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日,群臣上表请求哀帝处理朝政。甲寅日,中书省上奏:“皇帝九月初三是诞辰,请把这一天定为乾和节。”哀帝准许。乙丑日,百官前往西宫,大殓仪式结束,脱去丧服。皇帝在崇勋殿西廊接见群臣。中书省通告:本月二十四日脱去丧服之后,百官每三天呈递一次名帖请安。丙辰日,哀帝下敕:“我遵从太后的旨意,因为两司物资转运还没有送达,百官俸禄物资大多匮乏,早晚寒霜寒冷,心中十分挂念。取出内库的方圆银二千一百七十二两,用来接济现任文武常参官,委托御史台按照官品等级分发。”这一天,哀帝开始处理朝政。丁巳日,下敕:乾和节还处在国丧期间,宫内的斋醮道场应当停止。戊午日,派遣刑部尚书张祎前往河中报丧,朱全忠放声大哭,极尽哀痛。庚申日,下敕:“乾和节这天,文武百官、各军各使、各道进奏官按照旧例在寺观设斋,不许宰杀牲畜,只允许陈设酒、果品、干肉、肉酱。”辛酉日,下敕:“三月二十三日是嘉会节。如今大行皇帝仙逝,陵墓将要营建,神灵已经遨游天际,人间应当停止这个节日。依照旧例,嘉会节应当取消。”
九月壬戌初一,百官身穿素服前往西内哭吊,进献名帖慰问。戊辰日,大行皇帝昭宗大祥,百官身穿素服前往西内哭吊。己巳日,下敕,右仆射、门下侍郎、礼部尚书、平章事裴枢担任大行皇帝山陵礼仪使;门下侍郎、平章事独孤损担任大行皇帝山陵使;兵部侍郎李燕担任卤簿使;权知河南尹韦震担任桥道使;宗正卿李克勤担任按行使。庚午日,皇帝脱去丧服,换上吉服。中书门下上奏:“陛下继承帝王基业,承接宏大的国运,遵从先代训教,得到太后扶持。如今已经正式居于帝位,还没有尊上太后徽号。大行皇帝的皇后母仪天下,德行冠于后宫,应当尊崇,进上尊贵名号,彰显陛下的孝心,希望尊称为皇太后。”哀帝下敕准许。又下敕,辉王府的属官全部裁撤。辛巳日,山陵桥道使改派权河南尹张廷范担任,陵寝沿途接应等差事,全部由张廷范兼任。庚寅日,中书省上奏:太常寺乐器止鼓的名称“敔”字,触犯皇帝的名讳,请改作“肇”。哀帝准许。
十月辛卯初一,发生日食,在星宿心宿一度。壬辰日,朱全忠从河中前来朝见,到西内祭奠完毕,在崇勋殿接受皇帝召见。甲午日,下敕,检校太保、左龙武统军朱友恭恢复本名李彦威,贬为崖州司户同正;检校司徒、右龙武统军氏叔琮贬为贝州司户同正。又下敕:“李彦威等人掌管禁军,肆意煽动事端,已经遭到朝野非议,也牵动军中人心。贬到远方州县,不足以抵偿罪责。应当流放当地,成为长流百姓,命令所在州县令他们自尽。”河南尹张廷范抓捕李彦威等人,将他们处死。临刑的时候,李彦威大声呼喊:“出卖我们的性命,想要搪塞天下人的指责,可天理何在!心怀这样的算计,还想要子孙世代显贵,可能吗!”他呼喊张廷范,对他说:“你很快也会落到这个下场,好好为自己打算吧。”当天,朱全忠返回大梁。丙申日,下诏,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师、中书令,兼郓州刺史、上柱国、东平王、食邑七千户张全义,以原有官职兼任河南尹、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判六军诸卫事。哀帝即位时的办事官员,左丞杨涉进封开国伯,增加食邑四百户;吏部侍郎赵光逢进封开国公,增加食邑三百户;右散骑常侍窦回、给事中孙续、户部郎中知制诰封舜卿等人提升勋官品级。礼仪使、太常卿王溥授予他一个儿子八品正式官职;书写宝册的官吏吏部尚书陆扆、刑部尚书张祎,陆扆授予一子八品正式官职,张祎晋升官阶。太子太保卢绍去世。魏博罗绍威进献接济百官的绢一千匹、丝绵三千两。
十一月辛酉初一。癸酉日午时,太阳出现黄白色光晕,旁边有青红色的光带。杨行密攻打光州,又猛攻鄂州,杜洪派遣使者求援。朱全忠率领五万军队从颍州渡过淮河,到霍丘大肆劫掠,以此缓解鄂州的危机,杨行密分派军队前来抵御。乙酉日,下敕:“据太常礼院上奏,打算在十二月选择吉日册封皇太后。我近日遵从太后旨意,因为昭宗的山陵工程还没有结束,哀痛萦绕于心。各个官署,暂且专心侍奉丧葬,吉礼凶礼不可以同时举行。皇太后的册封大礼,应当等到山陵完工之后再办。这样既可以让群臣抒发对先帝的追思,也能够让我完备尊崇太后的礼仪。人情事理都合乎妥当。交付相关官署执行。”己丑日,岭南东道辨州改名为勋州。十二月辛卯初一。癸卯日,权知河南府尹、和王傅张廷范恢复原有官职。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山陵副使、权知河南尹、天平军节度副使韦震,暂时代理郓州军州事务。
天祐二年春季正月庚申初一,杨行密攻下鄂州,俘获节度使杜洪,在扬州街市将他斩首。鄂州、岳州、蕲州、黄州归入杨行密的辖地。朱全忠从霍丘回到大梁。甲子日,太常卿王溥进上大行皇帝昭宗的谥号、庙号。哀帝下敕,右仆射、平章事裴枢撰写谥册,中书侍郎柳璨撰写哀册。辛未日,下敕:“我继承帝王大业,感念先帝遗训,正处在先帝离世的悲痛之中,临近先帝安葬的日期。想要尽到孝心,亲自护送灵柩。皇太后感念先帝,悲痛万分,也想要亲自护送灵车,前往陵园,竭尽哀痛,完成敬奉先帝的礼仪。大行皇帝山陵启行那一天,我跟随太后亲自前往陵地。交付中书门下,体察我这份至诚心意。”群臣三次上表劝谏,这件事才作罢。
二月庚寅初一。壬辰日,下诏,前知鄜州军州事、检校尚书左仆射刘鄩担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充任右街使;检校左仆射朱汉宾担任右羽林统军。丙申日,百官到西宫告上昭宗谥号。己亥日,下敕:“本月十一日,大行皇帝开启灵柩。按照旧例,街市禁止演奏音乐,到二十日安葬完毕,再恢复如常。”庚子日,开启灵柩,文武百官傍晚到西宫哭吊。丁未日,先帝灵驾出发,濮王以下诸王随行,皇帝、太后在长乐门外祭奠完毕,返回皇宫。己酉日,将昭宗皇帝安葬在和陵。庚戌日,下诏任命太常卿王溥为工部尚书。壬子日,下诏任命汝州刺史裴迪为刑部尚书。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兖州刺史、御史大夫葛从周授检校司徒,兼任右金吾上将军退休,因为葛从周中风患病,不能上朝拜见。任命左金吾上将军卢彦威为左威卫上将军。这个月的社日,枢密使蒋玄晖在九曲池宴请德王李裕等九位亲王,等众人喝醉之后,把他们全部绞杀,埋葬的地点最终无人知晓。丙辰日,左仆射裴贽等人商议宗庙迁祧,应当迁出顺宗的神主,哀帝准许。己未日,昭宗皇帝神主祔入太庙,礼院上奏昭宗庙乐,定名为《咸宁之舞》。
三月庚申初一。壬戌日,下诏,前平卢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兼青州刺史、上柱国、琅邪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王师范担任孟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孟节度观察等使,这是听从朱全忠的奏请。甲子日,下诏,特进、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判度支、上柱国、河东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裴枢改任尚书左仆射;光禄大夫、门下侍郎、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河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独孤损授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安南都护,充静海军节度使、安南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博陵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崔远改任尚书右仆射;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户部事、上柱国、河东县男、食邑三百户柳璨担任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正议大夫、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文蔚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左丞、上柱国、弘农县伯、食邑七百户杨涉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庚午日,下敕:“朝中宰相学士、文武百官,平日被官署公务束缚,没有闲暇游赏。如今雨水适时,丰收有望,趁着这美好的春光,应当施加优待恩典。从本月十二日到十六日,允许各位官员自行选择胜地游览。交付相关官署。”壬申日,任命检校司徒、和王傅张廷范为太常卿。丁亥日,下敕:“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杨注是宰相杨涉的亲弟弟,兄长执掌朝廷大权,弟弟不宜再身处翰林院机要位置,保留原有官职,免去翰林学士职务。”
四月己丑初一。壬辰日,下敕,河南府缑氏县令同时兼任和陵台令,并且把缑氏县升为赤县。癸巳日,下敕说:“文治、武功两大权柄,是国家的根本纲领,文官、武官两大班列,官职体制地位对等。共同辅佐国运,一同立于朝堂,官品高下互相对应,俸禄厚薄应当均等。不必追溯前代,只考察本朝制度。太宗皇帝任用朝廷内外臣子,文武官员互相调任,有的从禁军武将进入台省,有的从文臣出任节度使,足以说明文武官员,不应当划分清浊优劣。近代浅薄浮华的风气盛行,蔑视旧有的典章,嘴上说停止武备振兴文教,实际上舍本逐末。有的人身穿低级官服,却轻易登堂参与机要;有的人身佩高官印绶,只因为不是同类就不允许同席。依靠这些区分荣辱轻重,人心离散,朝廷体制遭到毁坏。酿成如今的局面,根源就在这里。必须加以改革,逐步谋求政务通达。文武百官,一品以下,每月发放的料钱,必须做到数目均等,统一标准。另外派遣官员出使各道,也要按照次序轮派。做到公平,国家才能走向安定。所有臣子百姓,要体察我的心意。”和王傅张廷范原本是朱全忠手下的将领,擅长音律,谋求担任太常卿,朱全忠举荐任用他。宰相裴枢认为张廷范不适合掌管礼乐的太常卿一职,朱全忠大怒,罢免裴枢宰相职位。柳璨迎合朱全忠的心意,又颁布这道诏书斥责裴枢这类大臣,这就埋下了白马驿之祸的伏笔。丙午日,前棣州刺史刘仁遇授检校司空,兼任兖州刺史、御史大夫,充泰宁军节度使。乙未日,下诏,左仆射裴枢、新授清海军节度使独孤损、河南尹张全义、工部尚书王溥、以司空身份退休的裴贽、刑部尚书张祎,各赏赐一个儿子八品正式官职,酬劳他们办理昭宗山陵的功劳。下敕:“如今麦子还没有成熟,天气长久干旱,担心祭祀的粮食供给不足,我日夜忧心。应当离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我德行浅薄,理应归罪于自身。从本月初八之后,不再临御正殿,削减日常饮食。交付相关官署。”辛丑日,侍御史李光庭、郗殷象,殿中丞张升、崔昭矩,起居舍人卢仁烱、卢鼎、苏楷,吏部员外郎崔协,左补阙崔咸休,右补阙杜承昭、罗兖,右拾遗韦彖、路德延,全部赏赐绯鱼袋;兵部郎中韦乾美、比部郎中杨焕,赏赐紫金鱼袋,全部是酬劳办理山陵的功劳。壬寅日,下敕:“我继承帝王基业,遵从太后教诲,准备尊崇太后徽号,礼仪已经拟定,想要尽为人子的孝心,表达侍奉尊亲的敬意。之前官署定在本月二十五日举行皇太后册封大典。再次接到太后旨意,皇宫工程还没有完工,盛夏酷暑,不想劳烦众人,应当改换吉日,我不敢违背太后命令。册封大典等到大内皇宫修缮完工之后,由官署奏报。”癸卯日,太清宫使柳璨上奏,上清宫修缮完工,请改回叫太清宫,哀帝准许。甲辰夜里,彗星从北河星位升起,穿过文昌星,长三丈,出现在西北方向。丁未日,下敕:“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各部门自有职责,选拔官吏的权力归吏部,官员任命何必烦扰宰相。吏部拟定人选上报,中书省审核斟酌,如果有差错,也不能全部否决。近些年官员任命数量繁多,占用吏部的官缺,争抢优厚轻松的职位,致使吏部三铨选官的时候,本职工作荒废。宰相的职责,是总管各个官署,只求公平无私,才能治理好国家。全国各州府的县令、录事参军,全部交由吏部三铨拟定人选。从天祐二年四月十一日以后,中书省不再直接授任这类官职,如果有人举荐奏请,酌情看是否可行再处理。让各个部门各司其职,避免制度崩坏,宰相总领大纲,维护朝廷体制。交付相关官署。”辛亥日,因为彗星出现降下德音,释放京城周边军镇官署在押囚犯,除了大赦不能宽恕的重罪之外,罪行无论轻重,都减轻一等处罚,限三天之内整理完毕上报。壬子日,下敕:“我年纪幼小继承大业,兢兢业业,日夜警惕。彗星上天示警,罪责在我身上。虽然已经发布赦令施行宽宥,从本月二十四日起,避开正殿,减少膳食,用来表示反省过错。交付相关官署。”丙辰日,下敕:“按照旧有制度,每贯钱除去损耗,以八百五十文为一贯,每陌是八十五文。听说街市之中,很多地方八十文算作一陌,还额外克扣,违背旧的规制。交付河南府,市场交易,统一以八十五文为一陌,不许擅自改动。”戊午日,下敕:“东上阁门、西上阁门,以往平常上朝出入,以东上阁门为优先;遇到大忌向皇帝请安,则走西上阁门比较方便。过去宦官专权,拿阴阳方位说事,不顾君主面南而治的礼制,只开启西门。后世沿袭这套做法,没有加以更正,考究名号制度,不合旧的规矩。从今年五月初一开始,平常朝会出入,走东上阁门;如果是吊唁请安,就开启西上阁门,定为永久制度。交付相关官署。”又下敕:“上天降下灾异星象,我避离正殿反省过失,不适合每月初一在正殿朝会群臣。五月初一的朝会,暂且取消。”
五月己未初一,因为星象灾变,不上朝理事。下敕:“天文出现变异,应当举行祭祀禳除灾祸,在太清宫设置黄箓斋道场,三司供给斋醮物资。”壬戌日,下敕:“当初迁都洛阳,重建洛京,担心官员百姓怀念故土,效仿新丰旧事,更改部分城门宫殿名字。如今妖星出现在雍州分野,洛阳宫室不必照搬长安旧制,应当更改旧城门名称,来巩固国运。延喜门改为宣仁门,重明门改为兴教门,长乐门改为光政门,光范门改为应天门,乾化门改为乾元门,宣政门改为敷政门,宣政殿改为贞观殿,日华门改为左延福门,月华门改为右延福门,万寿门改为万春门,积庆门改为兴善门,含章门改为膺福门,含清门改为延义门,金銮门改为千秋门,延和门改为章善门,保宁殿改为文思殿。现存门名,如果有和西京长安城门同名的,全部恢复洛阳原本的旧门名。交付相关官署。”乙酉夜里,西北方彗星长达六七十丈,从轩辕、大角星一直延伸到天市垣西墙,光芒炽盛,横贯整个天空。丙寅日,官署修缮皇太后宫殿完工。中书省上奏:“皇太后慈惠待人,宽厚仁爱,很早就有诞育圣主的吉兆。如今新宫殿宏伟壮丽,依照旧典,尊崇训诫见于史书,积善应当作为宫名彰显吉庆。太后居住的宫殿,请命名为积善宫。”哀帝准许。又因为将要举行南郊祭天,预先调试雅乐,任命太常卿张廷范担任修乐悬使。丁卯日,荆襄节度使赵匡凝上奏,请求为已故节度使成汭建立祠庙,哀帝准许。己巳日,太清宫使柳璨上奏:“之前下令更改宫殿城门名号,玄元皇帝的庙宇,西京长安叫太清宫,东京洛阳叫太微宫,请把现在的太清宫改回太微宫,我一并办理相关官阶文书。”哀帝准许。庚午日,下敕:“官署拟定今年十月九日举行南郊祭天大礼,礼服祭器由宰相柳璨总负责,祭器交由张文蔚、杨涉分别掌管,仪仗车马交由太常卿张廷范掌管。”壬申日,下诏,新任静海军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安南都护、河南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独孤损,贬为朝散大夫、棣州刺史,命令御史台押送离京之后上报。下敕说:“我德行浅薄,继承帝王大业,常怀谨慎治国之心,常常怜悯罪人。贬谪责罚,本不是我愿意施行。左仆射裴枢、右仆射崔远,虽然已经免去宰相职务,仍然身居高位,享有优厚待遇,却不能安分守己,肆意散布流言诽谤朝廷,激起朝野议论,国法难以宽容。应当剥夺八座高官的荣衔,贬到地方州郡任职,好好反思自己的过失,不要埋怨别人。裴枢贬为朝散大夫、登州刺史,崔远贬为朝散大夫、莱州刺史,立刻押送离京。”兵部郎中韦乾美贬为沂州司户。甲戌日,下敕,中书舍人封渭贬为齐州司户,右补阙郑辇贬为密州莒县尉,兵部员外郎卢协贬为祁州司户,全部员外安置。乙亥日,下敕,吏部尚书陆扆贬为濮州司户,工部尚书王溥贬为淄州司户。司天监上奏:“十几天之前星象出现灾异,仰望天象,让人忧心。本月初八夜晚之后,接连阴雨,无法观测星象。到十三日夜一更三点,天色短暂放晴,星辰清晰可见,妖星已经消失,灾异天象消散。”哀帝下敕回复:“上天降下灾异,天下震动,我日夜忧虑,害怕百姓遭遇苦难。避开正殿,削减膳食,诚心斋戒祈祷。承蒙上天护佑,彗星消失,不敢说是我罪己的诚心感动上天,免于百姓遭受灾祸。看了奏报,心中深感宽慰。”丙子日,下敕,户部郎中李仁俭贬为和王府咨议,起居舍人卢仁烱贬为安州司户,寿安县尉、直弘文馆卢晏贬为沧州东光县尉。丁丑日,陈许节度使张全义上奏:“收到许州留后的报告,战乱以来,许州降格为普通州郡,如今已经建成鼓角楼,请恢复军镇名号。”哀帝下敕,依旧设置忠武军的牌匾官额。戊寅日,在崇勋殿宴请群臣,这是朱全忠联合王镕、罗绍威举办的宴会。庚辰日,下敕,特进、检校司徒、以太保身份退休的赵崇贬为曹州司户,银青光禄大夫、兵部侍郎王赞贬为濮州司户。辛巳日,下敕,已经贬官的登州刺史裴枢再贬陇州司户,棣州刺史独孤损再贬琼州司户,莱州刺史崔远再贬白州司户。壬午日,下敕,司勋员外郎韦甄贬为和王友,洛阳县令李光序贬为左春坊典设郎。甲申日,秘书监崔仁鲁贬为密州司户,国子祭酒崔澄贬为陈州司户,太府少卿裴钅咸贬为徐州司户,卫尉少卿裴纾贬为曹州南华县尉,左补阙崔咸休贬为宁陵县尉,司封员外郎薛滈贬为辉州司户,前盐铁推官独孤宪贬为临沂县尉,秘书少监裴鉥贬为郓州司户,长安县尉、直史馆裴格贬为符离县尉,兵部郎中李象贬为郑州司户,刑部员外郎卢荐贬为范县县尉。丙戌日,颍州汝阴县百姓彭文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丁亥日,下敕,翰林学士、尚书职方郎中张策兼任史馆修撰,编修国史。
六月戊子初一,下敕:“贬为陇州司户的裴枢、琼州司户的独孤损、白州司户的崔远、濮州司户的陆扆、淄州司户的王溥、曹州司户的赵崇、濮州司户的王赞等人,都蒙受国家厚恩,身居重要职位。不思尽心报国,心怀奸邪。虽然已经贬往远方,国法依旧不能宽宥。委派御史台派人到他们所在州县,全部令他们自尽。”当时裴枢等七人已经抵达滑州,在白马驿一同被处死,朱全忠下令把尸体投入黄河。己丑日,下敕:“君臣之间,进退都要合乎礼法,对于旧臣,本想保全他们的名节。如果自己犯下过错,也要施行贬谪责罚。特进、以司空身份退休、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裴枢,素来声望很高,历任朝廷要职,不见他尽力匡扶时局,只追求闲适避祸。辞官退休,朝廷待他不薄,本该谨守臣子本分,却私下口出怨言,丧失人臣的礼节。贬为州郡佐官,整肃朝廷纲纪,可贬为青州司户。刑部郎中李煦贬为莱州司户。”辛卯日,太微宫使柳璨上奏:“前任太清宫使裴枢任职的时候,临时奏请把玄元观改为太清宫,另外上奏把京城弘道观也定为太清宫,至今没有正式的诏令。今年十月九日陛下要亲自主持南郊祭天,先要拜谒圣祖老子庙宇。弘道观还没有修缮,玄元观在北邙北山,如果皇帝车驾出城,行礼很不方便。如今希望只保留北邙山上老君庙,把玄元观拆移到城内,在清化坊修建太微宫,供皇帝行礼使用。”哀帝准许。壬辰日,下敕:“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刺史,辖境内有新任命的朝官、曾经担任朝官的人,接到敕令三天之内,遣送前往京城,并且派人押送。沿途州县不许滞留,如果拖延违抗,必定贬官惩处。交付相关官署。”癸巳日,下敕:“卫尉少卿敬沼是裴贽的外甥。借着舅舅的权势,凭借明经科扰乱铨选,借着私事窃取权力。裴贽已经贬官,他也不能宽免,贬为徐州萧县县尉。”丙申日,下敕:“福建每年进贡橄榄子,原本是因为宦官出自闽地,满足个人喜好,才形成进贡的定例。虽然地方心意可嘉,但是劳民伤财。今后只进贡蜡面茶,停止进贡橄榄子。”戊戌日,下敕,密县县令裴练贬为登州牟平县尉,长水县令崔仁略贬为淄州高苑县尉,福昌县主簿陆珣贬为沂州新泰县尉,泥水县令独孤韬贬为范县县尉,全部员外安置,这些人都是裴枢、崔远、陆扆的宗族亲党。壬寅日,湖南马殷上奏,岳州洞庭湖、青草湖旁边,有四座古祠,原先已经荒废坍塌,我已经修缮完毕,请赐予祠庙匾额名号。哀帝下敕,黄陵二妃祠命名为懿节祠,洞庭君祠封为利涉侯,青草祠封为安流侯;三闾大夫屈原祠,之前澧朗观察使雷满上奏,已经封为昭灵侯,依旧按照天祐元年九月二十九日的敕令执行。丙午日,朱全忠上奏:“收到宰相柳璨的记录,打算拆移北邙山下玄元观迁入城中,在清化坊原来昭明寺旧址修建太微宫,准备十月九日南郊祭祀使用。延资库、盐铁部门没有经费,命我处置。我已经发文命令判六军诸卫张全义主持修建。”哀帝下诏书嘉奖。丁未日,下敕,太子宾客柳逊曾经担任张浚的租庸判官,王溥监修国史的时候举荐他做判官,授工部侍郎,又和赵崇、裴贽是生死之交。裴枢等人获罪,本应当连坐,怜惜他年纪老迈,准许退休。戊申日,前司勋员外郎、赐绯鱼袋李延古贬为卫尉寺主簿。
七月戊午初一。辛酉日,赏赐朱全忠《迎銮记功碑文》,立在京城之内。朱全忠进献资助南郊祭礼的钱三万贯。癸亥日,柳逊再度贬为曹州司马。辛巳日,下敕,朱全忠请求铸造河中、晋、绛各县官印,县名中带有“城”字的全部去掉,效仿密、郑、绛、蒲的格式,只用单字作为县名。壬午日,宰相柳璨、礼部尚书苏循担任皇太后册封礼使。当天,在积善宫举行册封大礼,皇帝乘坐辇车前往太后宫中道贺。丙戌日,太常礼院上奏:“每月初一、十五,皇帝前往积善宫请安,文武百官到宫门投递名帖请安。”哀帝准许。
八月丁亥初一。戊子日,下诏,中书舍人姚洎担任尚书户部侍郎,充元帅府判官,依从朱全忠的奏请。洛苑使上奏,谷水屯田地里长出禾穗双生的嘉禾。乙未日,下敕:“伪造官阶的泉州晋江县乡贡明经陈文巨,已经招供认罪,交付河南府处决。”庚子日,下敕:“汉代开国元勋,邓禹位列诸侯之首;晋朝重臣,王导位居百官之前。都有匡扶社稷的功业,功绩照耀天下,受到的尊崇礼遇与众不同。我以微薄的身份继承大业,各项制度,都效法旧的典章,依靠功臣贤才,永久安定国家。副元帅梁王朱全忠正式担任太尉、中书令;忠武军节度使、河南尹张全义正式担任中书令,二人都是朝廷倚重的重臣,居于宰相高位。朝廷册礼、祭祀天地宗庙,司空一职派遣官员代理,太尉、侍中、中书令由宰相代理。如今太尉副元帅地位高于藩镇,每逢典礼,有时候不在京城,就需要派人代理太尉行礼。张全义身在京城,身居中枢,不能另外派遣他人代理中书令行礼。太尉一职,如果梁王朱全忠入朝在京,就由他亲自行礼;如果返回藩镇,依旧派人代理。中书令行礼,就由张全义以本官兼任行事。侍中、司空、司徒,临时派遣官员。交付相关官署。”壬寅日,下敕:“前太中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赐紫金鱼袋司空图,科举登第,身居高位,却隐居避世,故作清高,博取名声。一心向往山林,轻视朝廷俸禄。行事既不合于狂狷,也不符合贤臣标准,不适合处在公正的朝堂之上。应当成全他归隐的志向,放他返回中条山。”癸卯日,任命太常卿张廷范担任南郊礼仪使。丁未日,下诏剥夺荆襄节度使赵匡凝全部官爵。这个月乙未,朱全忠派遣大将杨师厚讨伐赵匡凝,攻取唐州、邓州、复州、郢州、随州,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前往。荆襄军队在汉水北岸列阵。
九月丁巳初一。辛酉日,杨师厚在襄州西边六十里阴谷江口砍伐竹木搭建浮桥。癸亥日,浮桥完工,率军渡过汉水。甲子日,赵匡凝率领两万精锐士兵,在江边布下军阵。杨师厚一战击溃敌军,乘胜追击,兵临襄阳城下。当天夜里,赵匡凝带着家眷突围逃走。乙丑日,杨师厚进入襄阳城。丙寅日,朱全忠随后抵达。壬申日,赵匡凝的牙将王建武派遣押牙常质献出荆南投降。报告暂管荆南军府的赵匡明,本月十一日弃城沿长江向西逃往蜀地。哀帝下敕:“梁王亲自统帅大军,收复荆、襄二镇,攻取岘首易如反掌,平定荆门势如融雪,接连收复两镇,逼走两大叛臣。功勋卓著,予以嘉奖。”宫内传出旨意:乳母杨氏赐号昭仪,乳母王氏封为郡夫人,第二位乳母王氏先帝已经封为郡夫人,依照杨氏的体例改封。中书省上奏议论:“古代没有把乳母封为夫人、授予宫内职衔的先例,近代沿袭旧习,违背典制。从前汉顺帝封乳母宋氏为山阳君,汉安帝乳母王氏封为野王君,当时朝中大臣纷纷非议。如今国运将要复兴,礼制应当遵从古制。我们商议,杨氏赐号安圣君,王氏赐号福圣君,第二位王氏赐号康圣君。”哀帝准许。己巳日,下敕,武成王庙改叫武明王庙。乙酉日,下敕,原先选定十月九日举行南郊祭天,祭祀器物还没有备齐,改到十一月十九日。
十月丙戌初一,下诏,梁王朱全忠担任诸道兵马元帅,另外开设幕府,增加食邑,连同之前一共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金州冯行袭上奏,本道昭信军军号之中,有一字和元帅朱全忠的名讳冲突,于是改军号为戎昭军。下诏剥夺荆南留后赵匡凝的官爵。丁亥日,下敕:“洛阳城内坊巷之中,原先朝臣各官署的住宅,经历战乱已经荒芜。张全义治理以来,这些土地都已经开垦耕种,缴纳赋税,属于官田。担心有人申诉,宣称是自家祖产,反复核查,滋生侥幸。京城坊巷以及京畿已经开垦的田地,任何人不许认领。想要田地,可以自行购买。凡是前来认领旧田的,一律不予归还。原本主人自己派人打理的土地,不在这个规定之内。没有主人的荒地,允许认领。交付河南府执行。”甲午日,起居郎苏楷上书驳斥昭宗的谥号:“帝王君临天下,根据治乱来评判功过;宗庙配享上天,依靠谥号来定褒贬。臣子不能对君主的评价掺杂私心。陛下遵从古制,秉公处事,如今朝堂允许直言进谏,不应当堵塞言路。昭宗皇帝天资睿智,恭俭教化天下,他的善政美德,没有人敢掩盖。但是国运衰败,天下动荡,天子多次迁徙。起初宦官猖獗,昭宗在东内遭受囚禁屈辱;最终后宫生出祸乱,在宫中遇害。拟定谥号,应当依据实际事迹。有关官署拟定谥号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赞美之词过多,不符合如实记录的原则。后汉和帝、安帝、顺帝,因为功德不足,更改庙号,听从大臣的奏请。如今临近南郊祭祀,宗庙合祭的时间将近,应当重新议定先帝庙号,既告慰列祖列宗,也彰显陛下大公无私。”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才识浅陋。乾宁二年考中进士,当时舆论认为是滥取,昭宗命令翰林学士陆扆、秘书监冯渥复试,将他黜落,永远不许参加科举,苏楷心怀怨恨。到这时,朱全忠弑杀君主,柳璨迫害朝臣,苏楷就和起居郎罗衮、起居舍人卢鼎联名上奏驳斥谥号。苏楷本身不通文墨,勉强能执笔,奏疏实际是罗衮写的。朝廷大权掌握在叛臣手中,哀帝无力制止。太常卿张廷范修改昭宗谥号为恭灵庄闵孝皇帝,庙号襄宗。朱全忠为人猜忌,见识分明,自从苏楷驳议谥号之后,十分鄙薄他。等到后来篡唐建立梁朝,苏循、苏楷父子全部遭到斥逐,不许留在朝中。丁未日,官署改换昭宗神主的题字,朝廷停止朝会一天。癸丑日,下敕,成德军改名为武顺军,下辖藁城县改为藁平,信都改为尧都,栾城改为栾氏,阜城改为汉阜,临城改为房子,用来避讳朱全忠祖父、父亲的名字。
十一月乙卯初一,下敕,潞州潞城县改为潞子县,黎城县改为黎亭县。朱全忠平定荆襄之后,率领军队准备攻打淮南。行军到枣阳,遭遇大雨,抵达光州,道路泥泞难行,人马饥饿疲惫。休整十几天,向固始进军。进兵距离寿州三十里,寿州守军紧闭城门不肯出战,身边部下说军队疲惫,不宜作战。这个月丙辰,朱全忠从正阳渡过淮河向北返回,到达汝阴。朱全忠十分后悔这次出兵徒劳无功。丁卯日,回到大梁。当时哀帝定在这个月十九日亲自南郊祭天,朝廷各个官署的礼仪器物都已经准备完毕。戊辰日,宰相及大臣在南郊祭坛演习礼仪,裴迪从大梁回来,禀报说朱全忠恼怒蒋玄晖、张廷范、柳璨等人想要延续唐朝国祚,打算借着祭天改元篡唐。蒋玄晖、柳璨十分恐惧。庚午日,哀帝下敕:“原先选定本月十九日亲自南郊祭天,虽然选定吉日,更改日期古已有之。改到明年正月上旬辛日举行。交付相关官署。”辛巳日,下诏:“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诸道兵马元帅、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观察处置、修宫阙制置、度支解县池场、亳州太清宫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中书令、河中尹、汴滑郓等州刺史、上柱国、梁王、食邑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朱全忠,授相国,总领百官,把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忠武、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共二十一道划为魏国封地,进封魏王,依旧担任诸道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增加食邑五千户,实封八千五百户;上朝可以不用小步快走,佩剑穿鞋上殿,朝拜时司仪不直呼名字,赐给全套九锡礼遇,择定吉日举行册封典礼。”又下诏任命杨师厚为襄州兵马留后,左龙武统军张慎思为武宁军兵马留后。壬午日,中书门下上奏:“相国魏王总领百官,各个官署应当上交本部门官印。中书门下的官印,由堂候官王仁珪上交,中书省公务,暂时使用中书省印办理。”哀帝准许。甲申日,下敕,河南告成县改为阳邑,蔡州襄城县改为苞孚,同州韩城县改为韩原,绛州翼城县改为浍川,郓州郓城县改为万安,慈州文城县改为屈邑,泽州晋城县改为高都,阳城县改为濩泽,安州应城县改为应阳,洪州丰城县改为吴高。朱全忠命令判官司马邺推辞相国总领百官的任命。
十二月乙酉初一。戊子日,下诏派遣蒋玄晖携带皇帝亲笔诏书前往魏国,不许朱全忠推辞九锡册封。辛卯日,下诏,正议大夫、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柳璨,授光禄大夫、守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进封河东县开国伯,连同之前食邑一共七百户,担任魏国册封礼使。下诏:“相国魏王的曾祖父,追赠太傅朱茂琳追封魏王,谥号宣宪;祖父追赠太师朱信追封魏王,谥号武元;父亲追赠尚书令朱诚追封魏王,谥号文明。”下敕,右常侍王钜、太常卿张廷范、给事中崔沂、工部尚书李克助、祠部郎中知制诰张茂枢、膳部员外郎知制诰杜晓、吏部郎中李光嗣、驾部郎中赵光胤、户部郎中崔协、比部郎中杨焕、左常侍孔拯、右谏议萧颀、左拾遗裴彖、右拾遗高济、职方郎中牛希逸、主客郎中萧蘧等人,跟随册礼使柳璨前往魏国执行册封事务。在此之前,北院宣徽使王殷出使寿州行营,在朱全忠面前诬陷蒋玄晖,朱全忠大怒,急忙返回大梁。哀帝派遣刑部尚书裴迪携带诏书慰劳朱全忠,朱全忠满腔愤恨,言语十分不敬,所以朝廷才下达相国总领百官的任命,想要取悦他。蒋玄晖亲自到大梁辩解,朱全忠怒气仍然没有消解。哀帝十分忧虑。甲午日,哀帝召集三位宰相商议这件事,柳璨说:“天下人心都归向元帅朱全忠,陛下禅位交出天下,正是时机。”哀帝说:“唐朝国运衰微已经很久,全靠元帅扶持延续到现在。如今天下,已经不是我的天下,帝王大位,应当归有德之人,还有什么可迟疑。别人不能完整转达我的心意,爱卿亲自前往大梁,把我的心意全部说明。”于是赏赐柳璨茶叶、药材,命令他即刻出发。乙未日,下敕,枢密使蒋玄晖削去全部官爵,押送河南府处斩。丰德库使应顼、尚食使朱建武押送河南府处决。庚子日,下敕,枢密院以及宣徽南院、北院全部裁撤。枢密院的公务,由王殷暂时代理。两院的官吏,全部划归中书省。各个官署、各道人员,不许再到宣徽院。所有公务,全部到中书省呈报请示。延义门、千秋两门,只派三名小宦官看管,守卫士兵遣返原本军队。下敕:“魏王坚决推辞优厚的册封,十分谦逊。查阅国史记载,元帅名号原本叫天下兵马元帅,近代改成诸道兵马元帅,不符合旧制,应当更正名号。恢复为天下兵马元帅,其余依照诏书处置。”辛丑日,下敕:“汉宣帝中兴,每五天上朝听政,是历代通行的规矩,定为永久制度。近代不遵守旧的礼仪,破坏制度,奸臣得以钻空子,上朝制度紊乱。应当遵守旧制,定下规矩:每月只在初一、初五、初九开启延英殿奏事,一共九次。入阁朝会的日子,就在延英殿处理政务;如果有重大公务,中书门下递上奏帖请求开启延英殿,不受日期限制。交付相关官署。”又下敕:“宫中女官,原本只负责宫内事务,近些年制度败坏。宫女出宫宣布诏命,跟随皇帝上朝,违背旧规,必须永久禁止。今后每逢延英殿上朝,只派小宦官侍奉导引,宫女不许擅自走出宫门,遵循典章礼仪,避免纷乱。”壬寅日,戎昭军上奏收复金州,战乱之后城邑残破,请求把军府治所迁移到均州,哀帝准许,同时改军号为武定军。乙巳日,汴州别驾蒋仲伸被处决,他是蒋玄晖的叔父。又下敕:“蒋玄晖身居枢密要职,肆意玩弄权柄,卖官鬻爵,聚敛财物修建宅第,心怀叛逆,奸恶深重。虽然已经在街市处死,但是不足以平息众人愤怒,再施行焚尸的刑罚,惩戒叛贼。追削为凶逆百姓,命令河南府把尸体抬到都门外,当众焚烧。”蒋玄晖死后,王殷、赵殷衡又向朱全忠进谗言:“宫中传言,蒋玄晖私通积善宫何太后,和柳璨、张廷范结为盟誓,想要保全唐朝国祚。”戊申日,朱全忠命令知枢密王殷,在积善宫害死何太后,又杀死宫女阿秋、阿虔,诬陷她们为蒋玄晖传递消息。己酉日,哀帝因为太后去世,停止朝会三天。百官吊唁完毕。哀帝又下敕:“皇太后身居皇后之位,有损母仪。叛贼蒋玄晖伏诛之后,宫中传出丑闻,太后随即离世,向天下谢罪。我年纪幼小统治天下,内心哀痛,但是国法不能徇私情。依照秦汉旧例,施行追贬。派遣宦官收回皇太后宝册,追废为庶人,派遣官员祭告天地宗庙。”庚戌日,下敕:“我继承帝位,按理应当亲自拜谒郊庙,原先定在明年正月上旬辛日举行。如今宫廷传出丑闻,我怀着羞愧之心,不能拜谒祖宗宗庙。明年正月皇帝亲祭郊庙的典礼停止。”壬子日,下敕,拆毁积善宫安福殿。癸丑日,下敕,光禄大夫、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柳璨,贬为朝议郎,担任登州刺史。又下敕:“太常卿张廷范、太常少卿裴磵、温銮、祠部郎中知制诰张茂枢等人,蒋玄晖担任枢密使的时候,和柳璨、张廷范结成朋党,日日往来,借着宴饮聚会,暗中谋划颠覆社稷。贪恋高官,残酷陷害朝臣,阴谋昭著,不能宽恕。柳璨已经另行降敕处置,张廷范贬为莱州司户。裴磵等人一同参与阴谋,裴磵贬为青州北海县尉,温銮贬为临淄县尉,张茂枢贬为博昌县尉,全部员外安置。”甲寅日,下敕:“贬为登州刺史的柳璨,为人奸邪机巧,一心钻营。才能平庸,骤然身居宰相高位,没有建立功绩,辜负朝廷厚恩。诡计多端,心思叵测,勾结奸凶,陷害贤臣。罪恶满盈,理应流放诛杀。贬为密州司户,再流放崖州为长流百姓,命令御史台令他自尽。”当天柳璨在上东门外被斩首。又下敕:“张廷范狂妄浅薄,心怀奸邪,不能安守富贵,暗中勾结叛党。和柳璨、蒋玄晖密切往来,昼夜谋划,欺瞒天地,神人共愤,罪行不可饶恕。削除官籍,命令河南府在街市聚集百姓,五马分尸。温銮、裴磵、张茂枢全部削除官籍,命令御史台在所在地令他们自尽。柳璨的弟弟柳瑀、柳瑊,押送河南府处决。”
天祐三年春季正月乙卯初一,朱全忠调集四镇七万军队,会合河北各路兵马,驻扎在深州乐城。戊午日,下敕,右拾遗柳瑗贬为洺州鸡泽县尉,他是柳璨的远亲。乙丑日,朱全忠从汴河前往魏州。丙寅日,下诏:“定乱安国功臣、镇海镇东军节度使、浙江东西道观察处置等使、淮南东面行营招讨营田安抚两浙盐铁制置发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侍中、兼中书令、杭越两州刺史、上柱国、吴王、食邑九千户、实封五百户钱镠,统辖两镇,安抚三吴。道路阻隔,册封典礼没有举行,命令官署选择吉日准备册封。”己巳夜里,魏博节度使罗绍威诛杀衙内亲军八千人。戊午日,朱全忠从内黄进入魏州。这个月,魏博衙外五万士兵从历亭返回,分兵占据贝州、博州等州,汴军围攻他们。壬申日,下敕:“相国总领百官的魏王朱全忠推辞册封,命令官署再次准备册封典礼。”辛巳日,国子监上奏:“收到去年十一月五日敕令,国子监每年和各道一样,举荐两名考生。如今监生郭应图等六十人联名上书申诉。”哀帝下敕:“科举取士,明经科十分重要,每年录取人数有旧的规定。去年夏天的条令,是为了防止滥取。如今国子监、河南府都有奏报,明经考试依旧按照往年惯例送往礼部,录取多少酌情处理。杜绝请托,不要出现侥幸得官的情况。交付相关官署。”
二月甲申初一,准许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在本镇建立三代家庙。癸卯日,下敕,今年礼部录取进士,在去年名额之外,再多录取两人。
三月甲寅初一。甲戌日,下敕:“河中、昭义两个藩镇都有慈州,两地距离不远,经常出现混淆。昭义藩镇管辖的慈州改名为惠州。”壬戌日,朱全忠上奏,河中判官刘崇的儿子刘匡图,今年考中进士,名次很高,担心引来非议,请礼部除去他的及第资格。戊寅日,下诏,元帅梁王朱全忠兼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判度支户部事,担任三司都制置使。辛巳日,下敕,贬西都留守判官、左谏议大夫郑賨为崖州司户,不久赐死。
四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在胃宿十二度。戊申日,魏博罗绍威上奏:“我管辖的博州聊城县、武阳、莘县、武水、博平、高堂共五个县,都在黄河东岸,当地百姓渡河缴纳赋税十分不便,地界和天平军相连,请划归郓州管辖。”哀帝准许。
五月癸酉初一,追封已故荆南节度使成汭、鄂岳节度使杜洪官爵,并且在本州建立祠庙,依从朱全忠的奏请。丙申日,下敕:“天祐二年九月二十日在金州设立戎昭军,分割均州、房州作为属郡。当初因为冯行袭辅佐元勋,立下功劳,奖赏他的功绩,才分割州县设立军镇。如今主帅人选得当,制度已经理顺,戎昭军的军号撤销,均州、房州重新归还山南东道管辖。”
六月癸未初一。甲申日,下敕:“襄州从前赵匡凝做节度使的时候,请求另外设立忠义军军号,不是古制,只是权宜之举。忠义军军号废除,依旧是山南东道节度使。”己亥日,暂代唐州事务的卫审符上奏,唐州城残破,地理位置并不险要,请求把治所迁移到泌阳县,哀帝准许。下诏任命京兆尹、佑国军节度使韩建为青州节度使,替换王重师;任命王重师代替韩建担任京兆尹。壬寅日,下敕:“文武百官每月一次在贞观殿入阁朝见。贞观大殿是朝廷的正衙,元旦、冬至在这里接受群臣朝贺。过去每月初一的朝见,制度不合规范。今后入阁朝会改在崇勋殿举行。交付相关官署。”左拾遗、充史馆修撰裴彖,因为堂叔母重病在济源,没有兄弟侍奉,请求回乡探望,哀帝准许。
七月壬子初一。己未日,朱全忠才从魏州返回大梁,魏博六州全部平定。检校工部尚书、守宗正卿、嗣邠王李震免去现任官职,撤销世袭王爵,因为他私自出外告假。辛未日,皇妹永明公主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三天。
八月甲辰,朱全忠再次从汴州向北渡过黄河,攻打沧州。乙未日,魏博上奏,分割贝州永济、广宗,相州临河、内黄、洹水、斥丘六个县划归魏州,哀帝准许。
九月辛亥初一。丁卯日,朱全忠大军抵达沧州,驻扎在长芦。这个月阴雨连绵不停,派遣官员到城门祭祀祈求放晴。
十月乙未,两浙钱镠请求在本镇建立三代家庙,哀帝准许。
十一月庚戌初一。丙子日,裁撤牛羊司。御厨的肉食由河南府供给,各地进贡的牛羊全部交给河南府管理。
十二月己卯初一,淮南伪官宣歙观察使、检校司徒王茂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依从钱镠的奏请。王茂章背叛杨渥,献出宣州投降钱镠。己丑日,朱全忠上奏,文武官员每月初一、初五、初九上朝,元帅府供给两廊官员的膳食。哀帝下敕:“百官入朝,两廊赐给饮食,迁都洛阳之后,官府无力供应。元帅梁王想要整顿朝廷旧制,恢复这项制度,优待朝臣,下诏予以嘉奖。”甲辰日,河阳节度副使孙乘贬为崖州司户,不久赐自尽。
闰十二月己酉初一,福建百姓、僧人道士来到京城,请求为节度使王审知立德政碑,哀帝准许。乙丑日,华州镇国节度观察处置使的军号以及兴德府的府名,全部撤销,恢复为华州刺史,充任本州防御使,隶属于同州作为支郡。原先华州、商州下属各县升为次赤、次畿的名号全部取消,恢复旧名。西都佑国军设立以来,没有属郡,金州、商州划归佑国军管辖。京兆府奉先县原先隶属冯翊,栎阳县和下邽接壤,奉先县归还同州管辖,栎阳县划归华州。丙寅日,剥夺西川节度使王建全部官爵。戊辰日,李克用联合幽州军队攻打潞州,朱全忠守将丁会献出泽州、潞州,投降太原李克用,李克用任命自己的儿子李嗣昭担任留后。甲戌日,朱全忠烧毁长芦营寨撤军,因为潞州陷落。乙亥日,贬兴唐府少尹孙秘流放爱州,不久赐死,孙秘是孙乘的弟弟。
天祐四年春季正月戊寅初一。壬寅日,朱全忠从长芦回到大梁,天子派遣御史大夫薛贻矩携带诏书慰劳。朱全忠弑杀昭宗之后,岐、蜀、太原各方势力接连出兵牵制,关西地盘一天天缩小。好在罗绍威诛杀魏博牙军,朱全忠完整取得魏博六州。准备篡夺唐朝天下,想要威慑河朔地区,于是再次出兵攻打幽州、沧州,希望刘仁恭父子求和结盟,以此稳固王镕、罗绍威的归附之心。但是从秋天到冬天,攻打沧州没有战果,又听闻丁会献地投降,烧掉营寨急忙回师。路过魏州,罗绍威看出朱全忠大势已经形成,担心朱温派兵袭击自己,极力怂恿朱温篡夺唐朝皇位,许诺将来朱温接受禅让称帝时,一定竭尽六州的军赋来辅佐改朝换代的大典,朱温十分感激他。朱温抵达大梁,恰逢薛贻矩前来,薛贻矩便以臣子的礼节拜见朱温。薛贻矩借机暗中陈述禅让帝位的谋划,朱温内心十分赏识他。薛贻矩回到京城上奏说:“元帅朱温有接受帝位更替的心意,陛下应当深切体察当下时势,卸下这帝王的重担。”唐哀帝说:“这本来就是我一向的心愿。”于是降下诏书,命元帅朱温在二月举行传禅帝位的典礼,朱温假意推辞。
二月壬子日,下诏命令文武百官在本月初七全部赶赴元帅府。癸丑日,宰相与百官向朱温辞行,朱温以朝廷还没有下达最终禅位表章作为托词。
三月戊寅为初一,朱温命令大将李思安率领三万士兵,会同魏博的军队,攻打劫掠幽州。李思安把军队驻扎在幽州城外,恰逢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率领军队赶来救援,李思安这才撤军返回。庚寅日,下诏派遣薛贻矩再次出使大梁,传达皇帝传位的旨意。甲辰日,颁布诏书说:
敕令宰相、文武百官,各藩镇长官、各地地方官,认真听我的宣告。帝王的大宝尊位,国家神器的重责,如果不是德行充盈天下,功绩救济万民,拥有像舜接受尧禅让、大禹治水那样卓著的功业,能够光大帝王的事业,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又怎么能够统御万国,光照八方呢。元帅梁王朱温,天生帝王的容貌瑞相,禀赋不凡的气质文采,依靠超凡的谋略与勇武平定天下,凭借深厚的恩泽仁爱安抚华夏。他的神圣功业与至高德行,空前绝后,史册都难以完整记载他盛大的功勋,百姓的歌颂都归向他至善的教化。二十年建立的功业,亿万百姓的拥戴,近处没有异议,远方也没有别的期望。我感念梁王的圣德,恩泽遍及八方荒远之地,应当顺应上天,接受这帝王的天命。况且上天降下的祥瑞征兆纷纷显现,虞舜、夏禹那样的昌盛国运,都显现在图谶符录之中。国家万机政务不可以长久荒废,上天的天命不可以长久违逆,天地神祇同心,把天下归于有德之人。我恭敬地把天下禅让给圣明的君主,我退回到原先的藩王封地,比照前三朝后裔的礼遇。现在敕令宰相张文蔚、杨涉等人率领文武百官,备好天子法驾前往梁朝奉迎新君,务必恭敬严肃,拥戴圣明的君主。我这年幼之人卸下这沉重的帝王重担,永远做新朝的宾客,能够侍奉新的王朝,喜庆安泰两全。朝廷内外的各级官员,应当体察我的心意。
乙酉日,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张文蔚担任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使。中书侍郎、平章事杨涉担任传国宝使,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策为副使。御史大夫薛贻矩担任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使。甲午日,张文蔚带领文武百官前往大梁。甲子日,举行禅让典礼。禅位册文写道:
皇帝这样说:咨告天下兵马元帅、相国总领百官的梁王。我每次阅读上古史书,史书从尧舜开始记载,就是要把禅让的典制流传无穷。所以古代到泰山筑坛祭天、到梁父山辟场祭地的君主,粗略可记述的就有七十二位,由此可知天下是最公正的,不是某一个姓氏可以独自占有。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劳心费神,惶恐如同百姓陷入水火,通宵等待天明;身居帝位无不心怀戒惧,离开帝位之后才得以安逸。况且轩辕黄帝并非不英明,尧帝并非不圣明,尚且想要遨游姑射仙山,在大庭之馆休养生息。更何况国运已经走到尽头,时运早已终结,帝位落到我这孤弱幼小之人身上,来统御天下呢!自从唐懿祖之后,奸佞宠臣扰乱朝政,祸乱一步步滋生,朝廷的纲纪法度渐渐崩坏。天下纲纪分裂,祸乱如同洪水泛滥,这样的局面已经四十年,百姓没有庇护。等到战乱四起,没有人能够平定祸乱。到了我,幼年继承这衰败的国运。凭我这幼稚愚昧的人,怎么能够守住大唐宏大的基业?只有梁王您身具圣明的德行,具备前代圣贤的才略。奋扬神武,平定中原,二十项大功,光明地记载在典籍之上。北边越过阴山,南边跨过瘴气大海,东边抵达碣石,西边直到沙漠,所有生灵,没有不心悦归附的。何况我愚昧浅薄,在危难之中得以保全性命。如今上观察上天天象,下体察万民心愿,正是大唐土德国运终结,梁朝金德应运而起的时候。况且十年之间,彗星三次出现,除旧布新,已有明确的征兆,百姓的歌颂归向,属于您这圣德之人。现在派遣持节、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等人,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您。呜呼!上天的天命落在您的身上,要公允守持中正,上天赐予的禄位才会永久延续。梁王您要恭敬地举行盛大的典礼,享有万国的朝拜,严肃地承接上天的天命。
朱温建立梁朝,尊奉唐哀帝为济阴王,把他迁到曹州,安置在前刺史氏叔琮的宅院里。当时太原、幽州、凤翔、西川仍然沿用唐朝天祐的年号。天祐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唐哀帝被朱温杀害,时年十七岁,梁朝给他的谥号是哀皇帝,用诸侯王的礼仪安葬在济阴县定陶乡。后唐中兴初年,准备按照帝王礼制改葬,遇上国丧而中止。后唐明宗时期,在原有陵墓修建陵园,主管官员请求追加谥号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中书省上奏评议少帝的生平事迹,认为不应当称庙号,只保留谥号就可以。通晓礼制的人也认为“宣”“景”这两个谥号并不合适,如今史书只取用原本的哀皇帝谥号,记载在本纪之中。
史臣评论说:可悲啊!大唐土运将要灭亡的时候,五常伦理全部沦丧,种种怪异灾祸纷纷出现,天下分裂,帝王基业土崩瓦解。唐昭宗胸怀英武的谋略,愤懑于国运衰败,广求奇才豪杰,想要挽救即将覆灭的王朝。可世道险恶,忠义之士荡然无存;朝廷把最高爵位赏赐给豪杰,拿出奇珍异宝托付心腹。虽然以国士的厚礼对待臣下,却找不到可以托付社稷的贤臣;喂养得丰足的犬猪反而变得凶猛,养得肥壮的虎狼更加凶暴。各地藩镇,没有不是觊觎帝位的人;四方的州郡长官,都怀有无视君主的野心。就算朝廷大臣扼腕痛惜,中枢辅臣痛心疾首,空怀家国覆灭的悲愤,又哪里能够挽救亡国的灾祸?等到唐昭宗向西逃往凤翔,之后又被迫向东迁都洛阳,就如同把明珠寄放在盗跖的家门,把水注入大海尾闾,一去不复返,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至于山河枯竭崩塌,古今都为之叹息;群雄龙争虎斗,王朝兴衰本无定数。就算窃国篡权的奸恶之人,夺取天下也还要假借名义。曹操胁迫汉献帝,是迫于阴谋;司马昭抗拒魏帝的诏令,是遭到讨伐。这些奸人尚且还能找得到借口,而朱温所作所为,只有残暴残忍。自从唐昭宗从岐州迁到洛阳,天子孤立无援,原先的六军全部被驱逐,洛阳四面全是朱温的汴州军队。帝王如同寄居的过客,一点小事就会遭到猜忌;迎接天子的朝会还没结束,杀戮就已经发生。拥立哀帝做新君,又在宫中杀害何太后;宦官与禁军尽数被屠戮,李唐宗室与朝中大臣接连被杀。又掩耳盗铃,把罪责嫁祸给别人。这是国运命数穷尽,上天人伦之道全部断绝,亲眼目睹这样的祸乱,说起这些就让人心神伤痛。哀帝在位的时候,朝政完全被凶暴的权臣掌控。虽然禅让的诏令,和汉献帝让位给曹丕的情形相似;可权臣欺凌逼迫的威势,已经超过了侯景。人伦道义日渐浅薄,上天的福佑难以期盼,在这样的局面下接受禅让,又怎么能够国运长久!
赞语说:尧舜承受天命,以禅让终结帝位。用悖逆手段夺取天下,就算顺势守住基业,仁道也已经穷尽。施暴的王朝国运短促,行道义的王朝才能国运绵长。作为前朝遗君遭受祸乱,并不只唐哀帝这一例。
志第一 礼仪一
《礼记》说:“人出生之时内心宁静,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触动而内心躁动,这是本性生出的欲望。”欲望没有限度,祸乱就由此产生。圣人担心人放纵邪僻,于是创作音乐调和人的性情,制定礼义约束人的情欲,使人举止有仪容,行动合乎规矩。所以确立朝见天子的礼仪,朝廷就会尊贵;确立郊祀宗庙的礼仪,人心就会肃敬;确立冠礼婚礼,长幼次序就分明;确立丧礼祭礼,孝慈的德行就彰显;确立狩猎讲武的礼仪,军队就强盛;确立宴饮享礼,君臣关系就笃厚。由此可知,礼,是万物的权衡,人伦的准则;失去礼就会蒙受屈辱,保有礼就能获得尊荣,自从有人类以来,一刻也不能离开。五帝时代,把礼作为治国的根本。祭祀上帝、供奉祖先,属于吉礼;除去音乐、使用土瓦丧器,属于凶礼;颁赐瑞玉、诸侯朝见,属于宾礼;讨伐苗民、诛杀鲧,属于军礼;下嫁女儿给虞舜,属于嘉礼。所以说,修定五礼、五种玉制礼器,是尧、舜所做的事。那时民风淳朴,礼仪的条文还很简约。等到周公辅佐周成王,制定五礼六乐,各类事务都设有主管官员,礼仪制度才大为完备。等到周幽王、周厉王背离王道,周平王东迁洛邑,周王室逐渐衰微,诸侯藐视法度。男女之间冠婚的礼制遭到破坏,于是就有《野麕》这类讽刺的诗篇;君臣废弃朝会的制度,践土会盟的讥刺就被记载下来。丧葬的奢侈节俭没有标准,打仗就使用诡诈不仁的手段。几百年之间,礼仪大规模崩坏。虽然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说要整理礼制,也只是恢复周公旧有的典章,却挽救不了鲁国混乱的政局。孔子所处的时代,礼乐教化已经衰亡。遭遇秦朝焚烧典籍,遗留的文献几乎全部毁灭。
汉朝建立,叔孙通粗略拟定礼制,只研习朝廷朝会的仪节。至于祭祀天地的仪文,配享祖先的制度,乐器礼器的完备,封禅祭地的宏大规制,典籍当中虽有记载,却没有来得及实施。等到汉武帝尊崇儒术,屡次寻访贤良之士;河间王博览古文典籍,广泛搜集经书,周代旧有的典制,才重新得到《周官》五篇,《士礼》十七篇。河间王又汇集诸子的论述,写成礼书一百四十篇。后仓、戴德、戴圣,再加以删减选取,得到四十九篇,这就是《曲台集礼》,也就是今天的《礼记》。然而数百年间古代的礼仪已经失传,诸子的著作,只论述礼的义理。百家肆意抒发个人见解,五礼没有确定成文的仪制。所以西汉一朝,没有完整的礼制。在甘泉祭祀上天,在汾阴祭祀后土。宗庙没有固定的祭祀制度,乐器缺少金石乐器。天子巡狩,没有尧舜时代的旧制,封禅的礼仪也和上古质朴的风格不同。东汉光武帝即位,才下诏令儒官草拟礼仪制度,治理国家的大典,到这时才大致完备。汉末战乱,礼仪制度又散失。卫宏、应劭、王粲等人搜集零散残存的资料,也只是整理条目而已。东汉旧有的典章,后世无法得知。从晋代直到梁朝,不断有人编撰整理。博学大儒,苦心拟定礼仪,江南的学者,所做的礼制还算可观。隋朝平定陈朝,天下统一,隋文帝命令太常卿牛弘汇集南北的礼仪注本,编定《五礼》一百三十篇。隋炀帝在广陵,也聚集学士,修撰《江都集礼》。从此,周代、汉代的旧制,只保留下残余的风貌。
唐高祖神尧皇帝接受禅让建立唐朝,没有来得及创制新礼,郊庙祭祀、宴享的仪节,全部沿用隋朝旧的礼仪。唐太宗即位初年,大力振兴文教,于是下诏令中书令房玄龄、秘书监魏征,会同礼官学士,修改旧礼,编定《吉礼》六十一篇,《宾礼》四篇,《军礼》二十篇,《嘉礼》四十二篇,《凶礼》六篇,《国恤》五篇,合计一百三十八篇,分为一百卷。房玄龄等人和礼官商议,认为《月令》记载的蜡祭,原本只祭祀天上的众神,也就是日月以下诸神。近代蜡祭祭祀五天帝、五人帝、五地祇,都不是古代的制度,现在全部废除。又依据礼制,对百姓有功德的才予以祭祀。神州是国家依托的土地,其余八州和王朝没有这样的对应关系。近代一并祭祀九州,现在除去其余八州的神位,只祭祀皇地祇和神州,来端正祭祀的典制。另外汉代建武年间举行封禅,沿用元封年间旧例,在圆台上祭祀泰山,四面都树立石阙,都高五丈。堆叠两层方石,埋藏玉牒文书。十枚石检,在四边固定,东西各三枚,南北各二枚。外面修筑石封,高九尺,上面加盖石盖。四周设置十八座石距,如同石碑,距离祭坛两步,下面的石基座埋入地下数尺。考察封禅,本来是向天帝报告功业完成。天道崇尚质朴,所以用禾秆做垫席,用瓦器做酒樽。这套仪节不见于经典,又违背质朴的道理,商议之后予以废除。另外梁甫是梁山的北坡,近代却在山上设立祭坛,违背了祭地应当在北的古义。现在确定禅礼,把祭坛改到山北。还有皇太子入学、太常官巡视帝王陵墓、天子大射礼、日月合朔、在太社陈列五种兵器、农闲讲习武事、册封皇后实行六礼、四季首月宣读时令、天子拜谒先帝陵墓、朝拜宗庙、在辟雍举行养老礼,这些都是周、隋两代缺失的礼制,一共新增二十九条。其余全部依照古礼,参考各代制度,选取好的加以采用。唐太宗十分赞同,颁布朝廷内外执行。
唐高宗初年,参与讨论的人认为《贞观礼》条文尚有不完备,又下诏太尉长孙无忌、中书令杜正伦、李义府、中书侍郎李友益、黄门侍郎刘祥道、许圉师、太子宾客许敬宗、太常少卿韦琨、太学博士史道玄、符玺郎孔志约、太常博士萧楚才、孙自觉、贺纪等人重新修订,编成一百三十卷。显庆三年上奏朝廷,增删旧礼,并且和法令制度参照修改,唐高宗亲自为这部礼书写序言。当时许敬宗、李义府掌权,他们所增删修改的内容,很多是迎合皇帝的旨意。颁行之后,学者纷纷议论,认为比不上《贞观礼》。上元三年三月,下诏命令以贞观年间的礼制为准。仪凤二年,又下诏说显庆年间新修的礼制很多不师法古制,各类五礼都依照《周礼》施行。从此掌管礼仪的部门更加没有凭据,每遇到国家大事,就参考古今礼文,临时拟定仪制。但是《贞观礼》、《显庆礼》两部礼书,都同时使用,没有废弃。当时太常卿裴明礼、太常少卿韦万石先后掌管礼仪事务,前后又有博士贺敱、贺纪、韦叔夏、裴守真等人,议定很多礼制。武则天执政时期,认为礼官对旧典不够通晓,特意下诏国子博士祝钦明和韦叔夏,但凡拟定礼仪制度,都让他们参与审定。韦叔夏去世之后,博士唐绍专门掌管礼仪,学识渊博,熟习旧典,议论的人都认为他称职。先天二年,唐绍担任给事中,因为讲武典礼出现失误,获罪被杀。之后礼官张星、王琇,又因为元旦礼仪制度出现差错,皇帝下诏免除二人官职,令他们回家研习学问。
开元十年,下诏任命国子司业韦绦担任礼仪使,专门掌管五礼。开元十四年,通事舍人王嵒上奏疏,请求改写《礼记》,删去旧的经文,用当代的事例重新编纂。皇帝下诏交给集贤院学士详细讨论。右丞相张说上奏说:“《礼记》是汉代编订,成为历代不可更改的典籍。如今距离圣人时代已经久远,很难改动。现在朝廷的五礼仪注,经过贞观、显庆两次修订,前后版本颇有出入,其中还有没能折中妥当之处。希望允许我和学士等人研讨古今,删改修订现在施行的礼书。”皇帝批准这个提议。起初命令学士右散骑常侍徐坚、左拾遗李锐、太常博士施敬本等人编撰,过了好几年没有完成。张说去世之后,萧嵩接替担任集贤院学士,才上奏任命起居舍人王仲丘撰成一百五十卷,命名为《大唐开元礼》。开元二十年九月,颁布给各官署执行。
昊天上帝、五方帝、皇地祇、神州、宗庙,属于大祀;社稷、日月星辰、前代帝王、五岳四镇四海四渎、帝社、先蚕、释奠,属于中祀;司中、司命、风伯、雨师、各类星辰、山林川泽之类,属于小祀。大祀,主管部门每年预先确定日期上奏下达。小祀,只下发公文给相关机构。如果天子不亲自祭祀,就由三公主持祭祀;如果三公职位空缺,就由三品以上职事官代理三公行事。大祀,散斋四天,致斋三天。中祀,散斋三天,致斋两天。小祀,散斋两天,致斋一天。散斋的时候,白天照常处理公务,夜晚在家中正寝歇息,不能吊丧探病,不能签署刑杀的文书,不能处罚罪人,不能演奏音乐,不参与污秽凶丧的事情。致斋期间,只可以处理祭祀相关事务,其余事务全部停止。举行大祀,斋戒的官员都要在散斋之日,聚集到尚书省接受誓戒,太尉宣读誓文。致斋之日,三公安置在尚书省;其余官员在各自官署,如果皇城内没有本部门官署,就安排在太常郊社署、太庙署。全部要在日出之前到达斋戒的处所。祭祀前一天,各位官员从斋戒处所,在白天漏刻五刻的时候前往祭祀场所。负责迎神的官员,都要沐浴,朝廷供给洁净的祭服。如果天子亲自祭祀,就在正殿举行致斋的礼仪。文武官员身穿裤褶,在殿庭陪位。皇帝车驾和斋戒官员前往祭祀地点,州县和金吾卫清理通行道路,沿途不能见到凶丧、穿丧服的人,如果有哭声传到祭祀场所,就暂时制止,祭祀结束之后恢复如常。斋戒官员到达祭祀场所,太官只供应斋食。祭祀完毕,官员依照位次分食祭品,祭品分配完毕,分发祭肉,地位高的人不多拿,地位低的人不少得。中祀以下,只有不举行誓戒仪式,其余仪节都和大祀相同。
武德初年,朝廷定下法令:
每年冬至,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以景皇帝配享。祭坛设在京城明德门外向东二里。祭坛四层,每层高八尺一寸;最下层广二十丈,第二层广十五丈,第三层广十丈,第四层广五丈。祭祀昊天上帝和配享的先帝,神位设在平座,垫席用禾秆,礼器用瓦器。五方上帝、日月、内官、中官、外官和众星辰,全部从祀。五方帝、日月共七座神位,设在祭坛第二层;内五星以下五十五座神位,设在祭坛第三层;二十八宿以下中官一百三十五座神位,设在祭坛第四层;外官一百一十二座神位,设在祭坛外矮墙之内;众星三百六十座神位,设在外矮墙之外。祭祀牲畜,昊天上帝和配享先帝用两头青色公牛;五方帝和日月,各用对应颜色公牛一头;内官以下,加羊、猪各九头。夏至,在方丘祭祀皇地祇,也以景皇帝配享。方丘祭坛在宫城北面十四里。祭坛两层,下层方十丈,上层方五丈。祭祀皇地祇和配享先帝,神位设在坛上;神州以及五岳、四镇、四渎、四海、五方、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平原低洼之地,全部从祀。神州神位设在祭坛第二层。五岳以下三十七座神位,设在坛下外矮墙之内;丘陵等三十座神位,设在外矮墙之外。祭祀牲畜,皇地祇和配享先帝用两头公牛,神州用一头黑色公牛,岳镇以下,加羊、猪各五头。
孟春辛日,举行祈谷礼,在南郊祭祀感帝,以元皇帝配享,牲畜用两头青色公牛。孟夏月份,在圆丘举行雩祭,祭祀昊天上帝,以景皇帝配享,牲畜用两头青色公牛。五方上帝、五人帝、五官全部从祀,各方用对应颜色公牛十头。季秋,在明堂祭祀五方上帝,以元皇帝配享,牲畜用两头青色公牛。五人帝、五官全部从祀,各方用对应颜色公牛十头。孟冬,在北郊祭祀神州,以景皇帝配享,牲畜用两头黑色公牛。
贞观初年,下诏以唐高祖配享圆丘、明堂、北郊的祭祀,元皇帝专门配享感帝,其余全部依照武德旧制。永徽二年,又以唐太宗配享明堂,主管部门于是让唐高祖配享五天帝,唐太宗配享五人帝。
显庆元年,太尉长孙无忌和礼官上奏议论说:
臣等查阅典籍,考证前代旧制,在明堂举行宗庙大祭,必定配享天帝;伏羲等五帝,原本配享五郊,进入明堂,只是作为从祀。现在让唐太宗配享明堂,情理上有所不妥。看到永徽二年七月,下诏修建明堂,陛下天资圣德,追尊奉祀唐太宗,已经遵从严父配天的诏命。当时唐高祖已经在明堂配享,礼官产生疑惑,没有把他的神位迁出,随意拟定仪制,写入法令。于是让唐太宗降格配享五人帝,虽然同样在明堂,却不能和天帝相对配祭,严重违背诏书本意,也和前代典制不符。
查考《孝经》说:“孝道没有比尊崇父亲更大的,尊崇父亲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从前周公在明堂祭祀文王,让文王配享上帝。”揣摩诏书的本意,正是依据这一点。现在主管部门执行的法令严重违背旨意。再查汉、魏、晋、宋各代礼仪,从来没有父子二人同时在明堂配祭的制度。只有《祭法》说:“周人禘祭帝喾,郊祭后稷,祖祭文王,宗祭武王。”郑玄注释说:“禘、郊、祖、宗,指祭祀时让祖先配享。禘,是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郊,是在南郊祭祀上帝;祖、宗,是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考察郑玄这个注释,把祖、宗合并为一场祭祀,又让文王、武王一同在明堂配享,是十分谬误的。所以王肃反驳说:“古代‘祖’代表有功,‘宗’代表有德,祖、宗是宗庙永不迁毁的名号,并不是指在明堂配享。如果真像郑玄所说,那么《孝经》就应当说‘祖祀文王于明堂’,不该说‘宗祀’。宗,是尊崇的意思。周人既把文王立为庙祖,又尊崇他的祭祀,哪里是在明堂称为祖呢?”郑玄引用《孝经》解释《祭法》,却不明白周公原本的用意,完全不符合孔子的本意。郑玄又解释“宗武王”,说:“武王配勾芒之类,也就是五神,神位在堂下。”把武王的神位降在下位,违背君主的尊卑次序。
另外查《六韬》记载:“武王讨伐商纣,大雪深一丈多,有五辆车两匹马,行走没有车辙,来到军营求见。武王感到奇怪,询问,太公回答:‘这一定是五方的神灵,前来接受职命。’于是呼叫他们的名号请入,分别授予各自的职司。之后灭掉殷商,风调雨顺。”神灵在世的时候接受职命,死后却降格配祭,尊卑颠倒,情理上说不通。所以《春秋外传》说:“禘、郊、祖、宗、报,这五项,是国家重要的祭祀。”书中分列五项,可知各是一件事,并不是祖、宗合并在明堂祭祀。
臣往上考察殷周,向下到贞观年间,没有哪一代有两位帝王同时配享明堂。南齐萧氏把武帝、明帝兄弟一同在明堂配享,这种做法不合礼法,不值得拿来依据。又查武德年间法令,以元皇帝配享明堂,同时配享感帝。到贞观初年,依据人情修改礼制,以唐高祖配享明堂,把元皇帝改专门配享感帝。这就是本朝旧例,已经有依次改配的制度,效法宗庙,是古代的规制。太祖景皇帝为周建立基业,开创盛大功业;在汾晋开启李唐国运,奠定历代圣君的根基。德行化生万物,道义符合帝王准则。世祖元皇帝身处北周,隐忍待机,屈身侍奉周朝,开启李唐的灵脉,留下福泽后世的功业。应当在宗庙称祖,万代不迁移神位。请求停止让他们配享郊祀,符合古义。高祖太武皇帝承受天命,占有天下,改定制度,建立大唐,是本朝开国始祖,前代已有这样的先例。从前汉高祖、曹魏太祖,都是开国受命,都配享上天。请求遵循旧例,把高祖供奉在圆丘,配享昊天上帝。太宗文皇帝德行通达上天,功业平定海内,拯救天下百姓脱离苦难,造福万民。请求依照诏书,在明堂举行宗祀,配享上帝。又请求依照武德旧例,同时配享感帝。这样两位先祖功德盛大,宗庙神位永不迁改;两位圣君功业卓著,各自配享上天。对上契合《孝经》,对下实现诏书的本意。
显庆二年七月,礼部尚书许敬宗和礼官又上奏议论:
依据祠令和新修的礼书,都采用郑玄“六天”的说法: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南郊祭祀太微感帝,明堂祭祀太微五帝。查考郑玄这套说法,只依据谶纬之书,所说的六天,全是星象,昊天上帝,反而不是苍茫的上天。所以注释《月令》、《周官》,都说圆丘祭祀的昊天上帝,就是北辰星曜魄宝。又解说《孝经》“郊祀后稷以配天”、明堂尊崇父亲配天,都说是祭祀太微五帝。考证他的说法,错谬十分严重。《周易》说:“日月依附于天,百谷草木依附于地。”又说:“在天上形成天象,在地上生成万物形体。”足以证明星辰不是上天,草木不是大地。《毛诗传》说:“元气广大,就称为昊天;远远望去苍苍一片,就称为苍天。”可见苍昊就是上天本体,不属于星辰一类。况且天地各只有一个,叫作阴阳两仪。上天尚且没有两个,哪里会有六个?所以王肃等儒者,都驳斥这个说法。再查看太史的《圆丘图》,昊天上帝神位之外,另外设有北辰的神位,和郑玄的说法不一样。根据太史令李淳风等人的报告:昊天上帝的神位设在祭坛之上,北辰神位在第二等,和北斗并列,是星官里面的首位,和郑玄依据纬书的说法不同。这是掌管天文的官员观测天象绘制图本,推算天象有凭据,历代沿袭没有错误。
另外查看《史记·天官书》等典籍,太微宫的五帝,本是五行精气之神,对应五星。因为是人主的象征,所以比作帝王。就如同房心星象征天王,难道房心星就是上天吗!《周礼》说:“在四郊设立五帝的祭坛。”又说:“祭祀五帝,掌管百官的誓戒。”只称五帝,不说上天。这是太微的神灵,并不是祭祀苍茫上天。另外《孝经》只说“郊祀后稷”,没有另外记载圆丘祭祀的文字。王肃等人认为郊就是圆丘,圆丘就是郊,好比王城、京师,名称不同实质一样。契合儒家经典,道理十分清楚。如今遵从郑玄的说法,分成两场祭祀,圆丘之外,另外设置南郊祭天,违背正经典籍,很不妥当。再查看吏部法令,只有南郊陪祭的条文,没有另外记载圆丘。法令条文遵从王肃,祠令却沿用郑玄,法令和制度互相矛盾,应当修改。
《孝经》说“尊崇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下文紧接着就说“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那么明堂所祭祀,正是配享上天,而郑玄却认为只是祭祀星神,违背经文本意。另外《月令》记载:孟春月份,向上帝祈谷。《左传》也说:“启蛰举行郊祭,郊祭之后开始耕种。所以郊祭后稷,用来祈求农事丰收。”那么启蛰郊祭上天,本就是祈谷,说成祭祀感帝,毫无依据。现在请求效法周公、孔子,参考王肃、郑玄两家学说;四郊迎接四时之气,保留太微五帝的祭祀;南郊、明堂,废除纬书六天的说法。方丘祭祀地祇之外,另外设立神州,叫作北郊,把地神分成两处,既没有典籍依据,道理也讲不通,请求合并为一场祭祀,符合古义。一并写进法令,永久作为后世的准则。
许敬宗等人又议论笾、豆礼器的数量:“查看现在光禄寺的法令,祭祀天地、日月、岳镇海渎、先蚕,笾、豆各四件。祭祀宗庙,笾、豆各十二件。祭祀社稷、先农,笾、豆各九件。祭祀风师、雨师,笾、豆各两件。考察这份法令,错谬很明显。社稷的礼器数量比天地还多,看不出贵在数量多;风雨之神礼器少于日月,又看不出贵在数量少。而且先农、先蚕,同为中祀,礼器一个六件一个四件,道理讲不通。先农神地位高于释奠之礼,笾豆的数量反而更少,错谬明显,不能继续沿用。查《礼记·郊特牲》说:‘笾豆进献,是水土出产的物品,不用世俗美味,看重品类繁多,是用来和神明交接的。’这说明祭祀用笾豆,以数量多为尊贵。宗庙的礼器数量,不能超过郊祀。现在请求大祀笾豆同为十二件,中祀同为十件,小祀同为八件,释奠按照中祀标准。其余从祀神位,照旧式不变。”皇帝下诏全部批准,写入礼令。
乾封初年,唐高宗封禅泰山归来,又下诏照旧祭祀感帝和神州。司礼少常伯郝处俊等人上奏说:
显庆新礼,废除感帝祭祀,改为祈谷,昊天上帝以高祖太武皇帝配享。查旧礼,感帝以世祖元皇帝配享。如今奉圣旨恢复祈谷为感帝祭祀,以高祖太武皇帝配享神州。但高祖现在已经配享圆丘昊天上帝、方丘皇地祇,如果又配享感帝、神州,恐怕违背古礼。《礼记·祭法》记载:“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鲧,殷人禘喾而郊冥,周人禘喾而郊稷。”郑玄注释:“禘,是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在南郊祭祀上帝叫作郊。”又《三礼义宗》说:“夏历正月郊祭上天,帝王在南郊祭祀自己始祖所出的天帝。”也就是《大传》所说“帝王禘祭自己始祖所出自的天帝,用自己的祖先配享”。由此可知禘祭要祭祀远祖,郊祭要祭祀开国始祖。现在禘、郊都用同一个祖先,没有典礼依据。神州在十月祭祀,十月阴气主事,所以此时祭祀,查考典籍没有别的依据。《春秋》记载“启蛰而郊”,郑玄注“礼制:三王的郊祭,都用夏历正月”。《三礼义宗》又说:“祭祀神州,正月在北郊举行。”请求依照典礼,正月祭祀神州。请召集太常博士、国子博士共同商议上奏。灵台、明堂,依照郑玄的说法,祭祀五天帝;新礼采用王肃的说法。
皇帝又下诏依照郑玄的说法祭祀五天帝,雩祭、明堂祭祀,都遵照敕令执行。于是太常博士陆遵楷、张统师、权无二、许子儒等人议论:北郊祭祀的月份,古代没有明确文字。汉光武帝正月辛未,才设立北郊。东晋咸和年间议论,北郊也用正月,但是都没有确切依据。武德以来礼令使用十月,是因为阴气主事,就在这个时节祭祀。请求依旧十月举行祭祀。
乾封二年十二月,皇帝下诏说:
承受天命,要对祭祀表达最高的恭敬;承接帝王符命,要通过配享祭祀彰显大孝。所以在宗庙进献鱼牲,在西雍汇集贤才,太师演奏雅颂乐章,在宗庙恭敬祭祀。以此记录配享上天的盛大功业,继承祖先积累的德泽,美名永远流传,世代称扬。周王室衰微,秦朝政治败坏,礼乐沦丧,经典残缺。于是汉朝博士空谈六宗的说法;晋代大儒,争论七祀的制度。有人把昊天上帝等同于五帝,分出感帝对应五行。从此以后,后人互相承袭,异说纷纭,是非无法确定。
朕德行浅薄,继承宏大基业,恭敬对待祭祀,从清晨就心怀敬肃;虔诚供奉宗庙,日夜感念祖先。每每想到宗庙的重要,祖先配享的仪制,想要改革旧的典章,来表达诚心敬意。高祖太武皇帝顺应天命,开创基业,拯救万民于苦难,让百姓安享仁寿。太宗文皇帝圣德超群,智慧神妙,身披铠甲征战四方,历尽风霜劳苦,辛劳安定百姓,屈己安抚天下,恩泽遍及中原,恩惠远播海外。天地阴阳和顺,万物欣欣向荣。开拓疆域,威震远方。功业盛大,无法用言语形容。《礼记》说:教化百姓,没有比礼更急迫的。礼有五类,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祭祀,不是外物从外面到来,是发自内心。所以只有贤德的人,才能尽到祭祀的意义。况且祖宗的功德,超过百代帝王;圣明的功业,冠绝千古。从今以后,圆丘、五方帝、明堂、感帝、神州的祭祀,高祖太武皇帝、太宗文皇帝一同配享,同时在明堂总祭昊天上帝与五帝。希望发自内心表达恭敬,施展虔诚,宗庙配享上天,永久光大祖先的伟大功业。
仪凤二年七月,太常少卿韦万石上奏:明堂大享,依照古礼郑玄的义理,祭祀五天帝;依照王肃的义理,祭祀五行帝。《贞观礼》遵从郑玄祭祀五天帝;显庆之后新礼祭祀昊天上帝。乾封二年敕命祭祀五帝,又下令同时祭祀昊天上帝。另外上元三年三月敕令,五礼全部依照贞观礼制。去年又下诏,全部依照周礼行事。现在演奏乐舞需要确定所祭祀的神灵,不知道应当遵从古礼与《贞观礼》,还是遵从现行礼制。当时唐高宗和宰相都不能决断,迟疑很久定不下来。不久下诏尚书省和学者详细讨论,事情依旧没有定论。从此明堂大享,同时混用《贞观礼》、《显庆礼》两套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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