急文书接连送来。公连夜集合军队，接受命令出征，但是军事调度不由自己做主，优良计策谋略，被压制不被采纳。邓城之战，北魏骑兵突然杀到，元帅崔慧景暗中撤退，不通知众人，丢下全军，把将士送入虎口。公收拢南边溃散士兵，抵挡北方的骑兵，保全部队有序撤退，缓缓回师，拯救边境危机，重新获得安定。这是公的第五大功。

汉水以南势力薄弱，强敌近在咫尺，士兵粮草匮乏，武器铠甲残缺。公开始镇守藩镇，没有现成依靠，整顿军队训练士卒，狩猎练兵有序开展，让危弱的城池，转变成为强大军镇。这是公的第六大功。

永元年间，王朝败亡征兆已经显现。虽说废黜昏君古有先例，但做到伊尹、霍光那样也很困难。公首先提出宏大谋划，拥立圣明君主，道义超过古人，功勋盖过世代贤臣，把动乱转化为安定，把昏乱变为清明。这是公的第七大功。

周文王的德化虽然遍及江汉，但是京城动荡，百姓如同处在洪水之中，吴地越地的百姓，处境就像燕子在帷幕上筑巢一样危险。公万里起兵，一心拯救苦难，道义声望所到之处，没有谁不心悦诚服。这是公的第八大功。

鲁山、夏汭占据长江中游天险，敌人依山修筑堡垒，环绕江河固守。公面对乌合之众，攻克险要之地，屯兵固守，历经寒暑，出兵日久，士兵忘却归乡，用长远的谋划，持久的策略，不用多少箭矢，不必竭尽兵力作战，两处坚固的城池相继攻克。这是公的第九大功。

这群奸凶同恶相济，依靠长江险阻，在加湖蚁聚。水陆盘踞，打算援救夏首。我军战船一到，敌人即刻溃败。这是公的第十大功。

奸贼震动皇室，还想要举兵作乱，在江州集结军队，打算对抗义兵。公威势直指敌营，气势超过风雷闪电，旌旗稍稍抵达，整个州就归服听命。这是公的第十一大功。

姑孰地处要冲，靠近京城，凶徒大量聚集，阻断水路要道。公派出偏师出发，大部队紧随其后，兵威震慑之下，敌人望见旌旗就心生恐惧，烧掉营垒，连夜逃窜。这是公的第十二大功。

一众奸贼猖狂，打算决一死战，在秦淮河边集结，骑兵如云。公命令勇猛将士，抓住时机奋勇冲锋，气势超过版泉之战，威势胜过洹水之战，追逐败逃敌军，占领全部渡口，就算熊耳山的高大，睢水断流的战绩，都不足以比拟。这是公的第十三大功。

琅邪、石首地势险要牢固，新垒、东墉如同铜墙铁壁。敌人凭险据守，士兵粮草充足。公军队如风驰电掣，敌军无不震恐，城池彻底攻破。这是公的第十四大功。

独夫昏戾凶狠，据守城池毫无畏惧，钟鼓喧闹，傲慢自得。亲近奸佞小人，忌惮士大夫贤臣，凶徒打算大肆屠戮。公暗中施展奇计谋略，忠勇之士得以建功，这样的功绩，连白旗告捷的往事都无法相比。这是公的第十五大功。

公有拯救亿万百姓的功勋，再加上高尚德行。早年立志，研习儒家学问；出仕为官，清明的才略照耀当世。时局艰难，社稷危殆，如同山火焚烧，玉石都将焚毁。公率领精锐军队，威势如同雷霆闪电，道义堪比商汤讨伐夏桀，功绩等同周武王牧野之战。至于大禹平定水患的功业，如果没有管仲，谁来匡扶天下？拯救即将受难的百姓，驱逐蛮夷的祸患；解开乱世纷乱的罗网，重整破碎的纲纪；恢复礼乐，让礼义重归天下。东汉永平时代的旧事，听闻的人叹息；司隶校尉旧日的法度，见到的人落泪。公把百姓性命还给朝廷。士大夫重获生存的喜庆，天下百姓重获安生的恩情。德行高过嵩山泰山，功绩接近造物天地，功业高远，言语难以形容。

我又听说，奖赏功德，分封诸侯作为屏障，以此稳固国家四维，让王朝福泽绵延万代。所以《周南》《召南》教化流行，八方诸侯受天子征伐，王道淳厚太平，刑罚搁置不用。美好的政治已经荒废很久，如同大厦毁坏，没有晋国、郑国那样的诸侯可以依靠。

公治理天地，安定华夏，道义超过伊尹、后稷，但是封赏比齐桓公、晋文公还要微薄。这怎么能够作为齐鲁那样的典范，驾驭天下？回想前代贤臣，我十分不安。现在进升公为相国，把扬州刺史改为扬州牧；划出豫州的梁郡、历阳，南徐州的义兴，扬州的淮南、宣城、吴郡、吴兴、会稽、新安、东阳，一共十个郡，册封公为梁公。赐给白土，用白茅草包裹，建立你的封国，修筑宗庙社稷。

从前周公、召奭入朝辅佐王室，毕公、毛公也担任公卿，一身兼任内外重任，礼仪本就应当如此。现在派遣使持节、兼太尉王亮授予相国、扬州牧印绶，梁公玺印；派遣使持节、兼司空王志授予梁公白茅封土，金虎符第一到第五左半符，竹使符第一到第十左半符。相国地位高于所有王侯，总领各个官署，典章制度应当根据实际变革。相国总领百官，去掉录尚书的头衔；上交原先授予的符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中外都督大司马印绶、建安公的印册；骠骑大将军官职依旧保留。再加赐公九锡，请恭听下面的命令：

公礼法刑律都能修明，刑罚恩德兼顾；心怀怜悯审理案件，处处用情公允。因此赐给公大辂车、戎辂车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

公关心农业生产，看重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重视农耕，珍惜谷物。因此赐给公衮冕礼服，配套红色礼鞋。

公教化遍及天下，移风易俗，调和邦国。因此赐给公三面悬挂的乐器，六佾的舞蹈。

公文教恩泽广布，道义名声远播；远方异族都前来归附请求设置官吏。因此赐给公朱红大门的府第。

公褒扬清廉，贬斥污浊，官吏秩序井然，人才兴盛，如同《棫朴》歌咏的贤才辈出。因此赐给公纳陛，可以踩着台阶登堂。

公神色庄重统御下属，以身作则做天下表率；防备意外，能够御敌于远方。因此赐给公虎贲勇士三百人。

公威严如同盛夏烈日，立志肃清奸恶，惩处作乱叛国之人，绝不宽赦。因此赐给公斧、钺各一件。

公威势覆盖山河大地，气势笼罩天下，就像日月，光芒无所不至。因此赐给公红色弓一张，红色箭一百支；黑色弓十张，黑色箭一千支。

公极为孝顺，诚心感动神灵，恭敬对待祭祀，祭祀典礼庄重肃穆。因此赐给公一卣黑黍香酒，配套玉圭玉瓒。

梁国可以设置丞相以下全套官吏，全部依照旧的制度。努力吧！恭谨遵守册封策命，敬受盛大礼仪，弘扬上天的眷顾，承受万千福分，光大我齐太祖美好的天命！

高祖坚决推辞这些赏赐。幕府僚属劝进说：“我们接到盛大的册封诏令，盼望公接受策命。明公推辞这份大礼，固然是谦抑尊贵的美德，但还没有顾及宏大的天下大局。为什么这么说？继位的君主违背纲常，自己和宗庙断绝关系，国家命脉、万民君主，都被他当成仇敌；栋梁折断，大厦崩塌，灾祸必然落到他自己头上。朝廷公卿心怀被剁成肉脯、被砍杀的恐惧，百姓害怕被株连满门抄斩。明公您有感动天地的功绩，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如同使日月重新运行、使参星与辰星再度连缀，将龟甲美玉从污泥中救回，将百姓从深渊中拯救出来，使得普通妇女和儿童都以谈论伊尹、吕尚为羞，乡间学校里的学子都以谈论五霸为耻。然而您的地位却低于阿衡（伊尹），封地比曲阜还狭小，庆贺赏赐的道理，尚未完全周全。天子之位乃天下公器，不应求取也不应拒绝，至公至平，当仁不让还有谁能担当？明公应当恭敬地顺从天命人心，承担这重大典礼。不要让后世”等待我”的歌声，变成百姓的怨恨；使那些本应兼济天下的人，反倒成了独善其身者。”高祖不答应。

二月辛酉日，府中僚属再次请求说：”近来奉上朝廷策命，冒昧进献赤诚之心，接到归还策命的诏令，未能得到虚心接纳，士大夫们翘首期盼，深感困惑不解。听说在府中接受赠金，是通达之人的宏大行为；隐居海滨，不过是普通人的小节。所以踩踏乘石而周公不以为可疑，赠送玉璜而太公不以为当推辞。况且世代贤哲继承前业，先祖之德泽在百姓，在草创之际治理天下，其功绩之深令人感叹超越管仲。加上朱方之战，依靠荆州、黄河之力，班师回朝整顿军队，大大造福于王室。即使像墨子磨破手脚解救宋国、申包胥奔走重茧保存楚国，以今观古，也不足以相提并论。然而迷惑程度甚于掩耳盗钟，功高反而被怀疑不予封赏，皇天后土也承受不了这种残酷。因此玉马奔驰而去，表明微子离去的征兆；金板从地下出现，告示关龙逢的冤屈。明公您扶住马鞍停止哭泣，激励三军的斗志；独居时掩面流泪，激发义士的忠心。所以能使海神前来效命、山神献出福佑，山戎、孤竹等远方部族，束马相随如影随形，讨伐有罪、安抚百姓，一举匡正平定祸乱。并非贪天之功，实在是亲自辛勤奔波。况且明公您本是读书人出身，以名教为乐，以道德风范和素来的声望，镇定雅俗，不学习孙武、吴起之法，却成就了如此神武之功。驱使将要被全部诛杀的民众，渡过必定封赏的山谷，国家宝器不被毁坏，这是谁的功劳呢？如果只让您做君子，那将让伊尹、周公置于何地？”于是高祖才接受了相国梁公的任命。

这一天，在都市街道上焚烧了东昏侯的六十二种淫奢奇异服饰。湘东王萧宝晊谋反，被赐死。下诏追赠梁公已故夫人为梁妃。

乙丑日，南兗州队主陈文兴在桓城内挖井，获得玉雕麒麟、金雕玉璧、水晶环各两枚。又有建康令羊瞻报告称凤凰出现在该县的桐下里。宣德皇后称赞这些祥瑞吉兆，将其归属于相国府。

丙寅日，下诏：”梁国刚刚建立，应当进行综合管理，可以依照旧制选任各项重要职位，全部依照朝廷制度。”

高祖上表说：臣听说以言论选拔人才，士人就会粉饰其言论；以行为选取人才，人们就会竭力表现其行为。正所谓才能生于世间，困顿或显达取决于时运；而风气流转，奔走钻营成为习俗，人们互相攻讦夸耀，连锥刀小利都要争夺，于是使得选拔官员的门前，拥挤得肩并肩、车碰车。岂止是暴露车盖和帽子、不避寒暑，甚至拖着鞋、拄着杖，风雨天也必定前来。这实在是由于乡举里选，不效法古制，以貌取人、以体格论才，把真正人才遗漏在管理仓库的小吏之中。加上山河桥梁已经建成，却缺少公车征召的恩典；金日磾、张安世、许广汉、史高等外戚世家，忘记了旧业的更替。唉，实在令人悲伤啊！况且族谱记录错误百出，诈伪之事多种多样，人物的雅俗，没有人肯留心分辨。因此冒充良家子弟，就成了名门望族；胡乱修饰外表，便被视为雅士；背负世俗深重牵累的人，突然受到宠信提拔；坟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粗了，才被赐予荣誉。所以前代选拔官员，都设立选簿，按照次序排列如贯鱼，自有铨选次第。贵族籍册的升降，品行才能的好坏，有的早已心中有数，有的从他人议论中得知，所以能够简单地接待宾客，不必奔走于权门。近代衰败，九品之制出现偏差。那些勇于退让、不求进取，怀抱质朴真诚的人，选官部门可能因为他们未经朝见，难以进用。有些隐藏善行、不露声名，自甘埋没于蓬门荜户的人，又因为名声不显著，断绝了他们的仕进之路。必须投递名帖、呈交状文，然后才能出仕，这就等于逼迫廉洁退让之人，鼓励浮薄竞争之风。臣认为从今以后选官部门应当精心审核，依照旧制设立选簿，使名分与实际不出现差错，名实相符，这样人们知道界限，奔走请托之事自然停息。

又听说中间制定规章，甲等士族二十岁即可入仕，寒门子弟过了三十岁才可试任官吏，以臣愚见来考量，恐怕有不妥当之处。为什么呢？设官分职，唯才是用。如果像八元那样的贤人到了而立之年，因为身处低贱而被压制；四凶那样的人在弱冠之年，因为出身高门而应当被选拔。那就使得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没有意愿去做善事；布衣寒士，反而可以放纵心思去做坏事。这哪里是弘扬风气、引导后进的做法呢？这实在是巨大的弊害，尤其应当革除。不这样做的话，将使周朝贤人有路旁哭泣之悲，晋朝大臣兴起渔猎归隐之叹。况且世俗助长浮躁竞争，很少有人愿意退让，如果限定年龄才能入朝为官，必定有人虚报年龄以求做官，所以实际上还是糊涂的孩童，名册上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玷污名教，以此为最甚。

臣总管内外事务，以忧国尽责为己任，朝政的得失，在道义上不容隐瞒。恳切希望陛下以圣明淑善之姿，在听政览事之余加以关注，那么伦理自然和睦，法度自然公允。

诏令依照高祖的奏表施行。

丙戌日，下诏说：

嵩山是高大的山岳，配合上天因而流传美名；大力开辟南阳之地，霸业之德因此发扬光大。忠诚被帝王所认可，番君因此获得上等爵位的尊崇；勤劳于王室，周公因此增加了附庸的封地。前代君王的美好典章，记载于方策之中，长久福佑、养育百姓，无不是由此而来。

相国梁公，具有上等智慧，圣明齐整、广大深远。文教在内部和谐推行，武功在外部畅达施行。作为藩镇出镇地方，则威德怀柔覆盖远方异俗之邦；整训军队教练战阵，则雷霆之威震动万里。道德沦丧、时世昏暗，谗言邪恶极其猖獗。岂止是宗庙社稷岌岌可危、国家神器无人主持而已啊！以至于亿万百姓被歼灭死亡，士族衣冠被灭绝，残余之人苟延残喘，生命危在旦夕，一切生灵惶恐不安，无处立足，于是山川颠覆，草木涂地。这与仁德普及到行走的芦苇、诚信延及到豚鱼的太平时代相比，何其遥远啊！梁公统帅军队，日夜兼程长途奔袭。而本朝形势危急，樊城、邓州路途遥远，凶恶之徒盘踞一方，水陆相互呼应，从姑孰到夏首，坚固的城池、强劲的士兵，凭借河流为防御。梁公沿汉水、顺长江而下，如电闪风扫，敌船倾覆、水岸崩坍，凭借这些义勇之士，前方没有强大的敌阵，拯救了危难的京城，肃清了帝王的疆域，扑灭了已经燎原的大火，免除了将要被满门抄斩的灾祸。悠悠万民，性命不是由上天决定，而是由梁公所赐；茫茫天地之间，都蒙受了他的恩赐。匡正风俗、端正根本，百姓不失去本业。仁义与信义并行，礼制与乐制共同畅通。伊尹、周公也不足以与之并驾齐驱，齐桓公、晋文公更是远远地自愧不如。然而他的爵位仅为藩牧，封地限于秦、楚之地，这不是用来表彰光辉功烈、报答首功的做法。实在是因为梁公以谦逊为根本，表现在一举一动之中，美好的封赏未能施行，日复一日地令人期盼。应当提高这种礼遇等级，以满足远近之人的期望。可以进封梁公爵位为王。以豫州的南谯、卢江，江州的寻阳，郢州的武昌、西阳，南徐州的南琅邪、南东海、晋陵，扬州的临海、永嘉十个郡，增益梁国，加上以前的共为二十郡。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的职务照旧。

高祖坚决推辞。有诏令截断其辞让的奏表。相国左长史王莹等率领百官敦促请求。

三月辛卯日，延陵县华阳巡逻站长戴车呈报说：”十二月乙酉日，甘露降落在茅山，弥漫数里。正月己酉日，巡逻将领潘道盖在山石洞穴中获得一只毛龟。二月辛酉日，巡逻将领徐灵符又在山的东面见到一只白獐。丙寅日拂晓，山上云雾四面合拢，片刻间出现黑黄相间的颜色，形状像龙，长十余丈，忽隐忽现，过了很久从西北方向升天。”丁卯日，兗州刺史马元和签报：”所管辖的东平郡寿张县出现一只驺虞。”

癸巳日，高祖接受梁王的任命。发布命令说：”我以虚渺愚昧之身，执掌国家大权，虽然日夜勤劳不止，心中想着振兴治理，但养育德行、振奋民众，还很遥远。圣朝永远铭记旧有制度，降下这隆重的眷顾之命。侯伯的盛大典礼，与前代贤烈齐平，嘉美的赏赐丰厚，礼仪规格崇高。我徒然坚守谦让的节操，终究不能得到体谅。群臣百官，反复敦促勉励，我勉力厚颜，承受这美好的福运。远望昆吾、彭祖而长久思慕，钦佩齐桓公、晋文王而感叹，想要弘扬治国之道，却不知道渡口在哪里。邦国封邑刚刚开启，藩国气象一新，想要广施嘉庆，恩泽覆盖到封国之内。国中犯死罪以下的人，在本月十五日天亮以前，一律赦免。鳏寡孤独不能自己维持生活的人，赐谷五斛。府州所管辖的地方，也同样予以免除。”

丙午日，命令梁王戴十二旒的冠冕，竖立天子旌旗，出行时前呼后拥清道戒严，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仪仗，乐舞用八佾，设置钟鼓宫悬。王妃、王子、王女的爵号和封命，一律依照旧有仪制。

丙辰日，齐帝禅让帝位给梁王。诏书说：

五德更替、三正迭兴，治理天下必须依靠贤能，登用贤人、开启圣明，所以帝王的功业因此代代昌盛，王者的法度因此改换光辉，革除昏暗迎来光明，由来已久了。齐朝道德沦丧衰微，危亡接连不断。隆昌年间凶残暴虐，实在违背天地之道；永元年间昏庸残暴，搅乱了人神秩序。日月星三光再次沉没，七庙如同悬丝般危急。帝业几乎被转移，一切生灵都将灭绝。我们高帝、明帝的国运，渺茫地将要坠落。长久地思虑这些艰难，如临冰谷般心怀忧惧。

相国梁王，天生睿智圣明，神灵赋予英武，德行感动天地神灵，功劳等同于造化万物。制止了宗庙社稷的横流崩溃，使百姓脱离水深火热。在倾颓的建筑之下扶持危局，在急流之中拯救溺水之人。九州重新修复，四维重新维系。断绝的礼仪恢复纲纪，崩溃的乐制重新张扬。文馆充满贤士，边防烽火平息了警报。海内四方传布教化之风，天下车马服饰都来朝贡。八方呈献祥瑞，五灵献上福佑。岂止是鳞羽的珍奇、云星的瑞色而已啊！功勋超越百代帝王，道德光照万世，确实已经光明与上天相配，光华与日月同辉。河图洛书显示了改朝换代的符命，图谶记载了朝代终结的气运。拥戴推举之心，幽明两界共同积聚；歌颂的诚意，华夏与四夷同样显著。从前水德（齐朝）已经衰微，木德（梁朝）兴起承接，上天的历数，确实有所归属，手握玉镜、执掌璇玑，确实集中于圣明之人。

朕虽然平庸愚昧，不明大道，但长久地观察兴盛与衰替，已经很久了，怎敢忘记历代禅让的高义、人神的最大愿望呢！现在便恭敬地禅让给梁，朕安居于姑孰，依照唐虞、晋宋的旧例。

四月辛酉日，宣德皇后下令说：

“西面的诏书到了，皇帝效法前代，恭敬地将帝位禅让给梁。明天可以临轩派遣使者，恭敬地授予玉玺和绶带，未亡人（自称）便迁居到别宫。”壬戌日，策命说：

告知你梁王：在远古之初，开始有了人民，皇雄、大庭为帝王，赫胥、尊卢之后，这些都还在龙图鸟迹以前，是恍惚杳冥的时代，本来无法详细了解。到了神农、轩辕、炎帝、少皞的时代，尧（放勋）、舜（重华）为君主，无不是以大道治理万民，以公器统治八方。在位时如同手握腐朽的绳索般谨慎，离开帝位如同卸下沉重负担。尧一驾临汾水之阳，便有深远超脱的志向；暂且到箕山，就动了让王位的心思。由此可知头戴黄屋车盖、身佩玉玺，不是用来显示尊贵；乘坐大辂车、竖立旗帜，是要让天下有所归向。所以忘却自我而养育万民，顺应万物而统治四海。等到精力内竭，操劳于外务，就接受这天命的归属，唯才是授。何况还有笙管变革文制，威图开启祥瑞，摄提星夜间明亮，萤火白天发光呢！汉朝四百年国运告终，所以汉帝高揖让位；黄德已经衰谢，魏氏所以乐于推戴。到了晋、宋，也弘扬了这一典章。我太祖手持《河图》接受历法，应验符命开启国运，两代重放光明，三圣相继继承。后继之君丧失道德，昏庸地抛弃纪纲法度，毁坏搅乱天道，断绝地纽。茫茫九州大地，变成仇敌相残的场所，天下人相互顾视，性命悬于片刻之间。砍断过河人的小腿、剖开孕妇的肚子，在暴行中已经算是轻的；寻求斗鸡、征收手杖，又何足以比喻。因此山谷填满、河流枯竭，山中鬼哭，七庙已经危急，人神没有了主宰。

只有大王您具有上等智慧，明圣在于自身，秉承五星的灵气，光明与日月并列。伦理有序时，就端正冠冕协和太平盛世；时局危难紧迫时，就冲锋陷阵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功劳超越造化，德行救济苍生，恩泽无所不至，仁爱无所不覆盖，上达苍天，下及河泉。文教与大鹏展翅齐飞，武功与太阳之车并行。确实已经使幽明两界心悦诚服，歌颂之声归属于您；岂止是鼓声震动大地、祥云聚集天空而已啊！至于白天看到日月争辉、夜间枉矢星飞过、土星沦落彗星刺出、日食星亡，除旧布新的征兆必然显现，改朝换代的符命确实汇聚。所以义师初到之处，甘露凝结甘甜，仁风已经吹拂，白雉自行前来，北阙藁街的使者，风车火徼的远方百姓，都顶礼膜拜叩头，愿意做臣妾。钟鼎石刻全部改变，事情表明如同虞舜取代唐尧；蛟龙和鱼一同出现，道义彰显如同夏禹取代虞舜。说到治理人民、统御大众，做他们的长官，本来是以万物为自己，以百姓的心为心。天命没有永恒的主人，帝王不是一个家族。现在仰望恭敬地顺从天象，俯身借助人民的意愿，恭敬地禅让帝位，把帝王之位授予您。大的国运已经到头，上天的福禄永远终结。呜呼！大王您诚实地执守中道，遵循前代典章，以符合上天的期望。祭祀上帝而君临亿万百姓，到达文祖之庙而承受大业，以传无穷尽的国运，岂不盛大啊！

又有玺书说：

生命是天地的大德，人是一切有生命者的通称，同样有头有身同出一本，不知道有什么不同。但是禀受造化之灵气，贤愚的性情不一；依托于五常之性，刚强柔弱的分别或有差错。诸侯不能统一，争夺侵犯交替发生，所以建立君主设立长官，用来相互管理。不是说尊贵骄横在上面，以天下为私有。加上三正迭改，五运相迁，绿文赤字，征验于《河图》显示于《洛书》。在从前尧、舜，深刻地通达这个道理，眷顾寻求圣明之人，把众民交付给他。虞禅让给夏，本来是出于百姓的心愿；殷变化为周，实在是受命于苍天。从汉、魏以来，无不是遵循此道；到了晋、宋，也遵守这一典章。我们高皇帝之所以到达文祖之庙安抚归附的天命，敬畏上天而恭敬地接受历法。到了末世，祸乱接连到来，王道纷乱纠缠，奸邪炽盛积聚。亿万平民百姓，以刀砧板为命运（任人宰割），紧迫之势，如同丝线般危险，跼天蹐地（无处容身），无处逃避。群凶煽风点火，志在逞其残杀之欲，想要先消灭士族衣冠，然后转移帝位宝鼎。即使是像太衡、太保、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也被列为小人。在帷幕上筑巢、在累卵之上处境，与此相比还不算紧迫。如果不是英明圣哲有远大谋略，以仁义为己任，那么鸱枭磨砺嘴喙，剪灭已经在即。

只有大王您崇高取法于天，博厚效法于地，熔铸天地四方，陶冶化育万物。烽火驿马交相奔驰，振奋神武以远大谋略；云雷正在激荡，率领义旅以勤王。在远方道路上扬起旌旗，在宫阙之前诛杀奸恶。德行超越以往，功劳无人可比。大力救济艰难时局，使王道光明兴盛。怀柔安抚万民，经营治理四方。举用正直之人、废弃邪枉之人，整齐划一。等待天亮如同殷代的贤君，日过中天还在操劳超过周文王。风化严肃和睦，礼乐交融畅通。加上赦免过错宽宥罪行，神武而不滥杀，盛大德行昭著于日月星辰，至高道义感动鬼神。至于纳入大麓经受考验，承受这天命的归属，烈风之中不迷失方向，乐于推戴正在于此。在已经混乱中治理五美，在已经轻忽时重新看重九鼎。自从声教所到之处、车书所至之地，人们都改变面目回首归向，歌颂吟咏道德恩泽。九山消除妖气，四渎安然流淌。祥和之风刮起，过多的雨水平息。黑色神龟游于芳草地，白雉驯服于郊外苑囿。鱼跃于清澈的银河，六象在高岗上鸣叫。灵验的祥瑞纷纷呈现，玄妙的符命清楚昭著。至于彗星出现在紫宫，水患应于孟月，飞鸿遍野，长彗星横贯天际，除旧取新的应验已经昭彰，革故鼎新的征兆必然显现。加上天生仪表秀异特出，有轩辕黄帝那样的尧舜之姿；君临天下的符兆，确实不止一种。《尚书》说：”上天审察其德行，因而汇集大命。”《诗经》说：”文王在上位，啊，光辉照耀于天。”所以天地两仪眷顾，幽明两界确实和合，岂止是安居于万邦、汇集这些歌颂之声而已啊！

朕因此怀抱玉璇低头沉思，怀念圣明之人。从前水德（齐朝）宣告厌弃，我太祖已经受命代替它终结；如今上天的福禄已经衰谢，也以木德（梁朝）而传于梁。远寻前代典章，近看近代历史，百官远近，没有人违背朕的心意。现在派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汝南县开国侯王亮，兼太尉、散骑常侍、中书令新吴县开国侯王志，奉上皇帝的玉玺和绶带。受终的典礼，一律依照唐虞的旧例。大王您登上这帝王之位，君临万方，传承宏大的功业，以报答上天的美好之命！

高祖上表辞让，奏表不被通过。于是，齐朝百官豫章王萧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以及梁台侍中臣范云等一百一十七人，一同上表劝进，高祖谦让不接受。这一天，太史令蒋道秀陈述天文符谶六十四条，事情都很明显。群臣再次上表坚决请求，高祖才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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