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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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时期,把藉田坛改叫先农坛。神龙元年,礼部尚书祝钦明和礼官上奏:“查考经典,没有‘先农’的说法。《礼记·祭法》:‘君王自己设立的社,叫王社。’前代儒者认为王社就在籍田。《诗经·载芟》的序说‘春天行籍田礼,祈求社稷’就是证明。永徽年间还叫藉田坛,垂拱之后修订礼制,改成先农坛。先农和王社本是同一个神灵,屡次更改名称,迷惑世人。请求把先农坛改回帝社坛,符合礼经‘王社’的含义。既然祭祀先农改为帝社坛,依旧依照制度孟春吉亥祭祀后土,以勾龙配享。”皇帝下诏批准。于是改先农坛为帝社坛,在坛的西边设立帝稷坛,礼仪规格和太社、太稷相同,只是坛不使用四方颜色,以此和太社区分。

睿宗太极元年,皇帝亲自祭祀先农,行籍田亲耕礼。礼仪结束之后,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冬天,礼部员外郎王仲丘上书请求恢复籍田礼仪。开元二十三年正月,玄宗在东郊亲自祭祀神农,以勾芒配享。礼毕,亲手扶耒耜,在千亩籍田耕作。当时有关部门呈上仪制:“天子推耒耜三下,公卿推九下,百姓耕完整块田地。”玄宗想要更加重视劝农,于是向前耕了五十多步,耕完整条田垄才停下。礼毕,乘车返回斋戒宫殿,大赦天下。参与侍耕、牵牛的官吏,按等级赏赐丝帛。

开元二十六年,玄宗又亲自前往东郊迎接春气,祭祀青帝,以勾芒配享,岁星以及三辰、二十八宿从祀。这座祭坛原本在春明门外,玄宗认为祭祀场地狭小,迁移到浐水东岸,正对望春宫。祭坛一层,坛面以及四面全部涂成青色。勾芒的小祭坛在东南。岁星以下诸神,各自设立小祭坛,建在青坛北边。皇帝亲祭的时候,天降瑞雪,坛下侍从百官跪拜庆贺。

肃宗乾元二年春正月丁丑,准备祭祀九宫神灵,同时举行籍田礼。从明凤门出宫,走到通化门,举行祭路神的軷礼之后进入祭坛,在宫中斋戒。戊寅,祭祀完毕,将要行亲耕礼,先来到先农坛。看见耒耜农具上雕刻花纹装饰,对身边臣子说:“农具是农夫使用的,贵在朴素,怎么可以雕刻纹饰!”当即下令撤换掉。

颁布诏书:“古代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重视农业、崇尚俭朴,以身作则带动臣民。正值春耕时节,举行籍田礼,目的是劝勉百姓,所以亲自握持耒耜。听说官府制作的农具,随意雕刻装饰,完全不合典章制度。古时天子耕田用绀辕、缥軏,本有旧制;崇尚奢侈浮华,正是为政的弊病。想到这些,令人叹息,哪里符合朕效法尧舜、崇尚简朴的本心!那些雕饰的农具全部停用。命令主管部门按照普通农用样式重新打造,希望天下百姓明白朕的心意。”

第二天己卯,祭祀神农氏,以后稷配享。肃宗头戴冕冠、红色丝绶,亲手握持耒耜,推了九次。礼官上奏说天子按礼制只该推三下,陛下已经超过礼制。肃宗说:“朕以身作则带动天下,理应多做,只恨不能耕完千亩籍田。”之后站在原地很久,观看王公、大臣们耕作完毕。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春正月庚子,命令主管官员宣读春天的政令,下诏各部门长官登上太极殿,列坐听讲。开元二十六年,玄宗命令太常卿韦绦每个月进献一篇《月令》。此后每到孟月选定日子,玄宗驾临宣政殿,旁边安放坐榻,东边摆放案几,让韦绦坐着宣读月令。各部门长官,也登上大殿列坐聆听。过了一年多,这项制度废止。

乾元元年十二月丙寅立春,肃宗驾临宣政殿,命令太常卿于休烈宣读春令。常参官五品以上正式官员,全部上殿就坐听讲。

旧的礼仪制度:对于岳渎以下神灵,天子在祝版写完署名之后,向北面行两次拜礼。证圣元年,主管官员上书说:“天子把上天当作父亲,大地当作母亲,把太阳当兄长,月亮当姐姐,按礼应当恭敬,所以有再拜的礼节。查五岳比照三公,四渎比照诸侯,天子没有拜公侯的礼节,臣认为这样尊卑次序错乱。日月依旧沿用旧礼;五岳以下神灵,天子写完祝版署名,不必行跪拜。”皇帝下诏许可。

贞观时期的礼制,没有祭祀前代帝王的条文。显庆二年六月,礼部尚书许敬宗等人上奏:“《礼记·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对百姓施行法度的要祭祀;为国操劳至死的要祭祀;安定国家立下功劳的要祭祀;能够抵御大灾的要祭祀;能够抵御巨大祸患的要祭祀。’又说:‘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对百姓有功德;还有日月星辰,是世人瞻仰的对象。不属于这类,不在祭祀的典册之内。’

按照这个记载,前代帝王应当和日月同等对待,常年享受祭祀,目的是报答功绩。到隋朝,全都遵从这套制度。汉高祖原本没有记载,但从古到今都沿用秦汉旧例;秦始皇暴虐无道,所以舍弃不祭;汉高祖典章制度流传后世,从隋朝起也列入祭祀。大唐稽考古制教化天下,搜罗前代典章,唯独这一项礼制还没有落实。请求遵从旧例,每三年祭祀一次。仲春月份,在平阳祭唐尧,以契配享;在河东祭虞舜,以皋陶配享;在安邑祭夏禹,以伯益配享;在偃师祭商汤,以伊尹配享;在酆祭周文王,以太公配享;在镐京祭周武王,以周公、召公配享;在长陵祭汉高祖,以萧何配享。”

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正月,下诏:“古代圣明帝王、岳镇海渎,祭祀使用牛羊牺牲;其余祭祀全部用酒肉果脯充当祭品。”

开元二十三年正月,下诏:“从今往后,祭祀用的明衣绢布,在祭祀前五天预先发放。”丁酉,下诏:“以后大型祭祀,选派丞相、特进、开府、少保、少傅、尚书、御史大夫代为主持祭祀。”

天宝六载正月,下诏:三皇、五帝,在京城设置令、丞官职管理祠庙。

天宝七载五月,下诏:三皇以前的帝王,京城统一设置庙官。凡是历代帝王兴起之地,德行功业值得称颂的;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当地各修建一座祠庙。晋阳真人等一并追赠封号;得道成仙的地方,度化道士,永久供奉香火。

天宝九载九月,处士崔昌献上《大唐五行应运历》,提出帝王每五十代一千年更迭,请求大唐继承周、汉正统,把北周、隋看作闰位。十一月,皇帝下令:大唐接续汉朝之后,周武王、汉高祖合建一座祠庙,设置官吏。

天宝十二载九月,恢复魏、北周、隋作为三王之后,封韩公、介公、酅公,依旧保留五庙。

天宝六载正月,下诏大型祭祀赤色公牛,酌情减少数量。肃宗上元元年闰四月,改换年号,因为年成歉收,停止中等、小型祠庙祭祀。当年仲秋,才恢复在太学祭祀文宣王。

永泰二年,春夏连续大旱,下诏大臣裴冕等十多人,分头祭祀山川大河祈求降雨。礼仪使右常侍于休烈请求恢复旧制,在国门旧坛祭祀风伯、雨师,定为中祀,朝廷采纳。

唐高祖武德二年,国子监建立周公、孔子庙。武德七年二月己酉,下诏:“各州有通晓一部儒家经典却没有提拔任用的人,由本地举荐上报姓名,官府策问考试,酌情提拔任用。官吏百姓子弟,天资聪慧,有志求学,也要申报,评定等级,送入官学。州县和乡,都设立学校。”丁酉,高祖亲临国子学,参加释奠礼。召集有学问的道士、僧人,和博士互相辩论,很久才结束。

贞观十四年三月丁丑,太宗亲临国子学,观看释奠礼。国子监祭酒孔颖达讲解《孝经》。太宗问孔颖达:“孔子弟子,曾参、闵子骞都以大孝著称,为什么《孝经》只讲曾参,不提闵子骞?”孔颖达回答:“曾参孝道完备,所以专门讲他。”

太宗下诏反驳:“朕看《孔子家语》记载:曾皙让曾参锄瓜,曾参不小心锄断瓜苗根,曾皙大怒,拿大木棍殴打他后背,曾参倒地昏死,过一会才苏醒。孔子听说,告诉门人: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门。后来曾参请求见孔子,孔子说:‘舜侍奉父母,父母使唤他,他就在身边;父母想要杀他,就找不到他。小木棍责打就承受,大木棍责打就要逃走。如今曾参,任凭父亲暴怒殴打自己,让父亲背上杀人不义的罪名,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孝。’从这件事来看,闵子骞难道不比曾参更好?”孔颖达答不上来。

太宗又对身边大臣说:“儒生各有不同说法,都偏离圣人论孝的本意。孝,就是好好侍奉父母;推及家国,对君主忠诚,作战勇敢,对朋友守信,扬名让父母荣耀,这才叫孝。全部记载在经典之中,后世解读很多脱离经文,凭空发挥,拿来教化世人,繁琐而不合礼法,哪里是孝道!”

贞观二十一年,下诏:“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玄、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甯、贾逵,一共二十二位先贤,春秋二仲月,举行释奠礼祭祀。”

最初,由学官主持释奠,祝文直接写博士的名字,向先圣祷告。州县释奠,也是博士主祭。许敬宗等人上奏: “查《礼记·文王世子》:‘凡是学校,春天学官向先师举行释奠。’郑玄注释:官,指讲授《诗》《书》《礼》《乐》的学官。这说的是四季教学,将要讲习学问,所以学官祭祀本门先师,还不是国学大典,所以不祭祀先圣。到春秋两季合乐的时候,天子视察学校,命令官员主持,才一并祭祀先圣、先师。

秦汉释奠,没有文献可考。魏武帝的时候,让太常主持。晋宋之后,偶尔天子亲自主持,学官主祭,没有完备典制。况且国学使用轩悬的乐舞,礼器威仪全部官府置办,臣子不适合独自主持。就连普通小神,尚且派遣使者行礼。释奠已经定为中祀,按理必须秉承皇帝旨意。

请求国子监释奠,国子祭酒行初献,祝辞写‘皇帝谨派遣’;司业行亚献,国子博士行终献。州学,刺史初献,州佐官亚献,博士终献。县学,县令初献,县丞亚献;博士没有品级,由主簿和县尉交替担任终献。有官员空缺,依次派人代理。州县释奠,既然由刺史、县令亲自主祭,请参照祭祀社稷,同样赐祭祀专用明衣。写入礼制法令,作为永久制度。”

高宗显庆二年七月,礼部尚书许敬宗等人议论:“按照法令,周公为先圣,孔子为先师。《礼记》说:‘新建学校,释奠祭祀先圣。’郑玄注:先圣就是周公、孔子。周公登上天子之位,功业堪比帝王,请让周公配享周武王;尊孔子为先圣。”

显庆二年,废除书学、算学、律学。龙朔二年正月,东都国子监增设丞、主簿、录事各一名;四门助教、博士,四门生三百人,四门俊士二百人。二月,恢复律学、书学、算学。龙朔三年,书学隶属于兰台,算学隶属于秘阁局,律学隶属于详刑寺。

乾封元年正月,高宗封禅归来,停驻邹县,祭拜宣父孔子,追赠太师。总章元年二月,皇太子李弘亲临国子监,行释奠礼,追赠颜回太子少师,曾参太子少保。

仪凤三年五月,下诏:“从今往后,《道德经》列为上经,参加科举的人必须通晓。其余经书和《论语》,照旧。”

武则天天授三年,追封周公为褒德王,孔子为隆道公。长寿二年,亲自撰写《臣轨》两卷,要求科举考生学习,暂停研习《老子》。神龙元年,停用《臣轨》,重新学习《老子》。把邹、鲁两地一百户赋税封给隆道公孔子,谥号文宣。

睿宗景云二年八月丁巳,皇太子在太学举行释奠礼。太极元年正月,下诏:“孔宣父祠庙,命令所在州修缮,划拨附近三十户人家负责洒扫供奉。”

开元七年十月戊寅,皇太子到国子监,举行齿胄之礼。开元十一年,春秋释奠,各州依旧使用牛羊牺牲;所属县只用酒肉果脯。开元十九年正月,天下州县春秋社祭、释奠,停止使用牺牲,只用酒肉果脯,定为常制。

开元二十四年三月,科举归礼部掌管。礼部侍郎姚奕上奏,要求进士考试帖经考《左传》《礼记》,帖经五道通过才算合格。开元二十五年三月,敕令:“明经考试,帖经十条,五条以上合格;口头考经义十条,六条以上通晓;再答三道时务策,文理通顺就录取。进士取消小经帖经,参照明经考大经;帖经十条,四条合格;再考杂文、策论;考完,把杂文、策论封存,送交中书门下复核。”

开元二十六年正月,敕令:“各州乡贡考生到京城报到之后,带到国子监拜谒先师;学官开讲,考生提问辩论,官府安排宴席。弘文馆、崇文馆学生和国监参加科举的生徒,都可以参加。当天,祭祀先圣先贤,依照释奠礼仪。东宫五品以下官员、各地朝集使,到国子监观礼。从此成为定制,每年举行。”

当初开元八年,国子司业李元瓘上奏:“先圣孔宣父庙里,先师颜回陪祭,现在塑像站在一旁;配享应当坐像。十哲弟子,虽然塑像立在庙堂,却不参与祭祀。查祠令,何休、范甯等二十二贤尚且从祀。请求春秋释奠,让十哲享受祭祀,位次在二十二贤之上。七十弟子,仿照旧例在学堂墙壁画像,撰写赞文,鼓励儒学。曾参德行崇高,亲身受教于孔子,请求比照二十二贤参与从祀。”

皇帝下敕,把颜回等十哲改为坐像,全部参与从祀。曾参大孝,德行出众,特别塑像,位次排在十哲之后。墙壁绘制七十子与二十二贤画像。颜回号称亚圣,玄宗亲自写赞文刻石。闵损以下,命当朝文人分别撰写赞辞。

开元二十七年八月,颁布制书: “振兴王朝教化,依靠儒学。能够阐发大道,启迪世人,从古至今没有比得上孔夫子的。上天降生圣人,多才多艺;德行匹配天地,品格如同日月。确立天下的根本,制定世间伦理,完善政教,移风易俗,君臣父子各守本分,后世百姓蒙受恩惠,多么伟大!

可叹!楚王不重用,鲁公不能任用,这位大圣人,只做诸侯的臣子,漂泊周游列国。岁月久远,灵光愈发彰显;历代虽有褒奖,封号还不够尊崇,和他的德行不相匹配,世人会怎么评价!

朕德行浅薄,继承帝位,想要推广文教,遍及华夏。时代古往今来,尊师重道的心意不变。既然推崇他的教化,就要表彰他的功德。举行盛大典礼,彰显他的美德。孔子既然尊为先圣,可以追谥为文宣王。派遣三公持符节册封,册封、祭祀相关事务,主管部门尽快择日,拟定仪制上奏。文宣王的陵墓和旧宅设立祠庙,增派人手洒扫,表达敬意。孔子后代,封文宣公。

辨别方位位次,记载在礼经。位置不得当,怎么做典范?过去周公坐北朝南,孔子朝西而坐。现在名分已经不同,座位岂能照旧。修复失传的典制,定为永久法则。从今以后,两京国子监,孔子塑像全部面南而坐,十哲东西分列侍立。全国各州都照这个标准。

孔子门下三千弟子,十哲最为杰出,汇聚众善,超出常人。传扬圣人风范,启发世人耳目,都要褒奖封爵,彰显荣耀。颜回,称作亚圣,爵位要优厚,追赠兖公。闵子骞追赠费侯,冉伯牛追赠郓侯,冉仲弓追赠薛侯,冉子有追赠徐侯,仲子路追赠卫侯,宰子我追赠齐侯,端木子贡追赠黎侯,言子游追赠吴侯,卜子夏追赠魏侯。

曾参,孔子曾经称赞,虽然位列七十弟子,不在四科十哲之中。虽然不和十哲并列,也该享有同等礼遇,依照旧有位次。让礼仪次序分明,世人瞻仰,光大洙泗儒学,弘扬太学风范。”

又追赠曾参、颛孙师等六十七人全部为伯爵。于是把孔子塑像改为面南,内府拿出帝王衮冕礼服给塑像穿戴。派遣尚书左丞相裴耀卿到国子监文庙,举行册封文宣王的仪式。册封完毕,举行奠祭,和释奠礼一样,公卿百官观礼。又派太子少保崔琳到东都文庙举行册封礼。从这时开始,祭祀孔子使用宫悬全套乐舞。春秋二仲上丁日,派遣三公代为主持祭祀。

天宝元年,明经、进士加试《尔雅》。天宝九载七月,国子监设立广文馆,专门管进士学业,博士、助教各一人,官阶和太学博士一样。天宝十二载七月,下诏天下参加科举的人,不再做乡贡,全部补为国子监学生,废除四门俊士。

宝应二年六月,敕令:各州每年察举秀才、孝廉,选拔乡里孝悌廉洁的人才举荐。官府以礼接待,考试学问;五经之中精通一经,同时对策,通晓治道,根据品行才能授予官职。明经、进士考试全部停止。国子监道举,也照这个办法。这是采纳杨绾的奏请。

诏书下达,朝臣集会商议。中书舍人贾至赞同杨绾。主管部门上奏:“今年参加科举的人,有的学业已经完成,很难骤然改变;有的远方举荐,人已经奔赴京城,应当予以接纳。今年秋天考生愿意按旧制参加考试的,可以准许;明年之后,全部执行新敕令。”最后杨绾的改革终究没能推行。

自从安史战乱之后,战火不断,国子监学生得不到粮食供给,生徒四散,校舍墙壁破败,常常被士兵占用。永泰二年正月,国子祭酒萧昕上书:“推崇儒学兴办学校,端正风俗教化,是帝王治国的根本。”当月二十九日,皇帝颁布敕令:

“治理国家道理相通,教育最为重要。教化百姓改良风俗,必须依靠学校。优秀人才,都从学校培养;贵族子弟,没有不入学受教。传授文、行、忠、信的教化,崇尚孝友恭敬的德行,完备为师之道,才叫作成人。学成之后举荐到朝廷,考核处理政务,以礼征召,授予官职。朝廷百官,大多出自学校,求贤纳才,正在于此。

朕一心探求治国道理,尤其重视儒术,先王的教化,怎敢不推行。近年战乱频繁,优先处理军务,太学形同虚设,学生稀少。读书讲学之地,寂静无声;师长讲学的学堂,几乎荒废。国立学府如此,实在令人痛惜。

如今天下安定,文武人才齐备,应当放下兵器研习文教,行释菜之礼振兴儒学。四科人才并进,六艺学问复兴,人神和睦,教化日渐美好。日日施行这套治道,永不间断。

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都防御使,都是朕的心腹重臣,镇守一方。希望他们的子弟,接受良好教育,修养德行,磨砺才干。担心战乱之后,学校衰败,身处偏远,没有地方求学。从前山东读书人要远赴名师门下求教,关西才俊向往大儒。希望求学的士子,汇集京城。宰相、朝官、神策六军将领子弟想要读书求学,全部允许补为国子监生员。希望学业珍贵如玉,人才打磨成才,德行日日更新,代代不乏贤才。就算已经有官职,愿意入学读书,也准许。

学官,委托中书、门下挑选品行学识可以为人师表的人担任。学生名额、所学经书、考试等级、粮食供给,校舍破损修缮,由主管部门拟定细则上报。务必周全,合乎朕的心意。”

到二月初一上丁释奠,萧昕又上奏,请宰相元载、杜鸿渐、李抱玉以及常参官、六军将领到国子监听讲,拨款五百贯,让京兆尹黎干置办宴席。召集儒生、道士、僧人,辩论问答一整天。这套礼仪荒废很久,到这时重新举办。

八月,国子监修缮祠堂、论堂、六馆与官吏厅堂,花费四万贯,拆曲江亭子的砖瓦木料来补充。初四,举行释奠礼,宰相、常参官、军将齐聚讲堂,京兆府安排宴席,讲论经义。观军容使鱼朝恩讲解《周易》,又在论堂绘制《周易镜图》。

自从至德二年收复长安洛阳,只有元旦元正朝会,使用全套宫悬乐舞;就算郊庙大祭祀,也只有登歌,没有文舞、武舞。当时鱼朝恩兼管国子监,就在讲堂前陈设全套宫悬乐器,又召集教坊乐人表演,整日才结束。

二十五日,下诏:“古代设立官职分封土地,推崇德行报答功勋。总管宫廷官署,职责在于宫内;弘扬太学教化,德业有益于王朝。封赐俸禄,接待宾客,需要才德兼备,秉持公心的人选。开府仪同三司、兼右监门卫大将军、仍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知内侍省事、内飞龙闲厩使,内弓箭库使、知神策军兵马使、上柱国、冯翊郡开国公鱼朝恩,品性温良恭俭,为人宽厚柔和、简约廉洁,才干广博通达,见识聪敏高远精妙。学问通晓儒家与道家玄理的奥秘,谋略穷尽遁甲术的精微之处。立身具备诸多德行,一心侍奉君主。自从王室遭遇多难,战乱兴起,他在五原以北,率先出兵启程;三河一带,整顿军队出征。领兵作战必定取胜,每每契合兵书韬略;预判敌情没有遗漏,可与占卜的灵验相比。关中、洛阳平定之后,幽州、燕地再度收复,边远之地都归顺朝廷,他的功勋十分卓著。先后侍奉三代皇帝,自始至终竭尽心力。不久前在东都护从皇帝,放下本职奔赴国难,当时朝廷局势岌岌可危,危难之中显现忠节,奔赴下游地区助战,功绩写在首要的诏令之中,是国家的屏障,朝廷十分倚重他。等到边境警报平息,军务松弛,便依据《易经》的道理对他加以褒奖。鱼朝恩文武兼备,可以称作功勋贤臣,朝廷既然任用贤能,便对他颁下赏赐,应当接受朝廷的典册封赏,契合众人的公论。可授官内侍监,兼管国子监事务,充任鸿胪礼宾等使,封为郑国公,食邑三千户。”

二十四日,鱼朝恩到国子监就职。皇帝下诏令宰相以及中书门下官员、各部门常参官、六军的军将前往国子监送他赴任。京兆府安排膳食,内教坊演奏音乐,杂技竿木、浑脱舞,都陈列在论堂之前。鱼朝恩推辞,认为宦官不应当掌管南衙官署的事务,宰相、仆射、大夫都劝他就职,鱼朝恩坚决推辞,于是上奏给皇帝。宰相邀请众人入席就餐。演奏乐曲,宫中使者送来美酒、茶点果品,赏赐用来宴饮作乐,宴席整整持续一天才结束。元载上奏此事,皇帝又派宫中使者宣读敕令说:“鱼朝恩推辞任职的心意十分恳切,那就只让他掌管国子监学生的钱粮供给。”

这一天,宰相、军将以下官员的子弟三百多人,全都身穿紫色官服,充当国子监的学生,在廊下设宴席。官府借出一万贯钱,收取五分利息,用来供给国子监官员、学生的开销。不久鱼朝恩又奏请,从青苗税、地头税中抽取一百文的赋税,来补充国子监的开支。

按照旧的制度,长安、洛阳两地国子监的学生有两千多人,弘文馆、崇文馆、崇玄馆的学生,都由官府供给粮食。天宝十五载,京城长安陷落,这套制度就此废止。乾元元年,因为战争还没有平息,朝廷又下诏裁撤州县的学生,等待年岁丰足之后再恢复。

武则天垂拱四年四月,雍州永安县人唐同泰,在洛水伪造祥瑞的石碑进献朝廷。石碑上刻的文字是:“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于是武则天把这块石碑命名为“宝图”,赏赐百官宴饮娱乐,分等级赐予财物。授予唐同泰游击将军的官职。

同年五月,武则天下达制书,打算亲自祭拜洛水、接受“宝图”。先到南郊举行祭祀,向昊天上帝禀告答谢。下令各州都督、刺史以及皇室宗亲,都在祭拜洛水的前十日汇集到神都洛阳。于是武则天加尊号为圣母神皇。大赦天下。将“宝图”改名为“天授圣图”,洛水改名为永昌洛水,册封洛水之神为显圣侯,加授特进,禁止在洛水捕鱼垂钓,祭祀的规格和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四渎等同。石碑出土的泉源命名为圣图泉,在泉边设置永昌县。又因为嵩山距离洛水很近,便改嵩山为神岳,授予嵩山太师、使持节、神岳大都督、天中王的封号,禁止在山上割草放牧。天中王与显圣侯,都专门修建庙宇供奉。

此前在汜水也得到过祥瑞石碑,于是把汜水县改名为广武县。到这年十二月,武则天亲自祭拜洛水、接受圣图,在洛水北岸、中桥的左侧修筑祭坛。皇太子随从同行。朝廷内外文武百官、四方蛮夷的酋长,各自按照方位站立。珍禽异兽,全都陈列在祭坛前面。仪仗器物的盛大程度,自唐朝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隆重的场面。祭祀典礼结束,当天返回皇宫。神都的父老在拜洛祭坛前立碑,碑文题为:“天授圣图之表”。

开元五年,左补阙卢履冰上书进言:“武则天皇后祭拜洛水接受圣图的祭坛以及石碑,记载垂拱四年唐同泰得到刻有‘圣母临人,永昌帝业’文字的石碑,因此修建此坛碑。当年改年号为永昌,还设置永昌县。如今永昌县早已废除,唐同泰也已经被贬官,只剩下石碑祭坛还留存。参照天枢、颂台的旧例,不应当继续保留。”皇帝才下令官府拆毁祭坛石碑,显圣侯的庙宇不久也被拆毁。

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己丑日,皇帝下诏长安、洛阳两京以及各州,分别修建一座玄元皇帝庙,同时设置崇玄学。崇玄学的生徒要研习《道德经》以及《庄子》《列子》《文子》等典籍,每年参照明经科的制度,举荐参加科举。

到闰四月,唐玄宗梦见京城南边山脚有天尊的塑像,派人搜寻,在盩厔县楼观旁边找到了这尊造像。

天宝元年正月癸丑日,陈王府参军田同秀声称,在京城永昌街的半空中见到玄元皇帝,玄元皇帝向唐玄宗传递“天下太平,圣寿无疆”的话语,还说桃林县从前的关令尹喜住宅旁边藏有灵宝符。朝廷派遣使者前去搜寻,正月十七日,将灵宝符进献到含元殿。于是在长安太宁坊修建玄元庙,洛阳把旧的府邸改建为玄元庙。

二月丁亥日,玄宗驾临含元殿,给自己加尊号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辛卯日,亲自到玄元庙举行祔祭。丙申日,下诏:《汉书·古今人表》之中,将玄元皇帝提升到上圣的品级。庄子赐号南华真人,文子赐号通玄真人,列子赐号冲虚真人,庚桑子赐号洞虚真人。把《庄子》改称为《南华真经》,《文子》改称为《通玄真经》,《列子》改称为《冲虚真经》,《庚桑子》改称为《洞虚真经》。亳州真源县先天太后庙以及玄元庙,各设置一名庙令。长安、洛阳两地崇玄学,各设置博士、助教,再招收学生一百人。桃林县改名为灵宝县。田同秀授予五品官阶。

四月,下诏崇文馆研习《道德经》。七月,陇西李氏敦煌、姑臧、绛郡、武阳四房宗族,归宗正寺管理。九月,长安、洛阳的玄元庙改称为太上玄元庙,全国各州依照这个更改名号。十月,改新丰县的骊山为会昌山,还在秦朝坑杀儒生的旧址修建祠庙。新建的长生殿改名为集灵台。

天宝二年正月丙辰日,给玄元皇帝尊号增加“大圣祖”三个字;崇玄学改叫崇玄馆,博士改称学士,助教改称直学士,又增设大学士的职位。三月壬子日,玄宗亲自拜谒玄元宫,圣祖母益寿氏尊号为先天太后,同时在谯郡为先天太后修建庙宇。尊奉皋繇为德明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西京玄元庙改叫太清宫,东京玄元庙改叫太微宫,天下各州的玄元庙改叫紫极宫。九月,下诏谯郡紫极宫比照西京,改称为太清宫,先天太皇与先天太后的庙宇,也一并改为宫。

天宝三载三月,长安洛阳两京以及全国各郡,在开元观、开元寺,用铜铸造和真人同等大小的玄元天尊像、佛像各一尊。

天宝七载二月,在大同殿做祈福法事的地方,柱子基座长出两株玉芝。五月,玄宗驾临兴庆殿,接受册书,加尊号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十二月,因为传说玄元皇帝现身朝元阁,便把朝元阁改叫降圣阁。改会昌县为昭应县,会昌山改叫昭应山。册封昭应山神为玄德公,修建祠庙。

当初太清宫建成,朝廷命令工匠到太白山开采白色石材,雕刻玄元皇帝的圣像,又取白石雕刻唐玄宗的塑像,侍立在玄元皇帝塑像的右侧。两尊塑像都穿戴帝王的冠冕礼服,用丝绸珠玉装饰。又在塑像东边,雕刻白石造李林甫、陈希烈的石像。等到李林甫获罪出事,又雕刻杨国忠的石像,把李林甫的石像掩埋。后来陈希烈、杨国忠相继被贬官,这两尊石像全部被捣毁掩埋。

天宝八载六月,大同殿长出玉芝。在此之前,太白山隐士李浑宣称,在金星洞见到仙人,仙人告诉老人,洞里藏有玉版石记符,写着“圣上长生久视”。朝廷派遣御史中丞王鉷进入山洞搜寻,找到了这件宝物。

闰六月初四,玄宗朝拜太清宫,给圣祖玄元皇帝追加尊号圣祖大道玄元皇帝。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唐中宗、唐睿宗的尊号,全部增加“大圣”二字;各位皇后尊号都增加“顺圣”二字。初五日,玄宗驾临含元殿,接受尊号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举行大赦。从今往后,凡是举行禘祭、祫祭大典,都要在太清宫圣祖灵位前设置神位,排列昭穆次序。册封太白山山神为神应公,金星洞改名为嘉祥洞,管辖的华阳县改名为真符县。长安、洛阳以及全国十道的大郡,修建真符玉芝观。

天宝九载十月,御史大夫王鉷上奏说,太白山人王玄翼在宝山洞见到玄元皇帝。朝廷派遣王鉷、张均、王倕、韦济、王翼、王岳灵进入山洞,寻得玉石匣子装的《上清护国经》、宝券、纪箓等宝物,进献给皇帝。

十一月,皇帝下达制书:“以往宗庙祭祀,都称作告享。从今往后,皇帝亲自前往太清宫、太微宫举行献祭,改称为朝献;由官员代为行事的,称作荐献。皇帝亲自到宗庙祭祀,改称朝享;官员代为行事,称作荐享。皇帝亲自拜谒先帝陵寝叫朝陵;官员代为拜陵,叫拜陵。所有向宗庙禀告诸事的文书,全部改为上表。祭祀上天、地神的祝文里,写‘敢昭告’的地方,一律改成‘敢昭荐’。”

天宝十载正月,在南郊举行祭祀,在祭坛所在地实行大赦。颁布制书:“从今往后,太尉代理南郊祭祀、荐献太清宫、荐享太庙的时候,举行祭祀前一天,太尉要在斋戒的处所,陈设仪仗,身穿官服被引入宫中,皇帝亲手把祝版交给他,之后再前往斋戒的处所。”

汾阴祭祀后土的典礼,从汉武帝之后就废弃不再举行。唐玄宗开元十年,皇帝打算从东都洛阳向北巡行,前往太原,之后返回京城。于是颁布制书说:“帝王侍奉天地作为根本,举行郊庙祭祀来沟通神灵。焚烧柴草于圜丘,是为了确定上天的尊位;埋祭品于方丘,是安顿大地的神位。以此报答神灵,郑重举行配享祭祀。追溯秦汉,查阅祭祀典籍,在雍地修建甘泉祠,在汾阴设立后土祠,遗留的庙宇巍峨,灵光昭显。朕巡视唐晋旧地,遥望祭祀山川,恭敬侍奉神明,表达虔诚的敬意,打算为天下百姓祈求福佑,助力天下太平。如今出现祥瑞的征兆,对应美好的德行。朕巡行到达汾阴,应当在明年二月十六日祭祀后土,有关部门按照典章准备仪式。”

原先,汾阴脽上有后土祠,祠内安放妇女塑像。武则天时期,把河西梁山的神像迁移过来,安置在后土祠内陪祭。到这时,官府把梁山神像移到祠堂外面的偏室。宫中拿出锦绣衣物,供奉后土之神,重新装饰后土塑像。又在祠堂院落外面修筑祭坛,形制如同祭祀皇地祇的方丘。官府动工修建祭坛的时候,发掘出三枚宝鼎,进献朝廷。

开元十一年二月,玄宗亲自登上祭坛祭祀后土,礼仪和方丘祭地相同。典礼完毕,下诏把汾阴县改名为宝鼎县。邠王李守礼担任亚献,宁王李宪担任终献。典礼结束,对参与人员分等级赏赐。

开元二十年,皇帝又从东都洛阳前往太原,之后回京。中书令萧嵩上书:“开元十一年陛下亲自主持后土祭祀,为天下祈求五谷丰登。从那以后神明感应,连年庄稼丰收。有祈求就必须有报谢,这是重要的礼制。况且汉武帝前后四次亲临脽上祭祀后土。恳请依照旧例举行后土报谢祭祀。”玄宗采纳建议。同年十一月,皇帝抵达宝鼎县,再次亲自祭祀后土,举行酬报神灵的仪式。祭祀结束,大赦天下。下令官府在祠庙刻立石碑,碑文由皇帝亲自撰写。

开元二十四年七月乙巳日,朝廷首次设立寿星坛,祭祀老人星与角宿、亢宿等七座星宿。

天宝三载,术士苏嘉庆上书提议:“请在京城东边朝日坛的东侧,修建九宫贵神坛。祭坛三层,每层三尺,四面设置台阶。坛上再设置九座小祭坛,每座一尺五寸。东南方是招摇,正东方是轩辕,东北方是太阴,正南方是天一,中央是天符,正北方是太一,西南方是摄提,正西方是咸池,西北方是青龙。五为中央,格局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居上,六八居下,契合遁甲的数理。每年四季第一个月举行祭祀。尊奉九宫为贵神,祭祀规格仅次于昊天上帝,地位高于太清宫、太庙。使用牲畜玉璧丝帛,规格等同于天地神灵。”唐玄宗亲自参与祭祀。如果由官员代为祭祀,就由宰相主持。肃宗乾元三年正月,肃宗也亲自祭祀九宫贵神。

起初九宫诸神的神位按照四季变换方位,叫作飞位。乾元年间以后,神位就不再改动。

大和二年八月,监察御史舒元舆上奏:“七月十八日,举行九宫贵神祭祀,轮到我监察祭祀,职责就是检查祭祀的礼物。我见到九片祝版,读完祝文,看到陛下亲自签名,对九宫诸神自称臣。

我认为天子的尊贵,除了祭祀天地、宗庙之外,不应当向其他神灵称臣。君王把上天当作父亲,大地当作母亲,日月如同兄长姐姐。九宫诸神只是分别镇守各方的星辰。看他们名号:太一、天一、招摇、轩辕、咸池、青龙、太阴、天符、摄提。这九位神灵,对于天地来说如同子爵男爵,对于日月来说如同侯爵伯爵。陛下身为天子,怎么能够向天地的子男之辈称臣呢?我认为这是礼制的过失。就算阴阳家说应当祭祀九宫,陛下也应当写‘皇帝派遣某官祭祀九宫贵神’,不应当自称臣,还写上自己的名字。

只是祭祀在第二天天刚亮就要举行,命令已经下达,我不敢耽搁。恳请陛下日后下达诏令,命令礼官详细商议,保全帝王的尊严,纠正长久以来错误的典制。”

皇帝下诏尚书都省集体讨论,大家都赞同舒元舆的意见。于是把九宫贵神祭祀降为中等祭祀,祝版只写皇帝,不再签署皇帝名讳。

会昌元年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查天宝三载十月六日敕令:‘九宫贵神,掌管水旱灾祥,辅佐天帝,护佑百姓。希望五谷丰收,灾害不生。每到四季之初,命令中书门下代为祭祀。’依据旧礼,九宫贵神地位仅次于昊天上帝,祭坛位置高于太清宫、太庙,祭祀用的牲畜玉帛,和天地祭祀相当。天宝三载十二月,玄宗亲自祭祀;乾元二年正月,肃宗亲自祭祀。

近年以来,水旱失调,恐怕是官府祭祀,恭敬诚意有所欠缺。现在临近孟春,应当修复这套祭祀典仪。希望明年正月祭祀之日,派遣一位宰相主持祈祷。之后四季的祭祀,委派仆射、少师、少保、尚书、太常卿等高官主持,希望以此加重祭祀规格,表达庄重的敬意。我们十一月二十五日已经在延英殿当面奏报,奉圣旨让我们整理礼仪制度呈上。现在祭祀之前,请命令官府修整旧祭坛,务必庄严整洁。”皇帝下敕批准。

会昌二年正月初四,太常礼院上奏:“收到监察御史的公文:本月十三日祭祀九宫贵神,已经敕令宰相崔珙代理太尉主持祭祀。举行仪式前要接受誓诫,仪式之中是否需要设置司徒、司空?

九宫贵神祭祀原本是大祀,根据大和三年七月二十四日敕令,降为中祀。此次敕令只说修整祭坛,保持庄严洁净,没有要求重新修订礼仪,改动规制。恐怕不可以再使用大祀的礼器祭品,等候陛下裁定。”

中书门下上奏说:“我们查阅天宝三载十月六日敕,明确写着九宫贵神掌管水旱灾害。我们看到玄宗、肃宗两代帝王都亲自祭祀,说明祈祷确有灵验。况且大和之后,水旱时常失常。陛下常常忧虑庄稼,挂念万民。我们应当体察圣心,修复废弃的典制。

大和年间礼官的文书说:就算九宫掌管水旱战乱,品级也不过普通星宿。如今五星只是陪祭,日月尚且属于中祀。大概他们认为星辰祭祀不能比肩上天最高祭祀。可是笼统来说,天地为总纲;星辰神灵,本身也有尊卑高下。

查阅后魏王钧的《志》记载:‘北斗第二颗明亮恒久的星,是天帝常住之处,大道运行变化都从此而出。天皇大帝,它的光华叫耀魄宝,万神的秘要,河海的命数,都归他统辖。’这就是昊天上帝。天一掌管八方之气、九种精气的政令,辅佐天极。它的星象明亮恒定,就阴阳调和,国运昌盛。太一掌管十六位神灵的法度,辅佐人间帝王。天象中正,就百姓和睦,天下太平。北斗有权星、衡星,天一、太一居于其间,成就天地造化,辅佐神道。如果一概当作普通星宿看待,就太过浅薄。

《汉书》说:天神之中最尊贵的是太一,辅佐他的是五帝。古代天子春秋两季祭祀太一,列入国家祀典,由来已久。现在五帝尚且是大祀,太一不应当降格。适当抬高九宫祭祀的等级,合乎情理。

刘向说过:前代帝王确立的神灵旧典,不宜轻易改动。又说:古今制度有差异,经书没有明文记载,地位至高的礼制,不能凭着可疑的说法去更改。他的意思就是不要轻易否定祖宗旧制度。刘向这样博学通达,尚且不敢随意更改旧礼。何况我们学问不能贯通天人,对祭祀典制了解粗浅,如果擅自斟酌修改,恐怕很难做到恰当。恳请下令太常卿和学官一同详细考订,拿出可靠依据。”皇帝采纳这个提议。

检校左仆射、太常卿王起,广文博士卢就等人上奏议论:

九宫贵神,位列星象。过去为祈求福佑,朝廷专门修建祭坛。天子曾经向它自称臣,在京城东郊亲自拜祭。虽然从礼制条文来看属于逾礼,但是为了庇护百姓,不必拘泥旧文。帝王为百姓求福,屈尊祭祀,本是圣人安定天下的心意。后来主持祭祀的官吏理解错制度,诚意渐渐衰减,礼官建议,把祭祀降为中祀。

如今陛下忧劳国事,盼望天下安康,战乱、饥荒、水旱灾害,时刻记挂于心。于是命令大臣,修复荒废的祀典。

九宫贵神,就是太一、摄提、轩辕、招摇、天符、青龙、咸池、太阴、天一。查考《黄帝九宫经》和萧吉《五行大义》: 一宫,神为太一,星叫天蓬,卦为坎,五行属水,方位对应白色。 二宫,神为摄提,星叫天芮,卦为坤,五行属土,方位对应黑色。 三宫,神为轩辕,星叫天冲,卦为震,五行属木,方位对应碧色。 四宫,神为招摇,星叫天辅,卦为巽,五行属木,方位对应绿色。 五宫,神为天符,星叫天禽,卦为离,五行属土,方位对应黄色。 六宫,神为青龙,星叫天心,卦为乾,五行属金,方位对应白色。 七宫,神为咸池,星叫天柱,卦为兑,五行属金,方位对应赤色。 八宫,神为太阴,星叫天任,卦为艮,五行属土,方位对应白色。 九宫,神为天一,星叫天英,卦为离,五行属火,方位对应紫色。

九宫统摄八卦,运转五行,土居于中央,数理循环流转。虽然经书没有详细记载祭拜的细节,但是它滋养万物,有助盛世,所以玄宗肃宗亲祭之后祥瑞频出。

万物的精华,在天上化为星辰。星辰的运行,关联人间世事。地位尊贵的星辰神灵,统摄八方气运,总领万神,在混沌之中执掌造化,暗中化育万物,地位确实可以和天地日月并列。不能一边依靠它赐福消灾,一边把它当作普通星辰压低祭祀规格。

再看从前太尉代理祭祀九宫贵神的旧仪:祭祀前七天,官员到尚书省接受誓诫,散斋四天,致斋三天。祭祀用小牛,祝版皇帝亲笔签署,自称嗣天子臣,陈设玉圭玉帛,演奏全套乐舞。这套规格和中祀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参照《江都集礼》、《开元礼》:蜡祭的时候,大明、夜明神位,朝日、夕月祭祀,皇帝祝文都自称臣。这不是圜丘配祭上天,是报答日月哺育世间的恩德。有时帝王需要屈尊,有时依据功德抬高礼仪,不能因为归类中祀,就等同于普通祭祀。这就是中祀也可以使用大祀仪节的例子。

再看太社、太稷,开元礼制列为中祀。天宝三载二月十四日敕令改为大祀,后来又沿用旧制恢复中祀。长庆三年正月,礼官上奏,才重新按照天宝敕令定为大祀。可是皇帝签署祝文,写“天子谨派遣某官昭告”。道理就是社稷负责养育万民,所以提升祭祀等级;可是祝告的文辞,不和方丘祭地一样自称臣。这又是大祀却使用中祀文辞的例子。

日月祭祀、社稷祭祀两个例子说明:功德重大的神灵,可以提高礼仪;可是帝王的称谓名分,不能随便改动。前代圣贤儒者增减礼制,就是这个道理。

如今九宫贵神掌管水旱,赐福消灾,万民仰赖。恢复旧的典章确实合宜。不过九宫祭坛不是上古就有的古礼,各神有固定方位,职责各有区分,祝告的文辞应当权衡等级。折中处理,需要有所变通,适当提高祭祀规格。

恳请从今以后,恢复使用大祀的全套礼仪,官员斋戒、祭品器物,全部不打折扣。但是皇帝签署祝版的文字,参照社稷的制度。因为天子已经对天帝称臣,不能同时对另一组神灵再称臣,避免出现两个至尊。”

皇帝下敕批准,交付官府执行。

天宝十载四月二十九日,把黄帝坛迁到子城内地坤位,皇帝准备亲自祭祀,祭坛修好之后这件事就中止。

唐玄宗先天二年,册封华山山神为金天王。开元十三年,册封泰山山神为天齐王。天宝五载,册封中岳山神为中天王,南岳山神为司天王,北岳山神为安天王。天宝六载,黄河河渎封为灵源公,济水济渎封为清源公,长江江渎封为广源公,淮河淮渎封为长源公。天宝十载正月,四海海神全部册封为王。

派遣国子祭酒嗣吴王李祗祭祀东岳天齐王;太子家令嗣鲁王李宇祭祀南岳司天王;秘书监崔秀祭祀中岳中天王;国子祭酒班景倩祭祀西岳金天王;宗正少卿李成裕祭祀北岳安天王;卫尉少卿李浣祭祀江渎广源公;京兆少尹章恆祭祀河渎灵源公;太子左谕德柳偡祭祀淮渎长源公;河南少尹豆卢回祭祀济渎清源公;太子率更令嗣道王李炼祭祀沂山东安公;吴郡太守赵居贞祭祀会稽山永兴公;大理少卿李稹祭祀吴岳山成德公;颍王府长史甘守默祭祀霍山应圣公;范阳司马毕炕祭祀医无闾山广宁公;太子中允李随祭祀东海广德王;义王府长史张九章祭南海广利王;太子中允柳奕祭祀西海广润王;太子洗马李齐荣祭祀北海广泽王。选定三月十七日同一天举行册封祭祀。

唐玄宗在位时间很久,喜好长生修仙的方术。在大同殿安放仙人塑像,常常半夜起身焚香礼拜。天下的名山大川,不断派遣道士、宦官前去炼丹、设醮祭祀;投送金龙玉简,修建道观,采集丹药,求仙问道的风气,一年年盛行。

唐肃宗至德二载春天,皇帝身在凤翔,改汧阳郡吴山为西岳,提升山神爵位,祈求神灵护佑。上元二年,肃宗身体患病,术士提议把吴山改叫华山,原来的华山改叫泰山,华州改为泰州,华阳县改为太阴县。宝应元年,全部恢复旧名称。

武则天长安三年,下令各州教习百姓武艺,每年参照明经、进士科举的方式,举荐武艺人才上报朝廷。开元十九年,长安、洛阳两地各修建太公尚父庙,以汉代留侯张良配享。天宝六载,下诏各州参加武举的举人到京城,先要拜谒太公庙;朝廷任命将帅,也要告祭太公庙。肃宗上元元年闰四月,又尊奉姜太公为武成王,挑选历代优秀将领作为十哲陪祭。

唐高宗显庆元年三月辛巳日,皇后武氏举行先蚕祭祀。唐玄宗先天二年三月辛卯日,皇后王氏祭祀先蚕。肃宗乾元二年三月己巳日,皇后张氏在宫苑之内举行先蚕祭祀,宫内宫外的命妇一同参与采桑的仪式。

旧的制度:大型祭祀,宫廷悬挂全套钟磬乐器,堂上演唱登歌。自从至德二载收复两京之后,乐工残缺不全,又遇上粮食歉收。各个坛庙祭祀,只有堂上登歌演唱,堂下庭院的器乐、三类乐舞全部取消。

旧制度:官府主持祭祀,太尉摆放玉瓒币帛,司徒摆放祭牲礼器,司空负责扫除。太尉做初献,太常卿做亚献,光禄卿做终献。上元年间之后,南郊、九宫神坛、太庙,还保留太尉、司徒、司空这套五官。其余祭祀,就由太常卿代理司空,光禄卿代理司徒,为了精简事务。

旧制,协律郎站在东阶,挥动竹竿指挥乐曲,现在已经没有协律郎这个职位。光禄寺准备祭祀食物,用阳燧对着太阳取火,叫作明火。祭祀用的太牢牲畜,都在廪牺署专门饲养,养得肥壮。祭祀之前查看牲畜肥瘦,叫省牲。

肃宗上元二年九月,改年号,下诏:圜丘、方泽祭祀,照旧准备一头太牢。宗庙各类祭祀,直接进献煮熟的肉食。从这之后,昊天上帝、太庙祭祀,用一头牛,羊、猪各三头。其余祭祀,按需置办祭品。明火、专门饲养牺牲的礼仪,就不再实行。

志第五 礼仪五

唐朝礼制:一年四季,每季首月祭祀太庙,每一间庙室用太牢。冬季蜡祭结束之后,选辰日举行腊祭太庙,用牲畜规格和四时祭祀一样。每三年在孟冬举行祫祭,每五年在孟夏举行禘祭。

四时太庙祭祀当天,在太庙西门向南的道路举行七祀:春季祭祀司命、户神;夏季祭祀灶神;秋季祭祀门、厉神;冬季祭祀行神;中霤神在季夏迎气之日祭祀。

如果有新鲜的时新食物可以进献,官府先送到太常寺,和尚食局沟通,挑选上好的,搭配口味相合的调味品。太常卿捧着新鲜祭品进献给太庙,不用请出神主。仲春进献冰,也照这个流程。

武德元年五月,朝廷出动天子仪仗,迎接宣简公、懿王、景皇帝、元皇帝的神主,安放到太庙,太庙开始供奉四室神位。

贞观九年,唐高祖驾崩,将要举行神主迁入太庙的典礼。唐太宗命令官员详细商议宗庙制度。谏议大夫朱子奢上书提议:

汉代丞相韦玄成上奏设立五庙制度,诸侯同样五庙。刘歆主张天子七祖,诸侯减两座。郑玄沿袭韦玄成,王肃发扬刘歆的观点。两派各守师说,推崇自己熟悉的理论,喜好自己的观点排斥异说。于是历代宗庙,庙数多少各不相同,取舍没有统一标准。

《传》说:名位不一样,礼制等级就不同。《周易》说:尊卑次序陈列,万物各得其位。就是用来分辨嫌疑,警惕细微僭越,防止等级错乱,尊崇君主,压低臣下,尊卑升降不出差错,礼的要义就在这里。

如果天子诸侯都建五庙,就是卑贱的臣子可以等同于尊贵的帝王,名分器物没有准则,尊卑颠倒,“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这句话还有什么意义?

《礼记》又说,礼制之中有以数量多表示尊贵的: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如果天子只有五庙,和子爵男爵诸侯相等,用多体现尊贵的道理怎么体现?

我认为诸侯供奉高祖以下,加上太祖,一共五庙,是一国的尊贵。天子供奉高祖以上,加上太祖,一共七庙,是天下的至尊。等级依次递减两座,这是正统礼制。前代史书说:德行深厚,恩泽流传久远;德行浅薄,恩泽流传短浅,就是这个道理。

如今先帝陵寝即将完工,神主入庙配祭是国家大事。应当依照七庙的制度,举行隆重大礼。除去亲尽需要迁祧的祖先,如果有开创王业的先祖,就像商代的玄王,周代的后稷,尊奉为始祖。如果没有这样的先祖,就设置三昭三穆六座神主,太祖一室,暂且空出位置。等到国运绵延,再依次迁入。效仿晋、宋旧制,合乎人情。

于是尚书八座大臣上奏:

自从孔子的道义衰落,秦朝焚毁典籍,儒学衰败,经书散亡。虽然两汉复兴经学,魏晋推崇文教,可是宗庙典章残缺,世人固守片面说法,生出许多异端。从古到今,主要分为两派。推崇郑玄的主张四庙,推崇王肃的主张七庙。尊卑混淆,是非争论不休。

陛下德行天成,极尽孝心,对先皇的哀思超过普通人,想要制定制度穷尽圣人道理,确实应当订立一代的宏大规制,作为万世法则。我们遵照圣旨,查阅古书,记载天子七庙的典籍很多,主张四祖的很少。对比得失十分清楚。

《春秋谷梁传》《礼记·王制》《祭法》《礼器》《孔子家语》都说: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尚书》讲:七世的宗庙,可以看出德行。荀卿、孔安国、刘歆、班彪父子、孔晁、虞喜、干宝这些博学大儒,考究古今,都认同这套说法。也就是天子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宗庙,一共七座。晋、宋、齐、梁全都遵照这个,设立六座亲庙,这是历朝公认的大典,不可更改。

如果违背众多经书明确记载,遵从后世有疑问的议论,抛弃王肃的正确观点,遵从郑玄旧说。天子的礼制下降到和人臣等同,诸侯的制度向上僭越帝王,就谈不上尊卑有序,名位有别。况且礼制本就顺应人情,不是从天而降。最大的孝道就是尊崇亲人,巩固国本最重要的就是宗庙配祭。只供奉四代祖先,不能体现尊贵;供奉七代,才能表达隆重孝心。

德行深厚恩泽绵长,是长久不变的道理;德行浅薄恩泽有限,是不可更改的准则。我们商议,请求效仿晋宋旧例,设立六座亲庙,太祖制度遵从旧典。让尊崇祖宗的道义,在天下安定之时确立;孝敬祖先的教化,在以孝治国的时代施行。

太宗下诏批准。于是扩建太庙,把弘农府君、唐高祖的神主迁入太庙,加上原来四室,一共六室。

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驾崩,举行神主入太庙典礼。礼部尚书许敬宗上奏:“弘农府君神主,按照礼制应当迁祧。

查阅旧礼,汉代韦玄成认为迁祧的神主应当掩埋。可是历代都要祭祀,直接掩埋不合情理。晋代博士范宣提议另外建庙,安放征西等被迁祧的神主。比掩埋要好,但是经书没有这个先例,也不能照搬。还有人说把迁祧神主藏进收藏祥瑞宝物的天府,天府本来不是存放神主的地方。

如今考量,除了迁出的祧庙,还有坛、墠,可以用来祈祷祭祀,这样比较妥当。现在太庙建筑格局和古代不同,同一个台基分隔成各个房间,西边为尊。把弘农府君神主安放在西夹室,仍然居于尊位,遇到祈祷仍然可以祭祀,不至于断绝供奉,情理上说得通。

弘农府君距离当代已经久远,亲缘已经穷尽,依据旧礼,应当迁祧。我们商议,把他的神主迁移收藏到太庙夹室,成全孝道教化,合乎事理。”太宗批准。同年八月庚子,唐太宗文皇帝神主安放进太庙。

文明元年八月,唐高宗神主迁入太庙,于是把宣皇帝的神主迁到夹室。

垂拱四年正月,又在东都洛阳设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座宗庙,四季祭祀,礼仪和长安太庙相同。另外修建崇先庙,供奉武氏的祖先。武则天随即命令官员商议崇先庙的房间数目。司礼博士、崇文馆学士周悰迎合女皇心意,请求崇先庙设置七室,皇室太庙缩减为五室。

春官侍郎贾大隐上奏:“我查阅秦汉太后临朝的旧事,都依据礼经原文,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是百代不变的道理,没有谁可以违背古礼擅自修改礼制。

现在周悰提出虚浮的异说,只顾及太后临朝的权宜,不顾国家正常制度,要把武氏崇先庙升到七室,把李唐皇室太庙降到五室。

王朝基业,在于尊崇宗庙社稷。时局虽然遭遇国丧,太后代替君主处理国事,自古就有。皇太后秉承先帝托付,忧劳百姓,施行孝慈教化,光大朝廷大业。可是崇先庙的室数,应当遵从诸侯的规格,国家太庙不可以改动。我的意见完全依据正统礼制,周悰的提议违背古礼。”武则天这件事就此搁置。

天授二年,武则天改唐为周称帝,把东都洛阳太庙改成七室,供奉武氏七代祖先神主。把长安的太庙改叫享德庙,一年四季只祭祀高祖以下三室,其余四室关闭庙门,停止祭祀。又把长安崇先庙改叫崇尊庙,祭祀规格等同太庙。

万岁登封元年腊月,武则天封禅嵩山归来,亲自拜谒太庙。第二年七月,又把长安崇尊庙改称太庙,太庙署改叫清庙台,增加官吏,提升官阶。圣历二年四月,又亲自祭祀太庙,特赦洛阳城内罪犯。

唐中宗即位,神龙元年正月,把享德庙恢复为长安太庙。五月,把武氏七庙神主迁移到长安崇尊庙,洛阳重新修建太庙。

太常博士张齐贤上奏议论:

荀子说,拥有天下的帝王供奉七代祖先,拥有封国的诸侯供奉五代。天子七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尚书》说:七代之庙,可以观德。《祭法》说帝王设立七庙,一座坛,一座墠。《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太祖共七庙。

太祖,商代是玄王,周代是后稷。太祖之外,没有别的始祖。商代从玄王之后历经十四代,到商汤才拥有天下。周代从后稷之后十七代,武王才取得天下。年代久远,被迁祧的祖先,全都是太祖的后代,合祭的时候次序分明,尊卑不乱。

汉高祖开国,没有更早的受封先祖,就以汉高祖为太祖。太上皇是高祖父亲,另外立庙,不进入昭穆合祭序列,因为地位比太祖还要尊崇。曹魏创业,魏文帝即位,尊魏武帝为太祖;曾祖、祖父等远亲,不在昭穆合食之中。晋朝司马氏,晋宣帝是创业太祖,更早的先辈,也不参与昭穆合祭。一直到隋朝,这套礼制没有改变。北周以文皇帝为太祖,隋朝以武元皇帝为太祖。

我大唐承受天命,世代累积功德。景皇帝最先受封为唐国公,就是本朝的太祖。时代距离现在很近,还处在三昭三穆的序列之内,所以太庙原本只有六室。弘农府君、宣皇帝、光皇帝,地位比太祖尊贵,亲缘穷尽就迁出,不参与昭穆合祭。

如今大唐皇室复位,陛下孝心恳切。接到二月二十九日敕令:七室以下,照旧尊崇供奉。三月一日敕令:既然要建七庙,要尊崇始祖,尽快商议。

查阅礼经,始祖就是太祖,太祖之外不存在另一个始祖。周朝有人把周文王当成始祖,不符合经书。有人引用《白虎通义》说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武王为太宗,还有郑玄注解《诗经·雍》序,把文王称作太祖。这是因为礼制说“王者祖有功,宗有德,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这是推崇功德的叫法,不是祫祭祖先合食的太祖。

现在有人提议尊凉武昭王做始祖,万万不可。商周的后稷、契,是开国受封的先祖,商汤周武王的王业源自他们,所以尊为太祖,对应我大唐的景皇帝。凉武昭王功业有限,后代亡国,国土没有传承。景皇帝受封唐国公,才是大唐天命开端。如今舍弃开创唐国的功绩,去推崇遥远的西凉王室。对照古代制度,完全不合典章。曹魏不尊曹参为太祖,晋朝不尊殷商旧王,宋齐梁陈都不会把前代远世功臣尊为太祖,我们大唐怎么能把凉武昭王立为太祖?

东汉朝廷议论郊祀,很多人说周朝郊祀后稷,汉朝应当郊祀尧。公卿大多同意,光武帝也将要采纳。杜林提出异议:周王朝兴起,根基在后稷。汉朝功业崛起,不靠尧的功劳。祖宗旧制,应当遵循。光武帝最终听从杜林。

武德、贞观时代,贤臣明君,距离凉武昭王的时代,比我们现在近得多。当时不立他做始祖,就是道理上行不通。现在年代隔得更远,反而要立他,不符合三祖二宗的本意。恐怕景皇帝的神灵会不满,凉武昭王的神位虚空不受祭祀,不是国家的福气。

宗庙事务重大,禘祫祭祀庄严,先王借此彰显德行。祭祀礼仪如果失去本义,孔子都不愿观看。如今皇室重新执掌天下,礼制必须慎重,祭祀如同神灵就在眼前,不能弄虚作假。恳请依照敕令,太庙扩建为七室,供奉宣皇帝凑齐七代祖先,不要再另立别的始祖。

太常博士刘承庆、尹知章又上奏:

《王制》明文: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太祖共七座。是典籍明确记载,古今通行制度。大唐借鉴前代,修建宗庙,遵从这个准则。但是开创基业的帝王,功业根基有远近,太祖距离后世的时代有长有短。商汤、周文王的王业源自后稷、契,太祖年代久远,在昭穆序列之上,所以七庙可以齐全。

像夏朝承接尧舜,功业不从鲧而来;汉朝推翻秦朝项羽,不靠尧的功德。魏晋周隋,拨乱反正,功业就在近代,开国受封的太祖还在昭穆亲族序列,所以刚开始建立宗庙,很难凑齐完整的七庙。

太祖凭功业受尊,昭穆按照亲缘排列。有功的祖先百代不迁,亲缘断绝七代之后神主要迁出。如果太祖时代很近,庙数不够七座,硬要在昭穆之上再立本该迁祧的远祖,强行凑七庙的名目,严重违背迁祧制度。

大唐国运开启,世代累积荣光。景皇帝奠定唐国基业,时代不远,虽然尊为太祖,亲缘仍然在昭穆之中,所以太庙只有六室,还达不到七庙的规模。所以前朝太庙有宣皇帝、光皇帝、景皇帝、元皇帝、高祖、太宗六代亲庙。高宗驾崩,神主入庙,宣皇帝亲缘到头,按照礼制迁出。现在太庙是光皇帝往下六代亲庙。

不是天子不该有七庙,而是太祖时代远近不同,所以最初庙数多少不一样。先代君臣学识渊博,宗庙典制不能凭空改动,应当延续旧规模,不可随便变革。宣皇帝不是始祖,没有祖宗的庙号,亲缘断绝已经迁出,不应当重新请回供奉。如果时代已经久远,再建议重新尊崇,违背《王制》,不符合贞观旧制。请求沿用贞观旧例,保持六室,不要改动。

皇帝下令宰相再仔细讨论。礼部尚书祝钦明等人上奏:“三位博士分成两种意见:张齐贤认为景皇帝就是太祖,不要再另立凉武昭王为始祖;刘承庆依据《王制》,不应当重新供奉宣皇帝凑七庙。我们商议:采纳张齐贤以景皇帝为太祖的主张,采纳刘承庆维持六室的意见。”皇帝批准。

不久下诏,把孝敬皇帝尊为义宗,神主迁入太庙。同年八月,把光皇帝、太祖景皇帝、代祖元皇帝、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高宗天皇大帝、义宗孝敬皇帝的神主,供奉到东都太庙,皇帝亲自举行献祭。

神龙二年,皇帝回到长安,长安太庙也供奉七室。武氏崇尊庙改叫崇恩庙。第二年二月,又下令崇恩庙祭祀礼仪完全恢复天授年间的规格。当时武三思掌权,暗中叫安乐公主劝说中宗,才有这个诏令。又特意规定崇恩庙斋郎选用五品官员的子弟。

太常博士杨孚上奏:“太庙的斋郎,历来只用七品以下官员子弟。现在崇恩庙斋郎用五品子弟,那太庙斋郎定什么品级?”中宗说:太庙斋郎也照崇恩庙标准。

杨孚说:“崇恩庙相当于太庙的臣属,太庙是崇恩庙的君主。拿臣下的标准比照君主,属于僭越;拿君主去比照臣下,天下人会惶恐疑惑。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言语不顺,事情办不成;礼乐不能推行,刑罚就会失当,百姓手足无措。君子定名分,必须合乎道理。希望陛下不要被邪说迷惑,开启祸乱。”这件事就此作罢。等到唐睿宗即位,崇恩庙拆毁废弃。

景云元年冬天,要把唐中宗孝和皇帝安葬在定陵。中书令姚元之、吏部尚书宋璟上奏:

“依据礼制,大行皇帝葬礼结束,神主应当祔入太庙。太庙第七室,现在供奉义宗孝敬皇帝、哀皇后裴氏的神主。孝敬皇帝生前没有登上皇位,死后追尊,神龙初年才特意迁入太庙。

《春秋》义理:国君即位不满一年,不能排入宗庙昭穆序列。古代祖宗可以另外立庙。孝敬皇帝恭陵在洛阳,希望在洛阳单独设立义宗庙,迁移孝敬皇帝、哀皇后神主过去,官府按时祭祀。既不违背从前的诏令,又契合古礼,人神安宁。原来太庙内的义宗神主,收放到夹室。恳请陛下依据礼制割舍私情。”睿宗批准。

安葬中宗之后,把唐中宗孝和皇帝、和思皇后赵氏神主安入太庙。义宗庙建在洛阳从善里。又追尊昭成皇后、肃明皇后,在亲仁里另外修建仪坤庙,四季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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