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升任侍中。开元二十四年，授尚书左丞相，罢免宰相职务，多次封爵为赵城侯。当时夷州刺史杨浚贪赃被判死刑，皇帝下诏改为杖责六十，流放古州。裴耀卿上疏劝谏：“圣上恩德如同上天覆盖万物，仁爱抚育万民。凡是判处死罪的犯人，不愿把他们在街市处决，保全性命，改为流放，所以刑罚几乎搁置，狱中没有冤屈之人，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美好的德政。臣认为保全性命免除死刑，确实是极好的教化，让罪人懂得羞耻归正，警示后人。但是处置有不妥当之处，不敢沉默不言。
臣认为刺史、县令，和普通官吏有所不同，如同百姓的父母，风俗教化全看他们。一旦担任地方长官，百姓理当敬重。杖刑，是五刑里面最轻的，只用于仆役囚徒。有官爵身份的人，就可以免于鞭打。如今用杖责抵偿死刑，固然已经宽大。但是当众脱衣受杖，是极大的羞辱。死刑是天下共同的法度，受刑羞辱，关乎士人的节操。何况一州刺史，为百姓所尊崇，一旦当着下属百姓的面被杖打，身体受辱受拘束，百姓只会心生怜悯，忘记免死的恩典，只看见受刑的伤痛，恐怕不符合敬重长官、劝勉风俗的本意。
另外一般的死罪案件，没有杖刑这一道，要三次复奏之后才处决。现在不经复奏，打完板子立刻押送流放。倘若案情还有冤屈，又遇上暑热天气，犯人受杖之后死亡，等于变相提早处死，本想保全性命，反而断送生命，也不符合圣上宽大仁恕的心意。臣前后多次在州县任职，见过判人杖刑，大暑盛夏的时候，受杖死去的人很多；到秋冬季节，很多人可以活下来。希望凡是刺史、县令，在本地受杖刑，以及盛夏时节的杖刑，都请求停止或者减免。这样可以成全陛下爱惜生灵的恩德，被判刑罚的人如同得到再生。”
不久特进盖嘉运打败突骑施立下战功回朝，皇帝下诏加封他兼任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命令他谋划对付吐蕃。盖嘉运得到恩宠之后，日夜宴饮，不按时赶赴军营。裴耀卿秘密上疏：“盖嘉运击破贼寇立下大功，把两镇军务交付给他。凭借他勇武果敢的才干，趁着战胜的势头，吐蕃这样的小部族不难扫平。但是臣近日和他一同上朝，观察他的举止，勇武刚烈的确足够，言语神态骄傲夸耀，恐怕难以成就大事。莫敖在蒲骚之战战败，就是因为趾高气扬，《春秋》记录这件事作为警戒。臣担心他有轻视敌人的心态。入秋边防就要备战，时间越来越紧迫，接见官吏处理事务，应当处置妥当。如今将要去安抚边防军队，还没有确定出发日期。如果临到期限才动身，军中官吏都不熟悉，就算决断果敢，也算不上万无一失的制胜办法。况且士兵没有训练，不懂得军纪，将士没有感念恩惠，军心尚未团结，指望他们舍生作战，只靠严刑逼迫，就算勉强作战立功，也不符合行军治军的长久道理。万人性命，掌握在将军手中，接受任命本该义无反顾奔赴前线。如今却朝夕宴饮，安逸享乐过头，恐怕不是忧国爱民的样子，不能不警惕。如果不能更换人选，希望催促他立刻上路，请陛下下达严厉的训诫。”奏疏递上，皇帝催促盖嘉运赶赴军中，盖嘉运最终无功而回。
天宝元年，改任尚书右仆射，不久转左仆射。这一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献。儿子裴综，官至吏部郎中。裴综的儿子裴佶。
裴佶，字弘正，幼年就会写文章。二十岁考中进士，补校书郎，考核成绩优异，授蓝田县尉。当时下诏京畿各县修筑奉天县城。当时严郢担任京兆尹，为政严苛暴虐，朝廷诏令又十分急迫，京兆府命令下达，急如雷霆。本县县尉韦重规妻子怀孕生病，畏惧严郢残暴，不敢请假。裴佶主动请求代替韦重规服役，工程没有延误工期，当时的人都赞许他的道义。德宗出巡避难，裴佶奔赴皇帝行在，授拾遗，转补阙。李怀光占据河中叛乱，朝廷打算姑息包容，裴佶直言坚决请求出兵讨伐，皇帝十分器重他，亲自上前慰勉。三次升迁做到吏部员外郎，历任驾部、兵部郎中，升任谏议大夫。恰逢黔中观察使韦士宗对待下属残酷，被当地夷獠部族驱逐，朝廷派裴佶接替，当地酋长部族心悦诚服。后来裴佶染上瘴气重病，坚决请求回朝，授同州刺史。征召入朝担任中书舍人，升任尚书右丞。当时兵部尚书李巽兼任盐铁使，打算把盐铁官署设置在兵部衙门，工程已经修了一半，恰逢裴佶上任，坚决反对，于是下令拆除。李巽依仗皇帝恩宠为人强横，当时人敬重裴佶坚守原则。随即任命裴佶吏部侍郎。因病授国子祭酒，不久升任工部尚书退休。元和八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追赠吏部尚书。裴佶为人清正刚直，温和聪敏，交往的朋友，都被当时看作一流人物。和郑余庆交情尤其深厚。裴佶去世之后，郑余庆为他服朋友的丧服，士大夫都赞美这件事。
史臣评论说：魏知古、卢怀慎、源乾曜、李元纮、杜暹、韩休、裴耀卿，全都具备才干，身居宰相之位。有的一心辅佐开导君主，有的志在举荐贤才，有的主动把儿子派往外地做官，有的反对在内地设置屯田，有的不接受蕃国的贿赂，有的坚决弹劾程伯献的奸恶，有的拓展漕运充实国家储备：这些人建立功业，值得称颂赞美。卢怀慎、李元纮、杜暹三位君子，又凭借清白的品行名留史书，属于汉代公孙弘一类的贤臣。源乾曜身居机要宰相之位，遇事不辨是非，只求保全禄位保全自身，要这样的宰相又有什么用处？
赞语说：卢怀慎、魏知古、源乾曜，匡正过失，举荐贤良。裴耀卿、韩休、李元纮、杜暹，看淡财利，弹劾奸邪。功绩写在史书，清风凛然。千年之后，美名永不磨灭。
列传第四十九
崔日用（堂兄崔日知） 张嘉贞（弟弟张嘉祐） 萧嵩（儿子萧华） 张九龄（张仲方） 李适之（儿子李季卿） 严挺之
崔日用，滑州灵昌人，祖先从博陵迁居到此。考中进士，最初担任芮城县尉。大足元年，武则天前往长安，途经陕州。宗楚客当时做刺史，崔日用负责接待供应，大肆搜罗珍奇美食，假借宗楚客的名义，普遍馈赠随行官员。宗楚客得知之后十分欣赏，大力举荐他，由此提拔为新丰县尉。没过多久，授监察御史。
神龙年间，秘书监郑普思把女儿送进后宫，暗中搞旁门左道。崔日用立刻上奏弹劾。郑普思正受皇帝宠幸，唐中宗没有理会。崔日用在朝堂之上恳切争辩，言辞刚直，郑普思最终伏法认罪。当时宗楚客、武三思、武延秀等人结成朋党，崔日用暗中依附他们，很快升任兵部侍郎，兼任修文馆学士。唐中宗突然驾崩，韦皇后临朝主政，崔日用担心灾祸降临到自己身上。知道玄宗准备发动政变，于是通过僧人普润、道士王晔秘密前往藩王府邸，主动结交，暗中谋划拥戴玄宗。玄宗曾经对他说：“如今谋划这件大事，只为亲人复仇，不是为我自己。”崔日用说：“这是孝心感动上天，大事一定成功。希望尽快行动，出其不意，如果稍有拖延，恐怕生出变故。”等到平定韦氏叛乱，当天夜里，就让崔日用暂时代理雍州长史。凭借功劳授银青光禄大夫、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封齐国公，享有实封二百户。
做宰相一个多月，和中书侍郎薛稷不和，在中书省当众争执，于是转任雍州长史，免去宰相职务。不久外调扬州长史，历任婺州、汴州刺史，兖州都督、荆州长史。趁着入朝奏事，对皇帝说：“太平公主谋划谋反已经有确定时间。陛下从前在王府，想要抓捕铲除叛党，还处在为人子、为人臣的身份，需要谋划周旋。如今已经登上天子大位，只需要下达一纸制书，谁敢不从。如果让奸逆得逞，就会酿成巨大祸乱。”皇帝说：“道理确实如此，只是怕惊动太上皇，你再想想办法。”崔日用说：“臣听说天子的孝和普通人的孝完全不同。普通人的孝，约束自身节俭度日，顺从父母心意；天子的孝，安定国家社稷。如果叛党发动叛乱，皇朝大业就会覆灭，哪里还能成就天子的孝道！恳请先掌控北军，再收捕叛党，这样就不会惊扰太上皇。”玄宗采纳他的计策。等到讨伐萧至忠、窦怀贞的时候，又让崔日用暂时代理雍州长史，实封累计加到四百户。不久授吏部尚书。
崔日用摘取《诗经·大雅》《小雅》二十篇，加上司马相如的《封禅书》，趁着皇帝生日上表进献，用来规劝讽谏，陈述帝王成就功业的道理。皇帝亲笔下诏回复：“诗歌，可以感动天地鬼神，敦厚人情，美化教化。朕心中向往，希望达到那样的境界，希望采诗的官员，弥补朕的过失。古代帝王封禅，向上天报告功业成就，朕德行浅薄，不懂最高的治国道理。恭敬读完你的文章，为司马相如的文辞感到振奋；心中警惕，又愧对管仲的论述。你见闻广博，温故知新，写这篇文章，充分显露你的忠心恳切。博览典籍，心中不忘启发开导君主；借着生辰吉庆，言语饱含规劝。朕反复阅读，十分宽慰。现在赏赐你一套衣服，织物五十段，回报你的进言。”
不久外放常州刺史，削减实封三百户，转汝州刺史。开元七年，核定各地赋税，皇帝特地降下敕书：“唐隆之际，逆党作乱，崔日用当时暗中谋划这件事，平定叛乱，他确实参与最初的谋划，后来实封按照旧例被削减。功劳很大，应当恢复当初的实封，给予二百户。”开元十年，转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不久去世，时年五十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昭。后来又追赠荆州大都督。儿子崔宗之继承爵位。
崔日用才思辩才过人，洞察事态敏捷，每当朝廷发生变故，总能转祸为福，谋求富贵。先天年间之后，还谋求再次做宰相，终究没能如愿。常常对人说：“我这一生做事，都是随机应变，不会固守最初的打算。每回想起这些，后背就像有芒刺扎着。”
崔日用的堂兄崔日知，也具备处理政务的才干。景云年间担任洛州司马。恰逢谯王李重福攻入东都叛乱，大臣官吏纷纷逃难躲藏，唯独崔日知率领官吏前往留守官府，联合驻军讨伐叛贼。李重福败死，崔日知凭借功劳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多次升迁做到京兆尹。因为贪赃被御史李如璧弹劾，贬为歙县县丞。不久又逐步升迁到殿中监。崔日知一向和张说交好，张说举荐他，上奏请求任命他为御史大夫，皇帝没有准许。于是任命他左羽林大将军，任用河南尹崔隐甫做御史大夫，崔隐甫因此和张说结怨。崔日知不久升任太常卿。因为任职时间久，每当朝会百官集会，常常站在尚书的行列，当时人称他“尚书里行”，成为世人的谈资。开元十六年，外放潞州大都督府长史。不久年老退休，去世，谥号襄。
张嘉贞，蒲州猗氏人。二十岁考中五经科，授平乡县尉，因事获罪免职回乡。长安年间，侍御史张循宪担任河东采访使，举荐张嘉贞，认为他可以胜任御史官职，请求把自己的官职让给他。武则天召见张嘉贞，隔着帘子和他谈话。张嘉贞上奏：“臣出身民间，能够拜见天子，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云雾，不能见到圣上容颜，恐怕君臣之间不能充分沟通。”武则天立刻下令卷起帘子，和他交谈，十分满意，提拔为监察御史。多次升迁做中书舍人，历任秦州都督、并州长史，为政严厉，官吏百姓都敬畏他。
开元初年，张嘉贞到京城汇报政务，皇帝听说他政绩出色，多次赏赐慰劳。张嘉贞趁机上奏：“臣年少丧父，和兄弟相依为命。臣的弟弟张嘉祐，现在担任鄯州别驾，和我分隔两地，心意相通却天各一方。请求把他调到我的附近，我们兄弟竭尽全力报效国家，死而无憾。”皇帝赞赏他兄弟友爱，特地改任张嘉祐为忻州刺史。
当时突厥九姓部落新近归附，分散居住在太原以北。张嘉贞上奏请求设置军镇镇守，于是在并州设置天兵军，任命张嘉贞担任天兵军使。开元六年春天，张嘉贞再次入朝。不久有人告发他在军中奢侈僭越、收受贿赂，御史大夫王晙就此弹劾他。核查之后没有实据，皇帝准备判告发的人诬告反坐。张嘉贞上奏：“从前天子处理政务，乐师献诗讽谏，百官进谏，平民议论时政，天子再斟酌取舍。如今判告发者重罪，就会堵塞进言的渠道，天下实情就无法传到圣上耳边。希望免除他的死罪，广开言路。”皇帝听从，减免告发者死罪。从此皇帝认为张嘉贞忠心。张嘉贞又曾经上奏：“臣现在精力正旺盛，正是为国效命的时候。再过几年，就衰老无力。希望陛下尽早任用我，就算赴死也不畏惧。”皇帝欣赏他明辨善辩，格外看重他。开元八年春天，宋璟、苏颋被罢免宰相，提拔张嘉贞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过了几个月，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升任中书令。
张嘉贞决断政务敏捷，善于上奏陈述，但是性情刚强急躁，自以为是，被当时舆论批评。当时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都是张嘉贞举荐，身居清要职位，常常聚集在张嘉贞门下商议朝政。当时人编俗语说：“令公四俊，苗、吕、崔、员。”
开元十年，皇帝前往东都。洛阳主簿王钧，为张嘉贞修建住宅，希望谋求御史的职位，收受贿赂事情败露。皇帝特意下令在朝堂当众处死王钧。张嘉贞催促主管官吏尽快行刑灭口，又把罪责推给御史大夫韦抗、中丞韦虚心，二人都遭到贬谪。这年冬天，秘书监姜皎犯罪，张嘉贞附和王守一，上奏请求对姜皎施以杖刑。姜皎死在流放路上。不久广州都督裴伷先被关进监狱，皇帝召见侍臣询问该判什么罪。张嘉贞又请求处以杖刑。兵部尚书张说进言说：“臣听说刑罚不加于大夫，因为他们接近君主。所以说：士可以杀，不可以受侮辱。今年秋天臣奉命巡视边防，路上听说姜皎在朝堂受杖，流放途中死去。姜皎官居三品，还有过功劳。如果他犯了罪，该杀就杀，该流放就流放，不应当在朝堂上杖责羞辱，像对待小兵一样对待大臣。况且律法有八议制度，功勋贵戚可以得到优待。姜皎的事已经过去，无法挽回。裴伷先只应当根据案情流放贬官，不能轻易施加杖刑。”皇帝赞同张说的意见。张嘉贞心中不悦，退朝对张说说：“你为什么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张说说：“宰相，机遇到了就能做，谁能长久占据？如果贵臣都可以受杖，恐怕我们这些人早晚也要轮到。我说这些不是为裴伷先，是为天下的士大夫。”早年张嘉贞做兵部员外郎的时候，张说是兵部侍郎。到这时张说官位反而在张嘉贞之下，张嘉贞对张说毫不谦让，张说内心不平，用这番话激怒张嘉贞，二人从此不和。皇帝又任命张嘉贞的弟弟张嘉祐做金吾将军，兄弟二人同时身居将相高位，当时的人十分忌惮。开元十一年，皇帝行幸太原，张嘉祐贪赃的事情败露。张说劝张嘉贞身穿素服待罪，不许觐见皇帝。张嘉贞就此外放幽州刺史，张说接替他做中书令。张嘉贞又怨恨又气愤，对人说：“中书令明明可以设置两名，为什么要这么逼迫我！”第二年，又授户部尚书，兼任益州长史，代管都督府事务。皇帝下令张嘉贞到中书省和宰相赴宴。张嘉贞怨恨张说排挤自己，当众卷起衣袖厉声责骂，源乾曜、王晙一起劝解。
第二年，张嘉贞因为和王守一交往获罪，降职台州刺史。又接替卢从愿担任工部尚书、定州刺史，知北平军事，多次封爵河东侯。将要赴任，皇帝亲自作诗，下诏百官在上东门外为他饯行。到定州之后，张嘉贞在恒岳庙立碑颂德，碑文自己撰写，亲自书写刻石。石碑用白石打造，黑色的文字，十分瑰丽。此前岳庙接受各地祭祀奉献，积聚钱财数百万，张嘉贞认为撰写颂文有功，从中收取数万钱。开元十七年，张嘉贞生病，请求到东都就医，皇帝准许。到东都之后，双目失明。皇帝派医官内直郎田休裕、郎将吕弘泰乘驿马前去诊治。这年秋天张嘉贞去世，时年六十四岁。追赠益州大都督，谥号恭肃。
张嘉贞虽然长期担任清贵要职，却不置办田产庄园。在定州的时候，亲近的人劝他购置田地产业。张嘉贞说：“我身居高官，做过宰相，活着难道会担心挨饿受冻？如果获罪贬斥，就算田地庄园再多，也没有用处。我看见朝中大臣大量购置良田，等到死后，全都被不成器的子孙挥霍在酒色上面，实在没有意义。”听闻的人都赞叹佩服。
当初张嘉贞做宰相，举荐万年县主簿韩朝宗，提拔做监察御史。张嘉贞死后十几年，韩朝宗担任京兆尹，上奏说：“陛下登基以来，任用的宰相，进退都合乎礼法，善始善终。人虽然去世，子孙大多还在朝廷做官。唯独张嘉贞留下一个小儿子，至今还没有授予官职。”皇帝心中怅然，立刻下令召见，赐名张延赏，特地授左内率府兵曹参军。张延赏德宗朝官至宰相，另外有传记。
张嘉祐，有才干谋略，从右金吾将军贬为浦阳府折冲。开元二十五年，担任相州刺史。相州自从开元以来，十几位刺史要么死在任上要么被贬官。张嘉祐查知尉迟迥北周末年做相州总管，为国殉难，为他修建祠堂祈求福佑。做满三任，改任左金吾将军。后来吴兢做邺郡太守，又给尉迟迥神像加上冕冠礼服。从这之后，当地郡守再没有遭遇祸事。
萧嵩，是贞观初年左仆射、宋国公萧瑀的曾侄孙。祖父萧钧，官中书舍人，在当时有名望。萧嵩长着漂亮胡须，容貌高大俊伟。当初娶会稽贺晦的女儿，和吴郡陆象先是连襟。陆象先当时任洛阳县尉，是宰相的儿子，门第声望很高。萧嵩还没有做官的时候，宣州人夏荣擅长相面，对陆象先说：“陆郎十年之内位极人臣，但是比不上萧郎一门全都显贵，官位高还长寿。”当时的人都不相信。
神龙元年，萧嵩调补洺州参军。不久侍中、扶阳王桓彦范外放做洺州刺史，见到萧嵩十分器重，待他格外优厚。景云元年，任醴泉县尉。当时陆象先已经做中书侍郎，举荐萧嵩做监察御史。等到陆象先担任宰相，萧嵩又快速升迁殿中侍御史。开元初年，做中书舍人。和崔琳、王丘、齐澣同僚，众人都觉得萧嵩学问浅薄，并不看重他，但是紫微令姚崇认为他前程远大，格外看重。历任宋州刺史，三次升迁做尚书左丞、兵部侍郎。
开元十五年，凉州刺史、河西节度使王君㚟依仗兵力，年年攻打吐蕃。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俘虏刺史田元献和王君㚟的父亲王寿，抢走城中全部军资粮食，毁掉城池离去。又攻打玉门军、常乐县，县令贾师顺据城坚守，贼兵撤退。没过多久，王君㚟在巩笔驿被回纥各部杀害，河西、陇右大为震动。玄宗认为王君㚟勇猛但是缺少谋略，才招致祸难，挑选能够镇守边疆的大臣，任命萧嵩为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兼管凉州事务。萧嵩奏请任用裴宽、郭虚己、牛仙客做自己的幕僚；又请求任命建康军使、左金吾将军张守珪做瓜州刺史，修复瓜州城池，招抚百姓，让他们恢复生产。朝廷加封萧嵩银青光禄大夫。当时悉诺逻恭禄威名显赫，萧嵩对吐蕃施行反间计，散布谣言说他暗中勾结大唐。吐蕃赞普于是召回悉诺逻恭禄，把他诛杀。第二年秋天，吐蕃大举入侵，悉末明率兵攻打瓜州，张守珪出兵击退敌军。陇右节度使、鄯州都督张志亮进军到青海西南冯波谷，和吐蕃交战，大败吐蕃。八月，萧嵩又派遣副将杜宾客率领四千弓弩手，在祁连城下和吐蕃作战，从清晨打到傍晚，敌军打散又重新聚合，最终彻底溃败，战场上斩杀吐蕃副将一名，败兵逃向山谷，哭喊声漫遍山野。捷报送到京城，玄宗十分喜悦，加封萧嵩同中书门下三品，恩宠无人可比。
开元十七年，朝廷任命宇文融、裴光庭为宰相，又加封萧嵩兼任中书令。自从开元十四年燕国公张说被罢免中书令，这个职位空缺四年，由萧嵩担任。他依旧遥领河西节度使。加封集贤殿学士、知院事，兼任修国史，晋升金紫光禄大夫。儿子萧衡，娶新昌公主。萧嵩夫人贺氏入宫朝见，玄宗称呼她亲家母，礼仪十分隆重。不久进封徐国公。开元二十一年二月，侍中裴光庭去世。裴光庭和萧嵩同为宰相多年，二人关系不和。裴光庭死后，玄宗派萧嵩举荐宰相人选，萧嵩举荐右丞韩休，认为他为人忠厚长者。等到韩休入朝为相，萧嵩处理政务，韩休性情刚直，一点也不肯迁就，二人常常在玄宗面前争辩是非。萧嵩于是请求让位。玄宗厚待萧嵩，准许他改任尚书右丞相，免去宰相，任命韩休为工部尚书。不久任命萧嵩儿子萧华做给事中。
开元二十四年，授太子太师。后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因为贿赂宦官牛仙童获罪，贬为括州刺史。萧嵩也曾经贿赂牛仙童，被李林甫揭发，贬青州刺史。不久又召回朝廷授太子太师，萧嵩请求退休养老。萧嵩喜好服食丹药，罢相之后，园林里面种植药草，炼制丹药安度晚年。萧华当时任工部侍郎，萧衡身为驸马官居三品。萧嵩白发苍苍安享十余年，家中财物丰厚，士大夫家族都羡慕他家荣耀。天宝八年去世，八十多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儿子萧华，天宝末年升任兵部侍郎。安禄山叛乱，来不及随从皇帝，落入叛军手中，被叛军委任为魏州刺史。乾元元年，郭子仪和九路节度使率军渡过黄河，在相州攻打安庆绪。萧华暗中送上密信，等候官军到来做内应。叛军侦察得知，把萧华关进监狱。崔光远收复魏州，打开牢狱放出萧华。魏州百姓感念萧华施政仁惠，到崔光远那里请求留下萧华，朝廷正式任命萧华魏州刺史。不久史思明率领部众向南进兵，萧华担心华州再度陷落，于是上表举荐崔光远接替自己镇守华州，自己被召回军中。等到相州军队溃败之后，萧华回到京城，因为曾经接受过叛贼授予的伪职受到牵连，被降职任命为试秘书少监。萧华为人谨慎稳重、端方文雅，很能继承家族的家风，当时的士大夫都称赞他。不久升任尚书右丞。乾元二年，出京担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
上元元年十二月，皇帝下制书说：“辅佐帝王的人选，要察访物色贤才；国家时局尚未平定，朝廷的谋划尤为迫切。必须依靠明达干练的大臣，期待他辅佐当世；有法度划一的才干，可供效法借鉴。正议大夫、前任河中尹、兼任御史中丞、充任本府晋绛等州节度观察等使、上柱国、嗣徐国公、赐紫金鱼袋萧华，凭借辅弼的才干成就声名，继承家业接续勋业；文辞合乎典雅的规范，德行蕴藏着谋略明识。他两次任职东宫官署，特别能表现出至真的品行，辅佐君主的声望美好，选拔宰相重在求取贤能。可以推许他有伊陟一般的贤才，再次开启汉代贤臣那样的府署，靠近帝王身边，辅佐调理国家政务。让他在紫宸殿参与朝政，用来确立朝廷的纲纪。可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
当时宦官李辅国专门掌管禁军，依仗皇帝恩宠专权用事，谋求做宰相，暗示宰相裴冕等人举荐自己，萧华很坚决地抵制这件事，李辅国勃然大怒。唐肃宗正卧病在床，李辅国假托皇帝的命令罢免萧华的宰相职务，改任礼部尚书，同时引荐元载接替萧华的职位。唐肃宗驾崩，唐代宗还在居丧期间，元载迎合李辅国的心意，把萧华贬为硖州员外司马，萧华死在贬谪的地方。
萧华的儿子萧衡，萧衡的儿子萧复，在唐德宗时期也官至宰相。萧华的儿子萧恒、萧悟。萧恒的儿子萧俯，大和年间官居宰相。萧悟的儿子萧仿，咸通年间官居宰相，各自都有传记记载。
张九龄，字子寿，又名博物。他的曾祖父张君政，担任韶州别驾，于是安家在始兴，也就是今天的曲江人。父亲张弘愈，因为张九龄显贵，被追赠为广州刺史。张九龄幼年聪慧机敏，擅长写文章。十三岁的时候，写信拜见广州刺史王方庆，王方庆大为赞叹赏识他，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成就远大的事业。”张九龄考中进士科，又参加制举考中乙等，被授官校书郎。唐玄宗做太子的时候，选拔天下擅长文辞的读书人，亲自策问考试，张九龄对策成绩优等，升任右拾遗。当时皇帝还没有举行亲自郊祀上天的典礼，张九龄上书说：
臣听说上天，是百神的主宰，也是帝王承受天命的根源。自古以来继承帝位的君主，必定有郊祭上天、以先祖配享的仪制，用来恭敬天命、报答上天授予的帝位。所以郊祀的礼制，不会因为恩泽没有遍及天下、五谷收成不好或者其他变故，就废止不行。《孝经》说：“从前周公郊祀后稷，让他配享上天。”这说的是周成王年纪幼小，周公代理国政，尚且施行这项礼仪，说明不能短暂废弃。汉朝丞相匡衡也说：“帝王的事务，没有比郊祀更为重要的。”董仲舒又说：“不去郊祀上天，却去祭祀山川，打乱了祭祀的次序，违背礼制正道，所以《春秋》批评这种行为。”臣愚钝地认为匡衡、董仲舒都是古代通晓礼制的人，都认为郊祀应当放在各类祭祀的首位。陛下继承圣明的基业，国运焕然一新，登基到现在已经五年，已经开创太平功业，却还没有举行报答上天的大礼。臣查阅经籍传记，觉得道义上说不过去。如今五谷丰登，鸟兽各得其所，外族归附，战争止息。正要收起兵器发展农耕，准备举行封禅大典，来彰显功业德行，答谢天地神灵。各项盛大的事业一一施行，光耀帝王的史册。何况郊祀是常规的大典，尚且缺少这套仪轨，近乎怠慢侍奉上天，臣担心这不能作为后世的典范。希望陛下在迎接新春到来的时候，举行焚柴祭天的礼仪，登上紫色祭坛，铺设彩色席垫，定正上天的位分，彰明天地的大道，那么本朝的典章制度，就可以说是完备无缺了。
张九龄因为善于识别人才被世人推崇，当时吏部考试拔萃科候选人和参加科举的士人，都让张九龄和右拾遗赵冬曦评定等级名次，前后好几次主持考选，每次都被评价为公平得当。开元十年，经过三次升迁做了司勋员外郎。当时张说担任中书令，和张九龄同姓，排叙宗族辈分，格外亲近器重他，常常对别人说：“他是后辈文人当中的魁首。”张九龄既庆幸遇到知己，也倾心依附张说。开元十一年，被授为中书舍人。
开元十三年，皇帝向东巡行，举行封禅大典。张说自己确定跟随皇帝登上泰山的官员，大量选用两省录事、主书以及自己亲近的人代理官职随驾，事后还给这些人破格进阶，越级授予五品官。起初，命令张九龄草拟诏书，张九龄对张说说：“官爵，是天下公有的名器，应当优先考虑德行声望，其次再论资历旧功。如果本末颠倒，讥讽诽谤就会兴起。如今泰山封禅降下恩泽，是千年一遇的机会。清高显贵的大臣得不到特殊恩典，底层的小吏反倒先得到官服荣耀。只怕诏书颁布之后，天下人会大失所望。现在草拟诏书阶段，事情还可以更改，希望您审慎筹划，不要留下后悔。”张说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些无关紧要的议论，不值得顾虑！”终究没有听从。等到诏书下达，朝廷内外都深深怪罪张说。当时御史中丞宇文融主管田户户籍事务，每当有所上奏，张说大多提出反对意见，宇文融也因此对张说心怀不满。张九龄又劝张说做好防备，张说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没过多久，张说果然遭到宇文融弹劾，被罢免宰相职务，张九龄也改任太常少卿，不久出京做冀州刺史。张九龄因为母亲年老留在家乡，而河北道路途遥远，上疏坚决请求换一个江南的州郡任职，希望能够时常得到母亲的音讯，皇帝下优待的诏书准许，改任洪州都督。不久转任桂州都督，同时充任岭南道按察使。皇帝又任命他的弟弟张九章、张九皋做岭南道的刺史，让他们逢年过节都可以回家探望亲人。
当初，张说掌管集贤院事务，曾经举荐张九龄可以担任学士，以备皇帝咨询顾问。张说去世之后，皇帝想起他的举荐，征召张九龄入朝，授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副知院事。两次升迁做到中书侍郎。张九龄经常秘密向皇帝上奏陈述意见，大多被采纳施行。不久遭遇母亲去世，辞官回乡守孝。开元二十一年十二月，守孝期未满被起用，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二年，升任中书令，同时监修国史。当时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因为副将安禄山讨伐奚、契丹战败，把安禄山押送到京城，请求依照朝廷法度处置。张九龄上奏弹劾说：“司马穰苴出兵，一定要诛杀庄贾；孙武操练军队，也斩杀过吴王的姬妾。张守珪必须执行军令，安禄山不应当免除死罪。”皇帝特意赦免安禄山。张九龄又上奏：“安禄山狼子野心，面相上就有反叛的征兆，臣请求借着这次罪过杀掉他，希望消除日后的祸患。”皇帝说：“你不要拿王衍预判石勒的旧事，错杀忠良臣子。”于是把安禄山放回藩镇。
开元二十三年，张九龄加官金紫光禄大夫，多次受封，爵位为始兴县伯。李林甫本身没有学问，因为张九龄的文才品行得到皇帝赏识，内心十分忌恨他。李林甫于是举荐牛仙客参与宰相事务，张九龄屡次进言说不可以，皇帝心中不高兴。开元二十四年，张九龄改任尚书右丞相，被罢免宰相实权。后来宰相每当举荐公卿大臣，皇帝必定会问：“风度能比得上张九龄吗？”按照旧例，大臣上朝都把笏板插在腰带上，然后骑马。张九龄身体瘦弱，常常让随从替他拿着笏板，于是就设置了笏囊。笏囊的使用，就是从张九龄开始的。
早先，张九龄做宰相的时候，举荐长安尉周子谅担任监察御史。到这时，周子谅胡乱谈论吉凶灾祥，皇帝亲自审问，下令在朝堂上将他打死。张九龄因为举荐人才失当获罪，降职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不久请求回乡祭扫祖坟，染病去世，终年六十八岁。朝廷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文献。张九龄担任宰相期间，建议重新设置十道采访使；又教河南数州百姓水田种稻，用来扩大屯田。提议兴办屯田这件事耗费劳力却没有收益，最终无法推行，就废止了。张九龄性情有些急躁，动不动就发怒斥责别人，当时议论的人因此对他有所非议。
张九龄的儿子张拯，担任伊阙县令。安禄山叛乱的时候，张拯落入叛军手中，但不肯接受伪朝任命。两京收复之后，朝廷下诏提拔他为太子右赞善。弟弟张九皋，从尚书郎历任唐州、徐州、宋州、襄州、广州五州刺史。张九章，历任吉州、明州、曹州三州刺史，官至鸿胪卿。
张九龄做中书令的时候，天长节百官向皇帝祝寿，大多进献奇珍异宝，唯独张九龄献上五卷《金镜录》，讲述古代王朝兴衰治乱的道理，皇帝格外赏识这份奏书。张九龄还和中书侍郎严挺之、尚书左丞袁仁敬、右庶子梁升卿、御史中丞卢怡交情深厚。严挺之等人都有才干，他们的友谊从始至终没有改变，很被当时的人称道。至德初年，太上皇唐玄宗身在蜀地，感念张九龄事先洞察祸乱，下诏书追赠褒奖，诏书说：“能够稳固宏大殿堂靠的是柱石的力量，能够昌盛帝王基业靠的是辅弼的大臣。活着享有荣耀名声，死后彰显盛大德行，身后的礼遇不能满足世人的期望，追加赠官要依照国家典章。已故中书令张九龄，山川降下的贤才，担当宰相辅佐治国；开元年间，恭敬辅佐成就功业。正直的言论安定社稷，超前的预见如同卜筮灵验，追念这位贤良辅臣，称得上是社稷重臣。事迹记载于史册，应当妥善保护坟茔。从原本八命的官秩，再晋升到三公的地位。可追赠司徒，同时派遣使者前往韶州举行祭奠。”张九龄留有文集二十卷。
张九皋的曾孙张仲方，年少时俊朗出众。还是孩童的时候，父亲的友人高郢见到他十分惊奇，说：“这个孩子非同寻常，必定会成为国家栋梁，我如果身居高位，一定提拔重用他。”后来高郢做了御史大夫，第一个举荐张仲方担任御史。张仲方后来出任金州刺史。当地百姓的田产被宦官夺走，张仲方三次上疏上奏朝廷，终于洗清百姓的冤屈。入朝担任度支郎中，他反驳给李吉甫拟定的谥号，李吉甫的党羽憎恨他，把他外调做遂州司马。之后逐步升迁，历任复州、曹州、郑州三州刺史，入朝为谏议大夫。当时鄠县县令崔发侮辱小宦官，唐敬宗勃然大怒，把崔发交付御史台审讯。等到元旦大赦天下，唯独崔发得不到赦免。张仲方上疏，大略说：“浩荡的皇恩将要布施天下，却不能施行在御前；恩泽将要遍及虫蚁，唯独漏掉崔发。”因为这番上疏，崔发得以保全性命，当时舆论都赞美张仲方。大和九年，张仲方担任京兆尹。受将相牵连获罪的人都遭到大肆杀戮，张仲方暗中派人记下死者身份。不久朝廷下诏准许收葬遇难之人，家属才能够辨认遗骸，这实在是张仲方的功劳。当时军人骄横放肆，张仲方处事圆滑，因不称职被外放为华州刺史，后来改任秘书监。开成二年去世，终年七十二岁，朝廷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成。
李适之，又名李昌，是恒山王李承乾的孙子。父亲李象，官至怀州别驾。李适之神龙初年出仕，授左卫郎将。开元年间，多次升迁做到通州刺史，以办事干练强果被人称道。当时给事中韩朝宗担任按察使，专门上表举荐他，于是被提拔为秦州都督。不久转任陕州刺史，入朝做河南尹。李适之性情简约直率，不追求繁琐苛细，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过了一年多，授御史大夫。开元二十七年，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主持节度使事务。李适之因为祖父获罪遭到废黜，父亲又被武则天贬斥，丧葬礼仪残缺不全，上疏请求把祖父、父亲归葬昭陵陵园之内。于是皇帝下诏追赠李承乾为恒山愍王，李象为越州都督、郇国公，他的伯父李厥以及几位亡故的兄长都得到褒奖追赠。好几口灵柩一同送到京城，葬礼十分隆重，还在墓地刻立石碑。不久李适之被授刑部尚书。李适之喜好结交宾客朋友，饮酒一斗仍然神志清醒，夜里设宴游乐，白天处理公务，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
天宝元年，李适之接替牛仙客担任左相，多次受封，爵位为清和县公。他和李林甫争夺权力，彼此不和。李适之性格粗疏，被李林甫暗中算计。李林甫曾经对李适之说：“华山有金矿，开采金矿可以使国家富足，皇上还不知道这件事。”李适之认为这个建议很好，后来找机会向皇帝禀报。唐玄宗十分高兴，回头询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华山是陛下本命所在之地，是王气汇聚之处，不可以开凿挖掘，所以我不敢上奏。”皇帝认为李林甫真心爱护自己，嫌弃李适之考虑粗疏。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刑部尚书韦坚、户部尚书裴宽、京兆尹韩朝宗，都和李适之交好，李林甫全都加以中伤陷害，罗织罪名，这些人相继遭到流放贬谪。李适之内心恐惧，感到不能安于相位，请求担任闲散官职。天宝五年，被罢免宰相职务，只保留太子少保。他立刻召集亲友故旧欢聚，作诗写道：“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终究因为和韦坚等人交好获罪，被贬为宜春太守。后来御史罗希奭奉命到贬所处死韦坚、卢幼临、裴敦复、李邕等人。各州县听说罗希奭要来，无不惶恐惊骇。罗希奭途经宜春郡，李适之听说他到来，服毒自尽。
李适之的儿子李季卿，二十岁不到考中明经科，很擅长写文章。参加制举，考中博学宏词科，两次升迁做到京兆府鄠县县尉。唐肃宗时期，多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因公事获罪，贬为通州别驾。唐代宗即位，大规模起用被压抑埋没的人才，把李季卿从通州召回，任命为京兆少尹。不久再次担任中书舍人，授吏部侍郎。很快兼任御史大夫，奉命出使河南、江淮宣抚慰问，提拔埋没的贤才，任用忠诚廉洁之士，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在吏部主持铨选多年，转任右散骑常侍。李季卿气度弘大，见识广博通达，善于与人交往，胸怀坦荡。他在朝廷以举荐贤才为己任，士大夫因此推崇他。大历二年去世，朝廷追赠礼部尚书。
孙子李融，为人严正端整，擅长处理官府事务。贞元十年，官至渭州节度使，在任上去世。
严挺之，华州华阴人。叔父严方嶷，景云年间担任户部郎中。严挺之年少好学，考中进士。神龙元年，参加制举考中，授义兴县尉。当时姚崇做常州刺史，看见严挺之仪表轩昂，很有处理政务的才干，十分器重赏识他。等到姚崇再次入朝做中书令，举荐严挺之担任右拾遗。
唐睿宗喜好音乐，听赏音乐常常忘记疲倦，唐玄宗又精通音律。先天二年正月十五，胡人僧人婆陀请求夜间打开城门，点燃成千上万盏灯。睿宗驾临延喜门观赏乐舞，一共持续四天。又补行先天元年的大酺盛会，睿宗登上安福门楼，观看百官宴饮作乐，夜以继日，持续一个多月。严挺之上疏劝谏说：
臣私下认为陛下顺应天命人心，发布政令，亲自举行盛大典礼，广布恩泽，孜孜处理各类政务，谨慎对待万千国事。把天下百姓的心愿当作自己的心愿，深深谨记安危的道理，这实在是尧、舜、禹、汤那样的德政教化。为何要亲自登上城门，观赏大酺宴乐，连日连夜不停，臣愚钝实在不能理解。
所谓大酺，是顺应百姓的便利，众人凑钱欢聚，不打乱秩序，不至于造成耗费凋敝。而且宴乐应当安排在白天，史书上早有记载，君主一举一动都要被记录，帝王行事必须慎重。如今却让百官在大路之上抛头露面，夜半陈列歌舞乐伎。充斥淫靡的乐曲，放纵倡优嬉戏。陛下追求回归淳朴，勤于政务，就算不计较细碎小节，恐怕也不是圣德应当做的事。这是第一点不可取。设置夜间警戒，敲鼓报晓，是用来防备突发变故，体现良好的教化。如今陛下不谨记戒惧审慎，轻易打乱作息，城门门禁松弛，狡诈不法之徒众多。倘若有人纵马狂奔，流言喧哗惊扰，一旦惊扰圣听，会连累陛下。这是第二点不可取。况且有一人失意愁苦，满座之人都没有欢乐；有一物安置失当，君主就会心生忧虑。陛下在宫中闲暇，驾临城楼。春日白昼漫长，已经滋生种种弊端；皇宫长夜漫漫，又沉溺歌舞享乐。倘若官府差役疲惫，底层百姓饥寒劳苦，连陛下身边的人都不加体恤，更何况远方的百姓！陛下得知实情，难道不会心怀警惧。这是第三点不可取。正月新年伊始，已经多次举行大礼，百姓满心期盼，都认为功业盛大足以配享上天，功绩流传千载。如今陛下施予的恩惠似乎达不到众人的期望，宴饮游乐却超过往年。王公权贵，各自揣摩旨意；州县街巷，竞相摊派赋税。百姓在路上哀叹，甚至变卖家产，损耗万民财力，来置办百戏玩乐的物资。本意是要同享欢乐，反倒带来祸患，还要夜以继日，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这是第四点不可取。
《尚书》说：“不要违背百姓心愿，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况且从去年夏天久雨不停，到如今又大旱，农业收成很差，市场物价飞涨。损耗实际民生，崇尚虚浮游乐，兴办无关紧要的事务，妨害春耕生产。前代圣明君主，很多都是忽略细小事情而酿成祸患，陛下怎么可以效仿呢？希望欢乐限定在白天，到夜晚就让众人休息，如果一定要连夜游乐，恐怕对国家没有益处。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了这场盛会。
当时侍御史任知古依仗御史台的威势，在朝堂上辱骂官员，严挺之严厉责备他，认为这是不敬，严挺之反而遭到御史台官员弹劾，降职为万州员外参军。开元年间，严挺之担任考功员外郎。主持科举考试两年，被公认为公平得当，考中科举的人数一下子减少二分之一。升任考功郎中，皇帝专门下敕，又让他主持考功、贡举事务，渐渐升迁为给事中。当时黄门侍郎杜暹、中书侍郎李元纮一同做宰相，二人不和。杜暹和严挺之交好，李元纮一向看重宋遥，举荐宋遥做中书舍人。等到和起居舍人张咺等人一同考核吏部判文等级的时候，宋遥又和严挺之的喜好主张不一致，宋遥向李元纮诉说。李元纮就斥责严挺之，严挺之说：“您身为一国宰相，却偏袒小人，凭个人好恶行事，实在不可取。”言辞神色都十分严厉。李元纮问：“小人是谁？”严挺之答道：“就是宋遥。”严挺之因此被外调为登州刺史、太原少尹。殿中监王毛仲出使太原、朔方、幽州，调度兵马，时隔数年，还下发文书到太原索取兵器甲仗。严挺之认为王毛仲没有携带皇帝敕令，他长期得到宠幸，恐怕会生出变故，秘密上奏这件事。不久严挺之升任濮州、汴州二州刺史。严挺之任职之处，官府整肃威严，官吏不敢犯法；等到治理大州，百姓都心怀敬畏，不敢肆意妄为。
开元二十年，王毛仲获罪被赐死，唐玄宗想起严挺之从前的上奏，提拔他做刑部侍郎，很受皇帝恩遇，改任太府卿。严挺之和张九龄交好，张九龄入朝做宰相，任用严挺之为尚书左丞，主持吏部选官，陆景融主持兵部选官，二人都是当时的优秀人选。当时侍中裴耀卿、礼部尚书李林甫和张九龄同在宰相班子。张九龄凭借文才学问晋升，曾经在翰林院草拟诏令，后来官至中书令，十分受皇帝恩宠。裴耀卿一向和张九龄友善；李林甫为人机巧缜密，知道张九龄正蒙受圣恩，表面好好对待他，内心并不真心交好。李林甫举荐萧炅做户部侍郎。一次萧炅和严挺之一同参加吊丧庆贺的聚会，座席上放着《礼记》，萧炅把“伏腊”错读成“伏猎”。萧炅很早就做官，没有学问，不懂得“伏腊”的词义，读错之后再次询问，他依旧读错。严挺之告诉张九龄说：“尚书省怎么能有一个‘伏猎侍郎’。”于是萧炅被调出京城做岐州刺史，李林甫深深记恨严挺之。张九龄曾经想要引荐严挺之一同担任宰相，对他说：“李尚书深受皇上信任，你应当登门拜访，和他亲近交好。”严挺之一向恃有气节，鄙薄李林甫的为人，整整三年，不是公事绝不私下登门拜访，因此更加被李林甫嫉恨。后来严挺之为蔚州刺史王元琰说情，李林甫派人在宫中向皇帝诘问告发这件事，张九龄因此被罢免宰相，严挺之被外放为洺州刺史。开元二十九年，改任绛郡太守。
天宝元年，唐玄宗曾经对李林甫说：“严挺之现在在哪里？这个人也可以提拔任用。”李林甫于是召唤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到自己府中叙旧，许诺说：“会授你员外郎的官职。”趁机对严损之说：“皇上十分看重你的兄长，要想办法，让他入朝拜见陛下，就会得到重用。”让严损之以严挺之的名义，从绛郡递上一份奏状，说：“臣染上轻微风疾，请求入京医治。”李林甫拿着这份奏状禀报皇帝说：“严挺之年事已高，近来患上风疾，应当授予闲散官职，方便他就医养病。”唐玄宗连声叹息很久。李林甫奏请授予严挺之员外詹事，就让他到东都洛阳养病。
严挺之一向倾心佛教，侍奉僧人惠义。到东都之后，郁郁不得志，染上疾病。他自己撰写墓志铭写道：“天宝元年，严挺之从绛郡太守上书陈情请求闲居，天子恩准，准许我辞官养病，同时授太子詹事。我前后历任二十五个官职，屡次蒙受圣上恩典，多次得到提拔，却不能为国竭尽才力，我这样平庸的人，拿什么来报答浩荡皇恩？年届七十，才干抱负无从施展，被世人惋惜。这一年九月，卧病不起，在洛阳某里的私宅去世。十一月，安葬在大照和尚塔西边的高地，遵从佛门的礼仪。竭尽忠诚侍奉君主，事迹载入国史；笨拙地履行官职，民间也流传相关歌谣。世事变迁可以自我记述，哪里需要用文辞修饰。留下遗嘱实行薄葬，入殓就穿平时的衣服。”严挺之和裴宽都信奉佛教。开元末年，惠义去世，严挺之穿上丧服送灵柩到安放佛龛的地方。裴宽担任河南尹，僧人普寂去世，裴宽和妻子儿女全都穿上丧服，设置灵位哭吊，妻儿护送灵柩一直送到嵩山。所以严挺之的墓志铭说安葬在大照和尚塔旁边，祈求僧人神灵护佑。严挺之看重交游，看重许下的诺言，凡是旧友早早去世的，他都优厚抚恤他们的妻子儿女，一共为几十个孤女操办婚嫁，当时的人十分敬重他。
严挺之的儿子严武，广德年间担任黄门侍郎、成都尹、剑南节度使。
史臣评论：崔日用依附武三思，来获取高位，参与讨伐韦氏，于是手握大权。他自己说“我一生行事，都是随机应变，不必固守最初的谋划”，确实如此。他和那些坚守道义至死不渝的人，不能相提并论。张嘉贞虽然不置办田产家业，奈何热衷于权势名利，亲近宠幸小人，杖责姜皎、李伷先，算不上持守中正的大臣。萧嵩官至中书令，没有留下出众的治绩，却建立破敌的功勋，确实是可以担当大任的人才。张九龄文才、学识、政务能力，都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是一代贤才。李适之对待下属虽然简约，处理公务勤勉，可惜不得善终。严挺之的才略见识，不比各位公卿逊色，耻于攀附权贵，被恶人憎恨，没能登上宰相之位，只在东宫闲散职位养病。虽说富贵穷达由天命，但是李林甫这种奸人，实在该被扔给豺狼。
赞语说：开元时代，朝廷人才济济。崔日用没有操守，张嘉贞追逐名声。萧嵩、张九龄、李适之、严挺之，各自有自己的器度格局。都身居高位，却半数德行有愧。
列传第五十
尹思贞 李杰 解琬 毕构 苏珦（儿子苏晋） 郑惟忠 王志愔 卢从愿 李朝隐 裴漼（堂祖弟裴宽） 王丘
尹思贞，京兆长安人。二十岁考中明经科，补授隆州参军。当时晋安县有豪强蒲氏，横行作恶，目无法纪，前后任职的官吏都不能管制他。州府长官命令尹思贞查办这个案子，尹思贞查出他数以万计的贪赃不法事实，最终判处死刑。远近百姓都欢庆，刻石碑记录这件事，尹思贞由此出名。多次转任做到明堂县令，以治理有方闻名。三次升迁做到殿中少监，检校洺州刺史。恰逢契丹孙万荣作乱，黄河以北动荡不安，尹思贞善于安抚百姓，他管辖的境内唯独没有受到惊扰，武则天下诏书褒奖赞美他。
长安年间，七次升迁官至秋官侍郎，因为冒犯张昌宗遭到诬陷排挤，出京做定州刺史，转任晋州刺史。不久又入朝担任司府少卿。当时司府卿侯知一也为人威严苛刻，官吏当中流传一句话：“不怕侯卿的刑杖，只怕尹卿的笔。”他被人敬畏到这种地步。不久加官银青光禄大夫。他在家宅之中挖出十二杆古戟，没过多久朝廷赐给府邸门前列戟的礼遇，当时的人都觉得这件事奇异。
神龙初年，担任大理卿。当时武三思专揽大权，御史大夫李承嘉依附他。雍州人韦月将告发武三思阴谋叛乱，唐中宗大怒，下令将韦月将处斩。尹思贞认为行刑的时节不合礼制，坚持上奏不可以执行死刑，最终皇帝下令杖责之后流放岭南。武三思指使主管官吏借机非法害死韦月将，尹思贞又坚决争辩。李承嘉迎合武三思的心意，借别的事情，不许尹思贞入朝觐见。尹思贞对李承嘉说：“你作威作福，无视国家法度，依附奸臣，图谋不轨，是想要先铲除忠良，放纵自己为所欲为吗？”李承嘉大怒，于是弹劾尹思贞，尹思贞被外放出京做青州刺史。青州境内蚕一年可以收获四次，黜陟使、卫州司马路敬潜八月来到青州，见到蚕茧感叹说：“如果不是治理得好，怎么能出现这样的景象！”专门上表举荐尹思贞。尹思贞前后做过十三州的刺史，处理政务都清正简约，考核政绩屡次名列第一。
唐睿宗即位，征召入朝担任将作大匠，多次受封爵位为天水郡公。当时左仆射窦怀贞主持修建金仙、玉真两座道观，征调大量工匠民夫，尹思贞常常裁减征用的人力物力。窦怀贞大怒，屡次斥责尹思贞。尹思贞说：“您身居宰相高位，身负辅佐朝廷的重任，不能辅佐圣明君主，弘扬教化，却大肆大兴土木，祸害百姓，难道不觉得惭愧吗！又听信小人谗言，羞辱朝廷大臣，今天这件事，我不能苟且屈从，请允许我辞官。”说完拂衣离去，闭门居家好多天。皇帝听说之后，特地下令让他继续任职。这一年，窦怀贞因罪被杀，皇帝于是下制书说：“国家的副相，地位仅次于中台，如果没有正直的大臣，谁来执掌国家法度？将作大匠尹思贞，贤良方正，德高望重；刚强却不护短，清廉又懂得谦抑；言语简明易于遵从，神色庄重不可冒犯。援引古代圣王的制度，敢于直言进谏；挫败奸佞权臣的嚣张气焰，不惜拂衣辞官。事迹传遍天下，名声震动京城；如同鹰隼搏击奸邪，豺狼之徒自动远离。一定能够革除旧日弊政，恢复旧有的典章，应当授予执掌刑宪的荣耀，满足贤臣报国的志向。可授御史大夫。”不久兼任申王府长史，升任户部尚书，转任工部尚书。因为年老多病，多次上表请求退休，朝廷准许。开元四年去世，终年七十七岁，追赠黄门监，谥号简。
李杰，本名务光，相州滏阳人。是后魏并州刺史李宝的后代，祖先从陇西迁徙到此地。李杰年少就以孝顺友爱出名，考中明经科，多次升迁官至天官员外郎，聪敏干练有处理政务的才干，很受当时人的称赞。神龙初年，多次升迁做卫尉少卿，担任河东道巡察黜陟使，考核政绩在各路使者当中排名第一。开元初年，担任河南尹。李杰勤于处理诉讼案件，每当有人告状，就算在路上吃饭，也不会搁置断案。官府没有积压的公务，官吏百姓都爱戴他。在此之前，汴河、黄河交汇处有梁公堰，年代久远堤坝毁坏，江淮漕运就此不通。李杰上奏，征调汴州、郑州民夫疏浚河道，节省人力很快完工，官府百姓都得到便利，在河边刻石碑记载他的功绩。
不久李杰接替宋璟担任御史大夫。皇后的妹婿尚衣奉御长孙昕和他的妹婿杨仙玉，在街巷偶遇李杰，于是殴打李杰。皇帝大怒，下令处死长孙昕等人。散骑常侍马怀素认为正值春和阳生的时节，不可以执行死刑，多次上表求情。皇帝于是下敕：“推行法令要从亲近之人推及远方，施行惩罚先处置亲贵再对待普通百姓。长孙昕、杨仙玉等人依仗外戚姻亲，肆意行凶作恶，藐视国法，侮辱大臣，情理实在难以宽恕，所以下令处决。如今百官屡次上奏恳切求情，认为阳春时节，不是施行杀戮的时候，引述古今事例，言辞十分恳切。朕听从大家的劝谏，心中也顾念法律条文，可以免除闹市处斩，改为杖毙，向百官谢罪。”
第二年，李杰因为监护桥陵修建工程，被赐爵武威县子。当初李杰主持工程的时候，举荐侍御史王旭做判官。王旭贪财收受贿赂，李杰准备查办他，但是没有拿到确凿证据，反而遭到王旭诬陷，被外放为衢州刺史。不久转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又遭到御史弹劾，被罢官回到家中。没过多久去世，追赠户部尚书。
解琬，魏州元城人。年少考中幽素科，授新政县尉，多次转任做到成都县丞。因为上奏事情合乎皇帝心意，破格提拔为监察御史，遭遇父母丧事离职。武则天知道解琬熟悉边疆事务，在服丧未满的时候起用他担任旧职，派他前往西域安抚外族部落，解琬上疏坚决推辞。武则天嘉奖他，下敕说：“解琬天性至孝，哀痛之情恳切，坚决拒绝丧期夺情的任命，请求完成守孝的礼制。足以激励风俗，弘扬礼教，应当成全他的心愿，准许他的请求。等服丧期满之后再赴任。”
圣历初年，升任侍御史，充任使者安抚乌质勒以及西突厥十姓部落，各项处置都合乎实情，外族部落十分高兴。凭借功劳提拔为御史中丞，兼任北庭都护、持节西域安抚使。解琬一向和郭元振同官交好，于是遭到宗楚客的诽谤，因此降职为沧州刺史。治理政务注重大的纲领，很得民心。景龙年间，升任右台御史大夫，兼任持节朔方行军大总管。解琬前后在军中二十多年，鼓励农耕，训练士兵，做了很多有益的举措，边疆得以安定。
景云二年，再次担任朔方军大总管。解琬分派随军要籍官河阳县丞张冠宗、肥乡县令韦景骏、普安县令于处忠等人核查清点三城招募的士兵，于是裁撤十万兵员，上奏朝廷予以罢除。不久授右武卫大将军，同时检校晋州刺史，赐爵济南县男。因为年老请求退休，递上奏表之后，不等朝廷批复就离职返乡。皇帝下优待的诏书，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准许他退休，俸禄按照官品全额发放。不久降下诏书慰劳他说：“你器度刚正，才识高远，立身秉持公忠，处事坚贞可靠。如同张骞出使西域，好比魏绛与外族议和。一身兼顾文武，在一方建立功勋，勤恳为国效力，称得上国家元老。前不久，你顾念年老，想要辞官归乡。朕十分爱惜你的才干，本不愿应允你的请求，但是你的奏章屡次呈上，你的心意难以违背。如今知道你辞官闲居，高风引退，确实可以矫正衰败的世俗，作为百官的楷模。回顾你的一生行事，实在值得嘉奖。希望你好好调养身体，期待你长寿高寿。”
没过多久，吐蕃进犯边境，朝廷又征召解琬入朝，授左散骑常侍，让他和吐蕃划定边界，同时安置归降的十姓部落百姓。解琬上奏说吐蕃内心一定暗藏反叛的谋划，请求预先在秦州、渭州等地部署十万士兵严加防备。这年冬天，吐蕃果然入侵，最终被预先部署的军队击退。解琬不久又上表请求退休，朝廷没有准许，升任太子宾客。开元五年，出京担任同州刺史。第二年去世，年纪八十多岁。
毕构，河南偃师人。父亲毕憬，武则天时期担任司卫少卿。毕构年少考中进士。神龙初年，多次升迁官至中书舍人。当时敬晖等人上奏请求降封削减武氏诸王的爵位，轮到毕构宣读这份奏表，他不仅声音洪亮流畅，还分析讲解奏表的字句含义，在场听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武三思因此憎恨毕构，把他外放出京做润州刺史。多次授官做到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景云初年，征召入朝授左御史大夫，转任陕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封魏县男。没过多久，再次授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同时充任剑南道按察使。他任职过的州府，都留下很好的政绩，在蜀地更是大力革除旧日弊端，政务以清廉严明著称。唐睿宗听说之后十分赞许，下诏书慰劳他：
我大唐开创基业，抚育万民，四方外族前来朝贡，万邦前来归附，设置州郡，分派官吏。贞观、永徽之前，国家教化清明和睦；咸亨、垂拱之后，淳朴风气渐渐衰败。赋税征调越来越繁重，徭役名目繁多，选拔官吏举荐人才，流于浮滥。中央各官署，很少有公正无私之人，苟且贪图俸禄，虚度时日。朝廷内外因循旧习，纲纪松弛混乱，不加以惩治革除，弊病越来越深重。选拔官吏不看才干，不是亲信就靠贿赂；执行法律不按罪行，作恶之人得以逃脱。贪婪残暴的官吏接连不断，洁身自好的官员越来越少。这都是因为赏罚不能施行，生杀大权得不到正确运用。再加上水旱灾害时有发生，边疆不得安宁，日复一日，征敛不休，百姓财物被搜刮殆尽，再加以层层盘剥，百姓怎么承受得了！
从前做官，以拒收贿赂为最高德行。如今做官，以搜刮财物装满车马为本领。有的勾结富家大户，欺压贫苦弱小；有的安插亲信党羽。乡里之间，百姓财物被暗中巧取豪夺；谁家有木材、牲畜财产，就被官吏串通夺取。如果有人执意不肯交出，就罗织罪名动用刑具，动辄害人性命。百姓满怀冤屈，没有地方申诉。朝廷屡次派遣御史巡察，有的碍于权贵嘱托，不能不避豪强；有的亲友在地方做官，不能破除情面。车马奔波于乡野，空有使者的名号；不能惩治奸邪，没有清廉刚正的节操。分辨不清善恶好坏，奸佞和贤良不能区分。官吏既然这样行事，百姓靠什么维持生计。数年以来，地方民生越发凋敝。
你品行高洁，行事刚直，有古代贤臣的风范。自从到蜀地任职，各种弊政立刻得到扭转。看你前后的奏报，和冲破桎梏查办奸邪没有两样。各路使者当中，你的政绩最为突出。如果百官都能像你一样尽忠守节，何必担心郡县治理不好，何必忧虑百姓不能安定。你应当更加坚定本心，不要有后顾之忧。朕赞许你的正直，现在赏赐袍服衣带一套。
不久毕构授户部尚书，转任吏部尚书，同时遥领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唐玄宗即位，多次授官做到河南尹，又升任户部尚书。开元四年，毕构生病，皇帝亲手抄写药方赐给他。当时传言户部尚书是不吉利的官职，于是立刻改授太子詹事，希望他能够痊愈。不久毕构去世，追赠黄门监，谥号景。
毕构当初继母去世的时候，他还有两个尚在襁褓的妹妹，毕构亲自抚养，两个妹妹都长大成人。等到毕构去世，两个妹妹痛哭昏厥很久，感念他的抚育恩情，为他服三年丧。他的弟弟毕栩也哀伤过度，当时的人都称赞他们。毕栩官至荆州司马。
苏珦，雍州蓝田人。考中明经科，多次授官做到鄠县县尉。雍州长史李义琰召见他说：“鄠县原本诉讼案件繁多，近来诉讼几乎断绝，打听之后才知道是你梳理处理的结果。”于是看着厅堂的座位说：“这个座位本就该属于你，只遗憾我不能在晚年亲眼见到你坐在此处。”
垂拱初年，授右台监察御史。当时武则天将要诛杀韩王、鲁王等宗室诸王，派苏珦审讯他们谋反的密状，苏珦审问之后找不到证据。有人诬告苏珦和韩王、鲁王串通，武则天召见苏珦质问，苏珦直言抗辩不肯屈从。武则天不高兴，说：“你是文雅的士大夫，朕会有别的差事派给你，这个案子不用你审理。”于是派苏珦到河西监督军队。五次升迁官至右司郎中。当时御史王弘义依附来俊臣，诬陷无辜之人，朝廷大臣都憎恶他。王弘义曾经奉诏到虢州采伐木材，役使民夫毫无节制，很多民夫死去。苏珦上奏弹劾这件事，王弘义最终获罪遭到贬黜。苏珦不久升任给事中，多次授官官至左肃政台御史大夫。当时皇帝下诏在白司马坂修建巨大佛像，耗费亿万钱财，苏珦认为妨害农耕，上疏恳切劝谏，武则天采纳了他的意见。
神龙初年，武三思专权，韦月将告发武三思将要谋反，反而被武三思诬陷，唐中宗下令处死韦月将。苏珦上奏时节不对不能行刑，这件事违背武三思的心意，苏珦转任右御史大夫。不久外放出京做岐州刺史，又回朝担任右台大夫。恰逢节愍太子兵变失败，皇帝下诏让苏珦彻底追查太子的党羽。当时唐睿宗还身在藩王府，被获罪的人牵连供出。苏珦辨析案情，秘密上奏保全睿宗。中宗心结解开，很多受牵连的人得到赦免。苏珦被提拔为户部尚书，赐爵河内郡公。不久授太子宾客、检校詹事，因为年老退休。开元三年去世，终年八十一岁，追赠兖州都督，谥号文。儿子苏晋，也很有名望。
苏晋，几岁就会写文章，写下《八卦论》。吏部侍郎房颖叙、秘书少监王绍宗见到之后赞叹说：“这是又一个王粲。”二十岁不到考中进士，又参加大礼举，两次考试都成绩上等。先天年间，多次升迁官至中书舍人，兼任崇文馆学士。唐玄宗代理国政的时候，所有制书诏令，都让苏晋和贾曾草拟。苏晋也屡次进献正直的谏言，大多被皇帝赞许采纳。不久出京做泗州刺史，因为父亲年老请求辞官回乡侍奉，朝廷准许。父亲去世之后，历任户部侍郎，承袭河内郡公爵位。开元十四年，升任吏部侍郎。当时开府宋璟兼管尚书省事务，苏晋和齐澣轮流在京城主持选官，采用糊名批阅判文的制度，苏晋举荐提拔的人才尤其多，很得到当时人的赞誉。没过多久侍中裴光庭掌管尚书省，遇到应当驳回的授官文书，只是当众翻看簿册，拿朱笔点头示意而已。苏晋于是在选院张贴告示：“门下点头认可的，再拟定官职。”裴光庭认为苏晋侮辱自己，心中十分不悦，苏晋于是被外调做汝州刺史。三次升迁做到魏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入朝担任太子左庶子。开元二十二年去世，终年五十九岁。
早先，苏晋和洛阳张循之、张仲之兄弟交好，张氏兄弟都凭借学问闻名。张循之在武则天时期上书，违背皇帝旨意被诛杀。张仲之神龙年间谋划诛杀武三思，被友人宋之愻告发，入狱处死。苏晋优厚抚养张仲之的儿子张渐，如同自己亲生儿子，教他读书作文，替他操办婚事、谋求仕途。苏晋去世之后，张渐为他服侄子的丧服，当时的人十分称赞苏晋。
郑惟忠，宋州宋城人。仪凤年间考中进士，授井陉县尉，转任汤阴县尉。天授年间，参加制举被召见，武则天在殿前询问各位应试举人：“什么叫做忠？”众人的回答都不合心意。郑惟忠回答：“臣听说忠臣，对外宣扬君主的美德，对内匡正君主的过失。”武则天说：“说得好。”授左司御率府胄曹参军，多次升迁官至水部员外郎。武则天巡幸长安，郑惟忠等候召见，武则天对他说：“我记得你，从前在东都你说‘忠臣对外宣扬君主的美德，对内匡正君主的过失’，到现在都没有忘记。”不久加授朝散大夫，再次升迁官至凤阁舍人。
唐中宗即位，十分敬重郑惟忠，提拔他担任黄门侍郎。当时朝廷商议，想要禁止岭南部落首领私藏兵器。郑惟忠说：“处理政事不能粗暴改变当地习俗，况且《吴都赋》写道：‘家家有鹤膝长矛，户户有犀渠铠甲。’如果强行禁止，岂能不造成惊扰？”这件提议于是作罢。没过多久，代理大理卿。节愍太子和将军李多祚等人起兵诛杀武三思，事变失败被杀。那些受牵连守门的士兵都要流放，即将出发，韦氏的党羽秘密上奏请求把这些人全部杀掉。中宗下令重新审讯。郑惟忠上奏说：“大案刚刚审结，人心还没有安定，如果重新审讯追究，必定人人惶恐不安，心怀疑惧的人就没有办法安心。”皇帝下令百官商议，于是维持原来的判决，保全了很多人的性命。不久授御史大夫，持节赈济河北道，同时考核地方长官。回朝之后，禀报处置合乎皇帝心意，加银青光禄大夫，封荥阳县男。开元初年，担任礼部尚书，转任太子宾客。开元十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
王志愔，博州聊城人。年少考中进士。神龙年间，多次授官做到左台御史，加朝散大夫。执行法令刚强正直，百官都畏惧他，当时的人称他为“皂雕”，说他看待官吏，就像猛雕看待燕雀。不久升任大理正，他曾经上奏说：“法令，是约束百姓的堤防；堤防不能确立，百姓就没有禁令约束。臣看到大理寺的官吏，大多不遵从法律，把放纵罪犯当作宽厚，把严格依照法条判案当作苛刻。臣执掌刑狱，实在害怕被众人诽谤。”于是上表献上自己写的《应正论》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文章写道：
我读《周易》读到“萃卦，利于见到大德之人，亨通，聚集要坚守正道。六二，得到援引，吉祥没有灾祸。”注释说：“处在万物会聚的时代，性格柔顺而居正当的位置。身处坤卦之中，独自坚守正道。众人行为不一而相聚，独自守正就会处境危险，不能改变自身操守来远离祸害。所以必须得到引荐提携，才可以吉祥无灾。”王肃说：“六二爻和九五爻相应，都坚守贞正。得到接引，吉祥降临，哪里会有灾祸？”我读到这里，常常放下书卷感叹：身居职位坚守正道，是行事的常理；得到引荐而免于祸患，道理本就该如此。
有位客人听了我的想法感到疑惑，对我说：如今天子圣明，天下安定，你屡次执掌刑宪，不追求与人苟同。心中虽有坚守正道的志向，又有谁会援引你获得吉祥？长久这样行事，我私下替你担忧。
我整理衣襟，起身作揖回答说：以补正帝王过失，进献忠直之言作为自己的职责，坚守本心，得到引荐而收获吉祥，践行这套道义，仁道哪里会遥远！从前皋陶辅佐虞舜，担任掌管刑狱的官员，设立教化治理百姓，开导处理各类事务。所以五等流放各有居所，五处居所分作三类；顽固作恶的必须施以刑罚，故意犯罪无论情节大小都要惩处。于是舜赞美皋陶说：“你明白五刑的道理，用来辅助五教，希望达到不用刑罚治国，百姓都合乎中正，这是你的功劳，努力吧！”所以孔子赞叹当时的政治说：“舜任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这不就是贤明君主执掌法度，贤臣得到引荐的应验吗？季孙行父侍奉君主，检举盗窃宝物的罪过，驳回不合礼制的赏赐，辨明善恶纠察奸邪，评议僭越封赏杜绝违礼之事。他在虞舜那样的功业当中，功劳占二十分之一。主管官吏能够推行正道，当时的君主并不猜忌。这不就是独自坚守正道，合乎道义而没有灾祸。臧僖伯直言劝谏鲁隐公不要去棠地观鱼；臧哀伯直言反对把贿赂的鼎放到太庙。进谏的人能够竭尽忠心，听谏的人不加治罪。所以《春秋》称赞臧氏的正直，说：“积善的家庭，一定有留给后代的福分。”这不就是众人操守不一，依靠正道援引得到吉祥的例子吗？魏绛坚守理义，晋侯恢复他的官位；邾国言辞合乎道义，赵盾不再讨伐邾国。这不就是自身正道不改，被吉祥所接纳吗？
君主垂拱无为，臣子恪守制度。如果在下坚守正道对上有所契合，就会得到吉祥。中等资质的人听闻大道，似懂非懂，在诡诈和正直之间摇摆，对沉默还是进言心生疑虑，害怕独自守正得不到援引，忘记守正本身就会亨通。唉！立身行事，坚守道义，举动正直，操守端方。一心追求正直道义，到哪里都会获益。凭什么证明？《坤卦》六二爻：“正直端方宏大，不用修习也无往不利。”《文言》说：“直，是内心端正；方，是行事合乎道义。君子内心恭敬正直，对外行事坚守道义。恭敬道义确立，德行就不会孤立；正直端方宏大，行事就不会犹疑。”嵇康写《释私论》，曹羲写《至公篇》，都推崇公义矫正世俗，抑制私心侍奉君主，一句话概括，就是归向坚守正道。《礼记》说：“刑，就是成型；一旦判定就不能更改，所以君子审理案件一定要尽心尽力。”如果凭着个人喜怒量刑，随意定轻重，就好比桥上惊马，迎合旨意罗织罪名；苑中猎兔，顺着私欲废弃法律。行事看似违背表象，却合乎大道，可贵的是求同存异，这种不一样当中的和谐，才是真正的和谐。
从前任延做武威太守，汉光武帝告诫他说：“好好侍奉上官，不要毁坏自己的名声。”任延回答：“臣听说忠臣不存私心，存私心就不是忠臣。上下级全都苟同附和，不是国家的福气。好好侍奉上官的训诫，臣不敢遵从。”任延正直上奏，汉光武帝肯定他的话。这就是坚守正道不肯屈从，看似违背旨意，实际合乎大义，不会因为冒犯上位遭到猜忌，这就是看似违逆却合乎大道。《晏子春秋》记载，齐景公对梁丘据说：“梁丘据和我很和谐。”晏子说：“这只是苟同。真正的和谐，君主觉得甘甜，臣子就要提出酸苦；君主觉得清淡，臣子就要加上咸浓。如今梁丘据，君主说甘甜他也说甘甜，这叫苟同，哪里算得上和谐？”所以调配羹汤需要五味调和，才能得到平和的味道；提出不同意见议论国政，才能光大国家体制。等待正道被接纳而遵守法度，所以说处事可贵在求同存异。刘曼山辨析“和”与“同”的道理，说得很有深意！如果因为不肯苟同就受到讥讽，我不敢听从这样的劝诫。
客人说：和与同的区别，我已经听明白了。坚持既定法律不可改动，难道不是宽仁审案的制度吗？《尚书》说：“治理百姓要宽厚。”《左传》说：“宽厚能够得到众人拥护。”用严苛治理百姓，和宽厚的政治不是相悖吗？
我回答：刑罚奖赏两项权柄，由君主执掌，崇尚仁厚施行宽厚，是帝王的德行。慎子说：“遵照法令出力，是百姓；拼死维护法令，是官吏；依据道义变革法令，是君主。”所以臣子不能擅自更改法度。后魏游肇担任廷尉，魏帝曾经私下下令让他宽恕犯人，游肇拒不服从，说：“陛下自己可以宽恕他们，何必叫臣歪曲法律。”由此可知宽厚宽恕属于君主治国之道，曲意逢迎不是人臣的节操。有的人不懂这个道理，不明白职守，把公正断案当作严苛，把歪曲法律当作宽厚，严谨遵守法令，就被说成繁琐苛密。佛家戒律记载：释迦族违犯戒律，诛杀五百人，佛祖也不能赦免罪过，难道能说佛法残酷吗？老子《道德经》说：“天网广大无边，看似疏阔却不会遗漏罪恶。”难道能说道家严酷吗？《孔子家语》说：“王者有五种诛杀，盗窃不在其中。”指的是内心狡诈言语虚伪一类。《礼记》也记载四类处死的罪名，针对破坏法令、淆乱名分的人。难道是儒家施行禁锢，孔子刻意深文罗织吗？三教使用刑罚，都是为了阐明真理，弘扬道义，维护国家纲纪，树立做人的准则。
上天彰显威严，治理万民依靠刑罚，历代帝王以此作为典范；审理案件依靠法度，上古圣王凭此成就功业。执掌刑宪、公平断案，这就是廷尉的职责。《周易》说：“家人严厉管教，没有灾祸；家人嬉笑放纵，终究会有憾害。”治理家庭能够严厉，可以推及治理国家。从前崔寔通晓治理，写下《政论》，仲长统说：“做君主的人，应当抄写一份《政论》，放在座位旁边。”文章大致说治理国家靠严明达到太平，不是靠宽厚达到太平。所谓严明，不是超越法条滥用重刑，而是矫正偏斜，依据法典禁止奸恶。刑罚有固定准则，轻罪也不随意放过，百姓不敢轻易犯法，法令难以逾越。如果世道人心懈怠，官吏贪浊，奸伪贪赃堆积，却说可以只用宽厚治理，就好比让善于驾车的王良驾驭烈马，却扔掉缰绳马鞭；叫良医俞跗治病，却拿掉针灸药石。只会让车马更加狂奔，疾病深入膏肓，车夫医生，又有什么功劳？
客人又说：更改已定法令，只有帝王才可以做到吗？我回答：并非如此。从前汉武帝的外甥昭平君杀人，他是公主的儿子，廷尉上报请求依法处置。左右近臣都求情，汉武帝流泪叹息说：“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因为亲戚就歪曲先帝的法令，我有什么脸面进入高祖的宗庙！又对不起天下万民！”于是批准处死的奏请。近代隋文帝的儿子秦王杨俊担任并州总管，因为奢侈放纵被免官。仆射杨素上奏说：“秦王是陛下爱子，请赦免他的罪过。”隋文帝说：“法律不能违背。如果照你的想法，我只是五个儿子的父亲，不是天下万民的父亲，为什么不专门制定一套天子儿子的法律！我怎么可以破坏国法！”最终没有准许。这就是帝王执掌法度，符合礼法不可随意改动的大义。更何况刑部官员执掌刑狱，掌管司法，哪里可以随意改动法律！当今圣明的皇帝登基，高居朝堂之上；宰相大臣公允正直，列位朝廷。天地和顺，日月光明，各项政务就绪，百官各司其职。聚集众人坚守正道，我有幸能够侍奉圣主；期待得到引荐而坚守正道，在下面涵养正直本心。心中秉持中正道义，我又有什么畏惧。
君子立身的根本，不外乎出仕、退隐两条道路。出仕就献身朝廷，秉持正直道义侍奉君主，进献善言、竭尽忠心，辅佐朝廷政务。怀着直言敢谏的节操，立志做社稷之臣；不顾自身祸福，希望担当柱石重任。退隐就辞谢公卿爵位，孝顺父母、传扬美名，这同样是践行道义。寄情山水，坚守坚贞节操。出仕退隐的功业，本心志向全在这里。至于那些随波逐流，把做官当作荣耀，钻营逢迎权贵，为保俸禄闭口不言，我一向深深以此为耻。客人听完迟疑不再反驳，没有办法再诘难我。
唐中宗读完这篇文章十分赞赏王志愔。王志愔渐渐升任驾部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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