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十月庚午日，前往华清宫，册封杨贵妃的两位姐姐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十二月戊戌日，传言玄元皇帝在华清宫朝元阁显圣，于是改朝元阁为降圣阁。会昌县改名为昭应县，会昌山改名为昭应山；册封山神为玄德公，修建祠庙。辛酉日，回京。

天宝八载春季正月甲申日，赏赐京城官员绢帛，供春日游赏。二月戊申日，带领百官到左藏库观看国库钱币，赏赐绢帛之后百官散去。三月，朔方节度使张齐丘在中受降城北面修筑横塞城。夏季四月，咸宁太守赵奉璋被杖责处死，著作郎韦子春贬为端溪尉，这是李林甫陷害造成的。皇帝驾临华清宫观风楼。五月辛巳日，在开远门外修建振旅亭。戊子日，南海太守刘巨鳞贪赃，被处死。六月，大同殿又长出一株玉芝。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石堡城，攻克该城。闰月己丑日，石堡城改名为神武军。剑南索磨川新设立都护府，命名为保宁都护府。丙寅日，皇帝亲自拜谒太清宫，给圣祖玄元皇帝加封尊号“圣祖大道玄元皇帝”。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五位先帝，尊号全部增加“大圣皇帝”字样；太穆、文德、则天、和思、昭五位皇后，尊号全部增加“顺圣皇后”字样。群臣给皇帝上尊号“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丁卯日，皇帝登上含元殿接受册命，大赦天下。从今以后，凡是举行禘祭、祫祭，都要在太清宫圣祖灵位前排定昭穆次序。当初，太白山隐士李浑上奏，太白山金星洞藏有帝王福寿玉版石刻，寻获之后，册封太白山为神应公，金星洞为嘉祥公，管辖的华阳县改叫贞符县。戊辰日，太子太师、徐国公萧嵩去世。丁亥日，停止南衙立仗马，裁撤进马官。秋季八月戊子日，郡别驾官职撤销，下等郡设置长史。冬季十月丙寅日，前往华清宫。十一月丁巳日，驾临御史中丞杨钊的庄园。

天宝九载春季正月庚寅初一，和岁首干支相合，皇帝在华清宫接受朝贺。己亥日，返回京城。庚戌日，群臣请求举行西岳封禅大典，皇帝准许。二月壬午日，御史中丞宋浑贪赃作恶，长期流放高要郡。三月庚戌日，把匭使改名为献纳使。辛亥日，西岳庙发生火灾。当时长久干旱，下诏停止西岳封禅。夏季五月庚寅日，因为旱灾，复核梳理囚徒案卷。乙卯日，安禄山晋封东平郡王。节度使封王，从安禄山开始。秋季七月己亥日，国子监设立广文馆，专门教导备考进士科的生徒。

九月乙卯日，隐士崔昌进献《五行应运历》，认为李唐王朝应当接续周朝、汉朝，请求废除北周、隋朝作为二王之后的地位。冬季十一月庚寅日，前往华清宫。己丑日，下诏：以后拜谒太清宫、太庙称作朝献；巡视先帝陵寝称作朝拜；宗庙告祭称作奏；天地祭祀文当中的“昭告”改为“昭荐”，因为“告”有向下宣告的含义。辛卯日，驾临杨国忠的宅院。辛丑日，在京城修建周武王庙、汉高祖庙，设置官吏掌管祭祀。十二月乙亥日，回京。

天宝十载春季正月乙酉初一。壬辰日，朝献太清宫。癸巳日，朝飨太庙。甲午日，南郊举行大典，合祭天地，典礼结束大赦天下。太庙设置宦官，负责清扫各个先帝陵庙。己亥日，传国宝改名为承天大宝。丁未日，李林甫兼任安北副大都护、朔方节度使。庚戌日，刮起大风，陕郡漕运船只失火，烧毁运米船两百多艘，死亡五百多人。癸丑日，派遣嗣吴王李祇等十三人，祭祀五岳、四渎、四海各大名山大川。二月丁巳日，安禄山兼任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夏季四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领六万军队讨伐云南，和云南王阁罗凤在泸川交战，官军大败，战死泸水的士兵数不胜数。五月丁亥日，各个卫所旗帜绯红色全部改为赤黄色，对应土运。秋季八月乙卯日，广陵郡大风，潮水打翻几千艘船只。丙辰日，京城武库失火，烧毁兵器四十七万件。这年秋天，连绵阴雨十几天，房屋墙体大量损毁，西京长安受灾最重。

冬季十月辛亥日，前往华清宫。十一月乙未日，驾临杨国忠府邸。丙午日，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

天宝十一载春季正月辛亥日，回京。二月癸酉日，禁止劣质钱币流通，官府拿出好钱交换民间恶钱。不久商人觉得不便，向杨国忠申诉，于是停止这项举措。三月，朔方节度副使、奉信王阿布思和安禄山一同讨伐契丹；阿布思和安禄山不和，率领自己的部众叛逃回漠北。丙午日，下诏：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太庙要陈设食物祭祀，每间庙堂陈设一套牙盘祭品；每五天打开庙门清扫。吏部改叫文部，兵部改叫武部，刑部改叫宪部；各部下属机构名称带“部”字的一并修改；将作大匠、少匠改叫大监、少监。夏季四月，御史大夫兼京兆尹王鉷被赐死，因为他的弟弟王銲和恶人邢縡图谋叛乱。杨国忠兼任京兆尹。五月戊申日，庆王李琮去世，追赠靖德太子。六月戊子日，东京狂风大作，大树被连根拔起，房屋遭到损毁。八月己丑日，前往左藏国库，赏赐群臣数量不等的绢帛。九月甲寅日，各个卫府卫士改称呼为武士。冬季十月戊寅日，前往华清宫。

十一月乙卯日，尚书左仆射兼右相、晋国公李林甫，在华清宫去世。庚申日，御史大夫兼蜀郡长史杨国忠担任右相兼文部尚书。十二月甲戌日，杨国忠上奏，长安、洛阳选拔官吏，铨选当天就确定留任放免名单，不再设置长名榜。己亥日，回京。

天宝十二载春季正月壬子日，杨国忠在尚书省铨选任命官员，铨选完毕，在都堂会同左相和各部门长官当众唱名公布名单。二月庚辰日，候选官吏郑怼等二十多人，因为杨国忠铨选效率很高，在勤政殿下设斋答谢，在尚书省门口立碑纪念。癸未日，追削已故右相李林甫生前全部官爵；他的儿子将作监李岫、宗族党羽李复道等五十人全部流放贬官，这是杨国忠诬告李林甫暗中勾结叛胡阿布思。夏季五月乙酉日，恢复魏、周、隋作为三恪、二王之后的地位，重新册封韩公、介公、酅公。辛亥日，太庙以及各个陵署，重新划归太常寺管辖。

七月壬子日，天下普通百姓不能直接参加乡贡，必须先成为国子监学生之后，才可以参加贡举考试。八月，京城连绵下雨，米价上涨；朝廷调出太仓米十万石，减价卖给贫民。同时命令中书门下到京兆府、大理寺复核释放囚徒。

九月己亥初一，陇右节度使、凉国公哥舒翰晋封西平郡王，享有实封五百户。冬季十月戊申日，前往华清宫。官府雇佣京城民户一万三千人修筑兴庆宫围墙，修建楼台殿阁。到十二月，横塞城改名为天德军。庚寅日，随行官员宪部尚书张筠等人，请求给皇帝上尊号“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孝德证道皇帝”。

天宝十三载春季正月丁酉初一，皇帝在华清宫观风楼接受朝贺。己亥日，安庆绪在行宫献上俘虏，皇帝在内殿接见，赏赐巨额财物。乙巳日，加封安禄山为尚书左仆射，赏赐实封一千户，奴婢十户，庄园、宅第各一处；又加授闲厩、五坊、宫苑、陇右群牧都使，任命武部侍郎吉温做他的副手。丙午日，回京。二月癸酉日，皇帝亲自朝献太清宫，给玄元皇帝上尊号“大圣祖高上大广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甲戌日，亲自祭拜太庙，给高祖追加谥号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太宗追加谥号太宗文武大圣大孝皇帝，高宗追加谥号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宗追加谥号中宗太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睿宗追加谥号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乙亥日，登上兴庆殿接受尊号册书，典礼结束大赦天下。被贬谪官员如果遭遇父母丧事，可以放归家乡。献陵等五署改名为台，长官令、丞官阶提升一阶。文武三品以上赐爵位一级，四品以下官阶升一阶。特许民间聚饮三日。戊寅日，右相兼文部尚书杨国忠代理司空，其余官职照旧。甲申日，司空杨国忠接受册封，天上降下黄土，沾满朝臣朝服。安禄山上奏，前后征讨契丹立下战功的将士，请求破格提升三级，任命文书务必精工书写；于是破格任命五百多人为将军，两千多人为中郎将。

三月丁酉日，太常卿张垍贬为卢溪郡司马；张垍的哥哥宪部尚书张均贬为建安太守。丙午日，皇帝登上跃龙殿门，设宴奏乐款待群臣；赏赐右相绢一千五百匹，彩罗三百匹，彩绫五百匹；赏赐左相绢三百匹，彩罗、彩绫各五十匹；其余三品官八十匹，四品、五品六十匹，六品、七品四十匹，宴会极尽欢乐才结束。壬戌日，在勤政楼举行盛大聚饮。北庭都护程千里生擒阿布思，在勤政楼下献俘，之后在朱雀街将阿布思处斩。乙丑日，左羽林上将军封常清代理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万春公主下嫁杨朏。夏季五月，荧惑星停留在心宿五十多天。六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太阳被遮蔽，只剩下弯钩一样的亮光。侍御史、剑南留后李宓，率领军队在西洱河攻打云南蛮族；粮草耗尽军队撤退，战马踩塌桥梁，李宓被阁罗凤俘获，全军覆没。撤销济阳郡，它管辖的五个县划归东平郡。秋季八月丁亥日，因为长时间下雨，左相、许国公陈希烈改任太子太师，罢免宰相；文部侍郎韦见素担任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年秋天，连绵阴雨六十多天，京城房屋城墙几乎全部损毁，物价飞涨，很多百姓缺粮；朝廷调出太仓米一百万石，开设十处市场低价卖米救济贫民。东都瀍水、洛水暴涨，冲毁十九个坊。皇帝在勤政楼考试制举四科的士人，策问之外，加试诗、赋各一篇。制举考试增加诗赋，从此开始。冬季十月壬寅日，前往华清宫。河东太守韦陟贬为桂岭尉，武部侍郎吉温贬为澧阳郡长史。乙巳日，开府仪同三司、毕国公窦翚去世。戊午日，回京。这一年户部统计：全国郡三百二十一个，县一千五百三十八个，乡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个；户数九百六十一万九千二百五十四户，其中不承担赋税的三百八十八万六千五百零四户，承担赋税的五百三十万一千零四十四户；人口五千二百八十八万四百八十八人，不承担赋税的四千五百二十一万八千四百八十人，承担赋税的七百六十六万二千八百人。

天宝十四载春季三月丙寅日，勤政楼宴请群臣，演奏九部乐；皇帝效仿柏梁体作诗。癸未日，派遣给事中裴士淹等人巡视安抚河南、河北、淮南各道。八月壬辰日，皇帝亲自复核梳理囚徒案卷。

冬季十月壬辰日，前往华清宫。甲午日，向全国颁布《御注老子》和《义疏》。十一月戊午初一，始宁太守罗希奭，因为包庇张博济，被杖责处死；吉温在狱中自缢。丙寅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率领蕃、汉士兵十多万，从幽州向南进发，声称要入朝，打着诛杀杨国忠的旗号，先在博陵郡杀害太原尹杨光翙。壬申日，行宫得到叛乱的奏报。癸酉日，任命郭子仪担任灵武太守、朔方节度使。封常清从安西赶来行宫拜见皇帝。甲戌日，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命他招募三万士兵抵御叛贼。戊寅日，皇帝返回长安。任命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卫尉卿张介然为陈留太守、河南节度采访使；金吾将军程千里为潞州长史，一同讨伐叛贼。甲申日，任命京兆牧、荣王李琬为兵马元帅，高仙芝做他的副手，在京城招募士兵，号称天武军，一共十万人。丙戌日，高仙芝率军出发，皇帝登上勤政楼为大军送行。十二月丙戌初一，安禄山在灵昌郡渡过黄河。辛卯日，攻陷陈留郡，杀死张介然。甲午日，攻陷荥阳郡，杀死太守崔无诐。丙申日，封常清和叛军在成皋罂子谷交战，官军战败，封常清逃奔陕郡。丁酉日，安禄山攻占东京洛阳，杀死留守李憕、御史中丞卢奕、判官蒋清。当时高仙芝驻守陕郡，放弃陕郡向西退守潼关。常山太守颜杲卿，和长史袁履谦、贾深等人，杀死叛将李钦凑，擒获叛将何千年、高邈，押送京城。辛丑日，下诏皇太子统领军队向东讨伐叛贼。任命永王李璘为山南节度使，江陵长史源洧做副手；颍王李璬为剑南节度使，蜀郡长史崔圆做副手。两位亲王不用离开皇宫赴任。丙午日，在潼关处死封常清、高仙芝；任命哥舒翰担任太子先锋兵马元帅，统领河西、陇右军队以及招募的士兵驻守潼关抵抗叛军。辛亥日，荣王李琬去世，追赠靖恭太子。

天宝十五载春季正月乙卯日，皇帝驾临宣政殿接受朝见。就在同一天，安禄山在东京洛阳僭越称帝。庚申日，任命李光弼担任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壬戌日，叛将蔡希德攻陷常山郡，擒获太守颜杲卿、长史袁履谦，官吏百姓一万多人被杀，城中血流遍地。甲子日，哥舒翰晋升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日，叛将安庆绪进攻潼关，被哥舒翰击退。乙巳日，加封平原太守颜真卿为户部侍郎，嘉奖他坚守城池。

二月丙戌日，李光弼、郭子仪率军东出井陉关，和叛将史思明交战，大败敌军，收复十多个郡县。丙辰日，处死工部尚书安思顺。三月壬午初一，任命河东节度使李光弼担任御史大夫、范阳节度使。乙酉日，任命平原太守颜真卿为河北采访使。己亥日，把常山郡改名为平山郡，房山县改名平山县，鹿泉县改名获鹿县，鹿成县改名束鹿县。夏季四月丙午日，任命赞善大夫来瑱担任颍川太守、招讨使。

五月戊午日，南阳太守鲁炅和叛将武令珣在滍水岸边交战，官军大败，鲁炅被叛军俘获，叛军乘势攻打南阳。下诏嗣虢王李巨从蓝田出兵救援南阳。六月癸未初一，颜真卿在堂邑击败叛将袁知泰；北海太守贺兰进明收复信都。庚寅日，哥舒翰率领八万军队，和叛将崔乾祐在灵宝西原会战，官军大败，士兵阵亡十分之六七。同一天，李光弼和史思明在常山东嘉山交战，大破叛军，斩杀俘获数万人。辛卯日，哥舒翰退回潼关，被自己的部将火拔归仁带着几十名骑兵劫持，投降叛军；潼关失守，京城大为震动，河东、华阴、上洛等郡官员全都弃城逃跑。甲午日，皇帝计划前往蜀地，于是下诏宣布御驾亲征；诏书下达之后，官员百姓惶恐四散奔逃。乙未日，凌晨，皇帝从延秋门出宫，细雨打湿衣衫；随行的只有宰相杨国忠、韦见素，宦官高力士以及太子、亲王；妃嫔公主、皇孙很多人来不及跟随。天亮走到便桥，杨国忠想要烧毁桥梁。皇帝说：“后面赶来的人怎么过河？”下令暂缓烧桥。辰时，抵达咸阳望贤驿停留休息，当地官吏四散逃走，没有饮食供给。皇帝坐在驿馆宫门树下，到正午还没有吃饭。不久有乡亲献上饭食，皇帝问道：“怎样才能弄到食物？”于是百姓纷纷送来吃食。没过多久御膳房送来皇家膳食，皇帝先分给随行官员，自己才吃。当晚驻扎金城县，当地官吏已经逃走；命令魏方进的儿子魏允找人张罗，智藏寺僧人送来粮草，随行人员才得到供给。丙辰日，抵达马嵬驿，护驾各支军队停下不再前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上奏：“叛贼逼近京城，打着诛杀杨国忠的旗号；朝廷内外人心，都对杨国忠满怀怨恨。如今国运艰难，陛下流离颠簸，应当顺从军心，为社稷大局考虑，杨国忠一党应当依法处置。”正好二十一名吐蕃使者，拦住杨国忠在驿门口申诉。士兵高声呼喊：“杨国忠勾结胡人谋反！”士兵把驿馆团团包围。士兵诛杀杨国忠、魏方进全族之后，军队依旧不肯散去。皇帝派高力士前去询问情况，高力士回报：“各位将领已经杀掉杨国忠，可是杨贵妃还在陛下身边，将士心中恐惧不安。”皇帝当即命令高力士赐杨贵妃自尽。陈玄礼等人拜见皇帝请罪，皇帝下令赦免众人。丁酉日，准备离开马嵬驿，朝中大臣只剩韦见素一人；于是任命韦见素的儿子京兆府司录韦谔为御史中丞，担任置顿使。众人商议去向：有的说去河西、陇右，有的说去灵武、太原，有的说应当返回长安。韦谔说：“返回京城，必须有抵御叛贼的兵力，兵马还没有集结，不够稳妥，不如暂且前往扶风，慢慢再商议去向。”皇帝询问众人，大家都赞同这个提议。将要出发的时候，百姓拦住道路，恳求留下皇太子，愿意奋力击破叛贼，收复京城，于是太子留下来。戊戌日，驻扎扶风县。己亥日，驻扎扶风郡。护驾士兵人心浮动，口出怨言，陈玄礼无法管束。恰好益州进贡十万匹彩色丝织品，皇帝下令全部堆放在庭院，召集各位将领训话：“各位都是国家功臣，效力朝廷很久，朕对大家的赏赐优待向来丰厚。逆胡忘恩反叛，我们只能避其锋芒。朕深知各位要和父母妻儿离别，朕自己也来不及拜别祖宗九庙。”说话之间泪流不止。又说：“朕要前往蜀地，道路狭窄艰险，如果随行人员太多，粮草难以供应。如今这些丝织品，各位可以分取，各自选择出路。朕自有皇子、宦官跟随，就此和各位诀别。”将士全都伏地流泪，说道：“我们生死都愿意追随陛下。”皇帝说：是留下还是离开听凭各位自己决定。从此士兵的怨言才渐渐平息。庚子日，任命司勋郎中、剑南节度留后崔圆担任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副大使；颍王李璬担任剑南节度大使；监察御史宋若思担任御史中丞充置顿使，韦谔担任巡阁道使，命令几个人先行出发。辛丑日，从扶风郡出发，当晚驻扎陈仓。壬寅日，抵达散关。把随行人员分作六军，颍王李璬先行，寿王李瑁等人分别统领六军，前后有序行进。丙午日，驻扎河池郡。崔圆上奏，剑南粮食丰收百姓安定，物资粮草供应充足。皇帝十分高兴，授予崔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旧担任蜀郡长史、剑南节度职务。任命前华州刺史魏犀担任梁州长史。秋季七月癸丑初一。壬戌日，驻扎益昌县，渡过吉柏江，有两条鱼在船边跳跃，当时人认为是神龙。甲子日，驻扎普安郡。宪部侍郎房琯从后方赶来，皇帝和他交谈十分满意，当天就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卯日，下诏任命皇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元帅，总领朔方、河东、河北、平卢各镇兵马，收复长安洛阳两京；永王李璘担任江陵府都督，统辖山南东路、黔中、江南西路节度大使；盛王李琦担任广陵郡大都督，统辖江南东路、淮南、河南节度大使；丰王李珙担任武威郡都督，统辖河西、陇右、安西、北庭节度大使。当初京城陷落，皇帝仓促出逃，天下人不知道皇帝去向，人心惶恐；这份诏书颁布之后，远近百姓互相庆贺，人人立志为国复兴效力。庚午日，驻扎巴西郡，太守崔涣前来迎接拜见。当天任命崔涣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韦见素为左相。庚辰日，皇帝抵达蜀郡，跟随护驾的官吏士兵只有一千三百人，宫女仅仅二十四人。

八月癸未初一，皇帝在蜀郡府衙颁布诏书：“朕德行浅薄，继承帝王大位，时常警惕谨慎，一心挂念天下百姓；但凡百姓有困苦，就不忘归罪反省自己。执掌国政四十多年，百姓生活还算小康；待人推心置腹，对外物没有猜忌。可是奸臣凶恶之徒背弃恩义，盘剥百姓，扰乱中原，这都是朕识人不明的过错。如今朕巡行巴蜀，整训军队，命令太子以及各位亲王在重镇招集兵马，诛灭叛贼，告慰上天；朕盼望和群臣重新振兴治国之道，可以大赦天下。”癸巳日，灵武的使者来到蜀地，皇帝才得知皇太子已经即位称帝。丁酉日，皇帝按照灵武送来的册命，自称太上皇，下达文书称作诰。己亥日，太上皇在殿前册封肃宗，派遣宰相韦见素、房琯出使灵武。册命文书写道：“朕称为太上皇，军国大事先交由皇帝处理，之后再禀报朕知晓。等到收复长安洛阳两京，朕就安心休养心神射箭，安坐于宏大的宫廷。”

第二年九月，郭子仪收复长安、洛阳两京。十月，唐肃宗派遣宦官啖廷瑶进入蜀地，迎接太上皇。丁卯日，太上皇从蜀郡出发。十一月丙申日，驻扎在凤翔郡。肃宗派出三千精锐骑兵到扶风迎接护卫。十二月丙午日，肃宗备好天子的车驾，前往咸阳望贤驿迎接太上皇。太上皇登上驿馆南楼，肃宗在楼下跪拜庆贺，呜咽流泪，难以克制；他要为太上皇徒步牵马缰绳，太上皇抚摸他的后背，制止了他，肃宗才骑马在前面引路。丁未日，抵达京城，文武百官、京城百姓夹道欢呼，没有人不落泪。当天，太上皇驾临大明宫含元殿，接见百官，亲自安抚慰问众人，在场之人无不感动哽咽。当时太庙被叛贼焚毁，朝廷临时把祖宗神主迁移到皇宫内的长安殿，太上皇拜谒太庙，向祖宗请罪，之后移居兴庆宫。至德三载二月，肃宗与群臣给太上皇奉上尊号，叫太上至道圣皇帝。乾元三年七月丁未日，太上皇迁移到西内的甘露殿居住。当时宦官李辅国在肃宗和太上皇之间挑拨离间，所以太上皇迁居西内。高力士、陈玄礼等人遭到贬谪流放，太上皇心中渐渐闷闷不乐。

上元二年四月甲寅日，太上皇在神龙殿驾崩，享年七十八岁。大臣们拟定谥号为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当初，太上皇亲自拜谒唐室五座先帝陵墓，走到桥陵时，看见金粟山岗有龙盘绕、凤鸟展翅的地势，又靠近祖先的坟茔，对身边侍臣说：“我死后应当安葬在这里，可以侍奉先代帝王的陵寝，不忘记孝敬。”到这时，朝廷遵从他生前的旨意修建陵园，广德元年三月辛酉日，将玄宗安葬在泰陵。

史臣评论说：孔子讲“称王的人，必须经过一代人之后才能实现仁政”。李唐王朝自从武则天篡夺政权的三十多年里，朝廷少有正直的大臣，依附权贵的全是奸邪小人。大臣们拿着礼物登门请托，奔走于权贵门下；充当权贵的爪牙四处活动，构陷正直之士。就这样损耗王室根基，残害宗室子弟。刚正不阿的大臣屡次遭到诬陷，舞文弄法的酷吏反倒获得显赫官位。礼仪不再施行，刑罚政令被小人败坏；宰相之位传出结党营私的言论，天子落下调和各方矛盾的名声。朋党勾结成为风气，廉耻之心荡然无存。

到开元年间执掌天下，朝廷用刑法纠正乱象，用礼乐教化百姓，以慈爱节俭对待天下，用制度规矩约束百官。罢黜前朝投机钻营的臣子，杜绝奸邪；焚烧后宫珠玉翡翠的玩物，戒除奢靡；罢除宫廷女乐，放出宫中嫔妃，申明教化；赏赐百姓宴饮，摒弃淫靡的乐舞，警惕荒怠政务；敦睦兄弟情谊，增厚风俗；检阅军队，严格督责将帅，严明军法；地方长官进京朝集，考核地方官吏的政绩，甄别官吏才干。朝堂之上，都是经世济民的人才；朝班之中，全是能够建言谋划的贤士。朝廷还广泛寻访博学大儒，讲习经籍艺文。正直的言论、高明的谋划，天天都能从进谏官员那里听到；胸怀长远的治理规划，一心追求天下太平。贞观时代的风气，在开元一朝重新振兴。在那个时代，边境没有战火，中原和边疆各族归于一统。西域蕃邦的君长，跨过绳桥争相来到玉门关归附；北方狄族的首领，舍弃毡帐争相奔赴雁塞朝见。象郡、炎州的珍宝，鸡林、鳀海的特产，全都经过翻译官络绎送来，在典属官的衙署罗列陈列。各族酋长在皇宫丹墀之下跪拜，外族歌谣在宫廷仪仗之前奏响，可以说威德覆盖四方蛮夷，文化制度施行万里。天子研读云台典籍，草拟封禅的文书，之后到日观峰祭天，云亭祭地；在清静之地访求道家至理，涵养心神，让百姓休养生息，家家户户都有可以褒奖的善行。那时，孩童都懂得礼让，白发老人一辈子没见过战争。外族不敢趁着月夜侵犯边境，士人不会想着动刀兵报复仇怨。歌颂太平的赞歌，传遍八方。所谓“一代人之后实现仁政”，在开元年间得到印证。开元时代历经二十多年，可以称得上天下太平。

唉！国家没有贤良大臣，就算是圣明君主也很难治理好天下；山中如果有猛虎，野兽就不敢靠近。得到人才国家就兴盛，这话确实不假。从前齐桓公行为如同禽兽，却依旧保有霸主的名号；梁武帝清心寡欲如同僧人，最后却遭遇台城被困的惨祸。这是因为任用管仲，就算君主荒淫，也不妨害称霸；任用朱异，就算君主一心向善，也挽救不了国家灭亡。开元初年，贤能大臣主持国政，四方安定，各项法度公正严明；而佛家、道家的人士，常常拿无为的道理求见君主。玄宗一心追求清净，修习斋戒，研读黄帝的典籍，吟咏老子的学说，虽然渐渐不再那么勤勉，但还没有荒废朝政。没过多久，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政令刑罚错乱谬误，这是什么原因？是用人上出现过失。从天宝年间以后，奸邪小人得势。就像大山内部腐朽，就算体量巨大也一定会崩塌；树木生了蛀虫，就算枝叶繁茂也容易凋落。一群各怀私心、善于谗言谄媚的人，蒙蔽君主的视听，如果不是铁石心肠，谁能不被迷惑！朝堂上再也听不到姚崇、宋璟那样匡正得失的谏言，只看见李林甫、杨国忠一类嫉贤妒能、残害功臣的奏疏。强横狡诈的小人由此肆无忌惮，贤明有才之士纷纷收敛锋芒，所以安禄山这类叛贼才能够实现他的奸谋。祸乱的根源，并不是上天降下的，是谋划失当，把之前所有功业全部毁掉，实在可惜！

赞语说：开元年间执掌国家权柄，认真借鉴前朝的教训。国运气象明朗，扫除昏乱污浊的风气。政事后期君主渐渐倦怠，奸邪小人聚集朝堂。古人有句话：“万事无不有好的开端，却少有好的结局。”

本纪第十 肃宗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名李亨，是唐玄宗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元献皇后杨氏。景云二年乙亥日出生。最初名叫李嗣升，两岁封为陕王，五岁授任安西大都护、河西四镇诸蕃落大使。肃宗天性仁爱聪慧悟性高；长大之后，思维敏捷记忆力强，写文章辞藻华美，凡是听过看过的东西，全都不会遗忘。

开元十五年正月，封为忠王，改名叫李浚。五月，兼任朔方大使、单于大都护。开元十八年，奚、契丹侵犯边塞，朝廷任命肃宗为河北道元帅，信安王李祎做副手，统领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等八位总管的军队讨伐敌人。还下令百官在光顺门外设置帐幕，和忠王相见。左丞相张说退朝之后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我曾经见过太宗的画像，忠王神采英武，气度不凡，很像圣祖太宗，这是社稷的福气。”开元二十年，众将领大败奚、契丹，因为肃宗遥控统帅军队的功劳，加封司徒。开元二十三年，改名叫李玙。开元二十五年，皇太子李瑛获罪被杀。开元二十六年六月庚子日，立肃宗为皇太子，改名叫李绍。后来有官员上奏，说“绍”这个字和南朝宋太子名字相同，于是改成现在的名字李亨。当初太子李瑛获罪，玄宗召见李林甫商议选立储君，当时寿王李瑁的母亲武惠妃正深受宠爱，李林甫迎合皇帝心意，举荐寿王李瑁。等到册立肃宗做太子，李林甫担心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兴起韦坚、柳勣的大案，太子好几次险些遭遇不测。后来杨国忠依仗贵妃的势力，肆意胡作非为，忌惮太子英武，暗中谋划加害，为祸很久。

天宝十三载正月，安禄山入朝觐见，肃宗曾经秘密上奏，说安禄山有谋反的面相，玄宗没有听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果然叛乱，起兵进犯京城。十二月丁未日，叛军攻陷东京洛阳。辛丑日，皇帝下制书，命太子代管国事，还要派太子亲自统领各路军队进军讨伐。当时安禄山以诛杀杨国忠作为起兵名义，因此军民都痛恨杨氏一族。杨国忠十分恐惧，就和杨贵妃谋划阻挠这件事，太子于是没能出征。朝廷任命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做皇太子前锋兵马元帅，率领二十万军队据守潼关。

第二年六月，哥舒翰被叛军打败，潼关失守。杨国忠劝玄宗前往蜀地避难。丁酉日，到达马嵬驿，禁军六军不肯前进，请求诛杀杨氏。于是杀掉杨国忠，赐杨贵妃自尽。皇帝车驾将要出发，留下太子在后面安抚百姓。百姓哭着说：“逆臣安禄山背弃皇恩，圣上流离迁徙，我们生在太平时代，世代做大唐百姓，愿意同心协力为国讨伐叛贼，请允许跟随太子收复长安。”玄宗听说之后说：“这是上天的启示。”就命令高力士和寿王李瑁，给太子送去宫内侍从和衣物用品，把后卫部队、御马留给太子使用。让高力士口头传旨：“你好好去吧！百姓寄希望于你，千万不要辜负。不要挂念我。况且西戎北狄，我过去曾经厚待他们，如今国家处境艰难，必定可以得到他们相助，你好好努力！”太子回到渭河北岸，便桥已经被毁坏，渭水河水暴涨，没有船只；太子向渭水边的百姓号召，前来归附的有三千多人。渭水可以徒步涉水，又遇到潼关溃散的士兵，溃散士兵误以为他们是贼兵，双方交战，很多士兵受伤。太子收拢剩余部众向北进发，军队渡过渭水之后，落在后面的人都溺水而死，太子心中欢喜，认为这是上天护佑。当时跟随太子的，只有广平王、建宁王两个王子以及四军将士，一共才两千人。从奉天往北走，傍晚驻扎在永寿，百姓拦在路上献上牛和酒。西北方向升起数丈长的白云，形状如同楼阁，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天子的祥瑞云气。戊戌日，抵达新平郡。昼夜赶路三百多里，士兵武器丢失大半，剩下的人马，不过一千来人。己亥日，抵达安定郡，斩杀新平太守薛羽、保定太守徐，因为他们弃城逃跑。庚子日，到达乌氏驿，彭原太守李遵前来拜见，率领士兵迎接，还送来衣服粮食。太子到彭原之后，又招募到四百甲士，有人献出私人马匹补充军用。辛丑日，抵达平凉郡，检阅官营牧场和民间马匹，得到几万匹马，官军声势重新振作。当时叛贼占据长安，得知太子在河西整顿兵马。三辅地区百姓都说：“我们太子的大军马上就要来了！”叛贼望见西北扬起尘土，有时就惊慌逃跑。戊申日，扶风人康景龙杀死叛贼宣慰使薛总等两百多人，陈仓县令薛景仙率领军队收复扶风郡并驻守。从此关中辅地的豪强士族，都谋划诛杀叛贼，叛贼不敢肆意侵扰。

太子在平凉，好几天拿不定去哪里。恰好朔方留后杜鸿渐、魏少游、崔漪等人派遣判官李涵送来书信迎接太子，详细陈述兵马征集的形势，仓库铠甲储备的数量，太子十分高兴。杜鸿渐又派遣几千朔方步兵骑兵，到白草顿迎接。当时河西行军司马裴冕刚被授任御史中丞赶赴京城，在平凉遇上太子，也劝说太子到灵武整顿军队，谋划进取，太子同意这个建议。太子刚从平凉出发，空中漂浮彩云，白鹤在前面引路；军队出发之后，有黄龙从太子休息过的房屋腾空飞起。太子走到丰宁南边，看见黄河天险十分牢固，想要整顿军队向北渡河，据守丰宁。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几步之内分辨不出人和景物；等到调转军队赶往灵武，风沙立刻停止，天地清朗开阔。

七月辛酉日，太子抵达灵武。魏少游早已备好各类供给陈设，一切齐全。裴冕、杜鸿渐等人从容进言：“如今叛贼作乱，祸害函谷关以东地区；圣上厌倦处理国事，去往蜀川避难。路途艰险阻隔，向圣上上奏请示的道路断绝，国家社稷大权，必须要有归属。天下百姓殷切盼望，希望拥戴圣明之人，天意人心，不能够执意违背。希望殿下顺应众人的拥戴，安定社稷，这才是帝王最大的孝道。”太子说：“等到平定叛贼，再迎接太上皇回京，我安心居于东宫，在身边侍奉用膳，难道不快乐吗？各位何必这么急迫！”裴冕等人一共六次上书劝进，言辞情意恳切激昂，太子不得已，只好应允。当月甲子日，太子在灵武即皇帝位。典礼结束，裴冕等人跪拜进言：“自从逆贼凌辱朝廷，长安洛阳两京失守，太上皇传位给陛下，重新安定天下，臣恭祝陛下万寿无疆。”群臣跪拜舞蹈，高呼万岁。肃宗流泪叹息，身边的人都为之感动。当天，就把这件事上奏给太上皇。这一天，肃宗登临灵武南门，颁布制书说：

朕听闻圣人敬畏天命，帝王顺承天时。知道上天眷顾授命，不敢违背推脱；知道天命归于自己，不得已才承担重任。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不是这样取得天下的。不久之前羯胡叛贼作乱，京城失守；上天还没有停止灾祸，叛贼凶党依旧猖獗。太上皇早已厌倦帝王之位，想要传位给我；战事兴起之初，就已经有传位的旨意。朕担心德行浅薄，不敢恭敬接受。如今朝中大臣都说：“孝道没有比继承帝业更大的，功业没有比中兴国家更盛大的。”朕之所以在朔方整训军队，准备消灭叛贼，做这样重大的事，根本出发点就是孝道。为安抚天下百姓，恭敬顺从群臣的请求，于是在七月甲子日，于灵武登上皇帝之位。恭敬尊崇名号，尊奉太上皇为上皇天帝，主管官吏选择日期向上天昭告这件事。朕德行微薄，勉强担当帝王重任，既已经举行承受天命的典礼，应当向天下广施恩泽，可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至德。朝廷内外九品以上文武官员，官阶加两级，勋级提升两转；三品以上官员赐爵位一级。

任命朔方度支副使、大理司直杜鸿渐为兵部郎中，朔方节度判官崔漪为吏部郎中，二人同时兼任中书舍人。任命御史中丞裴冕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西兵马使周佖担任河西节度使，陇右兵马使彭元晖担任陇右节度使，前任蒲州刺史吕崇贲担任关内节度使，同时兼任顺化郡太守。任命陈仓县令薛景仙为扶风太守，任命陇右节度使郭英乂为天水郡太守。把灵武郡改为大都督府，下辖上等县升为望县，中等县升为上县。丁卯日，叛贼在崇仁街杀害霍国长公主、永王妃侯莫陈氏、义王妃阎氏、陈王妃韦氏、信王妃任氏、驸马杨朏等八十多人。甲戌日，叛贼同罗部五千多人，从西京长安出城，向朔方军投降。己卯日，京兆尹崔光远、长安县令苏震等率领府县官吏，在长安西市大声呐喊，斩杀几千叛贼，之后前来投奔肃宗行在。下诏把扶风郡改名为凤翔郡。

八月壬午日，朔方节度使郭子仪、范阳节度使李光弼，在常山郡嘉山打败叛贼。肃宗为集结兵力收复京城，下诏命郭子仪等人回师。郭子仪、李光弼率领五万步兵骑兵，从河北赶来。下诏任命郭子仪为兵部尚书，依旧兼任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同时兼任太原尹、北京留守，二人都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回纥、吐蕃的使者接连到来，请求和亲，愿意帮助大唐讨伐叛贼，肃宗都设宴赏赐之后送他们回国。同一天，太上皇抵达成都，施行大赦。癸巳日，肃宗的表章才送到成都。丁酉日，太上皇下诰书宣布退位，派遣左相韦见素、文部尚书房琯、门下侍郎崔涣等人，携带册书前往灵武。

九月戊辰日，肃宗向南巡幸彭原郡。封已故邠王李守礼的儿子李承寀为燉煌王，派他出使回纥和亲，册封回纥可汗的女儿为毗伽公主，还命令仆固怀恩护送李承寀前往回纥部落。宦官边令诚背叛太上皇投靠叛贼，这时又前来求见，肃宗下令将他处斩。丙子日，到达顺化郡，韦见素、房琯、崔涣等人，带着蜀郡送来的册书以及传国玉玺抵达。己卯日，在军旗之下斩杀潼关败将李承光。

十月辛巳初一，发生日全食。癸未日，彭原郡因为战争开支巨大，暂且允许售卖官爵，剃度僧尼来补充军费。肃宗一向听闻房琯的名声，这时房琯请求担任兵马元帅收复两京，肃宗准许，任命兵部尚书王思礼做他的副手。房琯把军队分为三路，杨希文、刘贵哲、李光进各领一军，总共有五万人。辛丑日，房琯和叛贼将领安守忠在陈涛斜交战，官军大败，杨希文、刘贵哲等人投降叛贼，房琯逃回。平原太守颜真卿因为粮草耗尽、没有援兵，放弃平原城渡过黄河，于是河北各郡县全部落入叛贼手中。十一月辛亥日，河西发生地震，发出声响，房屋崩塌损毁，张掖、酒泉灾情尤其严重。戊子日，回纥率军赶来支援国难，和郭子仪一同在黄河边上打败叛贼同罗部三千多人。下诏派宰相崔涣巡视安抚江南，负责任命当地官吏。

十二月戊子日，任命王思礼为关内节度使。彭原郡百姓免除两年徭役赋税，该郡地位等同六雄大郡，下辖县提升为紧县、望县。任命秦州都督郭英乂为凤翔太守，谏议大夫高适为广陵长史、淮南节度兼采访使。叛贼将领阿史那承庆攻陷颍川郡，俘获太守薛愿、长史庞坚。甲辰日，江陵大都督府永王李璘擅自率领水军沿长江向东奔赴广陵。

至德二载春季正月庚戌初一，肃宗在彭原接受朝贺。当天派人送表章前往蜀地，向太上皇祝贺新年。太上皇在蜀地，每次收到肃宗的表疏，就询问使者，得知肃宗日夜思念请安，于是下达诰书说：“和气养育万物，大孝可以安定亲人，古代贤明君王，必定遵循这个道理。朕从前做太子的时候，侍奉先代皇后，请安从来没有缺漏，侍奉膳食没有过失。对待同胞兄弟，友爱和睦，睡觉曾经同盖一床被子，吃东西必定分食甘甜美食。如今皇帝奉行孝道，从未有所亏欠。每次使者奉命前来，将要启程的时候，必定恭敬跪拜，泪流满面，身边侍从，无不为之感动。近来抱戴、赤雀、白狼这些祥瑞接连出现，这都是皇帝恭敬圣明的征兆，孝悌德行感召上天。所以能够广泛传播德教，遍及四海，确实可以安定天下，安抚万民。天下乡里有孝顺友爱、品行卓著值得表彰的百姓，郡县长官要搜集情况上奏朝廷，希望孝子贤孙蒙受教化。”甲寅日，任命襄阳太守李峘为蜀郡长史、剑南节度使；将作少监魏仲犀担任襄阳、山南道节度使；永王师傅刘汇担任丹阳太守，兼任防御使。任命宪部尚书李麟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上皇派遣宰相崔圆携带诰书赶往彭原。乙卯日，叛贼安禄山被他的儿子安庆绪杀害。辛酉日，在江宁县设置金陵郡，同时设置军镇，分派士兵驻守。甲子日，巡幸保定郡。丙寅日，武威郡九姓胡人商人安门物等人发动叛乱，杀死节度使周佖，判官崔称率领军队讨伐平定叛乱。同一天，蜀郡士兵贾秀等五千人阴谋作乱，太上皇登上蜀郡南楼，将军席元庆等人讨伐平定叛乱。

二月戊子日，肃宗来到凤翔郡。文城太守、武威郡九姓胡人齐庄打败五千叛贼。肃宗商议大举出兵收复两京，搜集官府民间所有马匹补充军队。给事中李暠在文书上签署说“没有马匹”，御史大夫崔光远弹劾他，把李暠贬为江华太守。节度使李光弼在城下大败叛贼将领蔡希德，斩杀俘虏七万人，缴获的军用物资兵器不计其数。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在潼关大败叛贼崔乾祐，收复河东郡。永王李璘军队战败，向南方岭外逃跑，到了大庾岭，被洪州刺史皇甫侁杀死。三月癸亥日，河西从去年冬天持续的地震，到这时候才停止。辛酉日，罢免左相韦见素、宰相裴冕的宰相职务，二人改任左右仆射。起用已经退休的前宪部尚书苗晋卿担任左相。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亲，朝廷派遣给事中南巨川作为使者回访吐蕃。癸亥日下起大雨，一直到癸酉日才停下，肃宗下诏重新审理狱中囚犯。甲戌日雨停。夏季四月戊寅初一，任命郭子仪为司空，兼任副元帅，统领各路节度使；李光弼为司徒。乙酉日，太史上奏岁星、太白星、荧惑星汇聚于东井星宿。

五月癸丑日，郭子仪和叛贼安守忠在清渠交战，官军战败，郭子仪退守武功。丁巳日，房琯改任太子少师，被罢免宰相职位。任命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武部侍郎杜鸿渐为河西节度使。庚申日，下诰追封肃宗的生母已故妃子杨氏为元献皇太后。甲子日，郭子仪因为作战失利，辞掉司空官职，朝廷准许。七月庚戌夜里，蜀郡士兵郭千仞阴谋叛乱，太上皇登上玄英楼，节度使李峘讨伐平定叛乱。丁巳日，叛贼将领安武臣攻陷陕郡，城中百姓几乎被屠戮殆尽。八月甲申日，任命黄门侍郎崔涣为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己丑日，任命宰相张镐兼任河南节度、采访处置等使。灵昌太守许叔冀遭到叛贼进攻，没有援军，带领部众投奔睢阳郡。癸巳日，大规模检阅各路军队，肃宗登上城楼观看。丁酉日，把雍县改名为凤翔县，陈仓县改名为宝鸡县。闰八月辛未日，叛贼突然进犯凤翔，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领军队抵御。叛贼撤退，官军乘胜追到中渭桥，杀死守桥的上千贼兵，追击叛贼进入宫苑。当时叛贼大部队驻扎武功，听说消息之后烧掉营寨逃走。王伯伦和叛贼拼死作战战死，李椿力竭被俘虏，但从此叛贼不敢向西进犯。

九月丁丑日，上党节度使程千里出城和叛贼交战，被叛贼将领蔡希德擒获。燉煌王李承寀从回纥出使归来，授任宗正卿；娶回纥公主为妃。回纥派遣叶护太子，手持四节，率领四千士兵前来帮助大唐讨伐叛贼。叶护入朝拜见，朝廷加倍赏赐宴席礼物。丁亥日，元帅广平王李俶统领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二十万大军，向东讨伐叛贼。壬寅日，在香积寺西北和叛贼安守忠、李归仁交战，贼军大败，斩杀六万人，贼帅张通儒放弃京城向东逃跑。癸卯日，广平王收复西京长安。甲辰日，捷报送到肃宗行在，百官庆贺，当天向蜀地的太上皇报捷。太上皇派遣裴冕进入长安，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冬季十月乙巳初一，任命崔光远为京兆尹。下诏说：“京城刚刚收复，需要安抚百姓，还要打扫宫殿，迎接太上皇回京。定于本月十九日返回京城，所有供应接待，务必节俭。”吐蕃进犯，攻陷西平郡。癸丑日，叛贼尹子奇攻陷睢阳，杀害张巡、姚訚、许远。叛贼自从香积寺战败，集合全部兵力据守陕郡。广平王率领郭子仪等人进军攻打，在陕西新店和叛军大战，叛军大败，斩杀十万人，尸体绵延三十里。庚申日，安庆绪和他的党羽逃往河北。壬戌日，广平王进入东京洛阳，在天津桥南列兵，百姓沿路欢呼。被迫投降叛贼、接受伪职的侍中陈希烈、中书令张垍等三百多人，身穿白衣等待治罪。癸亥日，肃宗从凤翔返回京城，又派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前往蜀地迎接太上皇，凤翔郡免除五年赋税徭役。丙寅日，抵达望贤宫，收到收复东京的捷报，肃宗大喜。丁卯日，进入长安。百姓流泪欢欣跪拜，说：“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我们的君主！”肃宗也为之感伤。皇家九座祖宗庙宇被叛贼焚毁，肃宗身穿素服，在太庙哭祭三日，之后入住大明宫。同一天，太上皇从蜀郡启程。己巳日，曾经投降叛贼的文武官员，脱去官帽赤脚，在朝堂等候治罪，被关押到府县监狱，命令御史中丞崔器弹劾审讯他们。回纥叶护从东京返回，肃宗在宣政殿设宴招待，叶护便告辞准备返回本国。朝廷册封叶护为忠义王，约定每年送给回纥两万匹绢，到朔方王庭交付。

十一月壬申初一，肃宗登临丹凤楼，颁布制书：“我大唐开国建国，传承帝王正统。天下归心，圣君已经历经千年；礼乐制度，帝王传承六代。安禄山本是边疆卑贱胡人，略微立下一点边功，便肆意行凶作乱，祸乱骤然爆发，毒害四海，残害万千百姓。朕满怀悲愤，拿起兵器讨伐叛贼；在灵武集结少量军队，到凤翔汇集百万雄师，亲自总领军队，扫除奸凶。广平王李俶受任元帅，大振朝廷声威；郭子仪所向披靡，成就中兴大业。再加上回纥叶护、云南子弟、各蕃邦兵马奋力作战，平定凶徒，攻势摧枯拉朽。朕早年接受父皇教诲，研读礼经，一心敬奉祖先，唯恐担当不起重任。如今收复长安洛阳两京宗庙，从巴蜀迎回太上皇；导引銮驾复位，到内宫晨昏问安；天下安宁，朕的心愿已经完成。天下百姓有君主，顺应天地本心；中兴功业不是依靠我个人，实在有赖社稷护佑。如今两京安定，天地人同庆，应当广布恩典，等太上皇抵达京城之后，再做全部安排。”这时河南、河东各郡县全部平定。皇宫、官署门匾带有“安”字的，全部改换。叛贼伪御史大夫严庄前来归降。新的祖宗神主制作完成，肃宗亲自举行祭祀。

十二月丙午日，太上皇从蜀地回到长安，肃宗到望贤宫迎接。太上皇登上望贤宫南楼，肃宗望见楼阁，快步下马跑到楼前，跪拜舞蹈庆贺。太上皇走下楼，肃宗匍匐在地抱住太上皇的脚，痛哭流涕，难以自控。之后搀扶太上皇入殿，亲自侍奉进食；把自己骑的马牵过来，请太上皇上马，肃宗亲自牵马缰绳走了一段路，太上皇制止之后，肃宗才退下。太上皇说：“我做了很久皇帝，不知道何为尊贵；看到我的儿子做天子，我才懂得什么是尊贵。”肃宗骑马在前引路，从开远门到丹凤门，旗帜映亮天空，路边搭起彩棚。百姓在路上欢欣起舞，都说：“没想到今天可以再次见到两位圣君。”百官列队站在含元殿庭院，太上皇登临大殿，左相苗晋卿率领百官朝贺，人人无不感动落泪。典礼完毕，太上皇前往长乐殿拜谒祖宗神主，当天移居兴庆宫。肃宗请求退回东宫做太子，太上皇让高力士再三劝慰，肃宗才作罢。接受叛贼伪官的左相陈希烈、达奚珣等两百多人，全部关押在杨国忠旧宅审讯。甲寅日，任命左相苗晋卿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月戊午初一，肃宗登临丹凤楼，颁布大赦令。蜀郡、灵武跟随肃宗起兵的元勋功臣：太子太师、豳国公韦见素，内侍、齐国公高力士，右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每人增加三百户实封。田长文、张崇俊、杜休祥，各增加两百户实封。右仆射裴冕封冀国公，殿中监李辅国封成国公，宗正卿李遵封郑国公，一并增加封地食邑。广平王李俶封为楚王，增加实封两千户。左仆射、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加封司徒，晋封代国公，实封一千户。兵马使仆固怀恩封为丰国公，右金吾将军李嗣业封为虢国公，司徒兼太原尹李光弼封为蓟国公，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封为霍国公，淮南节度使来瑱封为颍国公，南阳太守鲁炅封为岐国公，全部增加实封。京兆尹崔光远封邺国公，开府李光进封范阳郡公，左相苗晋卿授为侍中，封韩国公；宪部尚书、宰相李麟封褒国公；中书侍郎崔圆授为中书令，封赵国公；中书侍郎张镐封南阳县公。近期更改的各个官署名称、郡名、官名，全部恢复旧制。改蜀郡为南京，凤翔府为西京，原来的西京长安改称中京，蜀郡改称成都府。凤翔府官吏建制规格，等同三京。对李憕、卢弈、颜杲卿、袁履谦、许远、张巡、张介然、蒋清、庞坚等人，立刻予以追赠官爵，寻访他们的子孙，授予优厚官职爵位。三品以上文武官员赐爵位一级，四品以下官阶加一级。准许百姓聚饮五日。晋封南阳王李系为赵王，新城王李仅为彭王，颍川王李僴为兖王。第七子李侹封为泾王，第九子李僙封为襄王，第十子李佋封为兴王，第十一子李倕封为杞王，第十二子李侗封为定王。甲子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把传国玉玺授予肃宗，肃宗在殿下流泪接受。己丑日，叛贼伪范阳节度使史思明献上八万兵马的名册，和伪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一同上表归降。庚午日，朝廷颁布制书：“人臣的节操，宁死不二；国家法度，叛乱必定诛杀。何况这些人身处伪叛朝廷，安然接受叛贼给予的禄位，经年累月，不顾道义，为叛贼效力，如果这样都可以宽恕，国法如何施行？达奚珣等人，有的官居宰相，位极人臣；有的世代荣贵，和皇室联姻；有的历任中枢台阁，有的执掌内外要职。犬马这类低贱牲畜尚且懂得眷恋旧主；龟蛇这类虫类尚且知道报恩。怎么这些身为臣子的人，毫无感恩之心？自从叛贼作乱颠覆国家，天下百姓全都满怀愤恨，舍身殉国的人不计其数。普通百姓尚且不背弃国恩，他们却在叛贼手下做官，为奸凶出谋划策，论及此情，怎么能够赦免。达奚珣等十八人，全部处斩；陈希烈等七人，全部赐自尽；前任大理卿张均特地免死，流放合浦郡。”当天，在子城西南独柳树下处斩达奚珣等人，召集百官前往观看。

至德三载正月甲戌初一。戊寅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给肃宗册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肃宗认为尊号里面有“大圣”二字，上表坚决推辞，太上皇没有准许。乙酉日，下诏：“战乱之后丢失官府财物，之前派遣使者搜查，听闻下级官吏借此骚扰百姓，所有搜检使者全部撤回，务必安抚百姓。”皇宫放出三千宫女。庚寅日，在含元殿庭院大规模检阅军队，肃宗登上栖鸾阁观看。庚子日，册封良娣张氏为淑妃。

二月癸卯初一，叛贼伪淄青节度使能元皓献出辖地请求归降，朝廷任命他为河北招讨使，同时给他的儿子能昱授予官爵。乙巳日，肃宗来到兴庆宫，给太上皇奉上尊号为太上至道圣皇大帝。丁未日，登临明凤门，大赦天下，把至德三载改为乾元元年。成都、灵武护驾功臣，三品以上授予一个儿子官职，五品以下给予一个儿子入仕资格，六品以下酌情升迁。为国战死、身陷贼营不肯接受伪职而死的人，全部予以追赠。之前审讯的投降叛贼的官员，一律减罪一等。从今以后，依靠占卜医术做官的人，参照明法科标准处置。三月癸酉初一。甲戌日，元帅楚王李俶改封为成王。乙亥日，山南东道、河南、淮南、江南全部设置节度使。辛卯日，因为粮食歉收，禁止百姓酿酒，等到麦子成熟之后，再恢复旧例。太史监改名为司天台，征用承宁坊张守珪旧宅作为官署，补充六十名官吏。夏季四月癸卯日，任命太子少师、嗣虢王李巨为东京留守、河南尹，充任京畿采访处置使。己酉日，册封淑妃张氏为皇后。辛亥日，皇家九庙修建完成，备好天子车驾，从长安殿把祖宗神主迎入新庙。甲寅日，肃宗亲自祭祀九庙，随后到圆丘祭天，当天回宫。第二天，登临明凤门，大赦天下。戊辰日，肃宗向兴庆宫进献炼制石英的金灶。五月壬申初一，回纥、黑衣大食分别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到殿阁门口争抢朝见次序，肃宗下诏让两国使者分别从左右门进入。壬午日，下诏：“近来因为叛贼作乱，各道设置节度使，节度使总管辖区征调、公文往来，又同时兼任采访使，反倒滋扰地方。各道原先设置的采访使、黜陟使全部撤销。”癸未夜里，月亮遮掩心宿前星。戊子日，免去河南节度、中书侍郎、宰相张镐的职务，改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本州防御使；任命礼部尚书崔光远担任河南节度使。庚寅日，册立成王李俶为皇太子。命令荆州长史季广琛赶赴河南行营，谋划在河北讨伐叛贼。己未日，中书令崔圆改任太子少师，刑部尚书、宰相李麟改任太子少傅，二人都免去宰相职务。任命太常少卿、掌管礼仪事务的王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丙申日，燉煌王李承寀去世。

六月辛丑初一，吐火罗、康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己酉日，第一次在圆丘东边修建太一神坛。当天，命令宰相王玙代为主持祭祀。癸丑夜里，月亮进入南斗魁宿。戊午日，下诏：“三司审讯接受叛贼伪官的犯人，朝廷多次降下恩典，量刑一再减轻，考察他们的情状，已经和平民罪犯相近，所有还在关押审讯的人，全部释放。”秋季七月辛未初一，吐火罗叶护乌利多连同九国首领前来朝见，愿意帮助朝廷讨伐叛贼，肃宗命令他们赶赴朔方行营。丙戌日，开始铸造新钱币，钱币文字为“乾元重宝”，一枚抵开元通宝十枚，和开元通宝一同流通。丁亥日，下制书，肃宗的第二个女儿宁国公主下嫁回纥英武威远毗伽可汗。

八月壬寅日，任命青徐等五州节度使季广琛兼任许州刺史，河南节度使崔光远兼任汴州刺史。任命青州刺史许叔冀兼任滑州刺史，充任青滑六州节度使。甲辰日，是太上皇诞辰，太上皇在金明门楼宴请百官。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入朝朝见，加封郭子仪为中书令，李光弼为侍中，王思礼为兵部尚书，其余官职照旧。

九月庚午初一，右羽林大将军赵泚任蒲州刺史、蒲同虢三州节度使；贝州刺史能元皓任齐州刺史、齐兖郓等州防御使。庚寅日，大举出兵讨伐盘踞相州的安庆绪。命令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潞州节度使王思礼、淮西襄阳节度使鲁炅、兴平节度使李奂、滑濮节度使许叔冀、平卢兵马使董秦、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郑蔡节度使季广琛等九路节度使的军队，步兵骑兵合计二十万，任命开府鱼朝恩为观军容使。癸巳日，广州上奏，大食、波斯军队攻打州城，刺史韦利见弃城逃跑。十月乙未日，任命凤翔尹李齐物为刑部尚书，濮州刺史张方须为广州都督、五府节度使。郭子仪上奏，在卫州打败十万贼兵，俘获安庆绪的弟弟安庆和，进军收复卫州。甲寅日，太上皇前往华清宫，肃宗送到灞上。许叔冀上奏：“卫州妇人侯四娘、滑州妇人唐四娘、某州妇人王二娘，互相歃血盟誓，请求奔赴军营讨伐叛贼。”朝廷全部授予她们果毅的武官职位。壬申日，王思礼在相州打败两万贼兵。

十一月丁丑日，郭子仪收复魏州，在州狱当中找到叛贼任命的刺史萧华，下诏恢复萧华的刺史官职。同一天，太上皇从华清宫归来，肃宗到灞上迎接。肃宗亲自为太上皇牵马缰绳走了一百多步，太上皇下诰制止，才停下。十二月癸卯日，任命河南节度使崔光远为魏州刺史，派遣萧华前往相州行营。甲辰日，任命升州刺史韦黄裳为苏州刺史、浙西节度使。庚戌日，任命户部尚书李峘充任淮南、浙西观察使、处置节度使。丙寅日，立春，肃宗登临宣政殿，宣读月令，五品以上常参官登上大殿按次序坐听。当时官军包围相州，安庆绪粮草耗尽，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率领军队前来支援。丁卯日，史思明再次攻陷魏州，刺史崔光远出逃。

乾元二年春季正月己巳初一，肃宗登临含元殿，接受尊号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同一天，史思明在魏州自称燕王，擅自设立年号。丁丑日，肃宗亲自祭祀九宫贵神，在祭坛斋宿。戊寅日，举行籍田亲耕典礼，肃宗推犁九次，礼官认为次数过多，肃宗说：“我劝勉农耕，做百姓表率，只恨不能耕完千亩田地。”癸未夜里，月亮遮掩岁星。乙丑日，任命御史中丞崔寓总领浙江、淮南节度处置使。丙申日，开府仪同三司、卫尉卿、怀州北庭行营节度使、虢国公李嗣业，在相州行营去世。庚子日，任命太子少师崔圆担任东京留守，处理尚书省事务。

二月壬子十五，发生月全食。百官请求给皇后张氏加尊号“翊圣”，肃宗认为月食象征后妃德行有亏，驳回这个提议。因为施行苛政，贬东京留守、嗣虢王李巨为遂州刺史。丙辰日，月亮冲犯心宿大星。壬戌日，派遣侍中苗晋卿、王玙分头复核囚犯案件。三月丁卯初一。己巳日，皇后在宫苑当中举行祭祀先蚕的典礼。壬申日，相州行营郭子仪等人和史思明交战，官军失利，九路节度使军队溃散。郭子仪拆毁河阳桥，率领残余部队退守东京。辛卯日，任命卫尉卿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暂时代理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任命滑州刺史许叔冀充任滑、汴、曹、宋等州节度使；任命郓州刺史尚衡为徐州刺史，充任亳、颍等州节度使。甲午日，任命兵部侍郎吕諲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太子宾客薛景仙为凤翔尹、本府防御使。乙未日，侍中苗晋卿改任太子太傅，宰相王玙改任刑部尚书，二人免去宰相职务。任命京兆尹李岘为吏部尚书，礼部侍郎李揆为中书侍郎，和户部侍郎第五琦一同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丙申日，任命郭子仪为东畿、山南东、河南等道节度、防御兵马元帅，暂代东京留守，处理尚书省公务。任命河西节度副使来瑱为陕州刺史，充任虢华节度、潼关防御团练等使。四月丁酉初一，王思礼上奏，在潞城县东直千岭打败一万贼兵。壬寅日，下诏，叛贼还没有平定，应当厉行节俭：“从今往后，朕日常膳食、服饰器物，全部节俭，各类御用作坊一律停工。过去因为军政事务繁多，有时口头传旨处理政务；今后没有正式书面诏令，一律不得执行，朝廷内外各项事务，交还各主管部门处理。英武军以及六军各个使官，过去常常不经官府直接抓人审讯；今后案件必须经由御史台府县，如果处置不公，可以写状上奏。文武五品以上正职官员，各自举荐一名贤良方正、敢于直言进谏的人才，密封奏章进呈。中书门下两省官员，每十天上奏一次密封谏言。御史台弹劾官员，不需要预先递交状文，直接戴上獬豸冠当庭弹劾。残余叛贼还没有消灭，国家依旧艰难，君臣一心秉持公心，处理各项政务。朕以诚待人，和百官共治天下，盼望百姓能够过上太平日子。宣告全国，让所有人明白朕的心意。”甲辰日，任命邓州刺史鲁炅为郑州刺史，充任陈、郑、颍、亳节度使；任命徐州刺史尚衡为青州刺史，充任青、淄、密、登、莱、沂、海等州节度使；任命商州刺史、兴平军节度使李奂兼任豫、许、汝等州节度使。乙巳日，第五琦依旧掌管度支、租庸等使。史思明在魏州僭越称帝。贬季广琛为宣州刺史。崔光远授太子少保。癸亥日，因为长久干旱，官府集市暂停交易，举行雩礼求雨。五月辛巳日，贬宰相李岘为蜀州刺史。丁亥日，肃宗登临宣政殿，考试文经邦国等四科举人。任命汝州刺史刘展为滑州刺史，平卢军节度都知兵马使董秦为濮州刺史。六月乙未初一，任命右仆射裴冕为御史大夫、成都尹，持节充任剑南节度副大使、本道观察使；任命邠州刺史房琯为太子宾客；任命饶州刺史颜真卿为升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使。己巳日，任命明州刺史吕延之为越州刺史，充任浙江东道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大将军彭元曜为郑州刺史，充任陈、郑、申、光、寿等州节度使。秋季七月乙丑初一，任命礼部尚书韦陟充任东京留守。太子少傅、兖国公李麟去世。辛巳日，下制任命赵王李系为天下兵马元帅，司空兼侍中李光弼为副元帅。丁亥日，任命兵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潞沁节度使、霍国公王思礼兼任太原尹，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刑部尚书王玙为蒲州刺史，充任蒲、同、绛三州节度使。八月乙亥日，襄州偏将康楚元驱逐刺史王政，占据州城叛乱。丙辰日，宁国公主从回纥回到皇宫。副元帅李光弼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节度等使。九月甲午日，襄州叛贼张嘉延攻破荆州，澧、朗、复、郢、硖、归各州官吏全部弃城逃跑。戊辰日，铸造新的大钱，钱币样式和乾元重宝一样，加厚钱币外廓，一枚抵五十枚开元通宝，每贯重二十二斤。丁亥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充任荆、襄等州招讨使，右羽林大将军王仲升充任申、安、沔等州节度使，右羽林将军李抱玉为郑州刺史、郑陈颍亳四州节度使。庚寅日，叛贼史思明攻陷洛阳，副元帅李光弼据守河阳，汝、郑、滑各州沦陷。冬季十月丁酉日，下制准备御驾亲征史思明，最终没有成行。乙巳日，李光弼上奏，在河阳城下打败贼兵。壬戌日，宰相吕諲守丧未满被起用，依旧担任宰相。十一月甲子初一，商州刺史韦伦打败康楚元，荆襄叛乱平定。庚午日，户部侍郎、宰相第五琦贬为忠州长史，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贬为溱州司马。十二月癸巳初一，神策将军卫伯玉在陕州东边强子坂打败贼兵。甲寅日，任命御史大夫史翙为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

乾元三年春季正月癸亥初一。辛巳日，李光弼晋升太尉，兼任中书令，其余官职照旧。任命杭州刺史侯令仪为升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兼江宁军使。戊子日，任命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兼任邠宁、鄜坊两道节度使。二月癸巳初一，任命右丞崔寓为蒲州刺史，充任蒲、同、晋、绛等州节度使。庚戌日，第五琦除去官籍，长期流放夷州。癸丑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为凤翔尹、秦陇节度使。

三月壬申日，任命京兆尹李若幽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甲申日，蒲州升格为河中府，府内州县官吏设置规格，等同京兆府、河南府。四月甲午日，李光弼上奏，在怀州、河阳打败贼兵。甲辰日，任命礼部尚书、东京留守韦陟为吏部尚书，太子宾客房琯为礼部尚书。任命太子宾客、宰相张镐为左散骑常侍，太子宾客崔涣为大理卿。这一年发生大饥荒，一斗米价值一千五百文。戊申日，襄州军队兵变，杀死节度使史翙，部将张维瑾占据州城叛乱。丁巳夜里，东方出现彗星，处在娄宿、胃宿之间，彗星尾长四尺左右。戊午日，任命右丞萧华为河中尹、兼御史中丞，充任同、晋、绛等州节度、观察处置使。己未日，任命陕州刺史来瑱为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襄邓等十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庚申日，任命右羽林大将军郭英乂为陕州刺史、陕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闰四月辛酉初一，西方出现彗星，彗尾长达数丈。壬戌日，任命礼部尚书房琯为晋州刺史。甲子日，下制任命彭王李仅充任河西节度大使，兖王李僴充任北庭节度大使，泾王李侹充任陇右节度大使，杞王李倕充任陕西节度大使，兴王李佋充任凤翔节度大使，蜀王李偲充任邠宁节度大使，诸王都不到藩镇赴任。丁卯日，太原尹王思礼晋升司空。甲戌日，天下兵马元帅、赵王李系改封为越王。己卯日，因为星象出现灾异，肃宗登临明凤门，大赦天下，改乾元年号为上元。追封周朝太公吕望为武成王，参照文宣王孔子的规格设立庙宇。当时大雾弥漫，从四月一直下雨到闰四月末，不曾停歇。米价飞涨，出现人吃人的现象，饿死的尸体遍布道路。壬午日，任命刑部尚书王玙为太常卿，右散骑常侍韩择木为礼部尚书。

五月庚寅初一。丙午日，任命太子太傅、韩国公苗晋卿为侍中。壬子日，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吕諲改任太子宾客，免去宰相职务。癸丑日，任命河南尹刘晏为户部侍郎，掌管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当天夜里，月亮遮掩昴宿。

六月乙丑日，下诏，之前铸造的重棱大钱，一枚抵五十文，改为一枚抵三十文；开元通宝依旧一枚抵十文。七月己丑初一。丁未日，太上皇从兴庆宫搬迁到西内居住。丙辰日，开府高力士流放巫州；内侍王承恩流放播州，魏悦流放溱州；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准许退休。同一天，御史大夫崔器去世。八月辛未日，吏部尚书韦陟去世。丁丑日，任命太子宾客吕諲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澧朗硖忠五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己卯日，任命将作监王昂为河中尹、本府晋绛等州节度使。丁亥日，追封已故兴王李佋为恭懿太子。

九月甲午日，荆州定为南都，州改称江陵府，官吏制度设置和京兆府相同。原先蜀郡称作南京，恢复叫蜀郡。十月壬申日，任命庐州刺史赵良弼为越州刺史，充任浙江东道节度使；青州刺史殷仲卿为淄州刺史、淄沂沧德棣等州节度使。甲申日，任命兵部侍郎尚衡为青州刺史、青登等州节度使。十一月乙巳日，李光弼上奏收复怀州。宋州刺史刘展前往扬州赴任，扬州长史邓景山出兵阻拦，被刘展打败，刘展接连攻陷扬州、润州、升州等地。十二月庚辰日，任命右羽林军大将军李鼎为凤翔尹、兴凤陇等州节度使。癸未夜里，岁星遮掩房宿。

上元二年春季正月丁亥初一。辛卯日，温州刺史季广琛改任宣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使。甲午日，肃宗身体患病，皇后张氏刺血抄写佛经。甲寅日，下诏府县、御史台、大理寺清理狱中囚犯，死罪减刑为流放，流放以下的全部释放。乙卯日，平卢军兵马使田神功活捉刘展，扬州、润州平定。

二月己未日，党项进犯宝鸡，攻入散关，攻陷凤州，杀死刺史萧忄曳，凤翔尹李鼎出兵截击。癸亥日，任命凤翔尹崔光远为成都尹、剑南节度、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等使；任命太子詹事、赵国公崔圆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观察等使。辛未夜里，发生月全食。戊寅日，李光弼率领五万河阳军队，和史思明大军在北邙交战，官军战败。李光弼、仆固怀恩退守闻喜，鱼朝恩、卫伯玉退守陕州，河阳、怀州全部落入叛贼手中，京城戒严。癸未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揆贬为袁州长史。起用前河中尹萧华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同时编修国史。

三月甲子日，史朝义率领军队连夜偷袭陕州，卫伯玉出兵迎战，打败史朝义。戊戌日，史思明被他的儿子史朝义杀害。李光弼因为作战失利，辞去太尉、中书令职务，朝廷准许，授任侍中、河中尹、晋绛等州节度观察使。夏季四月乙亥初一，嗣岐王李珍犯罪，废黜为平民，安置在溱州。同案的窦如玢、崔昌处斩；驸马都尉杨洄、薛履谦赐自尽；左散骑常侍张镐贬为辰州司户，长期留任当地。己未日，任命吏部侍郎裴遵庆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青州刺史尚衡、兖州刺史能元皓都上奏打败贼兵。壬午日，梓州刺史段子璋发动叛乱，攻破遂州，杀死嗣虢王李巨。东川节度使李奂战败，逃往成都。

五月甲午日，史思明伪将滑州刺史令狐彰献出滑州归降朝廷，授令狐彰御史中丞，依旧担任滑州刺史、滑魏德贝相六州节度使。乙未日，剑南节度使崔光远率领军队，和李奂在绵州打败段子璋，擒获段子璋处死，绵州平定。李光弼入朝觐见，晋升太尉，兼任侍中，充任河南副元帅，总领河南、淮南、山南东道五道行营节度，镇守临淮。北京留守、守司空、太原尹、河东节度副大使、霍国公王思礼去世。辛丑日，任命鸿胪卿、赵国公管崇嗣为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壬子日，太子少傅、宗正卿李齐物去世。六月癸丑初一。己卯日，任命凤翔尹李鼎为鄯州刺史、陇右节度营田等使。秋季七月癸未初一，发生日全食，天上大星全都显现。甲辰日，延英殿御座房梁上长出玉芝，一茎生出三朵花，肃宗写下《玉灵芝诗》。

八月癸丑初一，任命宦官李辅国兼任兵部尚书，到尚书省举行上任典礼，命令宰相百官前去祝贺，设宴欢饮一整天。从七月开始连绵下雨，到这时才停止，很多房屋墙壁损毁，道路积水之中能见到游鱼。辛巳日，任命殿中监李若幽为户部尚书，充任朔方镇西北庭陈郑等州节度使，镇守绛州，赐名叫李国贞。九月壬午初一。壬辰日，任命太子宾客、集贤殿学士、昌黎伯韩择木为礼部尚书。壬寅日，颁布制书：朕继承帝王大业，不敢忘记谦逊，想要以身作则，摒弃浮华。“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这类尊崇的名号，朕德行浅薄不敢承当。敬奉上天，顺应岁时，《春秋》重视每年开端，要义在于秉持根本，只用年号纪年，不再附加华美尊号。汉武帝开始给帝王加上浮华尊号，不是前代圣王优良制度，不足以作为永久法度。从今往后，朕只称皇帝，年号只称元年，去掉上元这个年号。把现在北庭潞仪隰等州行营、本管节度观察事务，移军镇守绛州。壬申日，嗣宁王李棣去世。癸酉日，河南副元帅李光弼打败贼兵于许州城下，收复许州。建辰月庚辰日为初一。壬午日，下诏：全国在押囚犯，无论罪行轻重，全部予以释放。丙戌日夜里，月亮外围出现白色的光晕。癸巳日，任命襄州刺史来瑱为安州刺史，充任淮西申州、安州、蕲州、黄州、沔州等十六州节度使。甲午日，党项奴剌部进犯梁州，梁州刺史李勉弃城逃走。丙申日，党项进犯奉天县。皇帝身体不适，百官到佛寺施舍斋饭供养僧人。丁未日，下诏遭贬谪的官员、流放人员一律准许返回原籍。戊申日，中书侍郎、平章事、徐国公萧华改任礼部尚书，被罢免宰相职务。任命尚书户部侍郎元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礼部尚书韩择木为太子太保。

建巳月庚戌日为初一。壬子日，楚州刺史崔侁进献定国宝玉十三件：第一件叫玄黄天符，形状如同朝用的手板，长八寸，宽三寸，上部为圆形，下方为方形，靠近圆端处有孔洞，材质是黄玉。第二件叫玉鸡，羽毛纹理全都齐备，是白玉。第三件叫谷璧，白玉质地，直径大约五六寸，璧面粟米状纹路浑然天成，没有人工雕刻的痕迹。第四件是西王母白环，共两枚，白玉质地，直径六七寸。第五件是碧色宝，形体圆润而有光泽。第六件叫如意宝珠，形状浑圆如同鸡蛋，光芒如同月光。第七件叫红靺鞨，大小像硕大的栗子，颜色鲜红如同樱桃。第八件是琅玕珠，两枚，长一寸二分。第九件是玉玦，形制如同玉环，圆环缺四分之一。第十件是玉印，大小近似半只手掌，斜长，玉石纹理呈现鹿的形态，纹理自然嵌在印石之中，拿它印在物件上，就会显现出鹿的图案。第十一件叫皇后采桑钩，长五六寸，粗细如同筷子，钩尾弯曲，看着像真金，又像是白银。第十二件叫雷公石斧，长四寸，宽二寸，没有穿孔，质地细密如同青玉。这十三件宝玉放在太阳底下，全都有白色雾气直冲天际。

崔侁上表说：“楚州寺院尼姑真如，恍惚之间魂魄飞升上天，见到天帝。天帝把这十三件宝交付给她，说：‘中原将有灾祸，应当用第二件宝玉镇护国运。’”

甲寅日，太上至道圣皇天帝（唐玄宗）在西内神龙殿驾崩。肃宗自仲春时节就染病身体不适，听闻太上皇去世，哀伤惊惧难以承受，病情就此急剧加重。乙丑日，下诏由皇太子代理处理国政。诏书又说：“上天降下宝物，由楚州进献，借此顺应历法时序，契合五行纪历。当前这一年应当改年号为宝应，建巳月改为四月，其余月份全部依照常规历法，依旧以正月初一作为一年的开端。”丁卯日，宣读先帝遗诏。当天，肃宗在长生殿驾崩，终年五十二岁。群臣定谥号为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庙号肃宗。宝应二年三月庚午日，安葬在建陵。

史臣评论说：我每次读《诗经》，读到许穆夫人悲叹故国覆灭，周朝大夫感伤宗庙宫室化为禾黍，文辞哀痛忧伤，讽喻恳切，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卷感慨叹息。等到看到天宝年间朝廷失控，天子流离迁徙，祸乱的惨状更甚于诗人们笔下的悲戚。那时候安禄山、史思明这些异族忘恩负义，凶暴作乱，豺狼一样的叛贼骤然出现在京城宫阙之下，原本应当同舟共济的人却生出异心，借用别人的兵器，反过来刺杀主人，祸变发生在意料之外。

所幸就像古公亶父离开故土，邠地百姓依旧不忘周的君主；王莽篡夺天下，百姓心中仍然思念汉朝恩德。所以肃宗继承六位先帝留下的基业，顺应百姓的拥戴。在朔方发布号令，短短十几天兵马就如云聚集；回师京畿西部，一个月的时间关陇地区就平定安定。因而两座都城再次迎来天子车驾，皇家九座宗庙又得以供奉祭祀。看他从蜀道迎接太上皇，在望贤驿行拜见庆贺之礼，父子二人触景感伤，过路的人都为之落泪。从前姜太公迎接儿子，还采纳过家令的谏言；周文王侍奉双亲，从未懈怠晨昏问安。即便是曾参、孝己这样的孝子，也可以拿来和肃宗相比。

然而他在洞察先机方面有所不足，长远谋略有所欠缺。叛乱残余还没有彻底消灭，本应当优先谋划收复国土；战火余烬才刚刚熄灭，哪里有闲暇去施行太平时代的礼仪。他听信王玙的奏报，又受到李辅国的怂恿，春天亲自驾青色大车行籍田之礼，皇后先到养蚕馆行亲蚕典礼；有时登上大殿早早宣示四时政令，有时登上祭坛连夜祭祀天地神灵。这些礼制本身固然应当施行，可当时时局哪里有空闲去做这些事。宫廷悬挂的钟磬乐器还没来得及挪动安置，史思明就已经攻陷洛阳。由此可知，掌管祭祀、历法的官员，又哪里能够顾及长远的现实祸患。

仍然依靠大臣奋力效命，各位将领竭尽忠心，叛乱的凶星终于在三川陨落，光明的太阳重新照耀天下。拿他和周平王东迁洛邑相比，肃宗堪称英雄；拿他和晋元帝南渡江东相比，晋元帝实在渺小不足道。安定亲人、光复国家，肃宗的功业实在美盛！

赞语说：异族叛逆作乱，天子车驾流离播迁。凶恶叛贼相继败亡，皇朝国祚得以重新延续。星夜奔驰奔赴蜀道，在望贤驿泪如雨下。“孝宣”这个谥号，谁能说不恰当呢！

本纪第十一 代宗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名豫，是唐肃宗的长子，生母是章敬皇太后吴氏。开元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代宗在东都上阳宫出生。最初名叫俶，十五岁受封为广平王。唐玄宗有皇孙一百多人，代宗是嫡皇孙。他气度宏大深沉，性格宽厚又处事果断，喜悦愤怒不显露在脸上。仁孝温良恭敬，一举一动必定遵循礼法。幼年爱好读书，尤其专精《礼记》《周易》，唐玄宗十分疼爱他。

安禄山叛乱，京城被叛贼攻陷，代宗跟随肃宗到灵武招募士兵，肃宗任命他为天下兵马元帅。当时朝廷刚刚建立，招募来的士兵数量少、力量薄弱。代宗推心置腹、以诚相待，招抚收拢流散的人马，等到抵达彭原，麾下士兵已经有数万人。等到肃宗移驾凤翔，当时房琯、郭子仪接连作战失利，叛贼锋芒正盛，屡次前来侵扰袭击。代宗选拔勇武干练的将士，多次挫败贼军锐气，皇帝心中得以稍安，士兵士气大为振作。等到军队出兵讨伐叛贼，百官前来送行，代宗步行走出宫门，才登上战马。回纥叶护王子率领军队前来援助唐朝，骁勇为各蕃族之首，代宗给予优厚礼遇，和他结为兄弟。所以香积寺一战，贼军大败，于是放弃西京仓皇逃走。虽说有郭子仪、李嗣业奋勇拼杀，但也是因为代宗把恩德信义施加于将士心中，所以人人都愿意拼死效力。

收复京城之后，代宗令行禁止，百姓安居，军队丝毫不侵扰民间。城中年老长者前来迎接，代宗对着众人感慨落泪。听说叛贼残余势力还盘踞陕州一带，当天就率领大军长驱直入，向东奔赴虢州、洛阳。新店战役，一战取得大捷，安庆绪的党徒，被歼灭十分之七八。几十天之内，河南全境平定，东西两都全部收复，玄宗、肃宗两位圣主的车驾返回京城。这份统帅大功，代宗却推辞不肯接受。肃宗回到长安，颁布大赦令，改封他为楚王。

乾元元年三月，改封为成王。四月庚寅日，被册立为皇太子，改名为豫。上元末年，太上皇与肃宗两位皇宫都有人生病，太子往来两处侍奉照料，亲自尝验汤药膳食，长期衣着简朴不讲究服饰腰带。等到接到代理国政的诏令，流着眼泪接受任命。

宝应元年四月，肃宗病情危重。肃宗宠爱的张皇后没有亲生儿子，皇后忌惮太子功劳高难以控制，暗中把越王李系召入宫中，打算谋划废掉太子另立新君。乙丑日，皇后假传皇帝诏书召见太子。宦官李辅国、程元振早已知道这个阴谋，就带兵驻守凌霄门，等太子到来，立刻护卫太子进入飞龙厩，等候事变发生。当天夜里，率兵进入三殿，抓捕越王李系以及宦官朱光辉、马英俊等人，把他们关押起来，将张皇后幽禁在别的宫殿。丁巳日，肃宗驾崩，程元振等人才到九仙门迎接太子，太子会见百官，举行代理国政的典礼。己巳日，太子在肃宗灵柩前登上皇帝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