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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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七月庚辰初一,西蜀发生水灾,损害庄稼。乙未夜晚,月亮冲犯火星。壬寅日,任命河南尹韦长为平卢军节度使,任命刑部侍郎高锴为河南尹。甲辰日,任命大中大夫、守太常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郸,以本官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沧景、淄青发生大水。

八月庚戌初一,任命给事中姚合为陕虢观察使。辛亥日,鄜王李憬去世。丙辰日,邢州裁撤青山县,磁州把昭义县治迁移到固镇驿。癸亥日,任命左仆射牛僧孺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辛未夜晚,流星从羽林星座飞出,彗尾长八十多尺,陨落之后发出雷鸣般响声。壬申日,镇、冀四州蝗虫啃食庄稼,连野草树叶都被吃光。

九月己卯初一。辛卯日,任命剑南东川节度使杨汝士为吏部侍郎。丁酉夜晚,月亮遮掩东井第三星。辛丑日,任命吏部侍郎陈夷行为华州镇国军防御使,任命苏州刺史李颖为江西观察使,任命谏议大夫冯定为桂管观察使。甲辰日,任命京兆尹郑复为剑南东川节度使。丙午日,任命前任江西观察使敬昕为京兆尹。

冬季十月己酉初一。戊午日,庆成节,在曲江亭赏赐百官宴席。辛酉夜晚,星体进入斗魁。前任桂管观察使严謇去世。丙寅日,颁布制书,立敬宗第六子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丁丑日,太子太保李听去世。

十一月己卯初一。壬申日,前任福建观察使唐扶去世。己亥日,特赦京城在押囚犯。十二月己酉初一。癸丑日,贬光禄卿、驸马都尉韦让为澧州长史。乙卯日,乾陵发生火灾。任命杭州刺史李宗闵为太子宾客,到东都分司任职。辛酉日,皇帝身体不适,百官到延英殿请安。乙亥日,宰相入宫觐见,在太和殿拜见皇帝。这一年,户部统计在册户口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户。

开成五年春季正月戊寅初一,皇帝身体有病,不接受朝贺。己卯日,下诏立皇帝亲弟颍王李瀍为皇太弟,全权处理军国事务。皇太子李成美重新改回陈王。辛巳日,皇帝在大明宫太和殿驾崩,享年三十三岁。大臣定谥号元圣昭献皇帝,庙号文宗。当年八月十七日,安葬在章陵。

史臣评论:昭献皇帝恭谨俭约,温文儒雅,出于天性。承接父兄奢侈败坏之后,面对宦官把持权柄的时局,却希望拨乱反正,转危为安。大和初年,可以称得上英明。当初皇帝还在藩王府邸的时候,喜爱阅读《贞观政要》,每次读到太宗勤勉治国,心中就向往效法。等到即位之后,每次在延英殿接见宰相,常常议事到夜里十一点。旧例,天子只在双日处理政务。皇帝对宰相说:“朕想要和你们天天相见,罢朝、放假,就照旧安排在双日即可。”当时宪宗的郭太后居住在兴庆宫,称为太皇太后,敬宗的宝历太后以及皇帝的生母萧太后,当时合称“三宫太后”。皇帝天性仁厚孝顺,向三位太后请安,情意完全一致。曾经内园进献樱桃,主管官员启奏说:“另外赏赐三宫太后。”皇帝说:“给太后宫中送物品,怎么能叫赏赐。”当即拿笔把“赐”改为“奉”。宗正寺上奏祭祀礼器朽坏,请求更换,等到主管部门把新礼器呈送上来,皇帝下令摆放在别的大殿,穿戴整齐冠服亲自检视,神色凄然。皇帝尤其专心处理政务。选拔朝廷内外官员,官府呈报人选,皇帝一定要当面询问他们的品行才干,之后才授予官职。中书省任命鸿胪卿张贾为衢州刺史,张贾喜好博弈,上朝辞行的时候,皇帝对他说:“听说你擅长博弈。”张贾回答:“处理政务的空余时间,姑且和宾客游戏,并不会妨害公务。”皇帝说:“哪里有喜好这件事而不受妨害的!”朝廷内外听闻,全都心生敬畏。可是皇帝鉴于几代都发生宫廷祸乱,十分痛恨宦官,想要全部铲除。但是任用李训、郑注这类狂妄狡诈之人,没有驾驭的谋略,谋划失败,几乎造成国家倾覆。正所谓“拥有帝王的器量,却没有帝王的才干”。就算废寝忘食为国操劳,依旧不能消弭祸患,实在令人感慨。

赞曰:昭献皇帝君临天下,具备美好的德行。心中愤恨国耻,立志铲除奸凶。奸佞没有除尽,祸乱又再次滋生。上天不愿天下大治,动乱怎么能够止息。

本纪第十八上 武宗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名叫李炎,是穆宗第五个儿子,母亲是宣懿皇后韦氏。元和九年六月十二日在东宫出生。长庆元年三月,封为颍王,原来名字叫李瀍。开成年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吏部尚书,按照百官标准,每月发给俸禄。当初,文宗痛惜庄恪太子死得不合道义,于是立敬宗之子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开成四年冬季十月颁布制书,还没来得及举行册封礼仪。开成五年正月初二,文宗突然病重,宰相李珏、知枢密刘弘逸接到密旨,让皇太子代管国事。两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伪造诏书,从十六宅迎接颍王入宫,诏书写道:“朕身患疾病,病情日渐加重,担心不能亲自处理万千政务。参考旧制,和大臣商议,册立亲近贤能之人,来承接国家大权。朕的亲弟颍王李瀍,从前在藩王府邸,和朕一同受教,举止合乎礼法,天性宽厚仁善。让他继承帝业,必定顺合民心。可以立为皇太弟,所有军国大事,全部由他全权处置。文武百官,朝廷内外臣子,应当竭尽忠心,辅佐完成朕的心愿。陈王李成美先前立为皇太子,因为年纪幼小,还没有充分接受教导,近来国事多难,来不及举行册封,返回王府,以此秉持大公,可以恢复封号陈王。”

当夜,仇士良率领士兵从十六宅迎接皇太弟前往少阳院,百官在东宫思贤殿拜见他。正月初三,仇士良抓捕仙韶院副使尉迟璋,将他处死,诛灭全家。正月初四,文宗驾崩,颁布遗诏:皇太弟应当在文宗灵柩之前即皇帝位,宰相杨嗣复代理总领政务。正月十四日,在正殿接受册命,时年二十七岁。陈王李成美、安王李溶死在王府宅第。当初,杨贤妃得到文宗宠爱,庄恪太子的生母王妃失宠心怀怨恨,遭到杨贤妃谗言陷害,王妃死去,太子也被废黜。等到开成末年,皇帝多病,没有继承人,杨贤妃请求立安王李溶继承皇位,皇帝和宰相李珏商议,李珏反对,于是立陈王。到这时,仇士良拥立武宗,想要把拥立之功归于自己,于是揭发安王从前的旧事,所以两位亲王连同杨贤妃全部被害。

二月,颁布制书追谥穆宗的妃子韦氏为宣懿皇太后,这是武宗的生母。皇帝驾临正殿,颁布恩诏,任命开府、右军中尉仇士良封为楚国公,左军中尉鱼弘志封为韩国公;太常卿崔郸、户部尚书判度支崔珙,一同以本官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敕令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诞辰定为降圣节,休假一天。

三月,下诏册封宫人刘氏、王氏为妃。敕令每月初一、十五入阁接见刑法官,这个日子多有不便,予以取消。

五月,中书省上奏:六月十二日,是皇帝的诞辰,请把这一天定为庆阳节。把宣懿太后的神主祔祭太庙。当初,武宗打算打开穆宗的光陵,把宣懿太后合葬。中书门下上奏说:“先帝陵园已经安葬完毕,安葬之地贵在安宁。光陵已经二十多年,福陵近年刚刚修缮。陛下的孝心,已经充分体现恭敬。现在如果为了合葬,要开启两座帝陵,恐怕先帝神灵不安,也违背当初的遗愿。另外阴阳术数也有所忌讳。不迁移福陵,才合乎典礼。”于是作罢。就在原先坟茔之上增修,命名为福陵。

中书门下又上奏:“依据今年二月初八的赦令,京城各官署留任旧官,命令本部门截留人力杂用经费,供给代理官员。臣等核查,各道正式官员俸禄不多,但是杂项补贴、人力经费丰厚。如今正式官员留任,同样处理公务,正式俸禄少于杂项补贴,这样处置并不公允。臣等商议,正式官员的俸禄、杂项补贴,每贯钱截留二百文给代理官员,其余照旧发放。”皇帝依从。

秋季七月,颁布制书,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陈夷行重新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十七日,把文宗安葬在章陵。知枢密刘弘逸、薛季稜率领禁军护送文宗灵柩到陵园,这两个人一向得到文宗赏识优待,仇士良十分厌恶他们,二人心中不安,趁着手握兵权,打算起兵诛杀仇士良、鱼弘志。卤簿使兵部尚书王起、山陵使崔稜察觉他们的阴谋,提前告诫护灵各军。当天刘弘逸、薛季稜被处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嗣复授检校吏部尚书、潭州刺史,充湖南都团练观察使;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珏授检校兵部尚书、桂州刺史,充桂管防御观察等使;御史裴夷直出任杭州刺史:都因为被视作刘弘逸、薛季稜的同党而获罪。易定军发生兵变,驱逐节度使陈君赏。陈君赏集合几百名忠义将士,重新攻入州城,把谋划叛乱的士兵全部诛杀,军城恢复安定。

九月,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李德裕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兼任门下侍郎;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汴州刺史李绅接替李德裕镇守淮南。武宗还在藩王府的时候,十分喜好道家修炼养生方术。这年秋天,征召道士赵归真等八十一人进入皇宫,在三殿设立金箓道场。皇帝亲临三殿,在九天坛亲自接受道家符箓。右拾遗王哲上疏,说帝王立国之初,不应当过分崇信道教,奏疏递上,皇帝不予理会。

十一月,盐铁转运使上奏,请求在江淮以南恢复征收茶税,皇帝准许。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三军推举他的儿子何重霸主持留后事务。

会昌元年正月壬寅初一。庚戌日,到太庙、郊坛举行祭祀,礼仪完毕,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会昌。

二月壬寅,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李绅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中书省上奏:“尚书省六部,各有职责,各司其职,政务就不会因循苟且。近来户部、度支很多职位由各神策军举荐人员充任,本司郎官闲坐无事。今后请只允许本部官员处理公务,委托中书门下挑选干练称职之人授官。”皇帝依从。皇帝出行前往昆明池。下诏为仇士良树立纪功碑,诏令右仆射李程撰写碑文。

三月,贬湖南观察使杨嗣复为潮州司马,桂管观察使李珏为端州司马,杭州刺史裴夷直为驩州司户。宰相李德裕晋升为司空。三月壬申,宰相李德裕、陈夷行、崔珙、李绅等人上奏:“宪宗皇帝有收复失地、中兴国家的功业,请把宪宗庙定为永远不迁移神主的宗庙。”皇帝说:“你们说得十分恰当。”后续继续讨论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追赠已故中书令、晋国公裴度为太师。山南东道发生蝗灾,损害庄稼。在龙首池修建灵符应圣院。

四月辛丑,下敕:“《宪宗实录》旧版本不完备,应当命令史官重新修订进呈宫中。旧版本不许损毁,等新版本修完一同进献。”当时李德裕先前请求不迁移宪宗神主,遭到朝臣非议阻拦,又担心实录会记载他父亲不好的事迹,所以请求改写实录,朝廷内外都非议这件事。

五月辛未,中书门下上奏:“依据《唐六典》,隋朝设置谏议大夫七人,官阶从四品上。大历二年,门下侍郎升为正三品,门下、中书两省于是缺少四品官。设置官职,尚有不完备之处。《诗经》说:‘天子政务有过失,仲山甫来补正。’汉朝、周代重臣,愿意出入宫廷,补救君主过失,规劝得失。张衡担任侍郎,常在宫廷,从容讽谏。这些都是大臣的职责。官阶尊贵,职责才重大,君主才会尊重采纳他们的意见。更何况直言进谏的职位,应当任用老成有德之人;官阶不够尊崇,难以任用德高望重的老臣。谏议大夫希望依照隋朝旧制,升为从四品,分设左、右谏议大夫,填补两省四品官的空缺。之后可以和尚书左右丞轮换任用,提高这个职位的地位。另外御史中丞是御史大夫的副手,因为御史大夫官阶崇高,不经常设置,中丞实际就是御史台长官。如今各寺监的少卿、少监、司业、少尹,都是各官署的副长官,官阶都是四品。中丞职位十分重要,现有官阶不够尊崇,希望升为从四品。”皇帝依从。

六月,有秃鹙鸟聚集皇宫苑囿。庚子夜里五更,几十颗小流星四处散落。颁布制书,任命魏博兵马留后何重霸为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天雄军节度使,赐名何重顺。中书省上奏,请效仿姚璹旧例,宰相每月撰写时政记送交史馆,皇帝依从。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靖为银青光禄大夫,充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让他和道士赵归真在宫中修设符箓斋醮。左补阙刘彦谟上疏直言劝谏,被贬为河南府户曹。下敕:“以往朝廷内外密封奏章议论政事,如果有检举弹劾,就请求留在宫中不下发。今后一律写‘请交付御史台’,不许写‘留中不下’。如果事关军国机要,需要保密,不受这条限制。御史台核查之后,如果属实,一定嘉奖秉公办事;如果属于诬告,一定反过来追究告发者罪责。通告朝廷内外,全部明白这条规定。”

七月己巳,北方出现流星,划过天际很久。关东大范围蝗灾,毁坏庄稼。襄州、郢州、江南东部发生大水。彗星又从室宿、壁宿之间出现。

八月,回鹘乌介可汗派遣使者前来告急,说本国被黠戛斯攻打,原先可汗战死,如今部众推举自己为可汗。因为国家溃散,现在护送太和公主向南投奔大唐。当时乌介可汗抵达边塞,大首领嗢没斯和赤心宰相互相攻伐,嗢没斯杀掉赤心,率领部下几千帐靠近西城。天德防御使田牟上报朝廷。乌介可汗又命令宰相颉干迦斯上表,请求借天德城安置太和公主,同时请求供给粮食牛羊。皇帝下诏,命令金吾大将军王会、宗正少卿李师偃前往他的牙帐安抚慰问,让乌介送太和公主入朝,赈济粮食二万石。

九月,幽州发生兵变,驱逐主帅史元忠,推举牙将陈行泰担任留后。三军上奏请求朝廷颁发节度使符节,朝廷没有准许。十月,幽州雄武军使张绛派遣军吏吴仲舒入朝,说陈行泰残暴酷虐,不能担任将帅,请朝廷调军队讨伐,朝廷准许。十月,诛杀陈行泰,于是任命张绛主持兵马留后事务。皇帝到咸阳打猎。

十一月丁酉初一。壬寅夜晚,一颗大星向东北陨落,光芒照亮大地,发出雷鸣巨响,山石崩落。彗星从室宿升起,一共五十六天才消失。太和公主派遣使者入朝,说乌介自称可汗,请求朝廷册封,刚刚到达漠南,请求派遣使者安抚慰问,皇帝依从。

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修订实录的体例:“旧的实录当中记载很多宫廷内部对话。臣认为君主和宰相、公卿大臣议论政事,必须是众人耳闻目睹的内容,才可以写入史书。宫廷之内的谈话,外界从何得知,大多来自传闻,虚浮不实,写进史书,有损帝王功业。今后实录当中这类内容,全部删除。另外宰相和大臣议论国事,主张是否采纳,必须要有明确凭据。如果奏请得到准许,一定会有褒奖;如果议论荒谬乖张,就会受到斥责。藩镇上奏表,一定有批复;重要官员上奏,都有明文记录,全都应当让天下人知晓。取舍意见记录在中书案卷,赏罚决断体现在诏书敕令,前代史书收录奏议,无不来源于这些材料。近来看到实录大量收录私人密奏,言论没有公开,事情不为当时人所知,取自臣子家中,不足以采信。今后实录收录奏章,必须是朝廷公开知晓的,才可以记述,私人密奏一律不收录。这样记载的史事才可以作为准则,人人一心为公,个人爱憎不能干扰史书,褒贬评价才真实可信。”皇帝依从。李德裕上奏,要求删改《宪宗实录》当中记载他父亲李吉甫过失的文字,郑亚迎合他的旨意予以删削。李德裕上奏这条实录体例,就是用来掩盖这件事。士大夫对此多有非议,武宗也很清楚。

会昌二年春季正月丙申初一,任命抚王李纮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幽州卢龙节度大使。任命雄武军使张绛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幽州左司马,主持两使留后事务,赐名仲武。中书省上奏,百官商议九宫坛,原来定为大祭祀,请降为中等祭祀。宰相崔珙、陈夷行上奏,拟定左右仆射到任办公的礼仪制度。

二月丙寅,中书省上奏:“依据元和七年敕令,河东、凤翔、鄜坊、邠宁等道州县官员,由户部每年额外拨付俸禄钱六万二千五百贯。吏部因此铨选安置几百名候补官员,当时认为处置得当。后来户部经费拨付零散,不能按时发放,观察使又私自挪用,虽有额外补贴,却到不了官员手中,所以候选官员不愿到这些地方任职。希望户部统一拨付现钱,按时发放。各道委派观察判官专门掌管发放,按月支给,年终造册上报户部。另外前去赴任的候选官员大多在京城欠下债务,到任之后就要还债,所以难免贪求钱财,根源就在这里。今年三铨选官,在上述州郡得到官职的,准许几人联名互相担保,户部预先借给两个月的额外俸禄,等正式发放俸禄的时候扣还。希望新任官员到任,不用背负有息债务,衣食充足,才可以要求他们清廉奉公。”皇帝依从。已经退休的太子太师萧俯去世。牂柯、南诏蛮派遣使者入朝。

三月,派遣使者册封回鹘乌介可汗。任命振武麟胜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单于大都护、兼御史大夫、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刘沔,为检校右仆射,兼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接替苻澈。当时回鹘驻扎在天德附近,命令刘沔率领太原军队讨伐回鹘。

四月乙丑初一,光禄大夫、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李德裕,银青光禄大夫、守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崔珙,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牛僧孺等人上表,请求给皇帝加尊号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戊寅日,驾临宣政殿接受册封。这个月初九开始下雨,到十四日雨势更大,于是改到二十三日举行典礼。当时有小人向中尉仇士良进谗言,说宰相拟定大赦诏书,打算削减禁军衣服粮食、马匹草料供给。仇士良发怒说:“果真如此,禁军士兵就要到丹凤楼前闹事。”宰相李德裕得知这件事,请求开启延英殿奏对这件事。皇帝说:“这是奸人的谗言。”召见两军中尉,晓谕他们说:“大赦诏书出自我的本意,并非出自宰相,况且还没有颁布施行,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仇士良惶恐地叩头谢罪。当天天气转晴。

中书省上奏:“元旦皇上驾临含元殿,百官列队就位,只有宰相以及中书、门下两省官员,要在帘扇还没打开之前站在栏槛之内;等到帘扇开启,就侍奉站立在御座跟前。元旦是三朝大庆,万国都来朝贺,倘若宰相、近侍大臣跟披甲武士一样,竟然不对天子行跪拜礼就退下,推究礼制本意,这样做并不妥当。臣等请求:御殿朝会那天,天刚蒙蒙亮,宰相、两省官员排成两行站在香案前面;等帘扇打开,通事舍人宣赞,两省官员行再拜礼,行礼完毕,再上殿侍立。”武宗批准这个提议。

天德军上奏,回纥部族侵入本辖区境内。皇帝下敕:“督促百姓栽种桑树,之前已经多次下达敕令,如果能够增种桑树数量,每年要上报朝廷。近来得知各地全都不遵照执行,随意砍伐桑树,运到街市,当作柴薪售卖。从今以后,各州、县官吏,务必严加禁止。”

五月,颁布敕令:庆阳节,百官凑钱聚会之外,朝廷另外赐钱三百贯,用来置办素食宴会;同时命令京兆府承办陈设,不许传唤街市乐工前来。

天德军使田牟上奏:回纥大将嗢没斯和多览将军率领部下官吏、将士二千六百人请求归降。朝廷派遣宦官携带诏书前去慰劳安抚。宰相李德裕兼任司徒。已经退休的太子太师郑覃去世。

六月,甲子初一,火星冲犯木星。丙寅日,太白金星冲犯东井星宿。回纥降将嗢没斯带领将吏两千六百多人抵达京城。朝廷颁布制书:任命嗢没斯为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归义军使,封为怀化郡王,并且赐给他汉名李思忠;任命回纥宰相受耶勿为归义军副使、检校右散骑常侍,赐名李弘顺。

七月,岚州人田满川占据州城发动叛乱,刘沔出兵将他诛杀。

八月,回纥乌介可汗越过天德军,进至杷头烽北面,掳掠云州、朔州北部地区。武宗下诏,命令刘沔出兵驻守雁门各关隘。回纥首领屈武向幽州归降,朝廷授予他左武卫将军同正。

皇帝下诏:回纥进犯边境,渐渐深入内地,是进攻还是防守,怎样才能安定局面?命令少师牛僧孺、陈夷行会同公卿大臣集体商议对策,把商议结果上报。牛僧孺说:“现在百官的商议意见,是固守边关要塞,等到有机可乘再出兵进攻。”宰相李德裕提议:“回纥所依靠的,就是嗢没斯、赤心二人,如今二人已经叛离,回纥强弱形势一目了然。戎人凶悍鲁莽,不顾成败得失,因为损失两员大将,怀着愤怒入侵内地,我们迅速出兵猛攻,一定可以击破他们。如果据险防守,向敌人示弱,敌寇不会自行退走,进攻更为有利。”武宗认为李德裕说得对。

于是征调许州、蔡州、汴州、滑州等六镇军队;任命太原节度使刘沔为回纥南面招讨使;任命张仲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封兰陵郡王,充回纥东面招讨使;任命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纥西南面招讨使。各路军队全部到太原会合。

颁布制书,封皇子李岘为益王,李岐为兖王;皇长女封为昌乐公主,第二女寿春公主,第三女永宁公主。武宗驾临麟德殿,接见室韦首领督热论等十五人。

太原上奏:回纥把营帐向南迁移四十里,索要叛将嗢没斯;前些日子在横水大肆掳掠;同时太和公主上表,说粮食已经吃完,请求朝廷赏赐牛羊。

朝廷赐给乌介可汗诏书说: “朕自从治理天下,把百姓当作子女,一心以好生为德行,不愿以穷兵黩武博取名声。所以自从你们国家被黠戛斯攻破,部众前来投奔边境,已经过了好几年。朝廷安抚接纳,可以说无微不至。起初怜悯你们饥荒缺粮,供给粮食储备;不久知道你们国破残破,尽数归还马匹的价钱。前后派遣使者慰问,在路上往来不绝。即便你们有小规模侵扰,朕也都不予计较。

如今可汗仍然驻扎边塞附近,没有打算返回故土。朝中大臣、四方藩镇,全都心怀愤懑,纷纷请求出兵讨伐。虽然朕一心想要包容宽待,也实在难以说服众人。前几批使者回来,都说可汗只是在等候马价。等到朝廷准备交付马价,却又听说可汗部众驻地屡次迁移,时而劫掠云州、朔州各州,时而抢夺羌、浑各个部落。不知道可汗心里到底打算做什么。

如果因为马价没有交割,需要靠近边塞驻扎,一举一动也应当事先告知边境将领。怎么能忽来忽去,驻地变动无常。虽说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可是每次迁徙都逼近城池堡垒。揣测可汗深层用意,似乎是依仗和大唐的姻亲旧情;但观察实际行动,实在是伺机劫掠。更何况大军来到横水栅下,杀戮很多。蕃、浑部落的牛羊,就算被掠夺尚且不值一提;普通百姓有什么罪过,却遭到残害。

所以朝中大臣都说:回纥靠近边塞,已经违背盟约;又杀害边境百姓,实在背弃大义。众人都希望借此机会驱逐剿灭,告慰枉死之人。但是朕本心在于怀柔安抚,宁可委屈自己,就算可汗负恩忘德,朕终究不忍心幸灾乐祸。

石戒直长期住在京城,清楚朝中众人的愤慨,满怀诚恳坚决请求出使可汗处。朕赞许他洞察事态,不好拒绝他的请求。希望可汗仔细权衡,尽快做出妥善抉择;不要坚持作恶不知悔改,以免留下无穷悔恨。”

武宗下诏太原,征调室韦、沙陀三个部落以及吐浑各部,任命石雄担任前锋。调易定士兵一千人驻守大同军;契苾通、何清朝率领沙陀、吐浑六千骑兵奔赴天德军;李思忠带领回纥、党项军队驻扎保大栅。

十月,吐蕃赞普去世,吐蕃派遣使者论普热入朝报丧。朝廷下诏,派将作少监李璟前往吐蕃吊祭。武宗前往泾阳,在白鹿原狩猎。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等人在阁内劝谏:“陛下外出狩猎过于频繁,出城路途遥远,荒废朝廷政务,常常星夜出城深夜才回宫。如今正在对外用兵,应当停止狩猎。”武宗好言抚慰他们。谏官退下之后,皇帝对宰相说:“谏官十分重要,我时常听取他们的意见,希望能够减少过失。”

会昌三年春天正月,因为大军长期驻扎野外,取消元旦朝会。颁布敕令:新任银州刺史、本州押蕃落、银川监牧使何清朝,改任检校太子宾客、左龙武大将军,命令他分别统领沙陀、吐浑、党项各部兵马赶赴振武,听从刘沔调遣。

二月,先前下诏:百官之家不许在京城设立家庙,皇城南面六坊一律禁止;偏僻坊巷,可以照旧设置私庙。

太原刘沔上奏:“前些时候率领各道军队抵达大同军,派遣石雄偷袭回纥可汗牙帐,石雄在杀胡山大败回纥。乌介可汗身受创伤逃走,已经把太和公主接回云州。”

当天,武宗驾临宣政殿,百官入朝祝贺。颁布制书说: “上天所要废弃的对象,难以施予接续国运的恩惠;众人所抛弃的势力,就应当顺应天道加以诛灭。朕常常记取前代训诫,不敢遗忘古训格言。回纥往日依仗兵力强盛,长期凶横桀骜,欺凌各个部族,和周边邻邦结下仇怨。黠戛斯挥师扫荡,回纥汗国土崩瓦解,部族之人尸横原野,营帐属地化为荒榛。

如今可汗国破逃亡,私自号称可汗,远越沙漠,苟全性命在边境。朕怜悯他们衰败残破,不断赈济接济。可是可汗每次上奏表章,大多是欺诈阿谀的言辞;接待大唐使臣,态度还如同汗国全盛之时。没有受伤禽鸟哀鸣求生的心意,反倒有困兽犹斗的野心。去年暗中进入朔川,大肆劫掠牛马;今年春天突袭振武,逼近城池。这些都是可汗亲自带兵,带头劫掠寇扰,不以国破为耻辱,不顾两国姻亲情分。

河东节度使刘沔审察敌情、运筹谋略,抓住时机夺取胜利。征调胡貉骑兵充当前锋,直捣可汗巢穴。短兵在营帐之下厮杀,元凶几乎被弓箭射中。况且乌介可汗随从不过少量人马,物资储备已经耗尽,短时间之内就可以擒获。

太和公主身处敌营,君臣情义早已断绝。心怀故土,常常流露思乡的悲叹;失去身份暗自伤感,免不了身世飘零的哀痛。朕挂念她羁留受苦,时常记挂在心。如今公主脱离虎口,即将重返皇宫。对上可以宣泄宗庙积压的愤懑,其次可以宽慰太皇太后深切的慈念。公主能够归来,实在令人感慨欣喜。

回纥已经破灭,理应彻底铲除。命令各道兵马使协同进军讨伐。河东立下战功的将士,给予优厚赏赐,后续逐条拟定处置方案。所有在京城外宅以及在东都从事佛事的回纥人,全部改换中原服饰,分配到各道安置管束。回纥以及摩尼寺的庄园宅第、钱财物资,全部委派功德使、御史台、京兆府各派官员清点收缴,不许任何人侵占。有违犯的一律处以死刑,财物全部上缴官府。摩尼寺的僧人,交由中书门下逐条上奏处理意见。”

任命麟州刺史、天德行营副使石雄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丰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丰州西城中城都防御使、本管押蕃落等使。刘沔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张仲武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余官职照旧。

黠戛斯使者注吾合素入朝,进献两匹名马。说黠戛斯可汗已经击破回纥,已经派人护送太和公主归国,担心回纥残余部众半路劫掠公主。武宗于是派遣宦官护送注吾合素前往太原迎接公主。当时乌介可汗中箭受伤,投奔黑车子部。朝廷下诏黠戛斯出兵攻打乌介可汗。

三月,太和公主回到京城。百官在章敬寺列队迎接谒见。同时命令主管官署,把公主归来这件事,祭告宪宗、穆宗的宗庙。

四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军中将士拥立刘从谏的侄子刘稹担任兵马留后,上表朝廷,请求授予节度使符节。朝廷随即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前往潞州,命令刘稹护送刘从谏灵柩返回洛阳。刘稹拒不服从朝廷诏令。武宗下诏:中书门下两省、尚书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武官三品以上官员,集会讨论刘稹应当讨伐还是应当宽宥,把议论结果上报。

五月,颁布敕令:各道节度使随从人员不得超过六十人;观察使随从不得超过四十人;经略使、都护不得超过三十人。在皇宫之内修建望仙观。

宰相百官呈上议状:“如今外族还没有平定,边塞正在打仗,不应当中原再起战端。潞州,可以派亲王遥领昭义,让刘稹暂时掌管兵马,等边塞战事结束之后再做处置。”唯独李德裕认为泽潞属于内地藩镇,从前允许刘从谏承袭节度使,已经是处置失当,之后刘从谏跋扈难以制约,胁迫朝廷。刘稹不过是后生小子,不能重蹈覆辙,出兵讨伐一定能够平定。

武宗性格刚毅果决,说:“我和李德裕意见相同,保证不会后悔。”此后,不断有谏官上奏疏,劝阻不要对泽潞用兵。

六月,西内神龙寺发生火灾。左军中尉、楚国公仇士良去世。

秋季七月戊子日,宰相上奏:“秋天已经到来,将要部署进军。幽州需要尽快平定回纥残余;镇州、魏博要迅速讨伐刘稹。需要派遣使者宣示圣旨,同时侦察三镇军情。今天在延英殿当面领受圣旨,打算派遣张贾担任使者。臣等进一步商议,张贾办事干练有才,非常熟悉军中情势,但是他性格刚强意气用事,恐怕会激化矛盾。不如派遣李回。如果御史台缺人,兵部侍郎郑涯长期做藩镇幕僚,心思精细聪敏,虽然不擅长辞令,但陈述事理清晰明白,官位高,日常事务不繁重,也很适合。”武宗说:“还是派李回去。”当即派遣李回出使三镇。

八月壬戌日,火星从七月开始颜色暗红,在井宿位置晃动,到本月十六日冲犯舆鬼星宿。万年县东市发生火灾。黠戛斯使者谛德伊斯难珠入朝。任命右仆射、平章事陈夷行为检校司空,兼任河中尹、御史大夫,充河中节度、晋绛慈隰观察等使。

九月,颁布制书: “安定天下的君主,要使风俗归于齐一;养护百姓的君主,要让法度统一公平。就算是晋朝栾氏、赵氏,世代立下功勋;汉朝韩信、黥布,身为开国辅佐之臣,一旦扰乱法度纲纪,没有不被诛杀的。禁除暴虐铲除奸恶,是古往今来的大义。

已故昭义节度使刘悟,早年在山东手握武装。当时李师道叛乱,朝廷出兵征讨,四面瓦解,全境人心离散。刘悟趁着时局危机,归顺朝廷。宪宗嘉奖他诚心归附,把南燕之地交给他;穆宗把他当作心腹,委任镇守上党。刘悟招募敢死之士,守护一方,到他晚年,已经违背人臣本分。

刘从谏生来性情乖戾,从小熟习作乱风气。依仗藩镇跋扈资本,独霸一方;靠着朝廷制度,承袭兵权。虽然也曾入朝觐见,却始终没有交出权力告老的请求。格局狭隘狂妄,仗着地势险要。招揽亡命之徒,编造虚妄言论,欺骗朝廷,暗中图谋不轨。周边将帅,多次上奏揭发他的阴谋。他年少时骄纵,很多隐患没能察觉。等到重病卧床,没有悔过的表示,凭着残躯,肆意做奸邪之事。朝廷派宦官送医,他也不肯穿官服接见;天子近臣奉命前往,也不能进入军府营垒。叛逆的行迹昭彰,人神共愤。刘悟生前死后赠予的官爵,连同刘稹自身所有官职爵位,全部削除。

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有的和皇室有姻亲,有的身负藩镇重任,恳切表达效忠朝廷,愿意执行朝廷讨伐的命令。吴汉接受诏命,出征之前不用大肆准备;卜式质朴忠义,还没有开战,忠义之心就表露出来。况且成德军过去精锐骑兵奋勇作战,率先击破朱滔;魏博当年大军渡过黄河,剿灭李师道。他们军队勇武,威名赫赫,一定能够遵从朝廷谋划,完成讨伐的使命。

特此晓谕两位节度使,朕对你们寄予厚望。王元逵以原有官职充任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弘敬充任泽潞东面招讨使。

往日列位先祖尚未登基的时候,祥瑞屡屡显现;天子巡行之处,金石刻写功业。昭义原本也是教化普及之地。自从战乱以来,大部分将士本心没有作恶,允许改过自新。昭义原有将士和百姓,如果能够坚守本心,一概赦免不予追究。如果能够弃逆归顺,献出州郡军队归降朝廷,一定给予丰厚封赏。能够擒获押送刘稹的,另外赏赐土地,酬报功勋。

从前跟随刘悟来自郓州的旧部将官子孙,如果心存忠义,应当思考悔过。如果能够劝说刘稹束手归顺朝廷,朝廷会像从前一样对待他,特地洗清罪名;你们这些旧将,也一并给予奖赏。

同时命令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各自出兵合力进攻讨伐。各道进军,不许焚烧民房,不许挖掘坟墓,不许抓捕普通百姓充当俘虏。庄稼桑田,依旧归原有农户所有。罪责只追究首恶,务必保全百姓性命。

哎!藩镇大臣在外上书,朝中才德老臣直言劝谏。用祖宗法度告诫朕,不能徇私庇护一家;执掌赏罚权柄,用来整肃天下。所以动用军队,征战原野。虽然朕本心想要施恩,但是大臣们从大义角度坚决争取,综合众人意见,实在是不得已。宣告朝廷内外,都要体察朕的心意。”

又任命徐泗节度使李彦佐为泽潞西南面招讨使。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率领本部军队驻扎万善。李彦佐接到制书过了一个月还不出兵,朝廷怀疑他迟疑观望,于是任命天德军石雄做李彦佐的副手。刘稹手下牙将李丕投降,朝廷任命他做忻州刺史。任命陈许节度使王宰充任泽潞南面招讨使。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去世,追赠司徒。王宰接替王茂元统领驻扎万善的军队。

十月,宰相、监修国史李绅,兵部郎中、史馆修撰判馆事郑亚,进献重新修订的《宪宗实录》四十卷。朝廷按等级赏赐。晋绛行营副招讨石雄上奏,攻下贼军五处营寨。

调任河东节度使刘沔为检校司空,兼任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义成军节度、郑滑濮观察等使。任命荆南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李石为检校司空、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等使。

十一月,皇帝下敕:“朝廷内外官员,过于繁多冗杂,应当酌情裁减,便利军民。命令吏部逐条上奏应当裁减的官员数目。”

十二月,王宰上奏,收复天井关。榆社行营都将王逢上奏兵力不足,请求增派军队。朝廷下诏调太原两千士兵奔赴前线。当初,刘沔击破回纥之后,留下三千士兵戍守横水。到这时,李石因为太原兵力空虚,抽调横水戍守士兵一千五百人派去支援王逢。

当月二十八日,横水士兵抵达太原,要求发放出征赏赐。旧例,第一军士兵每人给绢两匹。刘沔交接职务之后,军库里面已经没有绢帛。李石拿出自己家中绢帛补贴,才做到每人发放一匹绢,就催促军队上路。士兵因为快要过年,希望过完新年再出发,朝廷催促急迫,军中人心不满。都头杨弁借着士兵的怨恨,煽动士兵发动叛乱。

会昌四年春正月乙酉初一,因为泽潞正在打仗,取消元旦朝会。当天,杨弁驱逐河东节度使李石。

颁布敕令:“斋戒月份禁止屠宰牲畜,出自佛教。我大唐建国,沿袭梁、隋旧制,公卿大臣也沿用这个旧例。屠宰的人获取厚利,纠察的官员私下接受请托。正月是万物生长开端,禁止屠宰三天;历代先帝忌日,禁止屠宰一天。同时遵照开元二十二年敕令,三元节各断屠三日,其余月份不禁止屠宰。”

壬子日,河东监军使吕义忠收复太原,活捉杨弁,把叛乱士兵全部斩杀,百官入朝庆贺。

二月甲寅初一。丁巳日,制书: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观察等使、中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河中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博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崔元式,授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观察等使。

戊午日夜里,太白金星冲犯镇星。辛酉日,太原把杨弁以及同党五十四人押送到京城,在狗脊岭处斩。

三月,任命晋绛副招讨石雄为泽潞西面招讨使,任命汾州刺史李丕做他的副手。任命道士赵归真为左右街道门教授先生。当时武宗一心想学神仙方术,拜赵归真为师。赵归真仗着皇帝宠信,每次觐见,就诋毁佛教,说佛教不是中国本土教化,消耗民生财力,应当全部去除,武宗十分相信他。

四月,王宰进军攻打泽州。

五月,任命司农卿薛元赏做京兆尹。

六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崔珙,贬为澧州刺史。

癸丑日,颁布敕令:“谏官议论政事,各人见解会有不同,不允许联名共同上奏,这会形成纠集党羽的风气。从今以后,议论公务,各自陈述自己看法,不许把名字连在一起署名。如果讨论国家重大政事,可以联名上奏。”

下制追削已经去世的左军中尉仇士良生前官爵以及死后追赠的官爵,家产全部查抄没收。仇士良死后,宦官在他家中搜出几千件兵器,同时揭发了仇士良往日的罪行。

再次下敕,把已经贬官的银青光禄大夫、澧州刺史、上柱国、安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珙,再贬为恩州司马员外置。原因是崔珙掌管盐铁的时候,亏欠宋滑院盐铁钱款九十万贯。武宗下令,度支、盐铁、转运三个机构合并,只设置一位长官。

七月,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司空杜忭为尚书右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同时掌管度支,兼任盐铁转运等使。又下制: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绅,授检校司空、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

吏部逐条上奏,朝廷内外应当裁减官员共计一千一百一十四员。王元逵上奏,邢州刺史裴问、别将高元武献出城池投降。洺州刺史王钊、磁州刺史安玉向何弘敬献城归降。泽潞山东三州平定。

潞州大将郭谊、张谷、陈扬廷派人到王宰军营,请求杀掉刘稹来赎罪。王宰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于是下诏石雄率领七千士兵进入潞州,郭谊砍下刘稹的首级迎接石雄。泽、潞等五州全部平定。

八月戊戌,王宰把刘稹首级连同大将郭谊等一百五十人,用露布捷报送往京城。武宗登上安福门接受俘虏,百官在城楼前朝贺。

加封魏博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何弘敬为庐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任命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为检校司空、兼任太子太师、同平章事,进封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宰相李德裕升任太尉,进封卫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任命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河东节度使陈夷行去世。

九月,任命天德军使、晋绛行营招讨使石雄为检校兵部尚书、河中尹,兼御史大夫,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任命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为检校尚书左仆射、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昭义军节度使、泽潞邢洺观察等使。任命忠武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河阳行营诸军招讨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王宰,为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

颁布制书说:“叛贼郭谊等人,如同狐鼠小丑,依靠城寨顽抗;依仗兵力,肆意作恶。长期追随叛臣,满脑子叛逆心思。刘从谏背弃道义,包庇奸邪,谋划作乱,大多出自这些心腹官吏。刘公直、安全庆等人各自凭借险要地势,屡次抗拒朝廷大军,口出狂言,毫无悔改之心。

更何况郭谊、王协听说邢州、洺州投降朝廷,害怕大军攻破巢穴,出卖年少的刘稹以求保全自己,占据重镇请求朝廷赦免。古时候伍被向官吏自首,依旧难逃死刑;延岑归降,最后还是宗族被诛。把他们处以死刑,完全理所应当。”

郭谊、刘公直、王协、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稹、刘稹的母亲阿裴、刘稹的弟弟曹九满郎君郎、妹妹四娘、五娘,堂兄洪卿、汉卿、周卿、鲁卿、匡尧,张谷的儿子张涯、解愁,陈扬廷的弟弟陈宣、儿子陈丑奴,张溢的儿子欢郎、三宝,门客甄戈,方术之士郭谂、蒋党,李训的哥哥李仲京,王涯的侄孙王羽,韩约的儿子茂章、茂宝,王璠的儿子王圭等人,全部在独柳处斩。

颁布敕令,把河阳三城镇遏使升格为孟州,划出泽州归它管辖;怀州、孟州、泽州设立节度使,名号叫河阳。下制,封皇子李愕为开府仪同三司、夏州刺史、朔方军节度大使。当时党项叛乱,任命亲王前去镇抚。

十月,武宗驾临鄠县。

十一月,驾临云阳。

十二月,颁布敕令:“郊祀大典临近,监狱囚犯数量很多。案件已经审定,却有很多犯人翻供。两京以及全国各州府在押囚犯,已经结案、两次翻供之后又认罪伏法的,全部先行结案处置完毕再上报。”

当时左仆射王起连续多年主持科举考试。每次贡院考完,放榜之后,再把名单呈送给宰相,由宰相决定取舍。后来录取人数很少。宰相在延英殿议论这件事:“主考官选拔人才,不该由宰相来决定录取与否。近来科举录取十分严苛,录取人数太少,恐怕不符合广纳人才的本意。”

武宗说:“贡院没有领会我的意思。完全不录取公卿子弟,做得太过分。无论官宦子弟还是寒门士子,只看真实才学。”李德裕回答:“郑肃、封敖家里面有才学出众的子弟,都不敢参加科举考试。”

武宗说:“我常常听说杨虞卿的弟弟勾结权贵,挤压普通读书人。之前杨知至、郑朴这类人,我下令刷下去,只是抑制他们的气焰罢了。”

李德裕说:“我自己没有科举出身,本不该议论进士制度的好坏。但是我的祖父天宝末年,没有别的出路,勉强参加科举,一次就考中。之后家里不再收藏《文选》,就是厌恶这本书崇尚浮华,不重视实际学问。

但是朝廷重要官职,应当多用公卿子弟。为什么?他们从小接触政务,熟悉朝廷的规矩礼仪、朝堂制度,不用专门教导就懂。寒门读书人就算才华出众,考中之后才一步步升迁,对朝堂典章并不熟悉。所以公卿子弟出仕,不可以轻易贬低。”

会昌五年春正月己酉初一,敕令在南郊祭坛修建望仙台。当时道士赵归真格外受到恩宠。谏官上奏,在延英殿劝谏皇帝。武宗对宰相说:“谏官议论赵归真,这番想法你们要知道。朕宫中无事,摒弃歌舞伎乐,只是找这个人闲谈罢了。”

李德裕说:“臣不去评判前代是非。只是赵归真在敬宗时期就出入皇宫,所以朝野不愿意陛下再亲近他。”

武宗说:“我那时候就认识这个道士,不知道名字叫归真,只叫他赵炼师。他在敬宗朝也没有大过错。我和他交谈,只是排解烦闷。至于军国大事,只和你们以及次对大臣商议,哪里会去问道士。就算一百个赵归真,也迷惑不了我。”

赵归真因为遭到朝臣非议,于是举荐罗浮道士邓元起,说他懂得长生方术。武宗派遣宦官迎接邓元起来京城。从此邓元起和衡山道士刘玄靖连同赵归真互相勾结,一起诋毁佛教,拆毁佛寺的提议得以推行。

宰相李德裕、杜忭、李让夷、崔铉,太常卿孙简,带领文武百官,给武宗上尊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皇帝。

辛亥日,举行郊庙祭祀。典礼结束,武宗登上承天门,大赦天下。

庚申日,义安太后去世,她是唐敬宗的母亲。太后留下遗命:皇帝三天之后处理政务,十三日举行小祥祭,二十五日举行大祥祭,二十七日脱去丧服。

兵部尚书归融上奏:“行事贵在适中,丧礼应当顺应时变。合祭宗庙的礼仪,应当有所差别。请求皇帝服丧一年,以日期代替月份,十二天就脱去丧服。朝廷内外官员,也在同一天脱去丧服。陵园规格,不要降低标准。”武宗批准。

任命前太原节度使、检校司空李石,以原有官职充任东都留守。

二月戊寅初一,太白金星遮掩昴星北侧。谏议大夫、暂时代理礼部贡举陈商,选拔三十人考中进士。舆论认为存在请托舞弊。朝廷命令翰林学士白敏中复试,淘汰张渎、李玗、薛忱、张觌、崔凛、王谌、刘伯刍等七人。

三月,崔铉被罢免宰相,外放任陕虢观察使。任命御史中丞、兼兵部侍郎李回,以本官身份担任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皇帝第四女封为延庆公主,第五女封为靖乐公主。敕令祠部清查全国寺庙以及僧尼数量。总计寺庙四千六百所,民间小佛堂四万处,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宰相杜忭被罢免宰相。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崔元式为同平章事。

六月丙子,颁布敕令:“汉魏以来,朝廷重大政务,都交给公卿集体讨论,广泛求取治国之道,汇集各方意见。所以政令有法度,人人归向正道。从今以后,事情关系礼法,众人有疑问的,由主管部门上报尚书都省,交给礼官商议讨论。如果是刑狱案件,也先交给法官仔细研讨,再上报刑部复核。如果郎官、御史能够提出辩驳质疑,依据经史典故,议论精当,就提拔升迁奖赏。如果言论浮华空洞,没有典籍依据,就不予上报。”

神策军上奏,望仙楼以及廊舍五百三十九间修建完工。

秋季七月庚子,敕令合并裁减全国佛寺。中书门下逐条上奏:“按照制度,各州在上巳国忌日,官吏要到佛寺上香。希望上州各保留一所寺庙,如果庙里有前代帝王画像,就安置在这座寺中;下州的寺庙全部拆毁。上都、东都两街,请各留十座寺庙,每寺留僧人十人。”

武宗下敕批复:“上州要保留的寺庙,挑选建筑精美的留下;如果破败简陋,也一并拆毁。国忌日上香,官吏改到道观举行。上都、东都每街保留两座寺庙,每座寺庙留僧人三十人。上都左街保留慈恩寺、荐福寺;右街保留西明寺、庄严寺。”

中书门下又上奏:“全国拆毁寺庙所得铜像、钟磬,交给盐铁使熔铸铜钱;铁像交给本州铸造农具;金、银、黄铜类佛像,熔化之后上缴度支。官宦百姓家中收藏金、银、铜、铁佛像,敕令下达一个月之内上交官府;违抗的,盐铁使按照禁铜法令治罪。泥塑、木雕、石刻佛像,可以依旧留在原地。”

又上奏:“僧尼不应该归祠部管辖,请改归鸿胪寺管理。外国来的僧人,遣送回本国安置。”

八月,颁布制书: “朕听说夏商周三代之前,并没有佛教;汉魏之后,佛教渐渐兴起。这是世道衰微,传入外来风俗。世人沾染习气,不断蔓延滋长。以至于悄悄损耗国家风气,众人却不曾察觉;迷惑人心,百姓越发沉迷。

以至于天下山河,两京内外,僧人越来越多,佛寺越修越奢华。耗费民力大兴土木,掠夺百姓钱财装饰金玉;僧人把君亲放在次要,遵守戒律抛弃人伦夫妇之道。败坏法度伤害民生,没有比佛教更严重的。

一个男子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女子不养蚕,就有人受冻。如今天下僧尼数不胜数,全都靠百姓耕种养活,靠百姓养蚕供给衣物。寺庙佛院多得数不过来,建筑雕梁画栋,规格比拟皇宫。晋、宋、齐、梁时代,国力凋敝,风俗浮薄虚伪,无不是因为佛教。

况且高祖、太宗,靠武力平定祸乱,靠文德教化中原,掌握文治武功两大根本,足以治理国家,怎么能让区区西方外来宗教,和我大唐分庭抗礼!贞观、开元年间,也曾加以整顿,铲除不够彻底,流弊重新滋生。

朕博览前代记载,广泛听取朝野议论,佛教的弊病必须革除,决心不容动摇。朝廷内外忠臣,和朕心意一致,上奏方案妥当,应当坚决执行。铲除千年以来的蛀害,确立百代的制度法度,造福万民,朕义不容辞。

全国拆毁寺庙四千六百多所,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还俗,编入两税户籍;拆毁民间佛舍四万多处;收回肥沃良田几千万顷;寺庙奴婢十五万人收编为纳税百姓。僧尼划归鸿胪寺,明确它是外来教化。勒令大秦穆护、祆教三千多人还俗,不让外来杂教扰乱中原风俗。

哎!前代没有推行这件事,似乎是在等待时机;如今彻底革除,正是合适的时候。驱使十几万游手好闲的僧徒;拆毁成千上万华丽无用的寺院。从此用清净之道教化百姓,推崇无为简素的治理;政令简约划一,统一天下风俗。让天下万民,全都沐浴大唐教化。改革弊端刚刚开始,百姓还不能完全理解,颁下这份制书,希望天下体察朕的心意。”

皇帝第六女封为乐温公主,第七女封为长宁公主。中书上奏:“看到公主上表,自称‘妾某某’。‘妾’是臣妾卑下的称呼;家人礼仪应当有所区分。臣等商议,公主上表,参照长公主体例,写‘某邑公主第几女上表’;郡主、县主也依照这个格式。”武宗批准。

九月,火星冲犯上将星。

十月乙亥,中书上奏:“汜水县武牢关,是太宗擒获王世充、窦建德的地方。关城东峰,有太宗、高宗两座圣像,供奉在同一殿堂。山河依旧,堡垒尚存,英灵赫赫,堪比轩辕台;风云气象,仿佛回到高祖龙兴之地。理应世世代代恭敬供奉,作为天下瞻仰的典范。西汉旧例,帝王曾经巡幸的地方,地方要建立祠庙。如今定觉寺按照敕令应当拆毁。希望取用寺庙大殿木料,在东峰修建一座殿宇,四周修筑宫墙,命名为昭武庙,彰显圣祖显赫武功。委派怀孟节度使派一名判官主持工程。圣像年代久远,请命令李石在东都挑选技艺高超画工,前往修饰彩绘。动工那一天,派遣东都各司官员举行祭祀告礼。”武宗准许。

十一月甲辰,颁布敕令:“悲田养病坊,因为僧尼还俗,无人主持,担心残疾穷苦之人没有生计。两京,酌情拨给寺庙田地救济;各州府拨给田地七到十顷。在当地挑选德高望重老人主持,用来供给粥饭开销。”

十二月,武宗驾临咸阳。给事中韦弘质上奏疏,认为中书省权力过重,财政钱谷事务不应当由宰相兼管。宰相上奏反驳:

“臣等前些天在延英殿觐见,聆听陛下旨意,陛下常常希望朝廷尊严,百官恭谨。这是陛下看透治国根本。臣查考《管子》说:‘国家最重要的,莫过于政令。政令有权威,君主才尊贵;君主尊贵,国家才能安定。国家安定在于尊崇君主;尊崇君主,在于政令通行。君主治理天下,首要就是发布政令。所以说,破坏政令者处死,擅自增添政令者处死,扣压政令不执行者处死,拒不服从政令者处死。’又说:‘朝廷发布政令,下面却非议不可行,这就等于君主丧失威严,大权落到臣下手里。’

自从大和年间以来,这种弊病十分严重。天子颁布政令,下面就纷纷非议。这个弊病不去,国家无法治理。

韦弘质上书说宰相不应当兼管财政钱谷。臣等陈述事理:匡衡曾经说,大臣是国家的股肱,万民仰望,圣明君主谨慎选用。古传有言:‘下属轻视上位,卑贱之人图谋干预权柄,国家就会动荡不安。’韦弘质受人教唆,就呈上封章,这就是卑贱之人图谋干预大政。

萧望之是汉代有名大儒,身为御史大夫,上奏说日月无光,罪责在大臣。汉元帝认为萧望之轻视丞相,于是下令侍中、御史责问他。贞观年间,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说:‘人的思虑有限,一个人不能兼任多项职务。’太宗说:‘这个人无端诽谤,想要离间君臣。’把陈师合流放到岭南。

贾谊说:‘君主好比厅堂,群臣好比台阶;台阶高,厅堂才显得高。’将相地位尊崇,君主才会尊贵,形势本就如此。如果宰相有奸谋隐瞒,人人都可以上奏揭发。至于设置官职权责,本是君主的权力,不是卑下小臣可以妄加议论。古代朝堂之上,官员各守本职,思考不超出自己职权。韦弘质身份低微,怎么能用不该说的话亵渎圣主!这是轻视宰相,扰乱朝政。

从前东汉隐士随意非议朝政,于是爆发党锢之祸。这种风气必须严惩杜绝。希望陛下看清他的奸诈,清除他背后的同党,朝廷就会安定,政令严肃。臣等心中愤慨,冒昧上奏。”

韦弘质因此获罪遭到贬官。

宰相又上奏:“天宝之前,中书省除了机密人事任免,其余政务,都要和中书舍人一同商议。安史战乱之后,凡事讲求权宜变通,政务渐渐脱离台阁,大多迁就军事需要,处理繁多事务,来不及广泛商议。臣等商议:今后,除了机密大事,藩镇表章、百官上奏、财政刑狱类事务,先交给六位中书舍人,依照旧制参详可否,宰相再商议之后上奏。”武宗批准。

李德裕担任宰相时间很久,很多朝臣被他压制,心怀怨恨。自从崔铉、杜忭罢相之后,宦官常常在武宗面前说李德裕太过专断,武宗心里渐渐不满。韦弘质的奏疏,是白敏中等人唆使的。李德裕由此结下深重仇怨。

会昌六年春正月癸卯初一。丁巳,退休的左散骑常侍冯定去世,追赠工部尚书。己未,南诏、契丹、室韦、渤海、牂柯、昆明各国派遣使者入朝,武宗在麟德殿接见。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上奏:“各道军队讨伐党项,现在派度支郎官前往有粮草储备的州郡,预先规划调配军需。”武宗准许。己丑,渤海王子大之萼入朝。

东都太微宫,塑成玄元皇帝、玄宗、肃宗三座圣像,朝廷派遣右散骑常侍裴章前往东都献祭。监察御史元寿上奏:前彭州刺史李铁,买本州龙兴寺婢女做乳母,触犯法令,贬为随州长史。

二月壬申初一。癸酉,因为气候干旱雨水失时,下诏:“京城和天下在押囚犯,除了贪赃枉法的官吏、持械抢劫杀人、谋逆十恶重罪之外,其余罪名降一等处罚;轻罪犯人全部释放。征讨党项的军队,不许随意滥杀百姓。”

丁丑,左拾遗王龟,因为父亲兴元节度使王起年纪老迈,请求辞官回家奉养,朝廷批准。当天夜里,月亮冲犯毕宿大星,相距三寸。庚辰,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充任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壬午,右庶子吕让递交状纸:“亡兄吕温的女儿,大和七年嫁给左卫兵曹萧敏,生下两个儿子。开成三年,萧敏得了精神疾病性情乖戾,二人因此离婚。如今萧敏病已经痊愈,请求和我侄女复婚。”朝廷准许。

乙酉,前太子少保刘沔,准许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前寿州刺史王镇,贬为潞州长史。丁亥夜里,月光暗淡,一更一点,月亮冲犯荧惑星,相距四寸。过了很久,月光照亮地面,月亮运行到轸宿七度。壬辰,任命翰林学士、起居郎孙谷为兵部员外郎,依旧兼任翰林学士。因为旱灾,取消上巳节曲江宴会。

颁布敕令:“近来钱币贵重绢帛轻贱,百姓困苦。现在加紧铸造新钱,必须让钱币流通。变通救时,没有比这件事更紧要。重申法令,惩罚囤积钱币的人。京城以及各道,从明年正月开始,公私交易,全部使用新钱;旧钱暂停流通三数年。有违犯的,按照使用铅锡劣钱的法条判罪,旧钱全部没收。”

又敕令:“各道铸钱,已经有了安排,要让旧钱流通,抬高绢的价格。文武百官俸禄,从三月一日起,一半发放现钱;过去发放布帛绸缎的,按照市价折算,全部给付现钱。”

贬舒州刺史苏涤为连州刺史。苏涤是李宗闵一党,从前担任给事中,被李德裕排挤,多年做地方郡守;这次是李绅弹劾他治理没有政绩。任命邠宁节度使高承恭充西南面讨党项使。

丙申夜里,月亮遮掩牛南星,又冲犯岁星。丁酉,新罗使者金国连入朝。辛丑夜里,东北方一颗流星像桃子一样大,颜色赤红,光芒照亮大地,拖着尾迹穿过大角星,向西划过紫微垣。

三月壬寅,武宗身体不适,颁布制书,改名字为李炎。武宗迷信方士,服食丹药修炼,亲自接受道教符箓。丹药药性燥热,导致他喜怒无常。病情加重之后,十几天不能说话。宰相李德裕等人请求觐见,不被允许。朝廷内外不知道皇帝身体状况,人心惶恐不安。

当月二十三日,颁布遗诏,命皇太叔光王在灵柩之前即皇帝位。当天武宗驾崩,终年三十三岁。谥号至道昭肃孝皇帝,庙号武宗。同年八月,安葬在端陵,德妃王氏合葬。

史臣评论说: 开成年间,皇室权势日渐衰微,朝政被宦官把持。等到皇帝病危,皇位仓促更替。唐武宗(昭肃皇帝)以宗室身份,承担天下大任。他谋略出众,处事果断,重振日渐衰落的皇权;励精图治,提拔才干卓绝的大臣。恰逢回纥汗国覆灭,泽潞刘稹拥兵叛乱,他不被朝堂上各种纷杂意见迷惑,专门采纳宰相李德裕的谋划。大军出征,平定叛乱,朝廷法度重新振作,声威重振,可以接续宪宗元和时代平定藩镇的功业。

后来他一心求仙问道,修建道观,倾心道家方术,想要追求长生。于是推行灭佛,驱逐游手好闲的僧徒。一心想要求取仙药,却没有看透南朝萧衍、姚兴迷信宗教的谬误,也没有看清秦始皇、汉武帝求仙的虚妄。被方士蛊惑,一味排斥外来的佛教。

况且佛教从西方传入中原,已经近千年,百姓久习成俗,敬畏佛法胜过国法,看待僧人如同神仙。就好比纹身断发的风俗,久处其中觉察不到怪异;幻术杂耍,初见就以为神异。怎么能用传统礼乐,强行改变他们。更何况像笮融、何充这类佞佛之人,每一代都有。如果没有荀子、孟子那样贤才,谁来发表匡正的议论?

一朝毁坏佛像、焚毁佛教典籍,得罪广大信奉佛教的百姓。圣明君主推行变革,不应该让天下人心惊骇。前代对佛教采取存而不论的态度,才是中庸之道。想要革除这类积弊,只能等待世道清明。昭肃皇帝的功业过失,都记录在这里,供后人鉴戒。

本纪第十八下 宣宗

宣宗圣武献文孝皇帝,名李忱,是唐宪宗第十三个儿子,母亲是孝明皇后郑氏。元和五年六月二十二日,出生在大明宫。长庆元年三月,封为光王,名叫李怡。

会昌六年三月一日,唐武宗病重,遗诏立他为皇太叔,暂时处理军国政务。第二天,在武宗灵柩前登上皇位,改名为李忱,时年三十七岁。

宣宗外表不露锋芒,内心聪慧明达,庄重少言,神态气度异于常人。幼年在宫中,大家都以为他愚笨。十几岁的时候,得过重病,昏迷垂危,忽然有光芒照在身上,他猛然起身,端正身姿拱手作揖,就像面对文武百官。乳母以为他得了心病。穆宗见到他,拍着他后背说:“这是我们李家杰出人物,不是心智有病。”赏赐给他玉如意、御马、金带。

他曾经梦见自己乘着龙飞上天空,告诉母亲郑氏,郑氏告诫他:“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千万不要再说。”

大和、会昌年间,他更加收敛锋芒。和宗室大臣相处,常常沉默不语。文宗、武宗到十六宅宗室宴会,故意逗他说话,当作取乐的游戏,叫他“光叔”。武宗性格豪爽,对他尤其无礼。等到他监国理政,满脸哀痛,接待群臣,处理政务,人们才看到他深藏的才德。

四月辛未,脱去武宗丧服,尊奉母亲郑氏为皇太后。任命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白敏中以本官任同平章事;任命特进、守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卫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德裕,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任命中散大夫、大理卿马植为金紫光禄大夫、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等使。

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加授检校太保;山南西道节度使王起加授检校司空;魏博节度使何弘敬、淮南节度使李绅一同加检校司空;剑南西川节度使崔郸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依旧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东都留守李石上奏,太庙修缮完工,主管官员把太微宫的祖宗神主迁回太庙供奉。东都太庙,本来是武则天的家庙。神龙年间中宗复位,废掉武氏神主,把唐太祖以下神主安放在这里。安禄山攻陷洛阳,把太庙当作马厩,丢弃神主;协律郎严郢把神主收集保存。史思明再次攻占洛阳,神主又散失。叛乱平定之后,东京留守卢正己重新寻访得到。太庙已经焚毁,就把神主安放在太微宫。

大历十四年,留守路嗣恭上奏重修太庙,迎接神主。下诏百官商议,意见纷乱不定。礼仪使颜真卿坚决主张把神主迁回太庙,没有被采纳。会昌五年,留守李石因为太微宫正殿坍塌,拆废弃的弘敬寺改建太庙,把神主迎入供奉。又交给百官讨论,大家都说依照旧例,两都不能同时设立太庙。只有礼部侍郎陈商提议:“周文王、周武王,有镐京、洛阳两处宗庙,两都可以分别立庙。只是不要把神主安放在庙中,应当按照礼制埋在太庙北墙之下。”这件事还没施行,武宗就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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