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白话文

目录部分（卷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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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纪第一 高祖

高祖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姓李，名渊。他的先祖是陇西狄道人，为凉武昭王李暠的第七代孙。李暠生下李歆，李歆生下李重耳，李重耳在北魏担任弘农太守。李重耳生下李熙，李熙担任金门镇将，率领豪杰镇守武川，于是就在这里定居。仪凤年间，被追尊为宣皇帝。李熙生下李天锡，李天锡在北魏担任幢主。大统年间，追赠为司空。仪凤年间，被追尊为光皇帝。

李渊的祖父名叫李虎，担任过北魏左仆射，受封陇西郡公。他和周文帝、太保李弼、大司马独孤信等人凭借功勋辅佐开国，当时被称作“八柱国家”，还被赐姓大野氏。北周建立之后，追封李虎为唐国公，谥号襄。等到隋文帝担任北周丞相的时候，才恢复李虎原本的李姓。武德初年，追尊李虎为景皇帝，庙号太祖，陵墓称作永康陵。

李渊的父亲名叫李昞，是北周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承袭唐国公爵位，谥号仁。武德初年，追尊为元皇帝，庙号世祖，陵墓称作兴宁陵。

高祖李渊于北周天和元年在长安出生，七岁承袭唐国公爵位。长大之后，他性格洒脱豁达，率性真诚，待人宽厚仁爱，能包容众人，无论身份高贵还是卑贱的人，都能博得他们的欢心。隋朝建立之后，李渊被授任千牛备身。隋文帝的独孤皇后，是李渊的姨母，因此李渊特别受到亲近优待，多次升迁，先后担任谯州、陇州、岐州三州的刺史。

有个叫史世良的人，擅长相面，他对李渊说：“您的骨相非同寻常，日后必定会做君主，希望您保重自身，不要忘记我说的这番话。”李渊听后颇为自负。

大业初年，李渊先后担任荥阳、楼烦两郡的太守，之后被征召入朝，出任殿内少监。大业九年，升任卫尉少卿。隋炀帝征伐辽东的时候，李渊在怀远镇负责督运粮草。等到杨玄感起兵反叛，朝廷下诏让李渊乘驿马火速赶往弘化郡镇守，同时掌管关右地区所有的军事。

李渊在朝廷内外多个职位历练，一向广施恩德。到这时，他结交各路英雄豪杰，很多人都诚心归附于他。当时隋炀帝对大臣多有猜忌，朝中人人内心惶恐不安。恰逢朝廷下诏征召李渊前往隋炀帝的行宫所在地，李渊染病，没能前去拜见。当时李渊的外甥女王氏在后宫，隋炀帝问王氏：“你舅舅为什么迟迟不来？”王氏回答说李渊生病了。隋炀帝说：“那他会不会死？”李渊听说这件事之后越发恐惧，于是就纵情饮酒、收受贿赂，以此来掩饰自己，避祸自保。

大业十一年，隋炀帝前往汾阳宫，命令李渊到山西、河东地区考核官吏、讨伐抓捕盗贼。军队驻扎在龙门，贼军首领母端儿率领几千人马逼近城下。李渊带着十多名骑兵迎击，射出七十支箭，敌军全部中箭倒地，贼军于是彻底溃散。大业十二年，李渊升任右骁卫将军。

大业十三年，李渊出任太原留守，郡丞王威、武牙郎将高君雅担任他的副手。各地盗匪蜂拥四起，江都道路被阻断。唐太宗李世民和晋阳令刘文静最先谋划，劝说李渊起兵反隋。没过多久，马邑校尉刘武周占据汾阳宫，举兵反叛。唐太宗李世民会同王威、高君雅，准备集结军队讨伐刘武周。

李渊于是命令李世民与刘文静，还有门下宾客长孙顺德、刘弘基分别招募士兵，十天之内就集结了将近一万人。同时秘密派遣使者前往河东，召来嫡长子李建成和李元吉。王威、高君雅看见大量士兵被召集起来，担心李渊发动叛乱，二人心中疑虑恐慌，就请求李渊到晋祠祈雨，打算借机谋害李渊。晋阳乡长刘世龙得知他们的阴谋，把这件事报告给李渊，李渊暗中做好防备。

五月甲子日，李渊和王威、高君雅到官署处理公务。李世民在城外秘密部署好军队，防备突发变故。李渊派开阳府司马刘政会告发王威等人谋反，当即把二人斩首示众，正式举起义兵。

甲戌日，李渊派遣刘文静出使突厥始毕可汗，让突厥派兵前来响应义军。六月甲申日，命令李世民带兵攻打西河郡，攻克该城。癸巳日，设立大将军府，同时设置三军，分作左、右两部：任命嫡长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大都督，左统军归他统辖；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大都督，右统军归他统辖。任命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刘文静为司马，石艾县长殷开山为掾，刘政会为属官，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等人分别担任左右统军。打开官府粮仓赈济贫苦百姓，远近各地纷纷响应义军。

秋季七月壬子日，李渊率领军队向西进军，图谋夺取关中，任命李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留守。癸丑日，大军从太原出发，总共有三万士兵。丙辰日，军队驻扎在灵石县，在贾胡堡安营扎寨。隋朝武牙郎将宋老生驻守霍邑，抵抗义军。恰逢连绵大雨下了十几天，军粮运输供应不上，李渊下令撤军，经过李世民恳切劝谏，才打消撤兵的想法。

有一位白衣老者来到军营门前，说：“我是霍山神的使者，前来拜见唐皇帝。山神传话：‘八月大雨就会停止，大军可以从霍邑东南方向通行，我会帮助你们的军队。’”李渊说：“这位神灵当初没有欺骗赵无恤，又怎么会辜负我呢！”

八月辛巳日，李渊带领军队直奔霍邑，斩杀宋老生，平定霍邑。丙戌日，进军攻下临汾郡以及绛郡。癸巳日，大军抵达龙门。突厥始毕可汗派遣康稍利带领五百士兵、两千匹马，前来和刘文静在军营会合。隋朝骁卫大将军屈突通镇守河东，把渡口桥梁全部封锁，想要归附义军的关中百姓因此被阻隔。河东河边居住的百姓，争相送来船只，不用官府号召，前后前来投奔的有几百人。

九月壬寅日，冯翊贼军首领孙华、士门贼军首领白玄度各自率领部众前来归降，还准备好了船只等候义军渡河。李渊命令孙华和统军王长谐、刘弘基带兵渡过黄河。屈突通派遣他手下的武牙郎将桑显和率领几千士兵，趁夜色偷袭王长谐，义军作战失利。李世民率领几百名流动骑兵突袭桑显和的后方，桑显和的部队溃败逃散，义军声势再度振作。

丙辰日，冯翊太守萧造献出本郡投降。戊午日，李渊亲自带兵包围河东，屈突通坚守城池不肯出战。李渊下令攻城，作战失利之后撤军回营。文武官员请求李渊兼任太尉，增设太尉府的僚属辅佐官员，李渊采纳了这个请求。华阴县令李孝常献出永丰仓归降。庚申日，李渊率领军队渡过黄河，驻扎在长春宫。三秦地区的士子百姓，每天前来投奔的数以千计，李渊善待他们，给的待遇都超出众人的期望，人人都十分欢喜。

丙寅日，派遣陇西公李建成、司马刘文静驻守永丰仓，同时扼守潼关，防备其他盗匪进犯。李世民率领刘弘基、长孙顺德等部一共数万人，从渭北攻取三辅地区，军队所到之处全部攻克。李渊的堂弟李神通在鄠县起兵，柴绍的妻子在司竹起兵，到这时都和李世民会合。郿县贼帅丘师利、李仲文，盩厔贼帅何潘仁等人，集合几万部众前来投降。

乙亥日，命令李世民从渭汭屯兵阿城，陇西公李建成从新丰奔赴霸上。李渊率领大部队从下邽向西行进，路过隋炀帝的行宫园林，全部予以撤除，把宫里的宫女全部遣送回家，交还她们的亲属。

冬季十月辛巳日，李渊抵达长乐宫，军队总共有二十万人。隋朝京城留守刑部尚书卫文升、右翊卫将军阴世师、京兆郡丞滑仪，挟持代王杨侑抵抗义军。李渊派遣使者到长安城下，向他们说明自己匡扶隋朝的本意，连续多次送信，都得不到答复。各位将领坚决请求包围长安城。十一月丙辰日，义军攻克京城。卫文升在此之前已经病死；阴世师、滑仪等人抗拒义兵，全部被处斩。

癸亥日，李渊带领百官，备齐天子的车驾仪仗，拥立代王杨侑为隋朝皇帝，远远尊奉身在江都的隋炀帝为太上皇，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义宁。甲子日，隋帝杨侑下诏，授予李渊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大丞相，晋封唐王，总揽朝廷所有政务。把武德殿作为丞相府，把丞相发布的教令改称为诏令。封陇西公李建成为唐国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改封秦公；姑臧公李元吉为齐公。

十二月癸未日，丞相府设置长史、司录以及下属各级官僚。金城贼帅薛举进犯扶风，朝廷任命李世民担任元帅前去攻打他。派遣赵郡公李孝恭安抚招纳山南地区，大军所到之处全部归降。癸巳日，李世民在扶风大败薛举的军队。屈突通从潼关逃往东都洛阳，刘文静等人率军追击，在阌乡将他擒获，俘虏他的部众数万人。河池太守萧瑀献出本郡归降。丙午日，派遣云阳令詹俊、武功县正李仲衮攻取巴蜀地区，平定当地。

义宁二年春季正月戊辰日，唐国世子李建成出任抚宁大将军、东讨元帅，李世民担任副元帅，统领七万军队，攻打攻取东都周边土地。二月，清河贼帅窦建德擅自号称长乐王。吴兴人沈法兴占据丹阳起兵叛乱。三月丙辰日，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在江都宫弑杀隋太上皇隋炀帝，拥立秦王杨浩做皇帝，自己自称大丞相。朝廷改封李世民为赵国公。戊辰日，隋帝杨侑晋升李渊为相国，总领百官，赐予九锡的最高礼遇。唐国设置丞相以下全套官署，在长安通义里的府第设立自高祖以下四座宗庙。

夏季四月辛卯日，朝廷停用竹使符，向各个郡颁发银菟符。戊戌日，李建成和李世民从东都撤兵返回。五月乙巳日，隋帝下诏允许李渊佩戴十二旒的冠冕，树立天子专用旌旗，出行实行“出警入跸”的天子礼仪。王后、王女的封爵名号，全部依照古代旧有的典章制度执行。

戊午日，隋帝杨侑颁布诏书说： 上天降灾祸给隋王朝，大行太上皇隋炀帝在江都遭遇盗贼弑杀，惨过秦朝望夷宫之祸，祸乱比骊山之变还要深重。可怜我小小年纪，骤然遭遇这巨大的灾难，哀痛号哭，心神崩溃。目睹这惨痛祸事，仇恨却无处伸张，形影孤单，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相国唐王，顺应天命出世，扶持危难、拯救百姓，从北到南，所征讨之处百姓无不盼望他到来。他会集各方诸侯，千里之外决胜百场战事，统领中原与外族，广泛庇护黎民百姓，保全我的性命，全都仰仗唐王。他的德行可与天地化育万物相比，功勋直达上天，天下万民真心归向他，帝王的气运已经落到他身上。委屈他做臣子，是违背天命。

古时候虞舜、夏禹，以禅让互相传位，如果没有重华（舜），又有谁能授天命给大禹。现在天下分崩离析，天地人心都已经改换归属，隋朝国运已经完结，请允许我避让贤能的君主。谋划天下、广布恩德，我自知做不到。我命令侍从备好车马，我要退回原本的藩王府邸。我本就是代王，到我这一代隋朝就终结，这是上天要废弃隋室，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但愿我能效法古代圣君，除去奸凶；有幸沐浴改朝换代的恩德，能够作为前朝后裔得以留存。为祖先洗雪冤屈，尽孝守护宗庙祭祀，就算早上听闻禅位、当晚死去，到地下也没有遗憾。

现在我依照古例，退居旧王府，朝廷百官，改而侍奉唐朝。相关部门应当遵照旧的典章，向唐王奉上皇帝尊号。我就像卸下千斤重担，心中百感交集。借助真命天子之手铲除逆贼，朝廷众臣，都要明白我的心意。同时敕令主管官员，今后所有的奏章表疏，不要再呈送给我。

朝廷派遣持节使者、兼任太保、刑部尚书、光禄大夫、梁郡公萧造，以及兼任太尉、司农少卿裴之隐，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交给李渊。李渊再三推辞，百官多次上表劝他登基，李渊这才应允。隋帝杨侑退居到原本的王府。把大兴殿改名为太极殿。

甲子日，李渊在太极殿登上皇帝之位，命令刑部尚书萧造兼任太尉，到南郊祭告上天，大赦天下，把隋义宁二年改为唐朝武德元年。宫中人员与普通百姓，全部赐爵位一级。义军曾经经过作战的地方，免除当地百姓三年徭役赋税。撤销郡这一级建制，改设为州，把太守改称为刺史。丁卯日，李渊在太极殿设宴款待文武百官，按等级赏赐丝帛。东都留守官员共同拥立隋越王杨侗做皇帝。壬申日，命令相国长史裴寂等人修订国家法令。

六月甲戌日，李世民担任尚书令；相国府长史裴寂担任尚书右仆射；相国府司马刘文静担任纳言；隋朝民部尚书萧瑀、相国府司录窦威一同担任内史令。废除隋朝的《大业律令》，颁布新的法令条格。己卯日，备齐天子车驾仪仗，迎接唐高祖宣简公以下历代先祖的神主牌位，安放到太庙祭祀。追谥已经去世的王妃窦氏为太穆皇后，陵墓称作寿安陵。庚辰日，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齐国公李元吉为齐王。

册封宗室：蜀国公李孝基为永安王，柱国李道玄为淮阳王，长平公李叔良为长平王，郑国公李神通为永康王，安吉公李神符为襄邑王，柱国李德良为长乐王，上开府李道素为竟陵王，上柱国李博乂为陇西王，李奉慈为渤海王。各州总管全部加封使持节头衔。癸未日，封逊位的隋帝杨侑为酅国公。薛举进犯泾州，朝廷任命秦王李世民担任西讨元帅前去征讨。改封永康王李神通为淮安王。壬辰日，加封秦王李世民为雍州牧，其余官职照旧。辛丑日，内史令窦威去世。

秋季七月丙午日，刑部尚书萧造改任太子太保。追封皇子李玄霸为卫王。西突厥派遣使者前来归附。秦王李世民和薛举在泾州展开大战，唐军战败。

八月壬午日，薛举死去，他的儿子薛仁杲擅自称帝。朝廷任命秦王李世民担任元帅讨伐薛仁杲。丁亥日，唐高祖下诏说：“隋朝太常卿高颎、上柱国贺若弼，坚守气节，刚正不阿；司隶大夫薛道衡、刑部尚书宇文弼、左翊卫将军董纯，心怀忠义，却都惨遭死刑。应当予以褒奖，告慰他们的亡魂。高颎追赠上柱国、郯国公；贺若弼追赠上柱国、杞国公，命令相关部门为他们拟定谥号。薛道衡追赠上开府、临河县公；宇文弼追赠上开府、平昌县公；董纯追赠柱国、狄道县公。”

又下诏说：“隋朝右骁卫大将军李金才、左光禄大夫李敏，出身名门大族，世代有功勋，却无辜遭到诛杀，朝野上下都为他们喊冤。当时李氏将要兴起，天命已经显现，隋朝朝廷不明缘由，肆意屠戮。我受命登基，立志要洗刷冤屈、表彰善人，日夜不敢忘怀。李金才追赠上柱国、申国公；李敏追赠柱国、观国公。另外前朝刑罚残酷泛滥，子孙被流放发配的，全部允许返回故乡。”

凉州贼帅李轨献出辖地前来归降，朝廷任命他做凉州总管，封为凉王。

九月乙巳日，高祖亲自复核审理囚犯的案卷，把银菟符改为铜鱼符。辛未日，追谥隋太上皇为隋炀帝。宇文化及抵达魏州，毒杀秦王杨浩，自立为皇帝，国号许。

冬季十月，壬申是初一，发生日食。李密率领部众前来归降唐朝。封高祖的堂弟襄武公李琛为襄武王，黄台公李瑗为庐江王。癸巳日，下诏推行傅仁均编制的《戊寅历》。十一月己酉日，因为京城粮食价格昂贵，下令各地从四面进入关中的人，所使用的车马牛驴，官府都配给粮食，供人畜食用。秦王李世民在浅水原大败薛仁杲，薛仁杲投降，陇右地区得以平定。乙巳日，凉王李轨在凉州自立为天子。朝廷颁布五十三条法令，简化刑律、宽缓处罚。十二月壬申日，加封秦王李世民为太尉、陕东道大行台。丁丑日，封上柱国李孝常为义安王。庚子日，李密在桃林发动叛乱，行军总管盛彦师追击讨伐，斩杀李密。

武德二年春季正月乙卯日，朝廷初次规定，文官遭遇父母去世，允许辞去官职守孝。黄门侍郎陈叔达兼任纳言。二月丙戌日，下诏天下没有官职的李唐宗室成员，免除徭役；每一个州设置宗师一人，统一管理宗室族人。丁酉日，窦建德在聊城攻打宇文化及，斩杀宇文化及，把他的首级传送到突厥。闰二月辛丑日，刘武周进犯唐朝的并州。己酉日，李密旧部徐世勣带着黎阳的部众以及河南十个郡归降唐朝；朝廷授任他为黎州总管，封曹国公，赐姓李。庚戌日，高祖微服出行到都城街市，观察民间风俗民情，当天就返回宫中。甲寅日，贼帅朱粲杀害唐朝使者散骑常侍段确，逃奔洛阳。

夏季四月乙巳日，王世充篡夺隋越王杨侗的帝位，自立为天子，国号郑。辛亥日，李轨被他手下伪朝尚书安兴贵擒获之后献给朝廷，河右地区平定。突厥始毕可汗去世。五月己卯日，酅国公杨侑去世；朝廷追尊他为隋帝，谥号恭。六月戊戌日，下令国子学修建周公庙、孔子庙，一年四季按时祭祀，同时广泛寻访周公、孔子的后裔。癸亥日，尚书右仆射裴寂出任晋州道行军总管，讨伐刘武周。

秋季七月壬申日，设置十二军，关内各个府兵分别隶属于十二军。王世充派遣部将罗士信进犯谷州，罗士信率领自己的部队归降唐朝。西突厥叶护可汗以及高昌国一同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九月辛未日，贼帅李子通占据江都，自立为天子，国号吴。沈法兴占据毗陵，自立为梁王。丁丑日，和州贼帅杜伏威派遣使者前来归降；朝廷授任他为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封为楚王。裴寂和刘武周的部将宋金刚在介州交战，唐军大败，右武卫大将军姜宝谊战死。并州总管、齐王李元吉畏惧刘武周的攻势，逃回京城，并州沦陷。乙未日，京城发生地震。

冬季十月己亥日，封幽州总管罗艺为燕郡王，赐姓李。黄门侍郎杨恭仁担任纳言。朝廷处死民部尚书、鲁国公刘文静。乙卯日，朝廷出兵讨伐刘武周，大军驻扎蒲州，作为各路军队的声援。壬子日，刘武周进军包围晋州。甲子日，高祖亲自到华岳祭祀。十一月丙子日，窦建德攻陷黎阳，完全占据山东地区。淮安王李神通、左武候大将军李世勣都被贼军俘获。十二月丙申日，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总管于筠遭到刘武周部将宋金刚的突袭，全部被敌军俘获。甲辰日，高祖在华山狩猎。壬子日，发生大风，大树被连根拔起。

武德三年春季正月辛巳日，高祖前往蒲州，下令祭祀舜庙。癸巳日，从蒲州返回京城。甲午日，李世勣从窦建德那里脱身回到唐朝。窦建德自立称夏王。二月丁酉日，京城西南方向地面发出声响，如同山崩。庚子日，高祖前往华阴。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图谋造反，被处死。三月癸酉日，西突厥叶护可汗、高昌王曲伯雅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突厥进献条支巨鸟。己卯日，朝廷改纳言为侍中，改内史令为中书令，改给事郎为给事中。甲戌日，内史侍郎封德彝兼任中书令。封贼帅刘孝真为彭城王，赐姓李。

夏季四月壬寅日，高祖从华阴返回京城。在益州设置行台尚书省。甲寅日，加封秦王李世民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秦王李世民在介州大败宋金刚，宋金刚和刘武周一起逃奔突厥，唐朝收复平定并州。伪朝总管尉迟敬德、寻相献出介州归降。

六月壬辰日，改封楚王杜伏威为吴王，赐姓李，加授东南道行台尚书令。丙午日，高祖亲自复核囚犯案卷。册封皇子李元景为赵王，李元昌为鲁王，李元亨为酆王；皇孙李承宗为太原王，李承道为安陆王，李承乾为恒山王，李恪为长沙王，李泰为宜都王。

秋七月壬戌日，命令秦王率领各路军队讨伐王世充。派遣皇太子镇守蒲州，防备突厥。丙申日，突厥在白道杀死刘武周。冬十月庚子日，怀戍贼军首领高开道派遣使者前来归降，朝廷任命他为蔚州总管，封北平郡王，赐姓李。

武德四年春正月丁卯日，窦建德行台尚书令胡大恩献出大安镇前来归降，被封为定襄郡王，赐姓李。辛巳日，命令皇太子总领各路军队讨伐稽胡。三月，改封宜都王李泰为卫王。窦建德前来援救王世充，攻占我方管州。

夏四月甲寅日，封皇子李元方为周王，李元礼为郑王，李元嘉为宋王，李元则为荆王，李元茂为越王。开始设置都护府的官员。五月己未日，秦王在武牢大败窦建德的军队，俘获窦建德，黄河以北地区全部平定。丙寅日，王世充献出东都投降，黄河以南平定。秋七月甲子日，秦王凯旋回朝，在太庙进献俘虏。丁卯日，大赦天下。废除五铢钱，通行开元通宝钱。在街市将窦建德处斩；把王世充流放到蜀地，还没出发，王世充就被仇人杀害。甲戌日，窦建德残余党羽刘黑闼占据漳南反叛。在洺州设置山东道行台尚书省。八月，兖州总管徐圆朗起兵反叛，响应刘黑闼，僭越号称鲁王。

冬十月己丑日，加封秦王为天策上将，地位高于王公，兼任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齐王李元吉担任司空。乙巳日，赵郡王李孝恭平定荆州，俘获萧铣。十一月甲申日，在洺州设置大行台，撤销洺州都督府。庚寅日，焚毁东都紫微宫的乾阳殿。会稽贼军首领李子通献出自己控制的地盘前来归降。十二月丁卯日，命令秦王和齐王李元吉讨伐刘黑闼。壬申日，改封宋王李元嘉为徐王。

武德五年春正月丙申日，刘黑闼占据洺州，僭越号称汉东王。三月丁未日，秦王在洺水边击败刘黑闼，全部收复被攻陷的州县，刘黑闼逃亡投奔突厥。蔚州总管、北平王高开道反叛，进犯易州。

夏四月庚戌日，秦王返回京城，高祖在长乐宫迎接慰劳他。壬申日，代州总管、定襄郡王胡大恩被敌军打败，战死。六月，刘黑闼带领突厥进犯山东。设置谏议大夫这一官职。秋七月丁亥日，吴王杜伏威前来朝见。隋朝汉阳太守冯盎献出南越全境归降，岭南地区全部平定。八月辛亥日，把洺州、荆州、并州、幽州、交州五州设立为大总管府。改封恒山王李承乾为中山王。把隋炀帝安葬在扬州。丙辰日，突厥颉利可汗进犯雁门。己未日，进一步进犯朔州。派遣皇太子和秦王出兵讨伐，大败突厥军队。

冬十月癸酉日，派遣齐王李元吉到洺州攻打刘黑闼。当时山东多数州县被刘黑闼占据，各处官吏被杀，百姓响应刘黑闼。行军总管、淮阳王李道玄在下博和刘黑闼交战，李道玄战败阵亡。十一月甲申日，命令皇太子率兵讨伐刘黑闼。丙申日，高祖前往宜州，检阅士兵。十二月丙辰日，在华池举行狩猎。庚申日，从宜州返回京城。皇太子在魏州击败刘黑闼，斩杀刘黑闼，山东地区平定。

武德六年春正月，吴王杜伏威担任太子太保。二月辛亥日，在骊山狩猎。三月乙未日，高祖前往昆明池，设宴款待百官。

夏四月己未日，把高祖旧宅改为通义宫，特赦京城在押囚犯，随后摆设盛大酒宴，赏赐随行官员数量不等的丝帛。癸酉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魏国公裴寂为左仆射，中书令、宋国公萧瑀为右仆射，侍中、观国公杨恭仁为吏部尚书。秋七月，突厥颉利可汗进犯朔州，派遣皇太子和秦王驻守并州防御突厥。

八月壬子日，东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占据丹阳反叛，僭越号称宋王，朝廷派遣赵郡王李孝恭以及岭南道大使、永康县公李靖讨伐他。丙寅日，吐谷浑归附朝廷。九月丙子日，突厥退兵，皇太子班师回朝。把东都改称为洛州。高开道带领突厥进犯幽州。冬十月，高祖前往华阴。

十一月，在沙苑狩猎。十二月乙巳日，把奉义监改为龙跃宫，武功旧宅改为庆善宫。甲寅日，从华阴返回京城。

武德七年春正月己酉日，封高丽王高武为辽东郡王，百济王扶余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二月，高开道被部将张金树杀害，张金树献出地盘归降。丁巳日，高祖前往国子监，亲自举行释奠礼。把大总管府改为大都督府。吴王杜伏威去世。三月戊寅日，裁撤尚书省六司侍郎，提升吏部郎中官阶为正四品，掌管选拔官吏的事务。戊戌日，赵郡王李孝恭大败辅公祏，俘获辅公祏，丹阳平定。

夏四月庚子日，大赦天下，颁布实行新的律令。因为天下已经安定，下诏允许遭遇父母丧事的官员服满丧期。五月，在宜州宜君县修建仁智宫。李世勣讨伐徐圆朗，平定叛乱。六月辛丑日，高祖前往仁智宫。

秋七月甲午日，从仁智宫返回京城。巂州发生地震，山体崩塌，江水被阻断。八月戊辰日，突厥进犯并州，京城实行戒严。壬午日，突厥退兵。乙未日，京城解除戒严。冬十月丁卯日，高祖前往庆善宫。癸酉日，前往终南山，拜谒老子庙。十一月戊辰日，在高陵狩猎。庚午日，从庆善宫返回京城。

武德八年春二月己巳日，高祖亲自复核囚犯案卷，很多囚犯得到宽宥赦免。

夏四月，在终南山修建太和宫。六月甲子日，高祖前往太和宫。突厥进犯定州，命令皇太子赶赴幽州，秦王赶赴并州，防备突厥。八月，并州道总管张公谨在太谷和突厥交战，官军战败，中书令温彦博被敌军俘获。九月，突厥退兵。冬十月辛巳日，高祖到周氏陂狩猎，顺势前往龙跃宫。十一月辛卯日，前往宜州。庚子日，在同官县讲习武事。改封蜀王李元轨为吴王，汉王李元庆为陈王。加封秦王为中书令，齐王李元吉为侍中。天策上将府司马宇文士及暂时代理检校侍中。十二月辛酉日，从宜州返回京城。

武德九年春正月丙寅日，命令各州县修筑城墙，防备突厥。尚书左仆射、魏国公裴寂担任司空。

二月庚申日，加封齐王李元吉为司徒。戊寅日，高祖亲自祭祀土神、谷神。三月辛卯日，前往昆明池。夏五月辛巳日，因为京城佛寺道观风气不清净，下诏说：

释迦创立教化，把清净作为首要准则，远离尘世污垢，断绝贪欲。以此弘扬善业，培植善根，开导愚昧迷惑之人，作为普度众生的桥梁。所以传布宣讲佛经教义，约束修行的僧徒，调伏身心，舍弃各种贪欲沾染，衣食供给，都依靠四方信众。

自从佛祖逝世之后，佛法流传，到了末世风气衰败，渐渐出现混乱泛滥的情况。于是有卑贱鄙陋之徒，谋求抬高自身地位；游手好闲之人，只想逃避徭役。胡乱剃度出家，假借僧道名号，欲望无穷无尽，钻营求取没有止境。出入街巷市井，经营田产，囤积货物。把耕种纺织作为生计，把经商买卖当作本业，行为和普通百姓一样。对上违背戒律条文，对下没有礼法教化。甚至亲自劫掠偷盗，制造妖言邪说，勾结豪强奸猾之人。常常触犯国法，身陷重刑，玷污佛法，毁坏正教。就像田里的杂草妨害禾苗，如同淤泥搅浑清水。另外寺院道观，本应是清净居所，修养心性的地方，理应幽静安闲。近代以来，大量修建寺观，不选僻静空旷之地，反倒争相建在喧闹繁杂的地方。修建的屋舍规模宏大，位置错乱，招纳收容奸邪之人。有的紧邻商铺酒馆，尘土飞扬，腥膻气味弥漫道路。只会助长轻慢之心，损害恭敬的本意。再说老子推行教化，崇尚淡泊虚静，追求无为，超脱世俗。保全本真，专一守道，这才是道家宗旨，奔走忙于世俗事务，尤其违背教义。

朕承受天命治理天下，兴盛宗教教化，一心想要护持佛法、道法。希望好坏能够区分，善恶辨别清楚，长久保存正道，稳固福泽根基，正本清源，应当加以甄别清理。各位僧人、尼姑、道士、女道士，凡是修行勤勉、恪守戒律的，让他们留在大的寺观居住，供给衣食，不要让他们匮乏。那些不能精进修行、触犯戒律、不值得供养的，全部遣返，各自回到家乡。主管部门制定明确条例，务必依照教义，违背制度的事情，全部禁止处理。京城保留三所佛寺，两所道观。其余天下各州，各保留一所寺观。其余全部裁撤。这件诏令最终没有施行。

六月庚申日，秦王认为皇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一同谋害自己，率领军队诛杀二人。下诏立秦王为皇太子，处理朝廷各项政务，大赦天下。八月癸亥日，下诏传位给皇太子。尊奉高祖为太上皇，迁居弘义宫，改名为太安宫。

贞观八年三月甲戌日，高祖在两仪殿宴请西突厥使者，回头对长孙无忌说：“如今四方外族全部归服，自古以来都不曾有过。”长孙无忌上前敬祝高祖长寿。高祖十分高兴，把酒赏赐给太宗。太宗又举杯祝寿，流着眼泪说：“百姓得以安定，四方外族归附，都是遵从父皇的圣意，哪里是我的功劳！”于是太宗和文德皇后交替献上膳食，进献御用衣物，完全按照普通家人的礼节。这一年，在京城城西检阅军队，高祖亲自到场观看，慰劳将士之后回宫。在未央宫摆设酒宴，三品以上官员全部陪侍。高祖命突厥颉利可汗起舞，又让南越酋长冯智戴吟诗，随即笑着说：“胡人和越人如同一家，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景象。”太宗举杯祝寿说：“我早年蒙受父皇教诲，教给我文治之道；跟随义军起兵，平定京城。之后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这些强敌，都是仰仗父皇的英明谋划，才得以平定。短短数年之间，统一天下。承蒙父皇厚爱，托付我重任。如今上天护佑，年岁丰足，四方外族都成为朝廷的臣属。这哪里是我的才智能力，全部是仰仗父皇的圣明谋划。”高祖大为喜悦，群臣都高呼万岁，酒宴直到深夜才结束。

贞观九年五月庚子日，高祖病重，下达诏书：“朕下葬之后，皇帝应当在别的地方处理军国大事。服丧的规格，全部依照汉代制度，用日期代替月份缩短丧期。陵园的制度规模，务必力求节俭。”当天，高祖在太安宫垂拱前殿驾崩，享年七十岁。大臣拟定谥号为大武皇帝，庙号高祖。十月庚寅日，安葬在献陵。高宗上元元年八月，追加尊号为神尧皇帝。天宝十三载二月，追加尊号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

史臣评论说：隋朝末年，国家动乱，昏庸的隋炀帝燃起祸乱的战火，各路豪杰起兵争夺天下，暴虐没有止境，天下大乱无法挽救。高祖看清隋朝的国运已经终结，知道新的时代将要兴起，暗中运筹宏大谋略，还没有正式起兵。他委屈自己向突厥可汗求取援助，言辞谦卑回复李密，决断神机如同迅疾惊雷，招揽各路豪杰如同偃伏草木。等到民心归向，顺理成章接受帝位，废除繁琐严苛的法令，授官封赏不偏袒亲信。于是百姓以贪财为耻，作乱之人知道大错，百姓感受汉朝一般宽厚平和的政治，不需要帝王粗暴斥责。然而高祖性格优柔寡断，容易听信谗言，诛杀刘文静的时候不依从法理，对待裴寂过分徇私施恩。奸佞小人得以搬弄是非，宠信之人能够挑拨骨肉亲情。就像晋献公被谗言离间太子申生，小白也遭遇到召忽这类变故。最终宫廷发生骨肉相残的事变，之后突厥很快进犯便桥，京城人人担忧外族入侵。如果没有贤明的圣子，大唐的基业几乎就要倾覆。

赞语说：高祖开创大唐基业，攻势势如摧枯拉朽。国运依靠神明勇武，家庭祸乱依靠圣明谋划。谗言起于闺房之内，灾祸伤及骨肉至亲。就算有如同《鸱鸮》那样的悲叹，也无损于王朝的基业。

本纪第二 太宗上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名李世民，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太穆顺圣皇后窦氏。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日，出生在武功的别馆。当时有两条龙在馆舍门外嬉戏，三天之后才离去。高祖担任岐州刺史的时候，太宗年仅四岁。有个书生自称擅长相面，拜见高祖说：“您是贵人，而且会有贵子。”见到太宗，说：“龙凤一样的姿容，天日一般的仪表，等到将近二十岁，一定能够济世安民。”高祖害怕这番话泄露出去，准备杀掉书生，书生忽然消失不见，于是取用“济世安民”的含义给他取名叫世民。太宗幼年聪慧，见识深远，遇事果断，不拘小节，当时的人都猜不透他的气度。

隋朝大业末年，隋炀帝在雁门被突厥围困，太宗响应招募前去救援，隶属于屯卫将军云定兴的军营。将要出发的时候，太宗对云定兴说：“一定要多置办旗帜战鼓布置疑兵。始毕可汗出动全国的军队围困天子，一定认为朝廷仓促之间没有援兵。我们张开军队的声势，让数十里战旗接连不断，夜里鼓声相互呼应，突厥必定以为大批救兵赶到，望见尘土就会逃走。如果不这样做，敌众我寡，如果突厥全军来交战，我们一定抵挡不住。”云定兴听从了他的计策。军队驻扎在崞县，突厥侦察骑兵飞驰报告始毕可汗说：隋朝大军到了。突厥于是解围撤退。等到高祖镇守太原，太宗时年十八岁。高阳贼军首领魏刀儿，自号历山飞，进攻太原。高祖出兵迎击，深入敌军阵地。太宗率领轻骑兵突围冲进去，射箭攻击敌人，敌军纷纷溃散，在万人包围之中救出高祖。恰好步兵赶到，高祖和太宗又奋力进攻，大败敌军。当时隋朝国运已经走向终结，太宗暗中谋划起义，常常降低身份礼遇士人，拿出钱财供养门客，各路盗匪、侠义之士，没有不愿意为他拼死效力的。等到义兵起兵，太宗就率领军队攻取西河，攻克城池。被任命为右领大都督，右三军全部归他统辖，封为敦煌郡公。

大军向西行进到贾胡堡，隋将宋老生率领两万精锐士兵驻守霍邑，抵挡义军。恰逢久下大雨，军粮耗尽，高祖和裴寂商议，暂且退回太原，再做打算。太宗说：“我们兴起义兵本意是拯救百姓，应当率先攻入咸阳，号令天下；遇上小小的敌人就班师回朝，恐怕跟随起义的人一下子就会溃散。退守太原一座城池，这就等同于做贼寇，拿什么保全自己！”高祖没有采纳，催促军队准备出发。太宗就在营帐外面放声大哭，哭声传到帐内。高祖召他进来询问缘故，太宗回答：“如今军队凭着大义起兵，向前作战就必定取胜，后退就会溃散。士兵溃散在前，敌军紧随追击，死亡转眼就会到来，所以我才悲伤。”高祖这才醒悟，停止撤军。

八月己卯日，雨停了，高祖带领军队奔赴霍邑。太宗担心宋老生不肯出城交战，就带领几名骑兵来到霍邑城下，挥动马鞭指挥，做出要围城的样子，激怒宋老生。宋老生果然大怒，打开城门出兵，背靠城池列阵。高祖和李建成在城东列阵，太宗和柴绍在城南列阵。宋老生指挥士兵快速冲锋，先逼近高祖的军队，李建成落马，宋老生趁机进攻，高祖与李建成的军队都向后退却。太宗从南原带领两名骑兵冲下陡坡，冲断敌军阵列，领兵奋力进攻，敌军大败，士兵丢下兵器逃跑。城门的吊闸落下，宋老生抓着绳索想要爬上城墙，于是被斩杀，霍邑平定。大军到达河东，关中的豪杰争相前来投奔义军。太宗请求进军入关，夺取永丰仓救济贫苦百姓，收编各路盗匪，谋取京城，高祖十分赞同。太宗带领先头部队渡过黄河，先平定渭北。三辅的官吏百姓以及各路豪强，每天有成千上万人来到军营请求效力，扶老携幼，挤满军营。太宗招揽贤才，用来充实僚属，远近之人听说之后，都主动前来归附。军队驻扎在泾阳，拥有九万精兵，击败胡贼刘鹞子，收编他的部众。留下殷开山、刘弘基驻守长安旧城。太宗自己奔赴司竹，贼军首领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等人都前来会合，驻扎在阿城，得到十三万士兵。长安的父老带着牛肉美酒来到军营的数不胜数，太宗慰劳他们之后遣送回去，一点东西都不接受。军中号令严明，丝毫不侵扰百姓。不久协同大军平定京城。高祖辅佐隋室处理政务，太宗受封唐国内史，改封为秦国公。恰逢薛举率领十万劲旅逼近渭水边，太宗亲自率军迎击，大败薛举的军队，追击斩杀一万多人，攻占土地一直到陇坻。

义宁元年十二月，太宗又担任右元帅，统领十万军队攻取东都。即将撤军的时候，对身边的人说：“贼军看见我们撤退，一定会前来追击。”于是设置三处伏兵等待敌军。不久隋将段达率领一万多人从后方追来，经过三王陵，伏兵发起进攻，段达大败，官军追击一直到东都城下。于是在宜阳、新安设置熊州、谷州，派兵戍守之后回师。改封为赵国公。高祖接受隋朝禅让登基，太宗被任命为尚书令、右武候大将军，晋封秦王，加授雍州牧。

武德元年七月，薛举进犯泾州，太宗率领军队讨伐，作战失利回师。九月，薛举死去，他的儿子薛仁杲继位。太宗又担任元帅攻打薛仁杲，双方在折墌城对峙，深挖壕沟高筑营垒相持六十多天。贼军十多万人，兵锋锐利，多次前来挑战，太宗按兵不动挫伤敌军锐气。贼军粮草耗尽，他们的将领牟君才、梁胡郎前来投降。太宗对众将领说：“敌军士气衰落了，我们可以攻取他们了。”派遣将军庞玉先在浅水原南边列阵引诱敌军，贼将宗罗睺集合全部军队前来交战，庞玉的军队几乎溃败。随后太宗亲自率领大军，突然从浅水原北边冲杀出来，出其不意。宗罗睺看见，调转军队抵抗。太宗率领几十名骁勇骑兵冲入敌阵，这时官军内外一同奋勇进攻，宗罗睺大败，斩杀数千人，掉进山谷涧水淹死的不计其数。太宗带领身边二十多名骑兵追击，直扑折墌城乘胜进攻。薛仁杲十分恐惧，据城固守。临近傍晚，大军赶到，四面合围。第二天清晨，薛仁杲请求投降，俘获他的精兵一万多人，男女百姓五万口。之后众将领前来祝贺，趁机问道：“当初大王野外作战打败敌军，敌军主帅还占据坚固城池，大王没有攻城器械，轻骑急速追击，不等步兵赶到，直接逼近城下，我们都觉得不能攻下，最后却成功了，这是什么缘故？”太宗说：“这是借着形势逼迫敌军，让他们来不及谋划，所以能够取胜。宗罗睺依仗往日胜利，养精蓄锐很久，看见我们不出战，心中轻视我们。看见我出兵，就出动全部兵力交战，就算打败他们，俘获斩杀的并不多。如果不急速追击，敌军逃回城中，薛仁杲收拢安抚残部，那就很难攻取了。而且敌军士兵都是陇西本地人，战败之后四散奔逃，来不及回城，溃散逃回陇山之外，那么折墌城内部就空虚了，我们军队紧随逼迫，薛仁杲心生恐惧就投降了。这是周密的谋划，各位怎么都没想到呢？”众将领说：“这不是普通人能够想到的。”俘获敌军大量精锐骑兵，依旧让薛仁杲兄弟以及贼将宗罗睺、翟长孙等人统领。太宗和他们一同打猎驰射，没有丝毫隔阂。这些降将士兵感念恩德，畏惧太宗威势，都愿意拼死效力。当时李密刚刚归附，高祖命令李密驾驿车到豳州迎接太宗。李密看见太宗神武过人，军容严整，内心震惊叹服，私下对殷开山说：“这真是英武的君主。不这样，怎么能够平定祸乱呢？”大军凯旋，在太庙献上捷报。太宗被任命为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镇守长春宫，关东兵马全部归他调度。不久加授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

宋金刚攻陷浍州，兵锋十分锐利。高祖因为王行本还占据蒲州，吕崇茂在夏县反叛，晋州、浍州相继陷落，关中震动惊骇，于是亲手写下敕令说：“贼军势力这样强盛，难以和他们争锋，应当放弃河东地区，严守关西就够了。”太宗上表说：“太原是帝王基业的根基，国家的根本，河东物产富足，京城依靠这里供给。如果全部放弃，我心中十分愤恨。希望拨给我三万精锐士兵，我一定能够消灭刘武周，收复汾州、晋州。”高祖于是调集关中全部兵力增援他，又亲临长春宫为太宗送行。武德二年十一月，太宗率领军队奔赴龙门关，踏着结冰的黄河渡河，进驻柏壁，和贼将宋金刚对峙。不久永安王李孝基在夏县战败，于筠、独孤怀恩、唐俭都被贼将寻相、尉迟敬德俘虏，贼军准备返回浍州。太宗派遣殷开山、秦叔宝在美良川拦截，大败敌军，寻相等人仅仅只身逃脱，俘虏敌军全部部众，再返回柏壁。这时各位将领都请求出战，太宗说：“宋金刚孤军深入千里，来到我方境内，精锐士兵勇猛将领，都集中在这里。刘武周占据太原，完全依靠宋金刚作为屏障。敌军士兵虽然众多，后方实际空虚，一心想要速战速决。我们加固营垒养足锐气，挫伤敌军锋芒，敌军粮草耗尽计谋穷尽，自然就会逃走。”

武德三年二月，宋金刚最终因为士兵缺粮而撤退，太宗追击到介州。宋金刚排布军阵，南北绵延七里，抵挡官军。太宗派遣总管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宝抵挡北面，翟长孙、秦武通抵挡南面。官军各部队交战稍稍退却，被敌军趁机进攻。太宗率领精锐骑兵攻打敌军，冲击敌军后方，贼军大败，官军追击几十里。尉迟敬德、寻相率领八千部众前来投降，依旧让尉迟敬德统领这些士兵，和官军混合驻扎。屈突通担心他们叛变，多次向太宗进言。太宗说：“从前萧王刘秀推心置腹对待别人，降人都愿意效命，现在委任尉迟敬德，又有什么可怀疑的。”这时刘武周逃奔突厥，并州、汾州全部收复旧地。朝廷下诏在军中就地加封太宗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七月，太宗总领各路军队到洛邑攻打王世充，军队驻扎在谷州。王世充率领三万精锐士兵在慈涧列阵，太宗带领轻骑兵前去挑战。当时敌众我寡，太宗陷入重围，身边随从都十分恐惧。太宗命令身边人先行撤退，自己留下来殿后。王世充的猛将单雄信率领几百骑兵从两边逼近，争相冲杀过来，太宗几乎战败。太宗拉弓射箭，敌人无不应弦倒地，俘获敌军大将燕颀。王世充于是撤出慈涧的守军退回东都。太宗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向南占据龙门，刘德威从太行山向东包围河内，王君廓从洛口切断贼军粮道。又派遣黄君汉夜里从孝水乘船水军袭击回洛城，攻克城池。黄河以南地区，没有不响应的，各处城堡接连归降。大军进驻邙山。九月，太宗带领五百骑兵先去观察战地，突然和王世充一万多人遭遇，两军交战，又打败王世充，斩杀三千多人，俘获大将陈智略，王世充仅仅只身逃脱。王世充所任命的筠州总管杨庆派遣使者请求归降，太宗派遣李世勣率领军队从轘辕道出兵安抚当地部众。荥州、汴州、洧州、豫州等九州相继归降。王世充于是向窦建德求救。

武德四年二月，官军又进驻青城宫。营垒还没有修筑完毕，王世充两万军队从方诸门出兵，靠着谷水列阵。太宗把精锐骑兵布置在北邙山，命令屈突通率领五千步兵渡过河水进攻敌军，告诫屈突通说：“两军一交战就燃放烟火，我会率领骑兵南下进攻。”两军刚刚交锋，太宗就带领骑兵冲杀，挺身向前，和屈突通内外呼应。贼军拼死作战，溃散之后又重新聚合好几次。从辰时打到午时，贼军才开始败退。官军乘胜追击，俘获斩杀八千人，于是大军推进到东都城下扎营。王世充不敢再出城作战，只是据城坚守，等待窦建德的救援。太宗命令各军挖掘壕沟，修筑长长的包围圈围困东都。吴王杜伏威派遣他的将领陈正通、徐召宗率领两千精锐士兵来到军中会合。伪郑州司马沈悦献出武牢投降，将军王君廓接应他，擒获伪荆王王行本。恰逢窦建德带领十多万军队前来援救王世充，抵达酸枣。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认为腹背受敌，恐怕不能万全，请求撤军到谷州观察局势。太宗说：“王世充粮草耗尽，内部人心离散，我们不用费力攻打，坐等他衰败。窦建德刚刚打败孟海公，将领骄纵士兵懈怠，我们应当进军占据武牢，扼守险要要道。贼军如果冒险和我们决战，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如果他们不肯交战，十天之内王世充自然会溃败。如果不快速进军，窦建德进入武牢，那些刚刚归附的城池，必定守不住。两股贼寇合力，那该怎么办？”屈突通又请求解除包围占据险要等待局势变化，太宗没有准许。于是留下屈突通辅佐齐王李元吉围困王世充，太宗亲自率领三千五百步兵骑兵奔赴武牢。

窦建德从荥阳向西进发，在板渚修筑营垒，太宗驻守武牢，双方相持二十多天。侦察的人报告说：“窦建德打探到官军粮草将要耗尽，打算等官军到河北放牧战马的时候，趁机袭击武牢。”太宗知道这个计谋，就派人到河北放牧战马引诱敌军。第二天清晨，窦建德果然出动全部军队前来，在汜水岸边列阵，王世充的将领郭士衡在南边列阵，军阵绵延数里，战鼓喧天，各位将领十分畏惧。太宗带领几名骑兵登上高丘瞭望敌军，对众将领说：“这些贼寇从山东起兵，没有遇见过强大对手。如今越过险要之地就喧嚣鼓噪，说明没有严明号令；逼近城池列阵，有轻视我们的心思。我们按兵不出，敌军士气就会衰落，列阵时间久了士兵饥饿疲惫，必定会自行撤退，那时追击进攻，无往不胜。我和各位约定，一定午时之后打败他们。”窦建德摆开军阵，从辰时等到午时，士兵饥饿疲惫，都坐在阵中，又争相喝水，犹豫之间准备收兵后退。太宗说：“可以进攻了！”亲自率领轻骑兵追击引诱敌军，大军紧随其后赶到。窦建德调转军队准备列阵，还没有整理好队伍，太宗率先冲锋进攻，所向披靡。很快各路大军会合厮杀，尘土漫天飞扬。太宗带领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宝、宇文歆等人挥动旗帜冲入敌阵，直接冲到敌军阵后，张开我方军旗。贼军回头看见自己后方出现唐军旗帜，大军彻底崩溃。官军追击三十里，斩杀三千多人，俘虏五万士兵，在战场上活捉窦建德。太宗斥责窦建德说：“我出兵讨伐，目标本就是王世充，你的存亡和这件事无关，为什么越过边境，进犯我的军队？”窦建德浑身发抖回答说：“我今天如果不来，恐怕还要劳烦你远道攻取我。”高祖听说之后十分高兴，亲手写下诏书说：“隋朝分崩离析，崤山函谷关阻隔。两股强敌合兵一处，一朝全部扫平。取得大捷，没有过多死伤。臣子无愧，父子无忧，都是你的功劳。”于是把窦建德押到东都城下。王世充十分恐惧，率领两千多名属官来到军营门前请求投降，崤山以东全部平定。太宗进入东都宫城，命令萧瑀、窦轨等人封存府库，一点财物都不取用，命令记室房玄龄收集隋朝的图书户籍档案。随后诛杀段达等五十名作恶的同党，释放被无辜囚禁的人，为蒙冤被杀的人祭奠。大摆宴席犒劳将士，赏赐多少各有差别。高祖派遣尚书左仆射裴寂到军中慰劳。

六月，大军凯旋。太宗身披黄金铠甲，一万名铁甲骑兵，三万披甲士兵，前后配有鼓吹仪仗，押解两个伪政权君主以及隋朝的器物车辇，到太庙进献俘虏。高祖十分喜悦，举行饮至大礼宴请群臣。高祖认为自古旧有的官职，不足以表彰这样巨大的功勋，于是专门拟定名号，表彰太宗的功绩德行。

十月，加封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地位高于王公。增加食邑二万户，加上之前一共三万户。赏赐一辆金辂车，衮龙礼服，一对玉璧，六千斤黄金，前后鼓吹乐队以及九部乐，四十名持剑仪仗卫士。当时天下渐渐平定，太宗专心研读典籍，开设文学馆招揽天下贤才。任命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等十八人为学士，轮流在馆内值守，太宗态度温和，和他们研讨经籍义理，有时候到半夜才结束。没过多久，窦建德旧部刘黑闼起兵反叛，占据洺州。

十二月，太宗总领军队向东讨伐。武德五年正月，大军进驻肥乡，分兵切断贼军粮道，两军相持两个月。刘黑闼处境窘迫寻求决战，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向南渡过洺水，清晨逼近官军营地。太宗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进攻贼军骑兵，打败敌军，乘胜冲击敌军步兵，贼军大败，斩杀一万多人。在此之前，太宗派人在洺水上游修筑堤坝，让河水变浅，方便刘黑闼渡河。等到开战，就下令掘开堤坝，大水汹涌而来，水深一丈多，贼军战败之后，落水的士兵全部淹死。刘黑闼和两百多名骑兵向北逃奔突厥，他的部众全部被俘，黄河以北平定。当时徐圆朗占据徐州、兖州作乱，太宗回师讨伐平定他，于是黄河、济水、长江、淮河各个郡县全部平定。十月，加授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武德七年秋天，突厥颉利、突利两位可汗从原州入侵，侵扰关中。有人劝说高祖：“突厥前来进犯，就是因为京城储藏财物、人口众多。如果烧毁长安，不在这里建都，那么胡人的侵扰自然就停止。”高祖于是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巡视山南可以居住的地方，打算迁都。萧瑀等人都认为不对，但是终究不敢直言劝谏。唯独太宗进言说：“霍去病只是汉朝的将帅，尚且立志消灭匈奴。我身为藩王，还让外族侵扰不断，致使陛下商议迁都，这是我的罪责。希望陛下允许我建立功业，擒获颉利可汗。如果一两年之内不能把他擒到朝廷，再慢慢商议迁都的计策，我不敢再多说话。”高祖十分生气，仍旧派遣太宗带领三十多名骑兵前去勘察。太宗回来之后，坚决上奏一定不能迁都，高祖于是打消迁都的想法。武德八年，加授中书令。

武德九年，皇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谋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人在玄武门诛杀二人。甲子日，太宗被立为皇太子，各类政务全部由他决断。太宗释放皇宫苑囿饲养的鹰犬，停止各地进献奇珍异宝，处理政务崇尚简约严肃，天下百姓十分欢喜。又命令百官各自上奏密封奏章，充分陈述安定百姓治理国家的方略。己巳日，下达诏令：“依照古礼，两字的名讳，不必避讳其中单个字。近代以来，两个字全部避讳，造成很多文字缺失，随意行事，违背经典。官号、人名、公私文书，里面‘世民’两个字不连在一起的，都不需要避讳。”撤销幽州大都督府。辛未日，废除陕东道大行台，设置洛州都督府；废除益州道行台，设置益州大都督府。壬午日，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图谋叛逆，废黜为平民。乙酉日，撤销天策府。七月壬辰日，太子左庶子高士廉担任侍中，右庶子房玄龄担任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萧瑀担任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杨恭仁担任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担任吏部尚书，右庶子杜如晦担任兵部尚书，太子詹事宇文士及担任中书令，封德彝担任尚书右仆射。

八月癸亥日，高祖传位给皇太子，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位。派遣司空、魏国公裴寂到南郊烧柴祭告上天。大赦天下。武德元年以来，因为案情被流放发配的人全部放回。五品以上原本没有爵位的文武官员赐爵位一级，六品以下官员增加勋官一转。全国免除一年赋税徭役。癸酉日，释放后宫宫女三千多人。甲戌日，突厥颉利、突利进犯泾州。乙亥日，突厥进犯武功，京城戒严。丙子日，立妃子长孙氏为皇后。己卯日，突厥进犯高陵。辛巳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在泾阳和突厥交战，大败突厥，斩杀一千多人。癸未日，突厥颉利可汗来到渭水便桥北岸，派遣部落首领执失思力入朝窥探虚实，夸大己方势力，太宗下令把他囚禁。太宗亲自走出玄武门，带领六名骑兵来到渭水岸边，和颉利隔着河水对话，斥责他背弃盟约。很快各路大军赶到，颉利看见官军阵容盛大，又知道执失思力已经被囚禁，十分恐惧，于是请求议和，太宗下诏准许。当天返回宫中。乙酉日，太宗又前往便桥，和颉利宰杀白马订立盟约，突厥率军撤退。九月丙戌日，颉利进献三千匹马、一万只羊，太宗不接受，命令颉利归还掳掠的中原百姓。丁未日，太宗带领各卫骑兵统领在显德殿庭院练习射箭，对各级将领说：“从古以来突厥和中原交替盛衰。轩辕黄帝善于用兵，就能向北驱逐獯鬻；周宣王任用方叔、召虎，也能够战胜太原的外敌。到汉、晋的君主，一直到隋朝，不让士兵平时练习武艺，突厥入侵，没有办法抵抗，致使中原百姓遭受外族祸害。我现在不让你们修建池苑，耗费钱财，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士兵只练习骑射，希望你们上阵能够作战，希望面前没有强横的敌人。”于是每天带领几百人在殿前教习射箭，太宗亲自考核，射中目标的赏赐弓刀布帛。朝中很多大臣劝谏说：“先王定下法度，拿着兵器来到帝王居所的人要处以刑罚，用来防备意外祸患。现在让下级士兵在宫殿台阶旁边拉弓射箭，陛下身在其中，就怕发生意想不到的灾祸，这不是为国家考虑的做法。”太宗没有采纳。从此以后，士兵全都精锐善战。壬子日，下诏民间不得私自设立怪异的神位，胡乱举行不合礼制的祭祀，不合礼法的祷告，全部禁止。除了龟甲、筮草正规占卜之外，其他各类杂占，全部停止。长孙无忌封为齐国公，房玄龄封为邢国公，尉迟敬德封为吴国公，杜如晦封为蔡国公，侯君集封为潞国公。

冬十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癸亥日，立中山王李承乾为皇太子。癸酉日，裴寂享有实封一千五百户；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实封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李孝恭实封一千二百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实封一千户；李世勣、刘弘基实封九百户；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实封七百户；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实封六百户；钱九陇、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常、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实封四百户；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实封三百户。十一月庚寅日，把宗室封郡王的，全部降为县公。十二月癸酉日，太宗亲自复核囚犯案卷。这一年，新罗、龟兹、突厥、高丽、百济、党项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贞观元年春正月乙酉日，更改年号。辛丑日，燕郡王李艺占据泾州反叛，不久被自己身边的人斩杀，首级送到京城。庚午日，任命仆射窦轨为益州大都督。三月癸巳日，皇后亲自举行养蚕仪式。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担任太子少师。丙午日，下诏说：“北齐已故尚书仆射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郭遵、尚书右丞封孝琰等人，从前在邺城做官，地位显贵，心怀忠直，上表直言劝谏，没能挽救国家灭亡，却遭到龙逢那样的酷刑。崔季舒的儿子崔刚、郭遵的儿子郭云、封孝琰的儿子封君遵，都因为家族遭遇祸乱，无辜遭受刑罚。应当予以褒奖，破格对待，可以免除宫廷杂役，根据才能另行授官。”

夏四月癸巳日，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犯罪被处死。六月辛巳日，尚书右仆射、密国公封德彝去世。壬辰日，太子少保宋国公萧瑀担任尚书左仆射。这年夏天，山东各州发生大旱灾，太宗下令当地救济抚恤，免除今年的租税。秋七月壬子日，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无忌担任尚书右仆射。八月戊戌日，侍中、义兴郡公高士廉被贬为安州大都督。户部尚书裴矩去世。这个月，关东以及河南、陇右边境各州秋庄稼遭受霜灾。

九月辛酉日，派遣中书侍郎温彦博、尚书右丞魏徵等人分别前往各州赈灾救济。中书令、郢国公宇文士及担任殿中监。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安吉郡公杜淹处理政务。十二月壬午日，太宗对侍臣说：“神仙本来就是虚妄的，空有虚名。秦始皇一心追求，就被方士欺骗，派遣几千童男童女跟随徐福入海求取仙药。方士躲避秦朝苛政，就此滞留海外不再回来。秦始皇还在海边苦苦等待，回来走到沙丘就死了。汉武帝求仙，把女儿嫁给方士，求仙没有应验，就把方士诛杀。从这两件事来看，不必妄求神仙。”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因事被免官。戊申日，利州都督义安王李孝常、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人谋反，被处死。这一年，关中发生饥荒，甚至出现百姓卖儿卖女的情况。

贞观二年春正月辛丑日，尚书右仆射、齐国公长孙无忌改任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汉王李元昌为恪王，卫王李泰为越王，楚王李祐为燕王。重新设置六部侍郎，辅佐六部尚书处理政务，同时设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前任安州大都督、赵王李元景担任雍州牧，蜀王李恪担任益州大都督，越王李泰担任扬州大都督。二月丙戌日，靺鞨归附朝廷。三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丁卯日，派遣御史大夫杜淹巡视关内各州。拿出皇宫府库金银布帛，赎回被卖掉的男女，送还给他们的父母。庚午日，大赦天下。

夏四月己卯日，下诏凡是尸骨暴露野外的，命令当地官府掩埋。丙申日，契丹归附朝廷。初次下诏全国州县全部设置义仓。夏州贼军首领梁师都被他的堂弟梁洛仁杀死，献出城池归降。五月，降下大冰雹。六月庚寅日，皇子李治出生，宴请五品以上官员，赏赐数量不等的丝帛，还赏赐全国当天出生的百姓粟米。辛卯日，太宗对侍臣说：“君主就算有过失，臣子也不能不守臣子本分。裴虔通，曾经是隋炀帝身边近臣，却带头作乱弑君。朕正要推崇忠义道义，怎么还能让他治理百姓教化风俗。”于是下诏：

天地确立万物秩序，君臣的道义就此彰显；尊卑有别，人伦的道理就此明晰。以此敦厚风俗，教化天下。纵然世道历经治乱，君主有昏庸有圣明，危难之时才能看出忠贞的节操，舍身赴义的人代代不绝。哪里是不爱惜自己性命，看重百年寿命？实在是君臣道义深重，礼教摆在首位，所以能够在当世彰显大节，留下清正的名声给后世。像赵高害死秦二世，董卓毒杀弘农王，天下人都愤恨，后世都为之痛斥。更何况平庸小人，心怀悖逆，翻看史书，没有不被诛杀的。辰州刺史、长蛇县男裴虔通，从前在隋朝，侍奉晋王，隋炀帝因为旧日王府情谊，格外宠幸他。他却心中蔑视君上，暗中谋划弑君，窥伺时机，勾结恶人，长戟飞箭，在一朝之间发动叛乱。天下的罪恶，哪有比这更不能容忍的！本该灭族斩首，彰显重刑。但是时代变迁，多次遇到大赦，特地免除死刑，除去官爵，流放驩州。

秋七月戊申日，下诏：“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隋朝武牙郎将高元礼，都曾经受隋朝任用，却协同宇文化及，参与弑杀炀帝。应当依照处置裴虔通的先例，除去官爵，流放岭南。”太宗对侍臣说：“天下愚昧的百姓，常常触犯法律，大赦宽恕，只会庇护作奸犯科的人。古语说：‘小人得到赦免，就是君子的不幸。’‘一年多次大赦，好人就会闭口不言。’田里长杂草会伤害庄稼，宽恕奸恶之人就会伤害良善百姓。从前周文王制定刑罚，有罪绝不赦免。蜀汉先主刘备曾经对诸葛亮说：‘我和陈元方、郑康成交往，听他们讲治乱的道理十分完备，却从来没有说起过大赦。’小人，是好人的祸害，所以朕拥有天下以来，不轻易大赦。如今天下安定，礼义推行，特殊的恩典，不能屡次施行，恐怕愚昧的人常常心存侥幸，一心想要犯法，不肯改过。”八月甲戌初一，太宗来到朝堂，亲自审理冤屈案件。从这以后，国家没有重大战事，太宗每天到西宫探望太上皇起居。癸巳日，公卿大臣上奏说：“依照礼制，夏季可以居住高台楼阁。如今酷暑还没有消退，秋雨又将要到来，宫中地势低洼潮湿，请修建一座楼阁居住。”太宗说：“我有气疾，确实不适合住在潮湿的地方。如果依从你们的请求，耗费会非常巨大。从前汉文帝打算修建露台，珍惜相当于十户人家的钱财。我的德行比不上汉文帝，花费却要超过他，这哪里符合做百姓父母的道理。”最终没有准许。这个月，河南、河北发生严重霜灾，百姓饥荒。

九月丙午日，下诏说：“尊敬老人优待旧臣，是前代圣王留下的典范；交还官印辞官，朝臣得以安度晚年。举行释菜合乐的礼仪，东胶西序养老的制度，优待老人的道义，还能在遗留的文献之中看到。朕继承皇位，效法旧制，向老者求教、敬重旧臣，心意十分恳切。但是时代变迁，风俗日渐浅薄，官员做官任职，有的违背礼法。等到精力耗尽，年岁已高，只是操劳公务，却不懂功成身退的道理。如果心中懂得知足，品行值得激励，主动辞去官职，回归乡里，懂得谦让，实在值得嘉奖。朝廷内外文武官员年纪大主动上表辞官，朝见的时候，位次排在现任同品级官员之上。”丁未日，太宗对侍臣说：“女子幽闭深宫，实在值得怜悯。隋朝末年，不断挑选民间女子，很多离宫别馆，并非帝王临幸的地方，聚集大量宫女，耗尽百姓财力，朕不愿意这样。宫女除了打扫，还有什么用处？现在要放出宫女，任由她们婚配成家，不只是节省开销，也让每个人能够顺遂自己的人伦。”于是派遣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等人，在掖庭宫西门挑选放出宫女。

冬十月庚辰日，御史大夫、安吉郡公杜淹去世。戊子日，处死瀛州刺史卢祖尚。十一月辛酉日，在圆丘举行祭祀。十二月壬午日，黄门侍郎王珪担任侍中。

贞观三年春正月辛亥日，契丹部落首领前来朝见。戊午日，拜谒太庙。癸亥日，太宗亲自举行籍田耕种仪式。辛未日，司空、魏国公裴寂因事被免去官职。二月戊寅日，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担任尚书左仆射，兵部尚书、检校侍中、蔡国公杜如晦担任尚书右仆射，刑部尚书、检校中书令、永康县公李靖担任兵部尚书，尚书右丞魏徵担任代理秘书监，参与朝政。

夏四月辛巳日，太上皇迁居大安宫。甲子日，太宗开始在太极殿处理政务。五月，周王李元方去世。六月戊寅日，因为旱灾，太宗亲自复核囚犯案卷。派遣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到名山大川祈雨，中书舍人杜正伦等人前往关内各州安抚慰问。又命令文武百官各自上奏密封奏章，直言朝政得失。己卯日，大风刮断树木。秋八月己巳初一，发生日食。薛延陀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九月癸丑日，各州设置医学。冬十一月丙午日，西突厥、高昌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庚申日，任命并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管，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出兵攻打突厥。十二月戊辰日，突利可汗前来投奔朝廷。癸未日，杜如晦因病请求辞去官职，太宗准许。癸丑日，下诏凡是起兵以来交战的地方，为战死沙场的义士勇士各自修建一座寺庙，命令虞世南、李伯药、褚亮、颜师古、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人撰写碑文，记录他们的功业。这一年，户部上奏：中原百姓从塞外归来，加上突厥前后归附，四方外族地区设置州县，统计男女人口一百二十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