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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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历元年,更改年号大赦天下。在此之前,鄠县县令崔发听到门外喧哗打斗,县吏说是五坊手下殴打百姓。崔发怒了,命令官吏把人抓捕过来。抓来之后,天色已经昏黑,没有问清身份。过了很久问话,才知道是宦官。敬宗听说大怒,把崔发关进御史台。大赦那天,释放囚犯,崔发也在受赦的囚犯之中。当时五十多名宦官,拿着棍棒殴打崔发,拳脚乱打,崔发脸被打破,牙齿折断。御史台官吏用席子遮住他,才免于被打死。这天所有囚犯都被释放,唯独崔发没有赦免。李渤上疏论辩这件事:“县令不该抓捕宦官,宦官不该殴打待赦免的囚犯,两者罪责相当。但是县令的过错发生在大赦之前,宦官行凶发生在大赦之后。宦官如此蛮横,是朝廷纵容造成的。如果不早日依法处置,臣担心外族藩镇使者听说这件事,会生出轻视朝廷的心思。”李渤又在朝堂公开说:“郊祀大典前一天,两神策军在青城内抢夺京兆府进贡的食物,没有及时处置,才酿成殴打崔发的事件。”敬宗听说,审问身边的人,都说没有抢夺食物的事。认为李渤偏袒崔发,把李渤外放为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桂管都防御观察使。

李渤虽然遭到贬斥,正直的议论没有停止,谏官接连上疏为他鸣不平。后来宰相李逢吉、窦易直、李程在延英殿和皇帝说起崔发。李逢吉等人上奏:“崔发凌辱宦官,确实大不敬。但是崔发的母亲是已故宰相韦贯之的姐姐,年纪已经八十岁。自从崔发下狱,母亲忧虑成疾。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请稍加宽恕。”敬宗怜悯许久,说:“之前谏官上奏,只说崔发冤枉,没有说他大不敬的罪名,也没有提到他有年迈的母亲。听你们这么说,怎么能不怜悯!”立刻派遣宦官送崔发回家,慰问他的母亲。韦夫人痛哭,当着宦官的面杖责崔发四十下,上表谢恩。敬宗又派遣宦官安抚他们。

李渤在桂管两年,患上风疾请求替换,罢官回到洛阳。太和五年,朝廷征召他担任太子宾客来到京城。一个多月之后去世,终年五十九岁,追赠礼部尚书。李渤孤高正直,坚守节操,不肯苟合世俗,平庸的人指责他刻意求名。就算因为直言被排挤贬官,也始终不停进言,匡救时弊,看重名节的人都敬重他。

儿子李祝,会昌年间考中进士,受藩镇征召入幕府任职。

张仲方,韶州始兴人。祖父张九皋,官至广州刺史、殿中监、岭南节度使。父亲张抗,追赠右仆射。张仲方的伯祖父是始兴文献公张九龄,开元时期的名相。张仲方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辞科,初任集贤校理,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守孝。守孝期满,补秘书省正字,调任咸阳尉。出京担任邠州从事,入朝历任侍御史、仓部员外郎。

恰逢吕温、羊士谔诬告宰相李吉甫的隐秘事情,二人都遭到贬官。张仲方因为是吕温科举时的门生,受牵连外放为金州刺史。李吉甫去世之后,张仲方入朝担任度支郎中。当时太常寺商议李吉甫的谥号定为“恭懿”,博士尉迟汾请求定为“敬宪”。张仲方反驳议论说:

古代,去世之后议定谥号,是礼法的制度。身居高位的人,看重他重大的节操,忽略细小的品行,能够为当代树立典范,昭示后人,才记录谥号,流传不朽。褒扬善、贬斥恶,不能歪曲事实,所以一个谥号,就要做到公允明辨。分辨是非褒贬,消弭纷繁的争议。

追赠司徒李吉甫,天生有才,辅佐朝政,学识广博,文采斐然。辅佐君主调和政事,规划治理国家。可惜他天资聪敏,却善于逢迎讨好。所以多次身居宰相高位,大权在握,谋划很少成功,好恶顺从个人私情,轻易许诺却很少守信。谄媚的眼泪挂在脸上,遇到机会就流下;花言巧语如同簧片,见机就会说出。

人臣辅佐君主,应当端正恭谨处理政务,日夜勤勉,处理各项政务,协调百官。战争是凶险的事情,不能由我方主动开启;等到讨伐有罪之人,就要谋划取胜。结果朝中出现谋害大臣的盗贼,朝外藩镇心怀祸心。军队暴露野外,战马遍布郊野。君主日夜操劳,公卿大臣又惭愧又羞耻。农民不能耕种,妇女不能养蚕。消耗国库常规赋税,耗费府库积蓄;征调边疆物资,百姓承受转运的劳苦。尸横遍野,白骨堆积如山,无辜百姓承受惨痛,哀号哭诉。百姓遭受残害,到如今已经四年。祸患的开端,根源出自他的谋划;给君主留下忧患,这怎么能叫有先见之明?

评议大功,不能凭空捏造,不能歪曲求取。出谋划策的大臣处理国事,不刻意炫耀,不争夺虚名,也不妨碍美好的名声。削平定西蜀的,是言语侍从一类文臣;擒灭东吴的,乃是朝堂出谋划策的辅弼大臣。比较他们的功劳就各有不同,论他们的力量也不能对等。为什么舍弃重大功绩而记下微小的劳绩,拾取细小事迹却忽略宏大功业?况且)一心嗜好奢侈靡费,却被称许爱护百姓、厉行节俭;任职行事没有操守,却被称赞善于审慎选拔人才、补任官员。把敢于直言进谏的臣子斥逐到朝外,难道不近乎闭塞听闻?在朝堂之内推崇褒奖忠烈的祠庙,难道不近乎出于私人偏爱?哪里有闭塞视听、徇私偏爱,家中礼法没有约束,却能够树立法度作为准则,让各项典章制度得以施行的呢?

谨查谥法,“敬”是让内心端直;如果自身内心都不能严肃,凭什么做外部的表率?“宪”就是法度。《大戴礼记》说:“效法周文王、周武王。”又说:“思虑要合乎法度。”按字义是指自始至终恭敬谨慎。全面考察他历任的官职,从来不曾担任过一名法官,不曾审理过一桩小案件。等到身居高位,只以安和平易、宽厚柔和自守。考究谥号的名义,和他的实际行为不相契合;研核他的行事,和这个谥号的道义不相匹配。谥号是一经确定便不可更改的文辞,必须精密审慎,日后详定制度,交付史官记录。请求等到蔡州叛贼即将平定、天下安定无事之后,再到都堂召集百官共同议定他的谥号,也不算晚。

唐宪宗当时正对外用兵,厌恶张仲方把这件事说得这么透彻,勃然大怒,将他贬为遂州司马,后来酌情内调为复州司马。之后升任河东少尹。没过多久,授官郑州刺史。

荥阳大海佛寺,当年唐高祖担任隋朝郑州刺史的时候,因为唐太宗生病,在这里祈福,造了一尊石像,刻下十六个字记述这件事。岁月久远,石刻残缺,荥阳县令李光庆重新修整,张仲方再次刻立石碑记录这件事,上报朝廷。

等到唐敬宗即位,李程做宰相,他和张仲方是同一年考中进士的,于是征召张仲方入朝担任右谏议大夫。唐敬宗年纪尚幼,嬉戏轻慢,下诏命令淮南的王播制造三十只上巳节竞渡用的船只。王播打算把造船的木料运到京城打造,算下来要耗费半年的转运经费才能完工。张仲方前往延英殿当面论奏,言辞恳切激切。皇帝于是只下令造十只进献。皇帝又打算前往华清宫,张仲方劝谏说:“天子出行,必须完备仪仗,不应当轻率出行,有损帝王威严庄重。”皇帝虽然没有听从,但还是慰劳了他。

太和初年,张仲方出京担任福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太和三年,入朝做太子宾客。太和五年四月,转任右散骑常侍。太和七年,李德裕主持朝政,把他调出京城,担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太和八年,李德裕被罢免宰相,李石重新征召张仲方担任常侍。

太和九年十一月,爆发李训之乱,四位宰相、御史中丞、京兆尹全都遇害。第二天,两省官员入朝。宣政殿大门还没有打开,百官杂乱站在朝堂之上,没有官吏引导接待。过了一会儿,阁门使马元贽半开宣政殿大门,传皇帝口谕说:“有敕令召见左散骑常侍张仲方。”张仲方从百官行列中站出来。马元贽宣读敕令:“张仲方可以担任京兆尹。”这之后殿门全部打开,传唤仪仗。过了一个多月,郑覃出任宰相,任用薛元赏做京兆尹,把张仲方外放为华州刺史。开成元年五月,张仲方入朝担任秘书监。朝外舆论认为郑覃是李德裕一党,排挤张仲方。郑覃害怕落下结党营私的嫌疑,趁着在紫宸殿上奏国事的时候,主动启奏:“尚书省丞郎职位有空缺,臣打算任用张仲方。”唐文宗说:“中台侍郎,是朝廷显贵的职位。张仲方做地方州牧刺史时没有突出政绩,怎么能把丞郎这样的职位给他?”张仲方多次加封,官至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曲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开成二年四月去世。

张仲方为人正直坚定,自立操守,很有祖辈的风范。自从那次驳斥谥号的事件之后,就被李德裕一党排挤贬斥,一生坎坷,直至去世,当时士人都为他感到惋惜。留有文集三十卷。

他的兄长张仲方,官职做到都昌县令。弟弟张仲孚,考中进士,官至监察御史。

裴潾,河东人。年少专心治学,擅长隶书。凭借祖上的功勋庇荫出仕。元和初年,多次升迁做到右拾遗,改任左补阙。元和年间,黄河两岸藩镇战事不断。当初,唐宪宗宠信任用宦官,有的宦官甚至掌握兵权,又任用宦官充当馆驿使。有个叫曹进玉的,依仗皇帝恩宠蛮横暴戾,对待各地使者十分傲慢,甚至有揪打侮辱使者的事情发生,宰相李吉甫上奏请求罢免他。元和十二年,讨伐淮西藩镇,朝廷又任命宦官担任馆驿使。裴潾上奏疏说:“馆驿的事务,每一处驿站都有专门主管的官员。京城之内由京兆尹监管,京城以外由观察使、刺史轮番监督;御史台又派遣御史担任馆驿使,专门纠察过失。我知道近来已经发生过失职坏事,上报给陛下。只需要明确颁布法令条例,督责相关官吏,依据他们犯下的罪过,重重贬谪罢黜,官吏们怎会不心存戒惧,日夜勤勉尽职。如果让宫中内臣出来插手馆驿政务,那么宦官去处理外朝事务,职责本分本就不一样,关键在于堵塞侵夺其他官员职权的源头,杜绝越权行事的开端。事情只要有不妥,就应当在刚开始的时候加以告诫;法令如果有妨害,问题不一定很大就需要修正。如今正是扫平叛乱,开创太平大治局面的时候。正本清源、端正名分,就在当下。”他的建议虽然没有被采纳,但皇帝很欣赏他的心意,升迁他做起居舍人。

唐宪宗晚年一心服食丹药,下诏全国寻访方术奇人。宰相皇甫镈和金吾将军李道古心怀邪念,想要稳固自身恩宠,举荐隐士柳泌、僧人大通、凤翔人田佐元,都让他们在翰林院等候诏命。唐宪宗服食柳泌炼制的丹药之后,性情一天比一天焦躁口渴,这件事流传到宫外。裴潾上疏劝谏说:

臣听说,能除去天下祸患的人,才能享有天下的利益;能和天下人共享安乐的人,才能蒙受天下的福分。所以上自黄帝、颛顼、尧、舜、禹、汤,下到周文王、周武王,全都靠功业救助百姓,德行和天地相配,所以上天赐给他们高寿,国运绵延无穷。臣看到陛下凭借大孝安定宗庙,用至仁治理万民。自从登基以来,铲除历代积累的奸凶叛贼,开创平定藩镇的宏大功业。对待宰相辅臣始终礼敬;对内能够决断大事,对外宽容小的过失。这样的神圣功业教化,就算是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也比不上,陛下亲身做到,实在光耀千古。既然如此,天地神灵,必定赐给陛下山岳一般长久的寿命;宗庙先祖的英灵,必定保佑陛下亿万年的年岁;四海百姓,全都祈愿陛下寿命像天地一样绵长。自然万灵护佑,圣寿无边。

臣看到从去年以来,各地不断举荐懂丹药方术的人,有韦山甫、柳泌这类人,还互相引荐,到现在虚妄荒诞的人被举荐送来的越来越多。臣以为真正懂得仙道的隐士,都会隐姓埋名,不求被当世知晓,隐居山林,藏身山谷,唯恐被世人看见听闻,哪里会奔走拜访公卿,兜售自己的方术?现在这些炫耀丹药方术的人,一定不是懂得大道的人,全都是为谋求利益而来,自称炼丹炼药神妙无比,以此引诱权贵,收取贿赂。说些夸大怪异的言论,迷惑世人,等到弄虚作假败露,就毫不羞耻地逃走。这样的品行,怎么能相信他们的方术,亲自服用他们炼制的丹药呢?《礼记》说:“人,是品尝五味、分辨声音、感受色彩而生存的。”《春秋左氏传》讲:“滋味用来运化血气,血气用来充实心志。”又说:“用水、醋、肉酱、盐、梅,来烹煮鱼肉,厨师调和,调配五味;君子食用,用来平和内心。”牛羊猪三牲和五谷,禀受五行而生,化作五味,是天地生育出来供养人的,所以圣人节制饮食,以此获得康健吉祥。至于金石药物,前代圣人用它治疗疾病,本就不是日常吃的东西。何况金石本身就带着猛烈燥热的药性,再经过长时间烧炼,兼具烈火酷烈之气,药性很难控制。再翻看前代史书,秦汉时期的帝王,全都信任方士,像卢生、徐福、栾大、李少君,后来全都奸伪之事败露,他们的丹药终究没有功效。事迹记载在《史记》《汉书》,都可以查验。《礼记》说:“君主服用的药,臣子要先尝;父母服用的药,子女要先尝。”臣子和子女道理是一样的。臣希望所有金石丹药,炼药的方士,还有举荐这些人的人,都先服用一年,来检验真假,真假自然就能分明。

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拥有日月普照的明睿,禀受天地刚正的德行,尊崇正道如同指南针,接纳谏言如同转动圆规,一定能够挥出锋利的刀刃,斩断这些可疑虚妄的罗网。所有虚妄荒诞搞丹药方术的人,恳请陛下特地将他们遣散,禁止他们迷惑世人。让乌云全部消散,红日更加光明;教化媲美伏羲神农,国运和天地一样长久,关键就在这件事。自从贞观年间以来,担任左右起居的褚遂良、杜正伦、吕向、韦述等人,全都竭尽忠诚,尽心规劝君主。微臣愧居侍从行列,职务是起居舍人,侍从当中最贴近陛下。古书上说:“身边近臣要尽力规劝君主。”那么侍从近臣,向君主献上忠恳之言,本就是分内职责。

奏疏递上去,触犯了皇帝心意,裴潾被贬为江陵县令。

唐穆宗即位,柳泌等人被诛杀,朝廷征召裴潾入朝担任兵部员外郎,升任刑部郎中。有个前任率府仓曹叫曲元衡,用杖打死了百姓柏公成的母亲。司法官吏认为柏公成母亲死亡已经超出保辜期限,曲元衡的父亲担任军使,打算凭借父亲的功勋庇荫,用缴纳铜钱抵罪。柏公成私下收受曲元衡财物,母亲被害却不向官府告发,司法官又借着朝廷大赦打算免除曲元衡罪责。裴潾评议说:“刑罚,是国家公有的权柄。做官的人,可以在自己管辖部属之内施行刑罚;如果本身不在官位,对方又不是自己部属,就算有私仇罪过,也必须告到官府。由官府审理,就是表明不能对普通百姓私自施加棍棒拷打。况且曲元衡本身不在官职,柏公成的母亲也不是他的部属,却擅自依仗权势,肆意行凶残害,怎么能套用普通的律法条文?柏公成从杀害母亲的仇人那里收取钱财,把母亲的死亡当做牟利机会,悖逆人伦天性,犯这种罪必须处死。”这份奏议下达之后,曲元衡受杖刑六十,流放外地;柏公成依法判处死刑,当时舆论都称赞裴潾处置得当。之后裴潾改任考功郎中、吏部郎中。

宝历初年,授官给事中。太和四年,外放任汝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赐紫衣官服。后来因为违法用杖打死人获罪,贬为左庶子,分司东都。

太和七年,升迁左散骑常侍,充任集贤殿学士。他搜集历代文章,接续南朝梁昭明太子的《文选》,编成三十卷,命名为《大和通选》,另外加上音义、目录一卷,进献给朝廷。当时的文人,如果平时和裴潾没有交游,文章大多不会被选入,当时舆论都轻视这件事。

太和八年,改任刑部侍郎,不久改任华州刺史。太和九年,再次授刑部侍郎。开成元年,转兵部侍郎。开成二年,加官集贤院学士,主持集贤院事务。很快外调担任河南尹,又回朝做兵部侍郎。开成三年四月去世,追赠户部尚书,谥号“敬”。

裴潾以道义立身,侍奉君主尽心竭力,特别痛恨结党营私,所以得不到权贵宠臣的赏识。唐宪宗终究因为丹药损害身体而短寿,有德君子都认为裴潾的话很有远见。唐穆宗虽然诛杀了柳泌,可之后自己也被方术迷惑,身边亲近之人,又渐渐引荐方士。当时有位隐士张皋上奏疏说:

心神恬淡,血气就和顺;欲望太过,疾病就会产生。血气和顺就一定长寿,疾病发作就会带来身体损伤。所以古代圣贤,注重调养自身,不让外物扰乱视听,不放纵声色败坏性情。自然身心平和,福禄汇集。所以《周易》说:“无故得来的疾病,不用服药也会痊愈。”《诗经》讲:“上天降下安康,降下福禄丰盛繁多。”这些都是契合天人道理,写在经典训诫之中的。丹药是用来治病的,没有疾病本就不该服用。唐高宗时期,隐士孙思邈见识高远,深谙养生之道,撰写《千金方》三十卷,流传世间。他书里的序论说道:“普通人没有病痛不应该服药,药气会有所偏助,会使人脏腑气血失调。”孙思邈这句话,可以说看透事理。如果遭受寒暑侵扰,身体调节失常,需要用药医治,尚且必须慎重。所以《礼记》说:“不是祖孙三代行医的,不要服用他开的药。”对于普通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天子,怎么能看轻自己的身体?先朝宪宗晚年,很喜好方士,征召不少这类人,也尝试很多丹药,最终招致重病,朝廷内外都知道,足以作为深刻的鉴戒。这些事陛下向来清楚,千万不能重蹈覆辙,给自己留下悔恨。现在朝野上下,众人私下议论纷纷,只是害怕忤逆圣意,不敢进言。臣出身山野,和麋鹿一样闲散,不是为了求取恩宠,又有什么企图?只是博览古今,粗略懂得忠义,听闻弊端却闭口不说,于心不安。希望陛下不要嫌弃草野之人的言论,或许能对国事有一点点补益。

唐穆宗读后赞叹嘉奖他的言论,不久下令寻访张皋,却没能找到。

李中敏,陇西人。父亲叫李婴。李中敏元和末年考中进士,性格刚直狭隘,敢于直言。和进士杜牧、李甘交好,写文章的志趣,大体相近。李中敏多次受幕府征召任职,入朝做监察御史,历任侍御史。太和年间,担任司门员外郎。

太和六年夏天大旱,当时王守澄正得宠,庇护郑注,又诬陷构陷宋申锡之后,朝臣全都畏惧他们。皇帝因为长久干旱,下诏征求求雨的办法。李中敏上书说:“连年大旱,不是陛下德行有亏,实在是宋申锡蒙受冤屈,郑注奸邪作恶。如今求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斩杀郑注,为宋申锡昭雪冤情。”士大夫都替他捏一把汗,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批复下发。第二年,李中敏称病辞官回到洛阳。等到李训、郑注被杀,宋申锡冤屈终于得以洗雪,朝廷征召李中敏入朝担任司勋员外郎。不久升任刑部郎中,掌管御史台杂务。

同年,授谏议大夫,充任理匭使。他上奏说:“按照旧例,投递匭函上书言事的人,先要把副本交给理匭使,遇到言辞怪异、难以施行的,就不让呈递入宫。臣查阅档案,没有看到原本的敕令,办事官吏只说是贞元年间口头宣布的,恐怕只是临时做法。臣认为设置匭函,每天从宫中拿出来,傍晚再送回宫内,本意是让那些蒙受冤屈无处申诉、官府不肯审理的人,或者议论时政、陈述利弊的人,能够有渠道上达。应当保证上书一定能送到御前,以此拓宽君主见闻,体恤无处申告的冤屈。如果让官吏事先阅览,裁定能不能进呈,就违背了设立匭函,让受压抑之人能够向天子申诉的本意。臣请求从今往后,所有上书以及密封奏事,臣只负责引进呈递,采纳与否,全部由陛下圣心决断。这样才名副其实,体现设置匭函的初衷。”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授官给事中。

李甘,字和鼎。长庆末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制策科。太和年间,多次升迁官至侍御史。郑注进入翰林院担任侍讲,舒元舆做宰相之后,郑注也谋求进入中书省做宰相。李甘在朝堂当众宣称:“宰相,是替上天治理天下,看重德行声望,其次才是文采学识。郑注是什么人,竟敢觊觎宰相之位?如果拜相的白麻诏书颁布,我一定会当众撕碎它。”恰逢李训也厌恶郑注谋求相位,郑注拜相这件事就此搁置。李训没有别的办法,把李甘贬为封州司马。

又有李款,和李中敏同时担任侍御史。郑注从邠宁镇入朝,李款伏在朝堂之下弹劾郑注说:“对内勾结宫中使者,对外交结朝廷官员,宫廷内外往来,谋取财货。”唐文宗没有理会。等到郑注掌权,李款也遭到贬斥驱逐。开成年间,李款多次升迁官至谏议大夫,外放苏州刺史,又升任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杜牧另外有传记。

高元裕,字景圭,渤海人。祖父高甝。父亲高集,官职低微。高元裕考中进士,原本名叫高允中,太和初年,担任侍御史,上奏请求改名为元裕。多次升迁做到左司郎中。李宗闵做宰相的时候,任用他为谏议大夫,不久改任中书舍人。太和九年,李宗闵获罪被贬南方,高元裕出城为他饯行,惹恼了李训,被外放出京做阆州刺史。当时郑注进入翰林院,高元裕草拟授予郑注官职的制书,写郑注凭借医术侍奉皇帝,郑注心生怨恨。恰逢高元裕给李宗闵饯行,就借这件事贬谪他。李训、郑注被杀之后,朝廷又征召高元裕回朝做谏议大夫。

开成三年,充任翰林侍讲学士。唐文宗看重庄恪太子,想要选用正直的人做太子师友,于是让高元裕兼任太子宾客。开成四年,改任御史中丞,风度声望严正庄重。他上奏说:“御史台是维系朝廷纲纪的机构,属官的选用,应当选拔真正有才干的人。那些不称职的,臣请求把他们调出御史台。”监察御史杜宣猷、柳坏、崔郢,侍御史魏中庸、高弘简,全都因为不称职,被派到府县任职。不久,蓝田县百姓贺兰进和乡里五十多人聚集念佛,神策军镇守将领把他们全部抓捕,判定是谋反,判处死刑。高元裕怀疑他们蒙冤,上疏请求把贺兰进等人交付御史台复审,之后再行刑,皇帝听从了。

会昌年间,担任京兆尹。大中初年,担任刑部尚书。大中二年,检校吏部尚书、襄州刺史,加封银青光禄大夫、渤海郡公、山南东道节度使。后来入朝担任吏部尚书,去世。高元裕的兄长高少逸、高元恭。

高少逸,长庆末年担任侍御史,因为弟弟高元裕被贬官,牵连降职为赞善大夫,多次升迁做到左司郎中。高元裕做御史中丞的时候,高少逸升任谏议大夫,接替高元裕担任侍讲学士。兄弟二人先后担任皇帝身边机要官职,当时人都觉得很荣耀。会昌年间,任给事中,多次封还不妥当的诏敕,上奏议论政事。大中初年,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入朝任左散骑常侍、工部尚书,去世。

高元裕的儿子高璩,考中进士。大中年间,先后担任知制诰、丞郎,掌管度支。咸通年间,官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李汉,字南纪,是宗室淮阳王李道明的后人。李道明生李景融,李景融生李务该,李务该生李思,李思生李岌。李岌以上祖辈没有显赫官职,李岌担任蜀州晋原县尉。李岌生李荆,李荆任陕州司马。李荆生李汉。

李汉元和七年考中进士,多次受藩镇幕府征召。长庆末年,任左拾遗。唐敬宗喜欢修建宫室,波斯商人李苏沙进献建造沉香亭子的木料。李汉上疏论奏这件事说:“如果用沉香建造亭子,就和古代瑶台琼室这类奢侈的事情一样。”宝历年间,朝政日渐败坏,李汉和同僚薛廷老,趁着入阁朝见,当庭上奏:“近来官员的任命不经过中书省,很多拟官都是直接从宫中传出敕令施行。臣担心朝廷纲纪从此毁坏,奸邪之人肆意妄为。希望陛下下令相关部门,稍微遵从旧有的典章制度。”因为进言触犯皇帝心意,被调出京城做兴元从事。

唐文宗即位,征召入朝做屯田员外郎、史馆修撰。李汉是韩愈的女婿,年少跟随韩愈学习写文章,精通古文,为人刚直敢言,风格也像韩愈。参与修撰《宪宗实录》,特别被李德裕憎恨。太和四年,改兵部员外郎。李宗闵做宰相,任用他为知制诰,不久升迁驾部郎中。

太和八年,接替宇文鼎担任御史中丞。当时李程任左仆射,因为朝堂礼仪制度没有确定,上奏请求订立规制。在此之前,太和三年,两省官员共同议定左右仆射的礼仪:御史中丞及以下官员,路上遇见仆射,按照法令要致敬,勒住马匹,侧身站立等候。仆射接受任命那一天,御史大夫、中丞、三院御史,到帷幕之处拜见;在观象门外列队,以职位晚到的为尊。御史大夫、中丞站定班次之后,朝堂差役引导仆射就位,传呼导引,才是大夫入列的仪式。朝会退下,导引仪式也是同样。御史大夫在路上遇见仆射,就分路而行。旧例,左右仆射刚上任的时候,御史中丞、吏部侍郎以下官员要列队行拜礼。太和四年,中书省上奏:“仆射接受中丞、侍郎的跪拜,礼节太重;仆射回拜郎官以下官员,礼节又太轻。从今往后,各部门四品以下官员,以及御史台六品以下、郎官,依照旧例行礼,其余遵照元和七年敕令处置。”皇帝批准。到这时,借着李程的奏请,李汉评议说:“左右仆射刚上任,接受左右丞、各部侍郎、各部门四品官以及御史中丞以下官员跪拜。核查《开元礼》以及《唐六典》,并没有这套礼仪,不知道这个规矩从何而来。有人说仆射是百官的长官,这句话也没有依据,只有曹魏贾诩《让官表》里面提过一句。就连尚书令作为尚书省最高长官,也没有接受百官跪拜的记载。旧制,尚书令、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号称‘三独坐’。朝廷大臣并肩侍奉天子,面向南方接受同僚跪拜,臣子于心不安。就算旧有明文,尚且需要改革。所以《礼记》说:‘君主对于士人,不回拜;不是自己的臣属,就要回拜。’何况御史中丞、殿中御史是供奉御前的官员,更加不能行跪拜之礼。仪制令虽然有品级不同礼仪有别的条文,也没有说就要接受跪拜。就连御史大夫,过去也曾接受御史跪拜,现在这套礼节也不再施行。就是因为礼数过分尊崇,为人臣不该承受。元和六年七月,下诏崔邠、段平仲和当时的礼官王泾、韦公肃等人共同商议这件事,议论十分精当详尽。现在请求推行当时议定的方案,作为折中制度。”当时李程已经到尚书省就任,最终依旧沿用旧礼仪,舆论都认为李汉的奏议是正确的。

太和七年,转礼部侍郎。太和八年,改户部侍郎。太和九年四月,转吏部侍郎。六月,李宗闵被罢免宰相获罪,李汉因为是李宗闵一党,外放汾州刺史。李宗闵再遭贬谪,李汉也改任汾州司马,之后长达二三十年得不到起用。会昌年间,李德裕掌权,李汉就此困顿失意,直至去世。

李汉的弟弟李浐、李洗、李潘,全都考中进士。李潘大中初年担任礼部侍郎。李汉的儿子李贶,也考中进士。

李景俭,字宽中,汉中王李瑀的孙子。父亲李褚,官至太子中舍。李景俭贞元十五年考中进士。性格俊逸开朗,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广泛阅读前代史书,通晓历代成败得失。自认有辅佐君王成就霸业的才略,在士大夫之间不肯屈居人下。

贞元末年,韦执谊、王叔文在东宫掌权,格外看重李景俭,把他当做管仲、诸葛亮一样的人才。王叔文把持朝政的时候,恰逢李景俭为母亲守丧,所以没有被牵连治罪。韦夏卿留守东都洛阳,征召他做从事。窦群担任御史中丞,举荐他为监察御史。窦群获罪贬官,李景俭受牵连贬为江陵户曹。多次调动官职做到忠州刺史。

元和末年回到朝廷。掌权大臣厌恶他,外放澧州刺史。他和元稹、李绅交好。当时李绅、元稹在翰林院,屡次在皇帝面前为他说话。等到李景俭到延英殿向皇帝辞行,自己诉说蒙受冤屈,唐穆宗怜惜他,下诏书召回,授仓部员外郎。一个多月,骤然升迁谏议大夫。

李景俭为人骄矜狂妄,受到提拔宠信之后,轻蔑凌辱公卿大臣,特别喜欢借酒使性。御史中丞萧俛、翰林学士段文昌一同辅政,李景俭轻视他们,言谈戏谑之间流露出来。两个人都向皇帝控诉,唐穆宗迫不得已,贬谪李景俭。贬官制书写道:“谏议大夫李景俭,出身宗室,研习儒术,历任台阁官职,也曾治理州郡。行事常常违背仁道,立身不遵从道义。依附权贵,亏损名节,勾结奸邪,暗藏阴谋。众人心中都有疑虑,朝野议论难以平息。按照他的所作所为,本该处以重刑;顺应万物养育的时令,特地从宽处置。应当反省过错,不要再做悖理之事。可担任建州刺史。”没过多久元稹掌权,把他从州郡召回,再次担任谏议大夫。

同年十二月,李景俭退朝之后,和兵部郎中知制诰冯宿、库部郎中知制诰杨嗣复、起居舍人温造、司勋员外郎李肇、刑部员外郎王镒,一同去拜访史官独孤朗,就在史馆饮酒。李景俭趁着醉酒,前往中书省拜见宰相,直呼王播、崔植、杜元颖的名字,当面数落他们的过失,言辞十分傲慢无礼。宰相好言劝止他,随即上奏,把他贬为漳州刺史。当天一同在史馆饮酒的人,全部遭到贬斥外放。

李景俭还没到漳州,元稹做了宰相,又改授楚州刺史。议论的人认为李景俭醉酒凌辱宰相,贬谪的诏令才下达,立刻改到大州任职。元稹害怕舆论非议,又把他追回来,授少府少监。一同受牵连的人也全部召回。而李景俭终究因为得罪他人,郁郁不得志而去世。李景俭轻视钱财,喜好议论时政,虽然不刻意砥砺名节,但死的时候,知名士人都为他惋惜。

李景俭的弟弟李景儒、李景信、李景仁,都有才学,在当时很有名望。李景信、李景仁考中进士。

史臣评论说:孔子讲:“得不到言行合乎中庸的人相交,那一定要交往狂者、狷者吧!”像李渤考核官吏等级,张仲方驳斥谥号,明明知道会招来祸患,却不能闭口不言,可以称得上狷介之士了。当奸邪的郑注横行的时候,公卿百官全都闭口沉默,而李中敏、李甘、高元裕,有的直言上书,有的奋笔弹劾,揭露郑注丑恶行径,不怕触犯权贵。把他们称作狂士,似乎还有亏欠,和古代请求佩剑斩杀奸佞的义士相比,也可以相提并论。李南纪具备优秀史官的才干,完全可以自立于世,却依附权贵,一生颠沛流离。君子独处也必须谨慎,怎么能够忽视这点呢?李景俭自我期许过高,行为放荡不加检点,好比良马壮年放纵失度的毛病。

赞语说:张仲方、李中敏等人直言切谏,如同锋利的利刃破开云层。裴潾劝谏方士炼丹,满怀赤诚爱护君主。上书斥责奸贼郑注,高元裕、李甘品格超群。李汉、李景俭卷入朋党纷争,又有什么值得称道。

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令狐楚,弟弟令狐定,儿子令狐绪、令狐绹,令狐绹的儿子令狐滈、令狐涣;牛僧孺,儿子牛蔚、牛��,牛蔚之子牛徽;萧俛,弟弟萧杰、萧俶,堂弟萧倣,萧倣之子萧廪;李石,弟弟李福。

令狐楚,字壳士,自称是初唐十八学士令狐德棻的后代。祖父令狐崇亮,做绵州昌明县令。父亲令狐承简,任太原府功曹。家中世代以儒学传家。令狐楚孩童时期就学习写文章,二十岁参加进士考试,贞元七年考中。桂管观察使王播爱惜他的才华,打算征聘他入幕府,又怕令狐楚不肯接受,于是先向朝廷上奏,再送去聘书。令狐楚因为父亲在太原做属官,心中挂念双亲,又感念王拱的厚意,考中进士之后直接前往桂林拜谢王拱。不参加宴饮游乐,请求回家奉养父母,之后回到太原,当时人都称赞他重道义。李说、严绶、郑儋先后镇守太原,敬重他的品行道义,全都征召他入幕府任职。从掌书记做到节度判官,历任殿中侍御史。

令狐楚才思华美俊丽。唐德宗喜爱文章,每次太原送来的奏章,德宗都能分辨出哪些是令狐楚写的,对他颇为称许。郑儋在藩镇突然去世,来不及安排身后事务,军中喧哗骚动,将要发生兵变。半夜十几名士兵手持刀刃,逼迫令狐楚来到军门,众将领团团围住他,命令草拟郑儋的遗表。令狐楚身处刀刃包围之中,提笔一挥而就,把遗表宣读给全军将士听,将士无不感动落泪,军心就此安定。从这之后他的名声越发显赫。父亲去世,他守丧,以孝顺闻名。服丧期满,朝廷征召授右拾遗,改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母亲去世,离职守孝。守孝结束,征召为刑部员外郎,转职方员外郎、知制诰。

令狐楚和皇甫镈、萧俛是同一年考中进士。元和九年,皇甫镈凭借理财得到皇帝宠信,举荐萧俛、令狐楚一同进入翰林院,担任翰林学士,升迁职方郎中、中书舍人,都在宫中任职。当时朝廷出兵讨伐淮西,上书议论国事的人认为军队长久作战没有成效,应当宽恕叛贼,停止战事,只有裴度和唐宪宗一心想要剿灭叛贼。元和十二年夏天,裴度以宰相兼任彰义军节度使、淮西招抚宣慰处置使。宰相李逢吉和裴度不和,和令狐楚交好。令狐楚草拟裴度担任淮西招抚使的制书,不符合裴度心意,裴度请求修改制书当中几句话。唐宪宗正把用兵重任交给裴度,于是罢免李逢吉宰相职务,同时免去令狐楚翰林学士,只担任中书舍人。

元和十三年四月,令狐楚出京担任华州刺史。同年十月,皇甫镈做宰相,当月就任命令狐楚为河阳怀节度使。元和十四年四月,裴度出京镇守太原。七月,皇甫镈举荐令狐楚入朝,从朝议郎升任朝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和皇甫镈一同身居宰相之位,深受皇帝器重。

元和十五年正月,唐宪宗驾崩,下诏任命令狐楚为山陵使,同时负责撰写哀册文。当时天下人都痛恨皇甫镈奸邪。唐穆宗即位第四天,大臣们身穿素服,列队站在月华门外,宣读诏书贬谪皇甫镈,原本打算处死他。恰逢萧俛做宰相,托宦官从中解救,皇甫镈才只被贬到崖州。舆论认为令狐楚依靠皇甫镈当上宰相,排挤裴度,朝野都很愤慨。但因为萧俛的缘故,没有人敢上书指责。

同年六月,宪宗山陵葬礼完毕,有人告发令狐楚手下亲信官吏贪赃的事情败露,令狐楚被外放做宣歙观察使。令狐楚担任山陵使的时候,亲信属吏韦正牧、奉天县令于翚、翰林阴阳官等人一同侵占官府钱财,不给工匠工钱,还把这笔钱当做盈余十五万贯进献给朝廷。百姓怨声载道,韦正牧等人下狱认罪,全部被处死。令狐楚再次被贬为衡州刺史。

当时元稹刚刚得到皇帝宠信,担任翰林学士,素来厌恶令狐楚依附皇甫镈求取恩宠,元稹草拟贬令狐楚做衡州刺史的制书,大致写道:“令狐楚早年凭借文学才华,步入官宦行列,宪宗爱惜他的才干,提拔到宫中近臣行列。他分辨不出异端奸邪,暗中破坏讨伐叛贼的谋划,依附奸邪朋党。靠钻营获得高位,升迁门路不正,身居宰相,妨害贤才进用。”令狐楚深深怨恨元稹。

长庆元年四月,酌情内调为郢州刺史,升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长庆二年十一月,授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任御史大夫、陕虢观察使。制书下达十天,谏官上奏论争,说令狐楚犯下的罪过不轻,不适合担任观察使这类监察地方的职务。皇帝知道之后,立刻追回任命的制书。当时令狐楚已经抵达陕州,处理公务已经一天。重新授太子宾客,回到东都。当时李逢吉做宰相,极力援助令狐楚,因为李绅在宫中机要职位上阻挠,令狐楚不能掌握大权。唐敬宗即位,李逢吉把李绅排挤出朝廷,不久任用令狐楚做河南尹,兼任御史大夫。

同年九月,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汴宋亳观察使。汴州军队向来骄横,多次驱逐主帅;之前韩弘兄弟,全都用严苛法令管束士兵,士兵苟且活命,本性却没有改变。令狐楚擅长安抚治理,之前镇守河阳,接替乌重胤移镇沧州,调河阳三千士兵做牙兵,士兵全都不愿意跟随,中途叛逃回来,又不敢回河阳,聚集在边境。令狐楚刚赴任,听说这件事,立刻快马赶往怀州,逃兵也赶到这里。令狐楚单人匹马前去开导他们,命令他们放下兵器铠甲,安排他们做先锋,士兵不敢作乱。等到到汴州任职,废除严酷法令,施行仁惠治理,革除过分严苛的举措,军民全都心悦诚服,风气大变,汴州后来变成安定的地方。按照汴州主帅旧例,刚到任都会拿二百万钱财充实私人府库,唯独令狐楚分文不取,用地方结余钱财修建官舍几百间。

太和二年九月,征召入朝担任户部尚书。太和三年三月,检校兵部尚书、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同年十一月,进位检校右仆射、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观察使。上奏请求把原来的东平县改名为天平县。遇上大旱饥荒,百姓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令狐楚调剂富裕人家物资接济穷人,当地没有百姓流亡。太和六年二月,改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令狐楚早年就在并州,熟悉当地风俗,顺着百姓的便利施政,就算遭遇旱灾,百姓也没有流离迁徙。令狐楚出身书生,参加科举成名都在太原,太原对他就像故乡。如今持节镇守这里,城中父老都来欢迎。他安抚治理得当,军民都很喜悦。太和七年六月,入朝担任吏部尚书,依旧带检校右仆射头衔。旧例,带有检校高官头衔的官员,可以依照检校官品级站班。令狐楚认为自己正式官职是三品,不该站在二品行列,请求依照吏部尚书的本班次序,皇帝下诏书嘉奖他。太和九年六月,转太常卿。十月,正式担任尚书左仆射,进封彭阳郡开国公。十一月,李训发动叛乱,京城大乱。李训作乱当晚,唐文宗召右仆射郑覃和令狐楚留宿宫中,商量草拟制敕,皇帝原本打算任命二人做宰相。令狐楚叙述王涯、贾餗冤死,写他们罪状的时候言辞浮泛,仇士良等宦官很不高兴,所以宰相的任命转而授予李石。令狐楚就以尚书左仆射身份兼任盐铁转运使。

在此之前,郑注上奏请求设置榷茶使,由盐铁使兼任。令狐楚上奏请求撤销这个职位,奏疏写道:

江淮一带几年来,遭受水旱瘟疫,民生凋敝困苦,百姓愁苦哀叹还没有平息。今年夏秋,收成稍微丰足,正应当体恤安抚,让百姓安稳度日。之前忽然提出茶叶官府专卖,实在是损害百姓的弊政。大概是王涯即将败亡,招致天下怨恨。哪里有命令百姓把茶树移栽到官府园圃,到官府工坊采摘制茶,如同儿戏,不近人情?当时他手握权柄,没有人敢反驳。朝中百官相视失色,路上百姓敢怒不敢言。如今社稷护佑,奸凶之人全部被杀,圣明君主治理,百姓应当得以安宁。微臣蒙受皇恩,兼任盐铁转运使,官职头衔之中,还带着榷茶使名号。心中惶恐不安,日夜忧惧。恳请陛下体察微臣的诚心,迅速交给宰相大臣,撤销榷茶使这个官职。如果国家军政开支有所不足,山林湖泽还有未开发的财利,请允许臣逐条上奏,再另行禀报。眼下茶叶采摘制作时节将近,担心耽误妨害民间生产。

上个月二十一日在内殿奏对的时候,郑覃和臣已经一同陈述过这件事。希望陛下早日下达处置命令,一切恢复旧法,不用新颁布的榷茶条令。只是官府收购茶叶的时候,可以分等级适当提高收购价格,商人转手售卖,售价自然会略微上涨,钱财取自天下商人,收益归于官府。既不伤害茶商,也不骚扰种茶茶户,对上彰显陛下爱护百姓的德行,对下尽到微臣忧国的心意。消息传到远近,百姓必然感激喜悦。

皇帝采纳了他的奏疏。

早先元和十年,朝廷拿出内库弓箭、陌刀赏赐左右街使,宰相入朝的时候,由他们护卫,到建福门为止。经过李训、郑注之乱,这套护卫全部废除。令狐楚又上奏:“各地新任命的节度使,要全副武装,携带兵器,到尚书省兵部拜谢辞行。军政场合礼仪不同,是古今确定的制度,如果不遵从旧规,就是更改常制。从来没有听说尚书官署大门之内,可以带入刀枪兵器。郑注表面蒙受恩宠,内心暗藏凶恶,率先谋划奸计,酿成叛乱苗头。致使王璠、郭行余之流,敢于驱使将吏,直闯皇宫。惊扰天子,震动京城,鲜血洒在朝堂道路,尸体横在宫街。记载于史书,人神共愤。过往的事情可以不再追究,但是祸乱的源头不能再开启。前面这项制度,恳请立刻下令废除。如果需要入朝拜谢,只穿官服即可。”皇帝听从。又上奏请求停止征用一万三千七百匹绢修缮曲江亭,把这笔物资拿来修缮尚书省,朝廷予以批准。

开成元年上巳节,皇帝赏赐百官在曲江亭宴会。令狐楚认为刚刚诛杀大批大臣,不适合举办宴饮,唯独称病不去赴宴,舆论都赞美他。当时大权掌握在宦官手中,令狐楚多次上疏请求解除盐铁转运使职务。这一年四月,检校左仆射、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开成二年十一月,在藩镇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朝廷册封追赠司空,谥号“文”。

令狐楚仪态庄重威严,看上去不可冒犯,为人宽厚懂得礼节,家中没有闲杂宾客。曾经和幕府僚属宴饮言谈正酣,有品行不伦不类的人偶然前来,他立刻命令撤掉宴席,神色严肃。多次身居重要职位,节操始终如一。去世前三天,还吟咏诗文神态如常。病重,儿子们送上药物,他不肯服用,说:“寿命长短,本就是命中注定,何必用药?”去世前一天,叫来从事李商隐说:“我气力已经耗尽,思绪也枯竭,但是心中还有话没有说完,勉强想要亲自写下来呈报天子,怕言辞错乱,你要帮我完成。”于是亲笔写道:

臣感念际遇,蒙受国家深厚恩典。祖父、父亲,都蒙受朝廷褒奖追赠;弟弟、儿子,都位列朝臣。能够保全身躯追随先人,把躯体奉献给先帝,不能把心里话上达,实在十分愚昧。只是即将永埋地下,再也不能面见天子,做最后尸谏,献上愚直之言。就算痛哭呼喊也再不能当面,又怎敢忘记赤诚之心?如今陛下正值壮年,天下太平,正是修明教化,恢复安定治世的开端。但是从前年夏秋以来,遭到贬谪流放的人很多,被诛杀的也不少,希望广施宏大恩德,稍微收敛天子威严。死去的人给予昭雪洗冤,活着的人施加雨露恩泽,让五谷丰登,万民安康。接纳微臣临死的苦谏,慰藉臣长眠地下的魂魄。

写完,对儿子令狐绪、令狐绹说:“我活着的时候对世人没有什么补益,死后不要请求赐予谥号。下葬那一天,不要请求仪仗鼓吹,只用一辆布质丧车,其余不要增加装饰。墓志铭只记录家族世系,撰写墓志不要找地位显贵的人。”去世当晚,有一颗大流星坠落在寝室上空,光芒照亮庭院。令狐楚端正坐着和家人诀别,说完话就去世。儿子遵照他的遗愿办理后事。皇帝下诏说:“活着是名臣,死留有遗命。生死之间的本分,可以两全。丧葬仪仗这类哀荣细枝末节,难以违背逝者心意;赐谥号是国家重大典章,必须遵从旧制度。仪仗鼓吹予以停止,赐谥号按照旧例办理。”后来令狐绹显贵,令狐楚多次追加赠官直到太尉。留有文集一百卷,流传当世。他撰写的《宪宗哀册文》,文辞典雅意蕴深厚,被文人看重。

令狐楚的弟弟令狐定,字履常。元和十一年考中进士,多次受幕府征召。太和九年,官职升到职方员外郎、弘文馆直学士、检校右散骑常侍、桂州刺史、桂管都防御观察使。去世,追赠礼部尚书。

令狐绪凭借祖上庇荫得到官职,历任随州、寿州、汝州刺史。在汝州的时候,政绩出色,州中百姓请求立石碑歌颂他的功德。令狐绪因为弟弟令狐绹身居宰相之位,向朝廷上书说:“先父元和年间蒙受特殊恩遇,臣的弟弟令狐绹做官不是靠人情,是出自陛下圣意。臣看到诏书,说臣担任汝州刺史的时候,略有政绩,官吏百姓请求立碑称颂,臣请求撤销这件事。臣担任随州刺史的时候,当地百姓请求挽留,考核得到上等。后来升任河南少尹,赐金紫官服。这些名声京城已经知道,不需要再立碑,恳请下令停止。”唐宣宗赞许他的心意,听从了。

令狐绹,字子直。太和四年考中进士,出仕任弘文馆校书郎。开成初年任左拾遗。开成二年,为父亲守丧。服丧期满,恢复原来官职,不久改左补阙、史馆修撰,多次升迁库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会昌五年,外放任湖州刺史。大中二年,征召入朝任考功郎中,不久担任知制诰。同年,召入翰林院做翰林学士。大中三年,授中书舍人,承袭彭阳男爵,食邑三百户,很快授御史中丞。大中四年,转户部侍郎,掌管户部本司事务。同年,改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令狐绹按照旧例,身带尚书省官职,上任要先到尚书省。拜相那一天,同僚原本要在少府监集合。当时白敏中、崔龟从曾经做太常博士,如今身居相位,想要光耀旧日官署,于是改在太常礼院集合,崔龟从亲手把这件事记录写在墙壁上。

令狐绹主持朝政十年,官职累迁至吏部尚书、右仆射、凉国公,食邑二千户。大中十三年,被罢免宰相,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

咸通二年,改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咸通三年冬天,升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多次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食邑增加到三千户。

咸通九年,徐州戍守士兵庞勋从桂州擅自回徐州。七月抵达浙西,沿着长江从白沙进入浊河,抢夺船只一路西进。令狐绹听说庞勋到来,派遣使者安抚慰问,供给粮草。都押衙李湘禀告令狐绹说:“徐州士兵擅自回本土,一定没有好意。虽然没有下诏命令讨伐,但藩镇可以权变处置。之前有他们的人前来归降,说他们兵力不超过两千,却虚张船只旗帜,怕别人看清实际人数。进入我淮南境内之后,心中本就惶恐。他们水路行进,必须经过高邮县地界,那里河岸陡峭,河道狭窄水深。如果出动奇兵拦击,让装满干草的船在前面放火,精锐士兵从后面猛攻,他们必定溃败。如果不在这里消灭他们,等他们渡过淮河、泗水,联合徐州心怀怨恨的人,人数不下十万,祸患就很大了。”令狐绹性格懦弱迟缓,又认为没有皇帝下诏,对李湘说:“淮河以南,他们不会作乱,任由他们过去,其余的事不是我的职责。”

这年冬天,庞勋杀死崔彦曾,占据徐州,聚集六七万部众。徐州缺少粮食,庞勋分派贼将攻打劫掠淮南各个州郡,滁州、和州、楚州、寿州接连陷落。粮食被劫掠一空,淮南很多百姓被叛贼杀害。当时两淮很多州县沦陷,只有杜慆坚守泗州,叛贼攻打整整一年,不能攻克。起初,朝廷下诏任命令狐绹做徐州南面招讨使。叛贼猛攻泗州,情势危急,令狐绹命令李湘带领五千士兵前去救援。叛贼听说李湘前来,派人给令狐绹送信,言辞谦卑恭顺,说:“朝廷多次下诏赦免我们,只是有两三个人顽固抵抗,很快就会除掉他们,之后就会束手投降,希望令狐相公担保保全我们。”令狐绹立刻上奏朝廷,请求赐给庞勋节度使符节,同时告诫李湘只驻守淮口,叛贼已经接受招降,不能主动挑起冲突。于是李湘手下士兵解除铠甲,安心驻守,撤除警戒,天天和叛贼军队隔河相对,谈笑往来。一天,叛贼抓住机会,步兵骑兵直接冲进李湘军营,淮南五千士兵全部被活捉押送到徐州,被叛贼蒸煮杀害。李湘和监军郭厚本,被庞勋砍断手脚,押到康承训军营示众。当时浙西杜审权派出一千士兵,和李湘约定会师,大将翟行约勇猛有名。浙西军队还没赶到,李湘军队已经溃败。叛贼分出兵力,竖起淮南官军旗帜,装作两军交战的样子。翟行约军队远远看见,急忙赶过去,一千士兵全部被叛贼捉住,押送徐州。

令狐绹军队大败之后,朝廷任命左卫大将军、徐州西南面招讨使马举接替令狐绹担任淮南节度使。咸通十二年八月,授检校司徒、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咸通十三年,以本官担任凤翔尹、凤翔陇节度使,进封赵国公,食邑三千户,之后去世。儿子令狐滈、令狐涣、令狐沨。

令狐滈,年少参加进士科举考试,因为父亲在朝中机要职位而停止应试。等到令狐绹做宰相十年,令狐滈靠着和郑颢的姻亲关系,骄横放纵不守法纪,天天宴饮游乐,家中收受贿赂门庭若市,朝廷内外官员都对他侧目。因为令狐绹党羽势力强盛,没有人敢上书揭发。等到唐懿宗即位,控告令狐滈的人接连不断,所以令狐绹被解除宰相大权。到河中之后,令狐绹向皇帝上书说:“臣的儿子令狐滈,从小拜师求学,文才和同辈相比并不差。会昌二年,臣担任户部员外郎的时候,已经让他参加科举考试,到大中二年,还是没能考中。臣从湖州刺史,承蒙先帝提拔做考功郎中、知制诰,不久入翰林院,接连蒙受厚恩,身居宰相,为避嫌疑,就让他停止科举考试,就此搁置十九年。常常劝他收敛,勤奋读书。臣官位超过本分,年纪衰老。儿子令狐滈已经成年,还没有考中功名,父子私心疼爱,实在怜悯。近两三年,臣多次请求罢免宰相,每年都给他办好乡试文解,心里想着等一离开中书省,就让他参加礼部考试。前不久蒙受任命,派往藩镇。恰逢礼部考试日期临近,就让他前去应试。至于录取与否,决定权在主考官,臣绝对不敢干预。臣刚卸下宰相职务,应当向陛下奏明。之前延英殿辞行,本来打算当面禀报,心中感念皇恩深重,难于开口。希望陛下体察臣的一片诚心。”皇帝下诏允许令狐滈参加考试。

这一年,中书舍人裴坦临时主持科举考试,录取三十人。郑羲,是前户部尚书郑浣的孙子;裴弘余,是前宰相裴休的儿子;魏綯,前宰相魏扶的儿子;还有令狐滈,都是高官权贵子弟,世人都说他们没有真才实学。谏议大夫崔瑄上疏弹劾:“令狐滈从前父亲身居宰相,权力集中一门。请托求官的人像风一样奔来,奸邪之徒聚集他家。每一年科举录取人才,朝中清贵官员任命,名义出自令狐绹,取舍实际全由令狐滈做主。他家门庭喧闹如同集市,旁若无人,权势震动天下。等到令狐绹免去宰相出镇藩镇,就让令狐滈参加科举。怎么能趁着父亲刚刚离开宰相之位,就干预科举大权?请下交御史台核查他乡试文解办理的时间。”奏疏留在宫中,没有批复。

令狐滈考中进士之后,出仕任长安尉、集贤校理。咸通二年,升迁右拾遗、史馆修撰。任命下达,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分别上疏极力抨击令狐滈:“依仗父亲曾经掌权,大肆收受贿赂。收取李琢钱财,任命李琢做安南都护,才导致蛮人攻陷交州。”张云还说:“大中十年,令狐绹指使谏议大夫豆卢籍、刑部郎中李邺担任夔王等人的侍读,打算立夔王做太子,想要打乱先朝皇子长幼次序。令狐滈仗着和郑颢联姻,朝中谁敢说话?”当时令狐绹身在淮南,多次上表为自己辩白。唐懿宗顾及老臣颜面,把张云贬为兴元少尹,刘蜕贬为华阴县令,改任令狐滈为詹事府司直。令狐滈被朝野非议,仕途再不能显达。

令狐涣、令狐沨都考中进士。令狐涣官至中书舍人。令狐定的儿子令狐缄,令狐缄生令狐澄、令狐湘。令狐澄也考中进士,多次受幕府征召任职。

牛僧孺,字思黯,隋朝仆射奇章公牛弘的后人。祖父牛绍。父亲牛幼简,官职低微。牛僧孺考中进士,又考中贤良方正制科,出仕伊阙县尉,升迁监察御史,改殿中侍御史,历任礼部员外郎。元和年间,改都官员外郎,掌管御史台杂务,不久换考功员外郎,充集贤直学士。

唐穆宗即位,牛僧孺以库部郎中身份担任知制诰。同年十一月,改御史中丞。当时各州府案件积压,很多百姓蒙受冤屈,牛僧孺逐条上奏请求整顿,接连纠察弹劾官吏,朝廷内外风气肃然。

长庆元年,宿州刺史李直臣贪赃犯罪,判处死刑。李直臣贿赂宦官替他求情,牛僧孺坚持依法处置,不肯妥协。唐穆宗当面开导他:“李直臣做事虽然有过失,但是这个人有治理经略的才干,可以派到边境任职,朕打算宽恕他的死罪。”牛僧孺回答说:“没有才干的官员,只不过贪图俸禄苟合于世。帝王制定法律,就是用来约束奸雄,恰恰针对那些才干出众的人。安禄山、朱泚都是才干超过常人,扰乱天下,何况李直臣这点小才干,怎么可以破坏法律呢?”皇帝赞许他坚守法度,当面赏赐金紫官服。长庆二年正月,授户部侍郎。长庆三年三月,以本官加同平章事,出任宰相。

当初韩弘入朝,因为宣武军过去的旧事,流言四起,他儿子韩公武拿出家中大量钱财贿赂权贵和爱议论是非的官员,朝中大臣很多都收到馈赠。没过多久父子二人全都去世,年幼的孙子孤苦无依,唐穆宗怕家中财物被仆役偷盗,派遣宦官到韩家,查阅账簿,交给家中老管家。账簿上写清楚每一笔贿赂送给谁,唯独牛僧孺名字旁边用朱笔批注:“某月某日,送给牛侍郎财物若干,拒不接受,已经退回。”穆宗看完账簿十分欣赏牛僧孺。没过多久,商议任命宰相,皇帝首先认可牛僧孺。

唐敬宗即位,牛僧孺加官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封奇章子,食邑五百户。十二月,加金紫光禄大夫,进封郡公、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

宝历年间,朝廷大权被奸佞宠臣把持,大臣互相结党。牛僧孺厌恶这群小人,多次上奏请求辞去宰相。皇帝说:“等朕举行郊祀大典之后,就准许你辞官。”等到唐穆宗神主祔庙,举行郊祀祭天之后,牛僧孺再次上书请求退职。于是朝廷在鄂州设置武昌军,任命牛僧孺检校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鄂州刺史、武昌军节度使、鄂岳蕲黄观察使。江夏城土质松散,修筑城墙很难,每年都要增版筑墙,征收青茅草来覆盖墙体。官吏借此作奸舞弊,祸害延续多年。牛僧孺到任之后,核算茅草苫盖、夯土筑墙的费用,每年要耗费十多万,就改为征收砖石,用来抵充茅草、筑墙劳役的价钱。一共五年时间,城墙全部用砖石修缮完毕,长久根除了这项弊害。

下属的沔州和鄂州隔长江相对,官府虚设许多官吏员额,牛僧孺于是上奏朝廷裁撤沔州,把它管辖的汉阳、汶川两个县划归鄂州。唐文宗即位,就地加授牛僧孺检校吏部尚书,牛僧孺镇守江夏一共五年。

太和三年,李宗闵主持朝政,屡次举荐牛僧孺有才干,不应当留在外地任职。太和四年正月,朝廷把牛僧孺召回京城,担任兵部尚书、同平章事。

太和五年正月,幽州发生军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载义。文宗因为李载义对朝廷忠心,骤然听闻主帅失陷,十分惊骇,紧急召见宰相们,对他们说:“范阳发生变乱,该怎么办?”牛僧孺回答说:“这件事不值得陛下忧虑。范阳一地的得失,关系不到国家的安危。自从安禄山、史思明作乱以来,该地就反复叛服。先前刘总献出土地归顺朝廷,朝廷耗费百万钱财,最终却没能从范阳得到一尺布、一斗粮送入国库,不久又成为朝廷的祸患。如今杨志诚,就如同从前的李载义。只需顺势安抚他,让他抵御奚、契丹,不让他们入侵内地,这就是朝廷所仰仗的。授予他节度使的符节仪仗,他必定会为朝廷效力,不值得违背情理去讨伐他。”文宗说:“我起初心里不安,听你的话觉得说得对。”当天就派遣宫中使者前去宣谕安抚。不久加授牛僧孺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

太和六年,吐蕃派遣使者论董勃义入朝谋求和好。没过多久,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献出城池归降大唐。李德裕又上书分析利弊说:“如果派遣三千生羌,出其不意攻入吐蕃,烧毁十三座桥梁,直捣吐蕃腹地,就可以实现收复的目标。”文宗被这件事迷惑,下发尚书省集体商议,众人的意见都请求采纳李德裕的计策。牛僧孺上奏说:“这个提议是不对的。吐蕃疆域四面绵延万里,丢失一座维州,无损于它的国力。况且论董勃义刚刚回国,刘元鼎还没有从吐蕃返回,双方近来互通友好,约定各自撤去边防戍兵。中原王朝抵御外族,恪守信义是上策,对敌作战是次一等。如今一旦背弃盟约,吐蕃就有了发难的借口。听说吐蕃赞普在茹川放牧战马,逼近秦州、陇州。倘若向东袭击陇坂,径直奔赴回中,用不了三天就能抵达咸阳桥。到那时朝廷调兵抵挡,京城就会震动惊扰。倘若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就算得到一百座维州,又有什么补益呢?”文宗说:“说得对。”于是下诏西川,不接纳维州归降的将领。

牛僧孺向来和李德裕结有仇怨,虽然这次议论边防是出于国家大局,但拥护李德裕的人认为牛僧孺破坏了李德裕的功业,诽谤非议此起彼伏,文宗也认为牛僧孺处事不够公允。这一年十二月,牛僧孺被授为检校左仆射、兼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执掌节度使事务。

当时宦官中尉王守澄把持朝政,大量收纳奸邪小人,私下议论国家政务,皇宫之中的事情隐秘,外人无从知晓。有一天,在延英殿召见宰相奏对,文宗说:“天下怎样才能实现太平,你们有心谋求太平吗?”牛僧孺上奏说:“我们这些人愧居宰相辅弼之位,没能安定天下。但我认为太平也没有固定的表象。如今四方外族不来侵扰,百姓不会流离失散;在上没有荒淫暴虐的君主,在下没有百姓的怨恨控诉;民间没有强横霸道的世家大族,朝廷的公论不会被阻塞。虽然还达不到尽善尽美的大治,也可以称作小康。陛下如果另外追求极致的太平,那就不是我们所能做到的。”退朝回到中书省,牛僧孺对同僚说:“我们身为宰相,天子对我们的要求如此,怎么可以长久待在这个职位上呢?”十天之内,他三次上奏章请求辞官,文宗没有准许。

恰逢李德裕一党势力强盛,李德裕即将入朝主政,牛僧孺的辞官请求才得到批准。文宗听信身边奸邪之人的说法,一心急于实现太平,奸佞之人窥察到他这份急切,于是李训、郑注得到重用。数年之间,几乎危及大唐社稷。而牛僧孺进退都恪守道义,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

开成初年,士大夫风气败坏,宦官把持权柄。牛僧孺不愿身居重要藩镇,请求改任闲散官职,屡次上奏章,朝廷都不允许,他在淮南一共待了六年。

开成二年五月,朝廷加授牛僧孺检校司空,食邑二千户,兼任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

牛僧孺见识度量宏大高远,遇事能够超脱,不会因为细小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在洛阳归仁里修建宅邸。在淮南任职的时候,搜集名贵树木、奇巧山石,摆放在庭院台阶,馆舍屋宇清雅华美,竹林树木幽深静谧。他常常和诗人白居易在此吟咏诗歌,不再怀有追求仕途进取的心思。

开成三年九月,朝廷征召牛僧孺入朝,任命为左仆射,还命令左军副使王元直带着任命文书前去宣赐。按照旧有制度,东都留守入朝,没有派宫中使者赐送诏书的先例,朝廷担心牛僧孺推辞,催促他赶赴京城。牛僧孺不得已入朝。恰逢庄恪太子刚刚去世,在延英殿谢恩的时候,谈及太子,牛僧孺恳切陈述父子、君臣的道义,是人伦的根本准则,不可以轻易动摇国家储君的根基。文宗听后流下眼泪。当时朝中的宰相大多是牛僧孺旧日的僚属,却没有人登门拜访他。文宗屡次宣召他,他就借口脚有病推辞。时间久了,文宗对杨嗣复说:“牛僧孺称病,不能上朝参拜,也不能就让他随意闲居。”开成四年八月,再次任命牛僧孺为检校司空、兼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食邑增加到三千户。辞别皇帝的时候,文宗赏赐觚、散、樽、杓这类金银古器物,派宦官转告他说:“因为你是正直的大臣,赏赐这些古器物,你暂且在京城多停留一阵。”牛僧孺上奏说:“山南东道经过水旱灾害之后,流离的百姓等待治理,不适合在此久留。”再三请求赴任,才得到准许。

唐武宗即位,就地加授牛僧孺检校司徒。会昌二年,李德裕执掌大权,罢免牛僧孺的兵权,征召入朝担任太子少保,又屡次升迁做到太子少师。大中初年,牛僧孺去世,朝廷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贞。

牛僧孺年少时和李宗闵是同门秀才,特别被李德裕憎恶。会昌年间,李宗闵遭到贬斥流放,没能活着回来。牛僧孺多次被李德裕罗织罪名,想要给他治罪,但是牛僧孺素来正直端方,声望受人敬仰,李德裕找不到可以攻击他的把柄。李德裕被贬往南方,撰写《穷愁志》,引用民间“犊子”的谶语来斥责牛僧孺,还把牛僧孺称作“太牢公”,二人互相憎恨到这种地步。牛僧孺有两个儿子:牛蔚、牛徽。

牛蔚,字大章,十五岁参加两经科考试。太和九年,又考中进士。被三处幕府征召担任僚属,入朝做监察御史。大中初年,任右补阙,屡次上奏疏,指摘时政的弊病。唐宣宗赞许他,说:“牛家的孩子有他父亲的风范,很让人宽慰。”不久改任司门员外郎,外放任金州刺史,回京历任礼部、吏部郎中。祭祀事务依照礼制,朝廷各部门的朝班位次,有依仗权势越出本职的,牛蔚上奏加以纠正,被当朝权贵忌恨,贬官为国子博士,到东都分司任职。过了一个月,那个权臣被罢免,朝廷又征召牛蔚做吏部郎中,兼任史馆修撰,升任左谏议大夫。咸通年间,任给事中,在延英殿谢恩的时候,皇帝当面赏赐金印紫绶。牛蔚封还驳回诏令无所回避,皇帝十分赏识他。过了一年,升任户部侍郎,承袭奇章侯的爵位,后来因公事被免官。当年又恢复原有官职,历任工部、礼部、刑部三部尚书。咸通末年,任检校兵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在藩镇任职三年。当时宦官掌权,一心索要贿赂。恰逢徐州发生战事,两位神策军中尉暗示各个藩镇进献财物资助军费。牛蔚把军府库存全部搜出,得到三万匹织物,随同表章进献朝廷。宦官大怒,就派神策军将领吴行鲁接替他回京。等到黄巢进犯京城,牛蔚从京城出逃,避难山南,上奏章请求退休,以尚书左仆射的官职辞官归家。去世之后,朝廷多次追赠,最终追赠太尉。儿子牛循、牛徽。

牛徽,咸通八年考中进士,三次在诸侯幕府任职,官至殿中侍御史,赏赐绯鱼袋。入朝担任右补阙,两次升迁做到吏部员外郎。乾符年间,选官制度混乱,官吏作奸舞弊,每年参选的人有四千多名。牛徽品性刚正,专门上奏请求整顿。从此官吏选拔授官渐渐公正,贤能和庸劣得以区分,当时舆论都称赞他。

黄巢贼军进犯京城,父亲牛蔚正生病,牛徽和儿子亲自抬着竹轿,逃难奔赴山南。山路栈道狭窄危险,到处都是盗贼。在山谷里遇上强盗,强盗击打牛徽,打破他的头部,血流满身,可他依旧不肯放下轿子。强盗步步紧逼,牛徽向强盗下拜说:“我的父亲年纪大,病得很重,不能受到惊吓。人人都有父亲,希望你们怜悯。”强盗被他感动,不再逼迫。走到前面山谷,又碰到刚才那伙强盗,强盗互相转告说:“这个人是孝子。”于是一起帮忙抬轿子,把他们请到自己家中,用布帛包扎牛徽的伤口,熬粥供养牛蔚。留他们住了两晚,才得以抵达梁州。旧日的下属感念恩德,争相前来探望问候。当时唐僖宗已经前往成都,牛徽赶到皇帝临时驻地,上奏章请求回去侍奉生病的父亲。朝廷已经任命他做谏议大夫,他不肯接受。他对宰相杜让能说:“希望留我的兄长牛循在朝中,支撑家门,我请求回去照料父亲医药。”当时牛循任给事中,宰相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一年遭遇父亲丧事,牛徽在梁州、汉中一带守孝。服丧期满,朝廷征召他做中书舍人,还没有赴任,就染上疾病。他认为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令,官位不能空缺,请求授予闲散官职,改任给事中。跟随皇帝返回京城,走到陈仓,病情加重,过了一年才稍稍好转。

宰相张浚担任招讨使,上奏举荐牛徽做判官,检校左散骑常侍。诏书下达凤翔,催促他赶赴京城。牛徽对亲近的人说:“国家正处在艰难时期,皇宫刚刚收复,国库粮仓都空虚,正需要群臣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可如今国家残破之后,却谋划称霸征战的举动,会让各地藩镇离心离德,日后一定会留下悔恨。以我年老多病的身体,怎么能去承担这种危难的事情。”于是称病推辞不去就职。第二年,张浚兵败,朝廷又征召牛徽做给事中。

杨复恭反叛逃回山南,李茂贞上奏表,请求自己筹备粮草出兵讨伐,只求授予自己招讨使的官职。奏表还没有得到批复,李茂贞和王行瑜的军队已经开出辖区。昭宗恼怒他专断行事,没有立刻批准他的请求,李茂贞依仗兵力强大,不断上奏。昭宗在延英殿召集谏官和宰相商议这件事能不能准许。邠州、凤翔两地都有宦官在内部接应,大臣们不敢直言极谏,互相观望,言辞退让,昭宗心里很不高兴。牛徽上奏说:“两朝历经多难,李茂贞确实有护卫朝廷的功劳;他厌恶杨复恭拥兵作乱,本意是痛恨奸贼。他做得鲁莽的地方,就是不等朝廷命令就擅自出兵。近来听说两镇军队进入地界,杀伤很多百姓。陛下如果不加以处置,梁州、汉中的百姓就要遭殃了。应当授予他节度使的名号,明确约束军纪,军中将士自然不敢违犯法令。”昭宗说:“这番话说得十分正确。”于是把招讨使的任命授予李茂贞。等到李茂贞平定叛乱之后,依仗功劳日渐骄横,屡次干预朝政。朝廷命令杜让能调集军队讨伐他。牛徽劝谏说:“岐州是京城的门户,李茂贞强横倔强,不顾祸患。万一作战失利,就会损伤朝廷的威严,不如慢慢想办法制约他。”等到军队出征之后,昭宗又召见牛徽,对他说:“你能够权衡时事,岐州的军队只是乌合之众,我料定必定可以平定,你估计什么时候能够取胜?”牛徽回答说:“我愧居侍从谏官的职位,谈论军国大事,只是依据事理陈述意见。至于攻破贼寇的日期,要靠陛下占卜问卦、责成将帅,不是我的职责。”朝廷军队果然战败,朝中大臣遭到杀害。

牛徽不久改任中书舍人。当年,升任刑部侍郎,封奇章男。崔胤勾结汴州朱温,厌恶牛徽直言进谏,改授他散骑常侍。牛徽不肯接受任命,又改任太子宾客。天复初年,奸贼掌权,朝政纲纪败坏,牛徽上奏请求辞官。朝廷下诏以刑部尚书的职位让他退休,于是回到樊川别墅。后来病逝,朝廷追赠吏部尚书。

牛��,字表龄,开成二年考中进士,出外到藩镇幕府任职,历任台省官职。乾符年间,官至剑南西川节度使。黄巢作乱的时候,跟随皇帝前往西川,授太常卿。因为生病请求做巴州刺史,朝廷没有准许。皇帝回京之后,授吏部尚书。襄王作乱,牛��避难逃到太原,在当地去世。儿子牛蟜,官做到尚书郎。

萧俛,字思谦。曾祖父是太师徐国公萧嵩,开元年间做宰相。祖父萧华,承袭徐国公爵位,唐肃宗时期任宰相。父亲萧恒,死后追赠吏部尚书,各自都有传记。萧俛贞元七年考中进士。元和初年,又考中贤良方正制科,授右拾遗,升迁右补阙。元和六年,召入宫中担任翰林学士。元和七年,转任司封员外郎。元和九年,改任驾部郎中、知制诰,依旧兼任翰林学士。因为和张仲方交好获罪,张仲方反驳李吉甫的谥号评议,说征战调发百姓的弊病,都是李吉甫造成的。唐宪宗大怒,贬谪张仲方。萧俛也被免去翰林学士,降职为太仆少卿。

元和十三年,皇甫镈掌权,向宪宗举荐,任命萧俛为御史中丞。萧俛和皇甫镈、令狐楚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第二年,皇甫镈引荐令狐楚做宰相,二人一同向皇帝举荐萧俛。从此皇帝对他日渐器重,进阶朝议郎、飞骑尉,承袭徐国公爵位,赏赐绯鱼袋。唐穆宗即位当月,商议任命宰相,令狐楚举荐萧俛,授中书侍郎、平章事,同时赏赐金印紫绶。八月,转任门下侍郎。

十月,吐蕃进犯泾原,穆宗派宫中使者带领禁军前去支援。穆宗对宰相说:“用兵有没有必定取胜的办法?”萧俛回答说:“兵器是凶险的器物,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圣明的君主不得已才使用。用仁德讨伐不仁,用道义讨伐不义,优先招降安抚,不搞偷袭。古代用兵,不毁坏祭祀的场所,不杀害患病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践踏庄稼。安定百姓、禁止暴行,才是最高明的用兵。解救百姓苦难要比救火救水还要急迫。所以圣王的军队,只有征伐,没有厮杀,这就是必胜的道理。如果为了发泄小小的忿恨,轻易发动战争,让敌人结下怨仇,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不只是不能取胜,更是自取危亡的道路。实在应当慎重!”穆宗认为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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