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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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翱性格刚直急躁,发表议论无所回避。执政大臣虽然看重他的才学,却厌恶他激烈抨击别人,所以他长期原地不动得不到升迁。李翱认为史官记录史实不真实,上奏说:“臣侥幸能够在史馆执笔,职责就是记录帝王言行。劝善惩恶,秉笔直书,记录本朝功德,记述忠臣贤士的事迹,记载奸臣的劣迹,流传后世无穷无尽,这是史官的职责。普通人的事迹,如果不是大善大恶,众人就无从知晓,旧例都要寻访当事人,同时取用行状、谥议,作为修史依据。如今撰写行状的,大多是死者的门生旧部下,无中生有地堆砌仁义礼智的评价,虚妄称颂死者忠诚恭谨仁惠和顺。这不只是存心不实,只想对受过恩惠的人虚美溢美。而且写这些文章的人,又比不上子游、子夏、司马迁、扬雄这类人物,追求辞藻华丽而忘却事实,沉溺文采而抛弃事理。所以写文章丢掉六经古朴文风,记述事情做不到司马迁那样如实记录。臣请求,撰写行状的人,只陈述客观事实,如实记录功业事迹。比如写《魏征传》,只记录他直言劝谏的言辞,就足以体现他正直;写段秀实,只记录他倒盖司农印追回叛兵,拿象牙笏板击打朱泚,就足以彰显忠烈。考功司审阅行状,不遵从这个标准的就不予受理。符合标准,再由考功司下发太常寺,行文送交史馆,之后再拟定谥号。恳请陛下把臣这份奏疏下发考功司执行。”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李翱暂时代理职方员外郎。元和十五年六月,授官考功员外郎,同时兼任史馆职务。

李翱和李景俭交好。当初,李景俭被任命为谏议大夫,举荐李翱接替自己的职位。到这时,李景俭遭到贬官,七月,李翱也被外放做朗州刺史。没过多久李景俭重新担任谏议大夫,李翱也被召回朝廷做礼部郎中。李翱自恃文才,认为自己应当担任知制诰,长久不能如愿,心中郁郁不乐。于是前往中书省拜见宰相,当面数落李逢吉的过失。李逢吉没有和他计较。李翱内心惶恐不安,于是请求休假。休假满一百天,有关部门依照惯例免除他官职,李逢吉上奏,任命他为庐州刺史。太和初年,入朝担任谏议大夫,不久以本官兼任知制诰。太和三年二月,拜授中书舍人。

当初,谏议大夫柏耆准备前往沧州军中宣谕朝廷旨意,李翱曾经赞成这次出使。柏耆不久因为擅自进入沧州获罪,李翱因为举荐失当受牵连,降职为少府少监。很快又外调做郑州刺史。太和五年,出任桂州刺史、御史中丞,充任桂管都防御使。太和七年,改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太和八年,征召入朝做刑部侍郎。太和九年,转任户部侍郎。七月,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会昌年间,死在节度使任上,谥号为“文”。

宇文籍,字夏龟。父亲宇文滔,官位低微。宇文籍年少好学,尤其通晓《春秋》。窦群从处士被征召做右拾遗,上表举荐宇文籍代替自己,宇文籍由此出名。考中进士。宰相武元衡出京镇守西蜀,上奏朝廷征召他做幕府从事。以咸阳尉身份入史馆当值,和韩愈一同修撰《顺宗实录》,升任监察御史。王承宗叛乱,皇帝下诏逮捕他的驸马弟弟王承系,王承宗的宾客当中有人被错误牵连。另外苏表献上攻破淮西的策略求见宰相武元衡,武元衡没有采纳。因为宇文籍曾经是自己的幕府僚属,武元衡派宇文籍传唤苏表审问,宇文籍却和苏表亲昵交往。武元衡大怒,宇文籍因此获罪,贬为江陵府户曹参军。到任之后,节度使孙简赏识器重他,想要让他兼任幕府职务。宇文籍推辞说:“我是受朝廷诏令贬谪到此,也应当依靠朝廷诏令获得升迁。借别人的荣耀窃取奖赏,不是我的心愿。”后来任期已满,接连被各方藩镇征召,入朝担任侍御史,转任著作郎,升任驾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和韦处厚、韦表微、路随、沈传师一同修撰《宪宗实录》。不久以本官兼任知制诰,转任库部郎中。太和年间,升任谏议大夫,专门掌管修史,免去知制诰职务。

宇文籍性情简淡,很少与人投合,潜心研读经史,精于著述,风度品格严整庄重,被同辈人推崇敬重。太和二年正月去世,终年五十九岁,朝廷追赠工部侍郎。儿子宇文监,大中初年考中进士。

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祖父刘云。父亲刘溆,历任州县佐官,家族世代以儒学著称。刘禹锡贞元九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辞科。刘禹锡精通古文,擅长五言诗,今体文章也大多辞采华美。在淮南节度使杜佑幕府任职,掌管文书记室,杜佑对他格外礼遇优待。跟随杜佑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和吏部郎中韦执谊关系要好。

贞元末年,王叔文在东宫掌权,后辈想要谋求仕途的人,大多依附他。刘禹锡尤其受到王叔文赏识器重,王叔文把他当作宰相之才看待。唐顺宗即位之后,长期患病不能处理政务,宫中的诏令文诰,全都出自王叔文之手。王叔文引荐刘禹锡以及柳宗元进入皇宫内廷,和他们谋划商议,对他们言听计从。刘禹锡转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同时兼任崇陵使判官。他依仗权势,中伤正直的士大夫。武元衡当时担任御史中丞,柳宗元本来就不喜欢武元衡,于是把武元衡降为右庶子。侍御史窦群上奏,说刘禹锡勾结奸邪扰乱朝政,不适合留在朝廷,窦群当天就被罢官。韩皋出身权贵门第,不依附王叔文一党,被外调做湖南观察使。刘禹锡得志之后,凭喜怒欺凌他人,京城的人不敢直呼他的名字,路人只能以眼神示意,当时人称“二王、刘、柳”。

王叔文失败之后,刘禹锡获罪被贬为连州刺史。走到半路,又再贬为朗州司马。朗州地处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当地文风粗鄙,满眼都是异乡风俗,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刘禹锡在朗州十年,只凭借写文章吟咏诗歌,排遣陶冶性情。当地蛮夷风俗崇尚巫术,每当举行不合礼制的祭祀,击鼓起舞,必定要唱民间歌谣。刘禹锡有时参与这类活动,效仿楚辞的体例,创作新的歌词教给巫祝。所以武陵溪洞之间夷人的歌谣,大多是刘禹锡所作。

当初,刘禹锡、柳宗元等八个人触犯众怒,唐宪宗也很恼怒,所以一再贬谪他们。贬官制书当中写有“就算遇到朝廷大赦,也不予宽恕”的命令。但是执政大臣爱惜他们的才干,想要洗刷他们的罪责,逐步起用。恰逢程异重新掌管转运事务,皇帝下诏,任命韩皋以及刘禹锡等人担任偏远州郡的刺史。遇上武元衡在中书省,十几位谏官上书论争,说不能够重新起用他们,这件事就此作罢。

刘禹锡常年漂泊在湘水澧水一带,心中抑郁苦闷,于是阅读《张九龄文集》,写下自己的感想:“世人说张九龄担任宰相,建议被贬谪的大臣不应当安置在条件好的地方,大多流放到五溪荒凉贫瘠之地。如今读他的文章,从在朝中任职到出外治理州郡,就有遭受瘴疠的悲叹;被罢相之后镇守荆州,又有如同被囚禁的愁思。借飞鸟草木寄托讽喻,忧愤的格调与屈原相同。唉,他出身偏远之地,一次失意就难以承受,更何况中原士族,一定要被扔到荒蛮之地,别人才觉得快意呢?议论的人认为张九龄是贤良大臣,能看出安禄山有反叛的面相,不屑和庸才为伍,秘密上书直言规劝,就算古代哲人也比不上。可是他的后代没有贤才,最终魂魄凄苦。难道是他心中常怀忌恨,缺少宽恕,暗中种下深重的恶业,就算两大优点也不能抵偿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袁安一句话昭雪楚国冤狱,福泽延续四代。两相比较,神明难道可以欺瞒吗?”

元和十年,刘禹锡从武陵被召回京城,宰相又打算安排他在郎署任职。当时刘禹锡写了《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诗句带有讥讽,执政大臣很不高兴,又把他外放为播州刺史。诏令下达之后,御史中丞裴度上奏说:“刘禹锡有老母亲,年纪八十多岁。播州在西南极远之地,是猿猴出没的地方,人迹罕至。刘禹锡固然应当治罪,但是他老母亲没办法随行,就会和儿子生死永别,臣担心这有伤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的教化。恳请陛下变通法令,把他改调到近一点的地方。”唐宪宗说:“做儿子的,遇事更应当谨慎,常常担心给父母招来祸患。刘禹锡所犯的过错,比别人更重,爱卿怎么拿这个为他求情?”裴度无言以对。过了许久,皇帝神色缓和说道:“朕刚才所说,是责备为人子应当谨守本分,但终究不想伤害他母亲的心意。”于是改授刘禹锡为连州刺史。离开京城又过了十多年,接连在好几个州做刺史。

太和二年,刘禹锡从和州刺史任上被召回朝廷,授为主客郎中。刘禹锡心中还记着从前的事,又写了《游玄都观诗序》:“我贞元二十一年担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当时这座道观里面还没有花木。这一年我外放任连州刺史,不久贬为朗州司马。居住十年之后,被召回京城,人人都说有道士亲手栽种满观桃树,如同清晨霞光,于是我写诗记下当时的事情。很快又被外放做官,到如今十四年,得以担任主客郎中。重新游览这座道观,空荡荡的一棵树都没有,只有兔葵燕麦在春风当中摇曳,于是再次题写二十八个字,留给以后来游览的人。”他前一首诗有“玄都观里桃千树,总是刘郎去后栽”的句子,后一篇有“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又到来”的句子。世人赞叹他的才华,却鄙薄他的品行。刘禹锡十分怨恨武元衡、李逢吉,裴度对他稍有赏识。太和年间,裴度在中书省执政,打算让刘禹锡担任知制诰。执政大臣又读到他的诗序,越发不满。刘禹锡屡次升迁做到礼部郎中、集贤院学士。裴度被罢免宰相之后,刘禹锡请求到东都洛阳分司任职。终究因为恃才、心胸狭隘,不能够长久留在朝廷。六月,授苏州刺史,朝廷赏赐金印紫绶。任期结束回到京城,授汝州刺史,升任太子宾客,到东都分司。

刘禹锡晚年和太子少傅白居易交好,诗文文笔,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们。白居易常常和刘禹锡诗歌唱和往来,于是汇编二人的诗作并且写序说:“彭城刘梦得,是诗中豪杰。他的笔锋锐利,很少有人能够抵挡。我不自量力,常常和他争锋。同声才会相应,势均才会交锋。一来一往,想要停下都做不到。所以每写一篇,先拿给他看草稿,看完之后我就兴起创作,动笔之后诗篇就写成。这一两年,天天摆弄笔墨,互相赠答唱和,不知不觉积攒很多。太和三年春天之前,保存下来的诗,一共一百三十八首。其余趁着酒兴随口吟诵的,不在这个数目之内。于是叫我的侄子龟儿编辑成两卷。抄写两份,一份交给龟儿,一份交给梦得的小儿子仑郎,让他们各自收藏,附在两家文集后面。我从前和元微之唱和的诗作很多,很多在民间流传。我曾经和元微之开玩笑说:‘我和你二十年来做诗文朋友、诗歌对手,这是幸事,也是不幸。吟咏性情,传播名声,身心舒畅,乐而忘老,这是幸事。但是江南读书人说起才子,大多说元、白,因为你的缘故,让我不能够在吴越一带独领风骚,这就是不幸。如今到老又遇上梦得,岂不是双重不幸!’梦得啊梦得,文章神妙,没有比诗歌更突出的。要说神妙,我哪里敢当?像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类诗句,真称得上神妙。处处都该有神灵护佑,哪里只该两家子弟私自珍藏!”他就是这样被当世名流赞许看重。刘禹锡曾经写《西塞怀古》《金陵五题》等诗篇,江南文人都称赞是佳作,虽然官位没能显赫,公卿高官很多都和他交往。

开成初年,刘禹锡再次担任太子宾客、东都分司,不久授同州刺史。任期已满,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东都分司。会昌二年七月去世,终年七十一岁,朝廷追赠户部尚书。

儿子刘承雍,考中进士,也很有文才。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是后魏侍中济阴公的后代。曾伯祖柳奭,是唐高宗时期的宰相。父亲柳镇,官至太常博士,最后死在侍御史任上。柳宗元年少聪慧过人,尤其精通西汉文章、《诗经》《离骚》。落笔构思,能够和古人比肩。文章剪裁精密细致,辞藻璀璨如同珍珠贝壳。当时同辈读书人都推崇他。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辞科,授校书郎、蓝田尉。贞元十九年,担任监察御史。

唐顺宗即位,王叔文、韦执谊掌权,格外赏识柳宗元。柳宗元和监察御史吕温被秘密召入皇宫内廷,参与谋划国事。升任尚书礼部员外郎。王叔文想要重用他,可是掌权时间不长,王叔文就失败了,柳宗元和同辈七个人一同遭到贬谪。柳宗元起初贬为邵州刺史。走到半路,再贬为永州司马。遭受流放贬逐,身处蛮荒瘴疠之地,处境艰难坎坷,胸中蓄积着屈原式的悲愤哀伤。抒发情感记述世事,全部寄托在文章当中。写下十多篇骚体文章,读到的人都为之凄恻感伤。

元和十年,按照例规改任柳州刺史。当时朗州司马刘禹锡被任命为播州刺史,制书下达,柳宗元对亲近的人说:“刘禹锡有年迈的老母亲,如今要去蛮荒的州郡,西南极远的地域,往返万里,怎么能带着老母亲一同前往?如果母子分隔两地,就是永别。我和刘禹锡是挚友,怎么忍心看他落到这般境地?”立刻草拟奏章,请求把柳州让给刘禹锡,自己前往播州。恰逢裴度也为这件事上奏,刘禹锡最终改任连州刺史。

柳州当地风俗,拿男女做抵押借钱,超过期限,人质就归债主所有。柳宗元革除这种旧俗。那些已经被没收的人质,柳宗元拿出自己的私钱把他们赎回来,送还给他们的父母。长江五岭一带想要考进士的读书人,不远几千里前来跟随柳宗元学习;凡是受过他指点的,一定成为名士。他著述繁多,名声震动当世,当时人称他柳柳州。留有文集四十卷。

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柳宗元去世,终年四十七岁。儿子柳周六、柳周七,才三四岁。观察使裴行立为他料理丧事,护送他的灵柩和妻儿返回京城,当时的人都称赞裴行立有道义。

韦辞,字践之。祖父韦召卿,做过洛阳县丞。父亲韦翃,官至侍御史。韦辞年少凭借两经考中科举,判文成绩列入优等,授秘书省校书郎。贞元末年,东都留守韦夏卿征召他做幕府从事。之后多次在藩镇幕府任职,都因为谋划辅佐得当而称职。元和九年,从蓝田县令入朝担任侍御史,因事受牵连外调做朗州刺史,再贬为江州司马。

长庆初年,韦处厚、路随凭借声望身居高位,一向了解韦辞有文学才能和理政品行,多次举荐他。提拔为户部员外郎,转任刑部郎中,充任京西北和籴使。不久担任户部郎中,兼任御史中丞,充任盐铁副使,转任吏部郎中。唐文宗即位,韦处厚主持朝政,打算整治浮华风气,提拔有真才实干的人,于是韦辞和李翱一同被任命为中书舍人。

韦辞向来没有出众的文采,文笔只是中等水平,但是处事端正务实,做官不结党。和李翱格外要好,二人都享有很高的文学名望。为人疏放自用,不注重小节。韦处厚想要借助他们矫正时弊,但是他们的作为不太符合公众舆论;韦辞也厌倦草拟诏令文书,苦苦请求外放出任地方官。于是出任潭州刺史、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在藩镇任职两年,官吏百姓都称颂治理得好。大和四年去世,终年五十八岁,朝廷追赠右散骑常侍。

史臣评论说:贞元、太和年间,凭借文学才华在士大夫当中声名显赫的,只有柳宗元、刘禹锡二人。他们文辞华美渊博,组织文辞铺叙史事,确实是一代大才。如果让他们歌咏帝王功业,润色朝廷诏令,完全可以和古代贤才比肩,气势压倒当世文人。可是立身行事不够谨慎,亲近小人,自己招致流放贬谪,毁掉原本的事业。所以君子合群却不结党,戒惧谨慎,慎独修身,正是为了防备这种情况。韩愈、李翱两位“文公”,在世道衰微的时代,孜孜不倦宣扬仁义;立志树立社会规范,想要用礼乐教化改变世道,但是理想没能完全实现。至于排斥杨朱、墨子,驳斥佛、道二教,虽然对道义的弘扬还不够宏大,但也是正直之士的本心。

赞语说:天地之间治理教化,离不开文章典籍。韩愈、李翱挥笔撰文,言辞切合古代典籍。祭祀牺牲的鸡截断尾巴,劣马败坏群体。走上邪路自我招致灾祸,就是刘禹锡、柳宗元这一类人。

列传第一百一十一

李光进,本是河曲稽胡阿跌部族。父亲李良臣,承袭鸡田州刺史,隶属于朔方军。李光进的姐姐嫁给舍利葛旃,舍利葛旃杀掉仆固瑒之后,侍奉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李光进兄弟年少依附舍利葛旃,于是安家在太原。

李光进勇武坚毅果敢,武艺谋略仅次于舍利葛旃。唐肃宗在灵武起兵,李光进跟随郭子仪击破叛军,收复长安、洛阳,屡立战功。至德年间,授代州刺史,封范阳郡公,食邑二百户。上元初年,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率军讨伐大同、横野、清夷、范阳以及河北残余叛贼,任用李光进做都知兵马使。不久升任渭北节度使。永泰初年,进封武威郡王。大历四年,检校户部尚书,处理尚书省事务。没过多久,又转检校刑部尚书,兼任太子太保。这年冬天十月,在京城南郊安葬母亲,前来祭奠的将相,一共设下四十四处祭帐,场面极尽奢华,城中官民,围观的人挤得像一堵墙。

元和四年,王承宗反叛。范希朝出兵救援易定,上表举荐李光进担任步都虞候,在木刀沟作战,李光进立下战功。元和六年,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单于大都护、振武节度使。皇帝下诏,因为李光进素来忠诚有节操,功勋卓著,赐姓李氏。他的弟弟李光颜授洺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兄弟二人同时蒙受皇恩,当时的人都为之赞叹。元和八年,调任灵武节度使。李光进曾经跟随马燧救援临洺,在洹水作战,收复河中,全都立下功劳。军中各类职务,他几乎全部担任过;御史中丞、大夫这类官衔也都兼任过。之前救援易定的战事,李光进、李光颜都在军中,所以军中称呼李光进为“大大夫”,李光颜为“小大夫”。元和十年七月李光进去世。

李光进兄弟年少就因为孝顺和睦被军中推崇。为母亲守丧的时候,三年不回寝室安歇。李光颜先娶妻,母亲把家中事务托付给儿媳。母亲去世之后,李光进才娶妻。李光颜让自己的妻子把家门钥匙、家中文书、财物全部交给嫂子。李光进让弟媳收回,对李光颜说:“弟媳曾经侍奉母亲,母亲命令她主持家事,不能更改。”兄弟二人相对哭泣很久,依旧照旧。李光进去世时六十五岁,朝廷追赠尚书左仆射。

李光颜和兄长李光进都拜舍利葛旃学习骑射,舍利葛旃唯独赞许李光颜勇猛强健,自认比不上他。长大之后,在河东军担任副将,讨伐李怀光、杨惠琳,都立下战功。后来跟随高崇文平定蜀地,拔取敌旗斩杀敌将,冲锋陷阵如同神人,由此渐渐出名。从唐宪宗元和年间开始,历任代州、洺州二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

元和九年,朝廷准备讨伐淮西、蔡州。九月,李光颜授陈州刺史,充任忠武军都知兵马使。过了一个月,升任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恰逢朝廷征调天下兵马,包围申州、蔡州讨伐吴元济,下诏命令李光颜率领本部军队独当一面。李光颜于是领兵进驻溵水,对抗洄曲叛军。第二年五月,在时曲击败吴元济的军队。起初,叛军清晨逼近李光颜营寨列阵,李光颜无法出兵,于是亲自拆毁营寨左右栅栏,派出骑兵突击敌阵。李光颜带领几名骑兵冲入敌军坚固的阵地,反复冲杀四次。叛军全都认得他,射向他的箭密密麻麻如同刺猬。他的儿子拉住马缰绳,劝阻他不要深入敌阵。李光颜拔出刀呵斥儿子,儿子才退下。于是士兵人人奋勇争先,叛军大败,战死几千人。捷报传到京城,百姓互相庆贺。当时讨伐蔡州的军队,一共有十多个藩镇,自从裴度出使回来,唯独称赞李光颜勇武而且深明大义,一定不会辜负朝廷使命,到这时果然立下大功。这年十一月,李光颜又和怀汝节度使乌重胤一同在小溵河击败吴元济军队,攻破叛军营栅。

当初,都统韩弘命令各路军队一同攻打叛军城池,叛军又径直进攻乌重胤的营垒。乌重胤奋力抵御,身上中好几枪,派人快马向李光颜求救。李光颜认为小溵桥是叛军的堡垒,趁着叛军没有防备,派遣田颖、宋朝隐偷袭夺取这里,铲平城壕,凭借这一战解救乌重胤。韩弘认为李光颜违抗都统命令,抓住田颖、宋朝隐准备处死。田颖、宋朝隐勇武有才干,军中将士都十分惋惜。李光颜畏惧韩弘,不敢保全二人。恰逢宫中使者景忠信来到军中,了解事情原委,假传皇帝诏令把二人关押起来。快马赶回京城,把全部经过禀报皇帝。唐宪宗赦免景忠信假传圣旨的罪过,命令他立刻回去释放田颖、宋朝隐。韩弘和李光颜交替上表争辩。宪宗对韩弘的使者说:“田颖等人违抗都统的命令,固然应当处死。但是李光颜派他们偷袭敌军立下功劳,也可以宽恕。军中法令再三申明,就赦免他们,用来激励以后立功的将士。”把这个旨意告知韩弘,韩弘心中很不高兴。元和十一年,李光颜接连打败吴元济的部队,攻克叛军凌云栅,宪宗十分喜悦,赏赐报捷的使者奴婢、丝锦。李光颜晋升检校尚书左仆射。

元和十二年四月,李光颜在郾城击败吴元济三万军队。叛军将领张伯良逃奔蔡州,叛军士兵战死十分之二三,缴获战马一千匹,铠甲兵器三万套,兵器上面都画着雷公符,还写着文字:“速破城北军。”不久郾城守将邓怀金请求献城投降,李光颜答应,接收郾城。

当初,邓怀金看到官军包围青陵城,切断自己退路,心中恐惧,和郾城县令董昌龄商议。董昌龄的母亲早就告诫儿子要归降朝廷,董昌龄借此劝说邓怀金向李光颜投诚,并且说:“城中将士的父母妻儿都被扣押在蔡州,如果我们不经过交战就投降,全家都会被屠杀。请官军前来攻城,我们就点燃烽火向蔡州求救。蔡州救兵赶来,官军半路拦截,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到时候我们再献城投降。”李光颜听从这个计策,蔡州救兵果然战败逃走。于是董昌龄捧着官印,带领官吏站在城门外面,邓怀金和众将领脱去军服、放下兵器站在城门里面;李光颜接受投降,进入外城,城墙自行崩塌五十多步。

当时韩弘担任汴州节度使,骄横倔强。常常借叛军的势力要挟朝廷姑息迁就,厌恶李光颜奋力作战,暗中想要阻挠他,想不出办法。于是在汴全城物色一名美貌女子,教她歌舞弹唱、博戏技艺,用珠翠金玉华美的服饰妆扮她,花费几百万钱财,派遣使者送给李光颜,希望李光颜见到女子之后沉迷美色,荒废军政事务。使者带着书信先来到李光颜军营说:“韩令公感念您长期离家征战,风吹日晒,想要献上一名歌妓,慰藉您征战的劳苦,等候您的答复。”李光颜说:“天色已晚,明天再接收。”第二天清晨,李光颜大摆宴席宴请全军将士;三军全部集合,传令使者把歌妓带上来。歌妓登场,容貌举止秀丽,仿佛不是人间凡人,满座将士全都震惊。李光颜在宴席上对使者说:“韩令公怜惜我离家已久,赠送美貌歌妓,我实在感激这份恩德。但是我深受国家厚恩,发誓不和叛逆贼寇同活在天地之间。如今几万士兵,都抛下妻儿,冲锋刀刃之间,我怎么能贪图女色享乐?”说完流下眼泪呜咽不止。帐下几万士兵,全都感动落泪。李光颜拿丰厚丝帛酬谢使者,让使者把歌妓直接带回去,对使者说:“替我多谢韩令公。李光颜效忠君主报效国家的心意,至死不会有二心!”从此全军将士的斗志,更加昂扬奋发。

等到裴度来到行营,带领幕僚随从在方城沱口观看修筑防御工事,叛军突然杀到,拉满弓弩、手握利刃,马上就要冲到裴度面前。李光颜冲到前面拼死作战,击退敌军。李光颜事先预料敌军会来,提前派田布率领两百骑兵埋伏在沟谷当中,出其不意夹击敌人,裴度才得以脱险。田布又提前扼守沟谷敌军退路,很多叛军丢下战马翻越壕沟,互相挤压踩踏,死了一千多人。这一天,如果没有李光颜救援,裴度几乎陷入敌手。就在这个月,叛军知道李光颜的勇武冠绝众将,出动全部兵力对抗李光颜。李愬趁着蔡州防备空虚,火速领兵偷袭蔡州,攻克城池,擒获吴元济。董重质丢下洄曲大军,进入蔡州向李愬投降。李光颜得知消息,策马冲入叛军大营,大声劝降,一万多叛军全部放下兵器请求归降。淮西平定之后,李光颜加授检校司空。

元和十三年春天,皇帝派宦官到李光颜宅第设宴,赏赐粮草二十多车。宪宗又在麟德殿召见他,赏赐金腰带、锦缎彩帛。朝廷向东讨伐李师道,授李光颜义成军节度使。李光颜到藩镇,很快奔赴前线。几十天之内,两次在濮阳击败叛军,斩杀几千敌军,大军向前深入。

元和十四年,吐蕃入侵,朝廷调李光颜担任邠宁节度使。当时盐州城被吐蕃毁坏,任命李文悦做刺史,命李光颜兼任负责修筑盐州城的使职。允许他带领陈许六千士兵一同前往邠宁。这一年,吐蕃进犯泾原。自从田缙镇守夏州,贪婪卑下侵扰党项羌,才引来吐蕃入侵。等到吐蕃攻打泾州,边将郝玼拼死血战,才击退敌军。当初李光颜听说贼军攻打泾州,调兵准备救援,邠州军中士兵喧哗抗议说:“有的人得到五十千赏赐,却不用上阵打仗,那是什么人!我们按规定该得的物资得不到,却要冲上前面对刀刃,这又是什么人!”士兵群情激愤,喧哗难以压制。李光颜一向深得军心,反复向士兵陈述家国大义,说话的时候泪流满面。三军将士为之感动,也流下眼泪,于是欣然开拔,击退吐蕃。

唐穆宗即位,就在藩镇加授李光颜特进,还授予他一个儿子四品正式官职。不久下诏召他回京,赏赐开化里宅第,进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穆宗因为李光颜功勋在众将之上,所以召入京城,赏赐宴会财物十分优厚。之后李光颜带着宰相头衔重回藩镇,用来酬报有功的大臣。

长庆初年,改任凤翔节度使,依旧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年末,又授许州节度使。朝廷考虑李光颜从前镇守陈许,深得军心,准备讨伐镇州、冀州,所以有这次任命。赴任那天,宰相百官依照旧例在章敬寺为他送行,穆宗登上通化门亲自送行,赏赐锦缎、银器、良马、玉带等物品。长庆二年,讨伐王廷凑,任命李光颜兼任深州行营诸军节度使。李光颜接受命令出兵,孤军深入讨伐叛贼,粮草运输十分艰难。朝廷又把沧、景、德、棣等州交给他兼管,这些州郡紧邻叛贼,方便转运粮草。李光颜认为朝廷安排失当,叛贼将帅互相勾结,不可能短时间平定,如果出现差错,之前的功劳全部付诸东流,恳切推辞兼任这些州镇。不久李光颜生病,上表请求返回本镇。朝廷讨伐叛贼最终没有战果,赦免了王廷凑。长庆四年,唐敬宗即位,正式拜授李光颜司徒。

汴州李絺驱逐主帅发动叛乱,皇帝下诏李光颜率领陈许军队讨伐。军队驻扎尉氏,不久诛杀李絺。李光颜升任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进阶开府仪同三司,并且在正殿举行册封仪式,受封司徒兼侍中。宝历二年九月李光颜去世,终年六十六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尉,谥号为忠。

乌重胤,原本是潞州牙将。元和年间,王承宗反叛,朝廷出兵征讨。潞州主帅卢从史虽然出兵,暗地里却和叛贼勾结。当时神策行营吐突承璀军队和卢从史军营相邻,吐突承璀和乌重胤谋划,在军帐当中擒住卢从史。当天乌重胤下令全军戒备,潞州军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唐宪宗奖赏他的功劳,授潞府左司马,升任怀州刺史,同时充任河阳三城节度使。恰逢朝廷讨伐淮西蔡州,派乌重胤逼近敌境,还把汝州划归河阳管辖。朝廷讨伐淮西三年,乌重胤和李光颜互相策应配合,经历大小一百多场战斗,直到吴元济被诛杀。朝廷就地加授乌重胤检校尚书右仆射,再升司空。蔡州叛将李端,渡过溵河投降乌重胤。他的妻子被叛贼绑在树上,被一块一块割肉残害至死,临死的时候,还呼喊丈夫说:“好好侍奉乌仆射。”乌重胤就是这样深得人心。

元和十三年,乌重胤接替郑权担任横海军节度使。到任之后,向朝廷上书说:“臣观察河朔地区能够抗拒朝廷命令,大致原因已经很清楚。就是刺史失去本职权力,反倒让藩镇将领掌管州中兵马。如果刺史能够履行自己的职权,州内又有本州军队,就算节度使有安禄山、史思明那样的叛逆野心,又怎么能凭借一州发动叛乱呢?河朔六十年敢于违抗朝廷,就是因为剥夺刺史、县令职权,节度使独揽作威作福的权力。臣管辖的德、棣、景三州,已经下发公文,把职权全部归还给各州刺史,州内的军队,全部交由刺史统管。另外景州原本是弓高县,请撤销州建制恢复为县;归化县原本只是集市,请撤销县制,依旧划归德州管辖。”皇帝下诏全部采纳他的建议。从此法令制度确立,各官恢复本分职权。

后来乌重胤屯驻深州,认为朝廷处置失当,叛贼气焰嚣张,不能够轻易进军,观望好几个月。穆宗急于消灭叛贼,于是派杜叔良替换乌重胤,任命乌重胤检校司徒,兼任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把他召回京城,又以原有官职担任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等州观察使。李同捷占据沧州,请求承袭父亲的职位,朝廷不允许。朝中大臣担心这个少年抗拒朝廷,打算派重臣前去接替。于是调乌重胤镇守兖海,加授太子太师、平章事,让他同时兼任沧景节度使,依旧把齐州划归他管辖,希望不用打仗就平定叛乱。制书下达十天,乌重胤去世,朝廷追赠太尉。

乌重胤出身行伍,等到做了藩镇大帅,一心效忠朝廷。能够和士兵同甘共苦,所到之处建立功勋,从来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对待幕僚属官宽厚有礼,礼遇周全,当时的名士,都愿意依附他。他去世的时候,军中二十多名士兵,割下自己大腿的肉祭奠他,就算古代名将,也比不上他。

儿子乌汉弘承袭官爵,朝廷要他不等服丧期满就出任左领军卫将军。乌汉弘上表请求守完丧期,文宗赞许,下诏准许。服丧结束之后,才正式授官。

王沛,许州人。十八岁,勇敢果决。许州节度使上官涚赏识他的才干,把女儿嫁给他,任命他做牙门将。等到上官涚去世,他的女婿田偁胁迫上官涚的儿子,想要谋求承袭节度使职位,害怕监军使不依从,打算埋伏士兵图谋加害。王沛暗中得知阴谋,秘密禀报监军,在埋伏地点把叛党全部抓获。监军范日用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德宗于是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总管军队,亲手写下诏书给王沛,命令他护送上官涚的儿子前往京城。抵达京城,德宗召见他说:“凭你的忠义,应当给予更高的恩宠。但是刘昌裔上奏,只请求加授监察御史,朕觉得赏赐太轻。你赶快回去,直接传旨给刘昌裔,让他重新上奏。”王沛乘驿马赶回许州。还没到许州,就被授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依旧保留原有职务。

吴元济反叛,李光颜奉命讨伐,看重王沛的气节胆略,任命他做行营兵马使,单独统领精锐部队驻扎近郊。两军交战之后,王沛接连击败蔡州叛军。朝廷多次下诏催促进军,各路将领观望迟疑,没有人敢率先渡过溵河。王沛率领五千士兵,夜里从溵河合流口渡河,直接扼住叛军要害,修筑营垒。从此以后,河阳、宣武、太原、魏博等军队相继渡河,互相配合进攻郾城。王沛率先修筑营垒和叛军对峙,叛将邓怀金带领部众捆绑自己前来投降。蔡州叛乱平定。王沛跟随李光颜入朝,李光颜详细陈述王沛的战功,朝廷加授王沛御史大夫。

回到藩镇之后,李光颜奉命讨伐郓州叛贼。李师道被诛杀之后,朝廷下诏分出许州军队戍守邠州,任命王沛做都将,救援盐州,击退吐蕃。凭借战功授宁州刺史,改任陈州刺史。李絺叛乱,下诏任命王沛兼任忠武节度副使,率领军队讨伐李絺。李絺平定,加授检校右散骑常侍,升任兖海沂密节度、观察等使。这个地方刚刚平定,民风强悍桀骜,王沛严明颁布法令,整顿军务,一年时间地方治理安定。第二年,改授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忠武军节度、陈许蔡观察等使。死在节度使任上,朝廷追赠右仆射。儿子王逢。

王逢,年少沉稳勇武,跟随父亲征战立下功劳,担任忠武都知兵马使。太和年间,进入皇宫宿卫,历任各卫将军。跟随石雄、刘沔在天德击败回纥。性格果决,执行法令严厉。当时有两千士兵没有上阵作战,朝廷照例赏赐,王沛一律不给。有人非议他,王逢说:“将士们冒着刀刃冲锋,如果没有功劳就受赏赐,怎么对得起拼命作战的人?”王宰攻打刘稹,王逢带领陈许七千士兵驻扎翼城,接替田令昭。叛贼平定,授检校左散骑常侍。屡次升迁做到忠武军节度、陈许观察等使。

李珙,山东名门大族,世代互相通婚。到李珙这一代,不喜欢读书,只专注骑马射箭。身高六尺多,体貌魁梧。曾经到泽潞拜见李抱真,李抱真觉得他与众不同,打算选他做衙门将,很快又因为他醉酒耍脾气,想要弃用他。都将王虔休对李抱真说:“李珙是奇才,如果不能任用,不如杀掉,不要留给别人。”

李抱真去世,王虔休做节度使,李珙依附王虔休,多次升迁做昭义大将。吐突承璀擒获卢从史,乌重胤实际参与谋划,李珙一开始不知情,准备出兵救援卢从史。得知乌重胤是奉朝廷旨意,于是按兵不动,乌重胤因此感激他。后来乌重胤镇守河阳,把李珙安置在自己麾下。但是朝廷因为李珙和卢从史交情深厚,最终还是把他外调北方边境做一名武官。

元和十年,征讨淮西,乌重胤恳切上表举荐他担任诸道行营都虞候,皇帝特地准许,不久李珙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服丧完毕,授右武卫上将军。长庆四年八月去世,终年六十四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

李祐,原本是蔡州牙将。侍奉吴元济,骁勇善战。官军讨伐淮西的时候,李祐担任叛军将领,多次对抗官军,官军将士都畏惧他。元和十二年,被李愬擒获。李愬知道李祐有胆略,免去他死罪,厚待他。推心置腹坦诚相待,和他一同吃住,常常在军帐当中密谈,通宵不睡。帐外偷听的人,只屡次听到李祐感动哭泣的声音。但是军中很多士兵过去被李祐杀伤,各营士兵纷纷议论,都怨恨没有杀掉李祐。李愬看到众人满怀怨恨,担心保不住李祐,于是把李祐送往京城,同时上奏疏保全他。唐宪宗特意赦免李祐,把他送回给李愬。李愬十分高兴,把三千精锐士兵交给他指挥。李祐听从李愬的安排,毫无猜忌,最终依靠李祐攻破蔡州,擒获吴元济。凭借战功授神武将军,升任金吾将军、检校左散骑常侍、夏州刺史、御史大夫、夏绥银宥节度使。

宝历初年,入朝做右金吾大将军。不久吐蕃入侵,外调做泾州刺史、泾原节度使。太和初年,讨伐李同捷,升任检校户部尚书、沧州刺史、沧德景节度使。太和三年五月去世。

董重质,原本是淮西牙将,吴少诚的女婿。性格勇猛强悍,通晓军机,善于用兵。吴元济抗拒朝廷的时候,董重质是主要谋臣,统领大军抵挡官军,朝廷连年不能攻破,都是董重质的谋划。元和十二年,宰相裴度到淮西督战,进驻郾城,吴元济调动身边以及守城全部士兵,交给董重质抵御裴度。这时李愬趁虚攻入蔡州。擒获吴元济之后,董重质的家人都在蔡州,李愬安抚他们,派董重质的儿子携带书信前去招降董重质。董重质见到儿子,知道蔡州已经陷落,吴元济被俘困窘的情形,于是单人匹马前来归降李愬,身穿白衣叩拜请罪。李愬请他登上台阶,用宾客的礼节招待他吃饭。唐宪宗想要杀掉董重质,李愬上奏,说自己许诺董重质投降免死,请求赦免,希望留他在军中效力。于是朝廷把董重质贬为春州司户参军。

第二年,转任太子少詹事,交由武宁军安置任用,同时赐金印紫绶。元和十五年,征召入朝,授左神武军将军,掌管军中事务,兼任御史中丞。赏赐丝帛,规格和有功将士相同。不久授盐州刺史,又升任左右神策以及诸道剑南西川行营节度使、检校左散骑常侍。太和四年,又改任夏绥银宥节度使。太和五年,就地加授检校工部尚书。董重质训练士兵,订立法度,羌戎部族都敬畏臣服。太和八年八月去世,朝廷追赠尚书右仆射。

杨元卿,祖父杨子华,德州安陵县丞。父亲杨寓,申州钟山县令。杨元卿年少丧父,为人慷慨有谋略。成年之后,漂泊在长江五岭一带,行为放达,言论狂放,当时人称他狂生。当时吴少诚割据蔡州,朝廷对他姑息迁就。杨元卿以平民身份拜见吴少诚,被委任治理繁难的县,很快征召入幕府,上奏朝廷授试大理评事。之后又侍奉吴少阳,上奏转监察里行。借着进京上奏的机会,宰相李吉甫对他抚慰接纳,从此一年之中有时候两度跟随藩镇使者来到京城。杨元卿常常劝说吴少阳,向他宣讲君臣大义。于是遭到叛党构陷,依靠节度判官苏肇保护,才得以幸免。杨元卿暗中效忠朝廷,在内部瓦解吴少阳的势力。

吴少阳死后,他的儿子吴元济继任。杨元卿劝吴元济说:“先尚书生性吝啬,手下将领都饥寒困苦。现在应当广施恩惠稳固自己地位。府库财物,我十分清楚,何不派遣使者联络各个藩镇,言辞谦卑礼物丰厚,用长辈的身份结交各方将帅,或许可以得到援助,各位将领也能得到好处。我愿意带着留后的表章前往京城上奏,朝廷怎么会不答应呢?”吴元济应允。杨元卿当天离开蔡州,逐条上奏叛贼虚实情况,暗中请求朝廷下令各个藩镇扣留蔡州使者。吴元济发觉之后,杨元卿的妻子陈氏以及四个儿子全部被吴元济杀害,尸体一同砌进射箭的垛台。苏肇因为保护杨元卿,也在同一天被害。朝廷授杨元卿岳王府司马,不久升任太子仆射。

元和十三年,授蔡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还没有动身赴任,改授光禄少卿。当初,朝廷打算让杨元卿和李愬商议,在唐州东边挑选便利地点,临时设置行蔡州。百姓、士兵前来归顺,就依照敕令优待抚恤,保全性命。皇帝召见杨元卿,杨元卿立刻上奏请求借用度支钱财,很多建议不合皇帝心意。宰相裴度也认为众将领讨伐叛贼三年,马上就要大功告成,如果再分割土地交给杨元卿,恐怕互相冲突滋生事端,所以撤销之前的任命,改授别的官职。这一年,淮西平定,杨元卿上奏说:“淮西有很多珍宝器物、犀牛角腰带,我知道藏在哪里,前去一定可以取来。”皇帝说:“朕出兵讨伐叛贼,是为民除害,如今叛贼平定百姓安定,这就是朕想要的。珍宝犀带,不是朕所求取的,不要再说这类话。”当月,下诏授杨元卿左金吾卫将军。没过多久,改汾州刺史,又征召入朝做左金吾卫将军。

长庆初年,朝廷调换镇州、魏博的藩镇长官。杨元卿拜见宰相,详细陈述其中利害,并且写成表章上奏。后来穆宗醒悟,赏赐白玉带,很快授检校左散骑常侍、泾州刺史、泾原渭节度观察等使,同时兼任四镇北庭行军。杨元卿上奏请求开垦屯田五千顷,每一处屯田修筑数丈高围墙,门户牢固严密,敌军突然进犯,完全可以防守。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屯田完成,再加使职。任职六年,泾州百姓上奏,为他树立立德政碑,调任怀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节度观察等使。太和五年,就地加授检校司空,进阶光禄大夫,因为屯田收获上缴粮食二十万石,补充官府经费。同年,改授汴宋亳观察等使。他所推行的改革举措,都很有裨益,皇帝下诏全部采纳。七十岁的时候,患病,返回洛阳,朝廷授太子太保。同年八月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司徒。杨元卿当初全家遭祸,一心效忠朝廷,多次担任藩镇大帅。但是他心性狡诈机巧,到任之处喜好搜刮财物,善于结交权贵,泾州百姓感念他屯田的功绩,也因此对他颇有微词。

杨元卿儿子杨延宗,开成年间担任磁州刺史,因谋划驱逐河阳节度使,想要自立,被同党告发,御史台审讯查实,将他处死。

刘悟,是刘正臣的孙子。刘正臣原本名叫刘客奴。天宝末年,安禄山叛乱,平卢军节度使柳知晦接受叛贼伪职。当时刘客奴在牙门任职,突袭杀死柳知晦,派人快马送奏章上报朝廷。朝廷任命他为平卢军节度使,赐名正臣。

刘悟年少就勇武有力。他的叔父刘逸准担任汴州主帅,在洛阳积攒了数百万缗钱;刘悟就砸开锁钥,把钱财全部盗用。事后心中恐惧,逃回去投奔李师古。起初李师古并不十分看重他,后来一次击球时,刘悟骑马猛冲,把李师古的马撞倒,李师古大怒,准备将他处斩。刘悟气势强横,言语顶撞李师古,李师古觉得他是个奇才,赦免了他。于是派他管理壮士,统领后军,屡次授予牙门重要职务,上奏朝廷任命他为淄青节度都知兵马使,兼任监察御史。

元和末年,唐宪宗平定淮西之后,下诏诛杀李师道。李师道派遣刘悟领兵抵御魏博军,又多次催促刘悟出战。刘悟还没进军,李师道又派使者火速召他回去。刘悟估量使者前来必定要杀自己,就假装生病不肯出来,命令都虞候前去迎接使者。使者果然把真实意图告诉都虞候,说:“奉命杀掉刘悟,由你来接替他。”都虞候立刻赶回来禀报,刘悟审问核实全部实情,便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说:“魏博田弘正兵力强盛,出战必定战败;不出战,我们就会被处死。现在天子要诛杀的,只有李司空(李师道)一人而已。我和诸位都是被他逼迫驱使,白白送死。不如杀掉前来的使者,整顿军队攻取郓州,建立大功,把危亡转化为富贵,怎么样!”众将都说:“好!一切听从都将的命令!”刘悟当即斩杀朝廷派来的使者,率兵攻打郓州,包围内城,同时用火攻打城门。没过多久,擒获李师道和他的两个儿子,把三人首级砍下进献朝廷。朝廷提拔刘悟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义成军节度使,封彭城郡王,还赏赐实封五百户,钱二万贯,庄园、宅第各一处。元和十五年正月,刘悟入朝觐见,又加封检校兵部尚书,其余官职照旧。

唐穆宗即位,依照恩例升迁刘悟为检校尚书右仆射。这年十月,调任镇守泽潞,不久以原有官职兼任平章事。

长庆元年,幽州大将朱克融叛乱,囚禁主帅张弘靖。朝廷寻求名将镇守幽州,于是加封刘悟检校司空、平章事,充任卢龙军节度使。刘悟认为幽州正值大乱,不能立刻进兵讨伐,请求朝廷暂且授予朱克融符节斧钺,慢慢图谋处置。朝廷于是又任命刘悟为泽潞节度使,授检校司徒,兼任太子太傅,依旧兼任平章事。当时监军刘承偕依仗皇帝恩宠滥用权势,经常当众羞辱刘悟;又纵容手下违法乱纪,刘悟心中愤愤不平。有一天宫中使者到来,刘承偕设宴招待,邀请刘悟赴宴,刘悟打算前去。身边部下都说:“您要是去了,一定会被他羞辱刁难!”士兵趁机发动骚乱,刘悟没有制止。士兵把刘承偕抓到军府大门,杀掉他两个仆人,想要一并杀死刘承偕,刘悟出面救护,刘承偕才得以活命。朝廷迫不得已,将刘承偕贬官。自此以后刘悟放纵骄横,想要效仿河朔三镇割据。朝廷里失意不得志的人,大多投奔潞州寻求他的庇护。刘悟上奏议论国事,言辞常常傲慢无礼。

宝历元年九月,刘悟病逝,朝廷追赠太尉。他留下遗表,请求让儿子刘从谏接续掌管军务。唐敬宗把这件事交给大臣商议。仆射李绛认为泽潞属于内地藩镇,和河朔三镇情况不一样,不能准许。宰相李逢吉、宦官中尉王守澄收受刘悟的贿赂,曲意替他上奏请求。

刘从谏从将作监主簿的职位,服丧未满就被起用为云麾将军,守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御史大夫,充任昭义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观察留后事务。宝历二年,加封金吾上将军、检校工部尚书,正式担任昭义节度使。唐文宗即位,晋升检校司空。太和六年十二月入朝觐见。太和七年春天返回藩镇,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和九年,发生李训事变,宰相王涯等四人被害。当时王涯同时掌管国家财政,虽然没有参与李训的阴谋,但也没有和李训划清界限,最后蒙冤被杀。刘从谏素来感念王涯对自己的私恩,内心十分不平,四次上奏章追问王涯等人的罪名,仇士良一伙宦官十分忌惮他。那时候宦官专横跋扈,天子也无法制约。朝中大臣天天担心全族遭祸,全靠刘从谏上书议论,郑覃、李石才得以勉强主持朝政。

在此之前,有个叫萧洪的人,谎称自己是太后的弟弟,靠着仇士良保举,许诺给仇士良丰厚贿赂。等到萧洪接连得到藩镇的职位,送给仇士良的财物达不到对方的期望,仇士良大怒,派人上书揭发萧洪并不是太后的亲属,又推举萧本做太后的弟弟。刘从谏清楚皇宫内部的内情,就从潞州急速上奏章议论这件事:“臣听说伪造身份混淆真假,就算普通百姓都知道不能这么做,更何况天下人都看着朝廷;拿着疏浅的关系就当作至亲,普通人家尚且不可,何况堂堂大国朝廷。臣蒙受国家厚恩,一心奉公,知道有这样的过失,怎敢不上奏!皇帝陛下仁爱遍及天下,推崇亲族孝道,待人不结党,只求事理公正。所以微臣才不避直言,深切议论这件大事。金吾将军萧本自称是太后亲弟,得到高官荣宠。如今京城内外议论纷纷,传到各藩镇,上上下下众口一词,都说萧弘才是真的国舅,萧本是假冒的。臣多方听取众人议论,体察民情,大家都希望查清真相,端正名分。今年二月,萧弘来到我的辖地,请求我代为上奏,他自述:之前福建观察使唐扶和监军刘行立已经查清来龙去脉,曾经上奏朝廷。那时候萧本凭借外戚身份,得到禁军左军支持,御史台不敢深究,皇上下令把萧弘遣送回乡。从此朝野议论越发沸腾。我也派人暗中询问左军,考究事情原委,仇士良嘴上说秉持公心、不徇私情。想来萧本自知势单力薄,才胡乱攀附冒充国舅。身居国舅地位,位列朝堂,真假却分辨不清,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耻。我担心皇太后已经对冒充之人存有恩情,如果一时隐忍遮掩,终究会被后世千古取笑。恳请陛下征召萧弘来到京城,和萧本对质审讯,仔细追问根源,一定可以辨明真假。”皇帝下诏让三司使审问核查。皇帝认为萧弘、萧本二人虽然行骗,但冒充太后亲族,不想处死他们,把两人全都流放岭南。刘从谏晋升检校司徒。会昌三年,刘从谏去世。

大将郭谊等人隐瞒刘从谏死讯,让他的侄子刘稹暂时代管军中事务。当时宰相李德裕执掌朝政,一向厌恶刘从谏奸诈反复,上奏请求刘稹护送刘从谏灵柩返回洛阳,听从朝廷安排。刘稹最终发动叛乱。李德裕派遣中丞李回出使河朔,劝说河朔三镇出兵讨伐刘稹;朝廷削去刘稹的官爵,命令徐州、许州、滑州、孟州、魏博、镇州、幽州、并州八镇军队,四面进攻。会昌四年,郭谊斩杀刘稹,把首级传送到京城。

刘从谏的妻子是裴氏。当初刘稹抗拒朝廷命令,裴氏召集各位大将的妻子设宴,举杯劝酒,泪流不止。众妇人向她询问缘由,裴氏说:“各位夫人给你们丈夫带话,不要忘记先相公(刘从谏)的提拔之恩,不要效仿李丕忘恩负义,投奔朝廷。我母子二人托付给诸位,所以才悲伤不已。”众妇人也纷纷落泪,潞州将领反叛的意志因此更加坚定。刘稹败亡之后,裴氏也因此被处以死刑。刘稹同族兄弟九人,全部被诛杀。

刘沔,原本是许州的牙将。年少时侍奉李光颜,做他身边亲信将领。元和末年,李光颜讨伐吴元济,常常让刘沔担任先锋。蔡州叛将董重质驻守洄曲,他部下士兵骑骡子作战,号称“骡子军”,最为强悍勇猛,官军时常严加防备。刘沔骁勇善战,擅长骑射,每次和骡子军交战,都冒着刀刃冲锋陷阵,俘获斩杀敌人归来,所以忠武军击破叛贼的战功位列第一。淮西平定之后,跟随李光颜入朝。唐宪宗把他留在禁军任职,历任三卫将军。后来历任盐州刺史、天德军防御使,在西北边境多次建立卓著功勋。

太和末年,河西党项羌叛乱。刘沔率领天德军的军队多次诛杀叛军首领,改任振武节度使,检校右散骑常侍、单于大都护。开成年间,党项各部大肆侵扰河西。刘沔统领吐浑、契苾、沙陀三个部落共一万士兵,三千战马,直扑银州、夏州发动突袭,大败党项叛军,俘获数以万计,得胜回朝。凭借战功加封检校户部尚书。会昌初年,回纥部落发生饥荒,乌介可汗护送太和公主来到汉地南部求取粮食。回纥军队经过杷头峰,进犯云州、朔州、北川。朝廷认为太原是军事要地,可以管控各少数民族,于是调任刘沔为河东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太原尹、北京留守。下诏命令他和幽州张仲武合力招抚回鹘,最终击败回鹘寇贼,迎接太和公主回到皇宫。凭借战功升任检校司空,不久改任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

会昌四年,潞州主帅刘从谏去世,刘稹隐瞒死讯,擅自主持留后事务,向朝廷索要节度使符节。唐武宗大怒,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宰、徐州节度使李彦佐等人,充任潞府西南面招抚使。于是又任命刘沔为太原节度使,充任潞府北面招讨使。刘沔和张仲武关系不和,朝廷正要向幽州征调兵马,就改任刘沔为郑滑节度使,晋升检校司徒。后来刘沔因病请求返回洛阳,朝廷授他太子太保,之后去世。

当初,刘沔做忠武军小校,跟随李光颜讨伐淮西,担任捉生将。前后和贼军浴血奋战,身上被刀刃砍伤,好几次濒临死亡。曾经伤势沉重躺倒在草丛里,夜色漆黑找不到归路,昏沉沉睡过去,梦见有人送给他两支蜡烛,说:“你将来会大富大贵,这次不会有灾祸,拿着它就可以回去。”他起身赶路,前方果真有两道亮光引路。后来讨伐外敌遭遇危难,行军的时候常常出现这道光亮。等到免去藩镇职务之后,亮光就消失了。会昌五年,李德裕调出京城任职,刘沔被罢官,担任太子太保。第二年,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随后去世。

石雄,是徐州的牙校。王智兴讨伐李同捷的时候,任命石雄为石厢捉生兵马使。石雄勇敢善战,气概压倒全军。自从王智兴领兵抵达贼境,石雄率先收复棣州,他带头渡过黄河,所到之处没有敌阵能够抵挡。徐州士兵感念石雄善待部下,厌恶王智兴残暴,想要驱逐王智兴,拥立石雄为主帅。王智兴因为军队还在敌境,害怕军中发生兵变,借着石雄立下战功的机会,上奏请求朝廷任命石雄做一州刺史。朝廷征召石雄前往京城,任命他为壁州刺史。王智兴不久就杀掉和石雄交好的将士一百多人,还上奏诬陷石雄煽动军心,请求诛杀石雄。唐文宗深知石雄的才干,爱惜他,只把他远远流放到白州。

太和年间,河西党项作乱,朝廷选拔勇武将领。于是把石雄召回,隶属振武节度使刘沔麾下担任副将,多次立下击破羌人的战功。文宗因为王智兴的缘故,没有大力提拔他,但是李绅、李德裕了解他是崔群的旧部,一向赏识石雄。

会昌初年,回鹘进犯天德军,朝廷下诏任命刘沔为招抚回鹘使。会昌三年,回鹘大肆劫掠云州、朔州北部边境,把牙帐安设在五原。刘沔率领太原军队驻扎云州。刘沔对石雄说:“回鹘部落已经离散,不难驱除。朝廷因为太和公主的缘故,不想急于进攻。现在看回鹘所作所为,气焰嚣张欺压我们。如果完全遵照朝廷诏书,恐怕会犹豫不决。我们戍守边疆,只求消除祸患,可以见机行事。你挑选精锐士兵,趁敌人没有防备,直扑回鹘可汗大帐,迅雷不及掩耳,敌人来不及抵抗,必定丢下公主仓皇逃窜。如果作战不能取胜,我会亲自率军跟进,不用担心失败。”石雄接受命令,亲自挑选精锐骑兵,调集沙陀李国昌三个部落,加上契苾、拓跋各部一共三千骑兵,趁着黑夜从马邑出兵,直扑乌介可汗的牙帐。当时回鹘营帐靠近振武城,石雄进入城中,登上城墙瞭望敌军人数。看见几十辆毡车,随从人员都穿着红、碧色的衣服,类似中原人的服饰。石雄派遣间谍打探:“这是什么大人物?”回鹘人回答:“这是公主的营帐。”石雄派人转告公主:“朝廷军队前来捉拿可汗。公主身在敌营,心系家国,请想好脱身的办法。等到两军交战,千万不要移动帐幕。”石雄调集城内大量牛马牲畜和大鼓,夜里在城墙上凿开十几处城门。天快亮的时候,城上竖起旗帜,点燃火把,从各个城门放出牲畜,士兵擂鼓呐喊冲杀出去,直扑乌介可汗大营。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动大地,可汗惊慌失措,不知道来了多少官军,率领骑兵仓皇逃跑。石雄带领精锐骑兵追击到杀胡山,猛攻敌军。斩杀一万首级,活捉五千俘虏,回鹘的羊马、车辆、营帐全部丢弃。石雄于是迎接太和公主回到太原。凭借战功加封检校左散骑常侍、丰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天德防御使。

石雄为人深沉勇武,重道义,面对财物十分清廉。每次击破贼寇立功,朝廷赏赐的财物,他从不拿回自己私宅;全部放在军营门前,自己只取一份,剩下的全部分给部下,士兵感念他的恩义,人人奋勇作战。屡次升迁做到检校左仆射、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

不久昭义刘从谏去世,他的儿子刘稹擅自掌管军中事务,朝廷决议出兵讨伐。任命徐州节度使李彦佐担任潞府西南面招抚使,晋州刺史李丕为副将。当时王宰驻守万善栅,刘沔驻守石会关,两军观望不肯前进。石雄接替将领的第二天,就越过乌岭,攻破贼军五处营寨,斩杀俘获上千人。唐武宗收到捷报十分高兴,对身边大臣说:“如今忠义又勇武的人,很少有人比得上石雄。”石雄率先大破贼军,不到十天,王宰收复天井关,何弘敬、王元逵也攻下磁州、洺州等郡县。早先潞州有个疯子在街上弯腰行礼,对人说:“石雄七千人马到了。”刘从谏把这个人抓起来杀掉。等到刘稹处境危急,大将郭谊秘密派人接洽朝廷,请求斩杀刘稹归降。军中众人怀疑郭谊使诈。石雄说:“刘稹发动叛乱,郭谊是主谋。如今他请求杀掉刘稹,正是为自己谋求生路,又有什么可疑虑?”武宗想起之前疯子的传言,下诏让石雄率领七千士兵前去接受归降。石雄直接奔赴潞州接受郭谊投降,把叛党全部抓捕。昭义叛乱平定,石雄晋升检校司空。

王宰是王智兴的儿子,一向看不起石雄,但是石雄把他当作将门子弟,以礼相待。讨伐潞州的战事,石雄有首战和收尾的大功,王宰内心十分嫉妒。等到李德裕被罢免宰相,王宰的党羽排挤石雄,石雄被免去节度使职务。后来听说李德裕遭到贬谪,石雄发病去世。

史臣评论说:古时候所说的名将,不一定要有冲锋搏杀的体格,打虎搏熊的蛮力;关键在于坚守道义始终如一,善于谋划取得成功。阿跌(李光进、李光颜)兄弟,出身阴山少数民族,大多具备良好的风范。把家中大权交给主妇,拒绝奸臣送来的美妓;章武皇帝(宪宗)收复失地的功业,得力于他们的义师。乌重胤对上忠诚,对部下仁厚,淮西之战,功劳仅次于李光颜;是治国安邦难得的大臣。王沛擒获自己的女婿,李祐捉拿叛军首领,都是抓住机会建立功勋,把灾祸转为福分。固然算得上机智,但仁德之人不会这么做!刘悟依仗自己的功劳,世代谋求藩镇世袭,最终全族覆灭,报应来得太晚了!石雄、刘沔征战边疆,威名远扬沙漠,迎接公主,击破异族,多么雄壮!石雄感念知己,坚守道义,值得赞美!

赞语说:淮西、郓州叛乱被平定,忠义将领献出诚心。两大凶徒被擒获,也连带处置了他们的同党。背弃道义、丢掉忠心,必定宗族覆灭。谁称得上优秀将领?就是刘沔与石雄。

列传第一百一十二

潘孟阳,是礼部侍郎潘炎的儿子。潘孟阳依靠父亲的恩荫入仕,考中博学宏辞科。多次升迁做到殿中侍御史,后来降职为司议郎。潘孟阳的母亲是刘晏的女儿。朝中很多公卿是他父亲旧友、外祖父的宾客,因此得到举荐任用,逐步升迁到兵部郎中。

唐德宗末年,王绍得到皇帝宠幸,屡次称赞潘孟阳才干,于是提拔他代理户部侍郎,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唐顺宗即位,永贞年间禅位,王叔文被杀,杜佑开始全权掌管度支,奏请潘孟阳接替王叔文做副手。当时宪宗刚刚即位,就命令潘孟阳巡视江淮,核查财赋,同时兼任盐铁转运副使,并且考察东南各藩镇的政务。潘孟阳依仗权势意气豪纵,随从人员多达三四百人,所到藩镇州府,只知游玩宴饮,夜里和妇女饮酒作乐。到盐铁转运院之后,大肆收受贿赂,只是安排官吏职位而已。等到返回京城,大失朝野人心,被罢免职务,改任大理卿。元和三年,出京担任华州刺史,后来升任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他和武元衡有旧交情,武元衡做宰相之后,又把他召回朝廷担任户部侍郎、判度支,兼任京北五城营田使,任命和籴使韩重华做他的副手。太府卿王遂和潘孟阳不和,认为营田举措不合时宜,搁置不予推行,潘孟阳的愤怒表现在言语之中。两人都请求面见皇帝,宪宗发怒,不许觐见,于是罢免潘孟阳,改任左散骑常侍。第二年,再次任命他为户部侍郎。

潘孟阳为人豪放洒脱,不拘小节。住宅修建得十分宏伟华丽。宪宗微服出行来到乐游原,看见他家宅邸宏大,还在不停施工,询问左右,臣子回答是潘孟阳的宅院。潘孟阳听说之后,害怕获罪,停止修建。他喜好宴会交游,很多公卿官员和他往来,当时不少人对他颇有非议。不久潘孟阳中风行动不便,改授左散骑常侍。元和十年八月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宪宗一心想要治理好国家,常常派遣使者安抚江淮。左司郎中郑敬奉命出使,辞别之时,宪宗告诫他说:“我宫中开销,一匹布帛都登记在册,只有赈济贫苦百姓,不计花费多少。你学识品行俱佳,如今奉命出使,应当体会我的心意,不要学潘孟阳奉命出巡,每到一地只顾酣饮、游赏山寺。”潘孟阳就是这样被皇帝轻视。

李翛,身世不详。出身贫寒卑贱,因为是庄宪皇后妹妹的丈夫,元和年间迅速升官。靠着外戚恩宠做到坊州、绛州刺史。没有别的才干,为人乖巧,善于逢迎。经常精心置办饮食驿站,讨好来往宦官和禁军中尉的宾客,谋求好名声。处理民政事务,有一点理政能力。皇帝认为他有才干,召回京城任命司农卿,升迁京兆尹。

元和十年,庄宪太后驾崩,李翛担任山陵桥道置顿使。自恃能干,刻意节省经费,事事削减开支。太后灵车行至灞桥停留,随行官员很多人吃不上饭。等到抵达渭城北门,城门损坏。之前桥道司奏请重修渭城北门,需要三万钱。李翛认为耗费人力钱财,没有批准,下令深挖车道,让灵车通行。挖土过深,城门立柱悬空,城门就此坍塌,灵车只差几步就被砸到。起初打算拆毁城东北角,让灵车通过,宦官都不同意,于是停下灵驾,拆毁坏掉的城门土木构件之后才继续前行。李翛心中恐惧,上奏谎称灵车车轴断裂。山陵使李逢吉命令御史封存车轴,从陵园回来之后,上奏请求罢免李翛官职。当时朝廷正在用兵,急需聚敛财赋,因为李翛之前多次进献财物,皇帝没有责罚他,只是扣罚俸禄。李逢吉极力陈述他的罪过,才削去他银青光禄大夫官阶。第二天,又重新赐给他金紫官服。从此朝中正直官员,很多遭到他诬陷诋毁,忠义之士都对他侧目。当时军队驻扎在外,粮草运输供应不上。浙西是富庶重镇,于是任命李翛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让他设法搜刮钱财物资。征讨淮西的战事,很大程度依靠浙西上缴的赋税。元和十四年,李翛因病请求返回京城,还没来得及朝见皇帝就去世。

王遂,是宰相王方庆的孙子。凭借办事才干闻名当世,尤其擅长经营财利,对待下属严苛,法令严酷。多次升迁做到邓州刺史。因为精通钱粮事务,调入京城担任太府卿。潘孟阳掌管度支,和王遂有私怨,二人时常争论。王遂担任西北供军使,上书说营田不合实际,和潘孟阳议事时互相非难,二人都请求面见皇帝。宪宗发怒,都不予接见,把王遂外放出京担任柳州刺史。王遂的亲信属官韦行素、柳季常,向两池盐务衙门求取俸禄。恰逢王遂被免去职务,柳季常等人被官吏诬告,各受四十杖责。柳州刺史的任命下达之后,左丞吕元膺封还诏书上奏:“王遂因为下属官吏贪赃,依法应当连坐。任命文书称赞他‘清廉干练恪尽职守’,根据王遂的过失,不该用‘清’这个字。柳州是大州,外放此地属于优待。我恭敬地把制书封还。”宪宗派人开导吕元膺,诏书才得以颁布。几年之后,朝廷对淮西用兵。皇帝需要精通钱粮的官员筹措军费,知道王遂精明强干,于是任命他为宣州刺史、宣歙观察使。淮西平定之后,官军向东讨伐李师道,征召王遂入朝担任光禄卿,充任淄青行营诸军粮料使。因为光禄卿负责祭祀,改授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御史大夫。

当初军队出征,每年需要军粮三百万石。等到郓州叛贼李师道被杀,王遂进献赋税结余一百万,宪宗认为他很能干。当时把李师道占据的十二州划分为三个藩镇,于是任命王遂为沂州刺史、沂兖海等州观察使。

王遂心胸狭隘易怒,不识大体。当地军民官吏长久受割据风气浸染,大多蛮横凶暴。王遂多次因公事辱骂将士,叫他们“反虏”,将士不堪忍受。牙将王弁趁着众人怨恨愤怒,元和十四年七月,王遂举行宴会,王弁聚众喧哗,在宴席上杀死王遂,判官张实、李甫等人一同遇害。等到曹华接替王遂来到军镇,把作乱的王弁等人全部抓捕处死。

王遂器量狭小,一心搜刮钱财,没有安抚治理地方的才能。只会依靠严酷刑罚整治当地恶俗。他制作的刑杖,规格都超过法定标准。王遂死后,监军把刑杖封存进呈朝廷。宪宗下令在朝堂公开展示,告诫各地观察使。

曹华,宋州楚丘人,在宣武军做牙校。贞元末年,吴少诚叛乱,宣武军认为曹华骁勇果敢有谋略,派他戍守襄城。蔡州叛军攻打襄城,曹华多次击败敌军,德宗特意赏赐给他旗帜铠甲。元和九年,凭借战功授宁州刺史。还没有赴任,吴元济叛乱,朝廷命令河阳节度使乌重胤讨伐叛贼。乌重胤奏请曹华担任怀汝节度行营副使。前后几十场战斗,在青陵城大败贼军。淮西平定之后,授棣州刺史,封陈留郡王。棣州和郓州接壤,叛贼屡次进犯,曹华招募强悍的盗贼编入军队,分兵扼守要道。之后贼军进犯,全都被击败,郓州方面再也不敢向北进犯。李师道被杀之后,把他管辖十二州分为三镇。王遂担任沂兖海观察使,为人刻薄不能驾驭部下,被牙将王弁杀害,朝廷于是任命曹华为左散骑常侍、沂州刺史、沂海兖观察使。

曹华到任处理公务第三天,宴请将领官吏,在帷幕后面埋伏一千全副武装士兵。众将官全部到齐,曹华对众人说:“我奉命管理此地,奉圣旨,郓州将士拆分到三处,有辗转迁徙的劳苦。今天要进行赏赐,从北方调来的士兵赏赐优厚。郓州来的士兵站到右边,本州士兵站左边,方便区分。”队伍划分完毕,命令本州士兵先走出厅堂。州兵出门之后关上大门,曹华对郓州籍士兵说:“天子深知郓州将士劳苦,但是先前杀害主帅的人,不能逃脱罪责。”埋伏的士兵从帐内冲出,包围郓州士兵,一共一千二百人,当场在庭院斩杀,鲜血流成沟渠。当天,门屏之间出现一丈多高的红色雾气,很久才消散。从此以后,海州、沂州百姓人人恐惧,不敢作乱。

曹华嫌弃沂州地方狭小,请求把治所迁到兖州,朝廷准许。当初李正己割据青、郓十二州,四代世袭,将近五十年,当地民风顽劣,不懂礼教。曹华对下属官吏说:“兖州是孔孟儒者之乡,不能抛弃礼义教化。”于是亲自礼遇儒生,演习祭祀礼仪,每年春秋两季在孔子庙举行释奠祭祀,设立学堂讲读经书,读书人纷纷前来。曹华拿出自家钱财供养读书人,让他们考取功名做官,读书人来投奔如同回到家乡。

后来镇州军队叛乱,杀害田弘正,曹华上表请求率领本部军队讨伐,朝廷就地加封他检校工部尚书,把兖海升格为武宁节度使,赐给符节斧钺。李絺在大梁叛乱,曹华不等朝廷下诏就领兵前去讨伐。李絺正派遣三千士兵攻取宋州,曹华半路截击,大败叛军。因此宋州、亳州没有跟随李絺作乱。李絺叛乱平定,曹华凭借战功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因为河朔藩镇抗拒朝廷,调任曹华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长庆三年七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曹华虽然出身军队,但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尤其敬重士大夫,从不凭借富贵傲慢待人;对待仆役差役,也都讲求诚信,这是很难得的。朝廷追赠司空。

韦绶,字子章,京兆人。年少就天性孝顺,父亲去世,刺出血抄写佛经。最初担任长安县尉,遭遇朱泚叛乱,换上便装骑驴奔赴奉天。于頔镇守襄阳,征召他做幕僚。曾经谈论政务,当面指责于頔骄纵放肆。入朝担任工部员外郎,改任屯田郎中。元和十年,改任职方郎中,充任太子诸王侍读,再升迁为谏议大夫。

当时穆宗还在东宫,年纪幼小,喜好嬉戏。韦绶讲解经书之余,常用戏谑玩笑博取太子欢心。曾经偷偷把家里做的食物带入宫中送给太子。宪宗曾经召见韦绶问话,韦绶上奏说:“太子练习写字,写到‘依’字,就去掉单人旁。我问他缘故,太子说:‘君父用这个字处理天下奏章,臣子不应当写完整的字。’”宪宗更加赞许太子贤德,赏赐韦绶锦缎。韦绶没有庄重的仪态,经常用民间低俗笑话逗太子开心。太子入宫拜见宪宗,说起韦绶讲的玩笑话。宪宗很不高兴,对身边大臣说:“侍读官,应当用儒家经义辅导太子,引导他走上正道,韦绶却说这些闲言,我还能指望他什么!”于是免去韦绶侍读,外放出京做虔州刺史。

穆宗即位,感念韦绶旧日师友情分,召回朝廷担任尚书右丞,兼任集贤院学士,很受恩宠,经常出入皇宫。韦绶认为七月六日是穆宗生日,请求这天百官到光顺门祝贺太后,再向皇帝祝寿。当时朝政多有弊病,诏书下达,群臣不敢非议。过了很久,宰相上奏古代没有生日朝贺的礼制,这件事才作罢。韦绶在集贤院任职,重阳节,朝廷赏赐宰相百官在曲江宴会;韦绶请求集贤院学士单独另设宴席,皇帝准许。长庆元年三月,改任礼部尚书,掌管集贤院事务。

皇帝曾经问:“消灾祈福,一定能够应验吗?”韦绶回答:“从前宋景公一句善言,天上灾星后退三舍,这是依靠德行消除灾祸。汉文帝废除秘祝,祭祀的时候只保持恭敬,不向神明祈求福佑,说明福分不能靠祈求得来。两位君主最终能够化解灾异,得到福报,史书都有记载,道理十分清楚。如果德行有亏,却祈求灾祸消除,谄媚神明以求福气降临,神明如果有知,反而会降下责罚,这不是祈福禳灾的正道。”当时皇帝德行有亏,韦绶借这番话委婉规劝。

长庆二年十月,韦绶授检校户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辞行的时候,请求赐予十二门戟,随身带到藩镇。又诉说家中贫寒,请求赐钱二百万。还当面请求授予儿子韦元弼官职。皇帝全都答应。韦绶处理政务没有才干,镇守藩镇之后,各项政务荒废混乱。长庆二年八月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博士刘端夫提议谥号为“通”,殿中侍御史孟琯上奏认为不妥。博士权安提议谥号为“缪”,最终没有实行。

郑权,荥阳开封人。考中进士,出仕做泾原从事。节度使刘昌符病重,准备入朝觐见,预料军中必定生变,因为郑权为人宽厚能容众人,让他主持留后事务。刘昌符刚上路,士兵果然作乱。郑权挺身冲入刀兵之中,慷慨陈词,向士兵讲明叛逆归顺的利害,顺势诛杀带头作乱的几个人,全军敬畏服从。德宗听说之后嘉奖他。当时天子厌倦战争,熟悉军情的藩镇属官,常常破格提拔。郑权从试卫佐破格提拔为行军司马、御史中丞。入朝担任仓部郎中,多次升迁做到河南尹。元和十一年,接替李逊担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元和十二年,改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元和十三年,升迁德州刺史、德棣沧景节度使。

当时朝廷出兵讨伐李师道,郑权率领德州、棣州军队逼近敌境。上奏请求在平原、安德两县之间设立归化县,安置前来归降的百姓。沧州刺史李宗奭和郑权不和,遇事常常违抗,不服从调度。郑权上奏弹劾,皇帝派遣宦官征召李宗奭回京。李宗奭暗示沧州士兵挽留自己,上奏说害怕兵变,不敢离开州城。于是朝廷任命乌重胤镇守横海,代替郑权回朝。沧州将吏害怕朝廷降罪,一起驱逐李宗奭。李宗奭逃回京城。朝廷下诏,以悖逆抗命的罪名,在独柳之下将他处斩。他的弟弟李宗爽,远远流放汀州。任命郑权为邠宁节度使。后来天德军使上奏为李宗奭申诉冤屈,说是郑权诬告陷害,郑权被降职为原王傅。不久升迁右金吾卫大将军,充左街使。

穆宗即位,改任左散骑常侍,充任出使回鹘通告国丧的使者。郑权害怕远行,以脚有病推辞,没有获准,只能坐轿子出发。郑权身材魁梧,善于言辞。到了回鹘王庭,和可汗争辩是非,言辞激昂刚正,可汗十分敬重他。

长庆元年出使归来。出京担任河南尹,入朝拜工部侍郎,升迁工部尚书。因为家中人口众多,俸禄不够开销,请求出任藩镇长官。没过多久,授检校右仆射、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郑权这次出镇,得到宦官帮忙。南海珍宝众多,郑权大肆搜刮财物,送给举荐他的宦官,遭到朝中士大夫讥讽。长庆四年十月去世。

卢士玫,山东名门大族,凭借儒学才华入仕。性格正直宽厚,与世无争,名声很好。起初担任吏部员外郎,称职,升任吏部郎中、京兆少尹。负责宪宗陵园事务,刑罚简约,诸事办理妥当,当时舆论称赞他有才干,代理京兆尹。恰逢幽州刘总愿意交出兵权入朝,请求朝廷派张弘靖接替自己。又请求拆分瀛州、莫州两州,任用卢士玫做主帅,朝廷全部应允。于是任命卢士玫检校右散骑常侍,充任瀛莫两州都防御观察使。

没过多久,幽州发生兵变,杀害幕僚,囚禁张弘靖,让副将朱克融主持军务,派兵袭击瀛州、莫州。朝廷认为防御使的名号不足以对抗叛贼,当天就任命卢士玫检校工部尚书,充瀛莫节度使。卢士玫拿出全部家财补贴军用,坚守抵抗叛军好几个月。最终官军救援迟迟不到,瀛莫士兵的亲人大多在幽州,部下暗中引导朱克融军队攻破城池。卢士玫和幕僚全部被抓捕,押送幽州,囚禁在宾馆。等到朝廷赦免朱克融罪过,卢士玫才得以回到东都洛阳。不久授太子宾客,在洛阳任职,很快改任虢州刺史,又再次做太子宾客。宝历元年七月去世,追赠工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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