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四

孔巢父传

孔巢父，冀州人，字弱翁。父亲孔如珪，海州司户参军，因为孔巢父显贵，追赠工部郎中。孔巢父早年钻研文史，年轻的时候和韩准、裴政、李白、张叔明、陶沔隐居徂徕山，当时号称“竹溪六逸”。永王李璘在江淮起兵，听闻他的贤名，征召他做幕府从事。孔巢父预料永王必定失败，悄悄脱身逃走，因此出名。

广德年间，李季卿担任江淮宣抚使，举荐孔巢父，授左卫兵曹参军。大历初年，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上表请他入幕府，多次升迁官至监察御史，改殿中侍御史、检校库部员外郎，外放任归州刺史。建中初年，泾原节度留后孟皞上表举荐孔巢父，试秘书少监，兼任御史中丞、行军司马。不久授汾州刺史，入朝做谏议大夫，外放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还没有动身赴任，恰逢普王担任荆襄副元帅，任命孔巢父为元帅府行军司马，兼任御史大夫。

不久发生泾原兵变，孔巢父跟随德宗逃往奉天，升任给事中、河中陕华等州招讨使。多次进献破敌计谋，德宗十分赏识他。不久兼任御史大夫，充任魏博宣慰使。孔巢父博学善辩足智多谋，面对田悦手下将士，向他们讲明叛逆和归顺朝廷的利害、君臣大义。将士欢欣鼓舞说：“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朝廷的教化！”到宴会之上，田悦酒喝到尽兴，夸耀自己骑射武艺、勇武谋略，说：“如果得到任用，没有攻不破的敌人。”孔巢父对他说：“如果有这样的本领却不早日归顺朝廷，那只能算是一个厉害的叛贼。”田悦说：“做叛贼就算是厉害的叛贼，做臣子就要做建功立业的功臣。”孔巢父说：“国家正处在危难之中，等待你来平息祸乱。”田悦起身道谢。田悦叛乱时间很久，部下将士厌倦战乱，又高兴孔巢父前来安抚。几天之后，田承嗣的儿子田绪因为职位不得志心怀怨恨，趁着人心动摇，谋划杀掉田悦，和大将邢曹俊等人向孔巢父听命。孔巢父顺应众人意愿，让田绪暂且主持魏博军务，平息变乱。

兴元元年，李怀光占据河中拥兵自重。七月，朝廷又任命孔巢父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宣慰使。传达皇帝诏旨之后，李怀光因为孔巢父之前出使魏博，田悦就在军帐之中被杀，担心灾祸落到自己身上。朔方军中几千蕃、浑部族士兵，行列之中骄横不守礼法。听说要解除李怀光兵权，当时李怀光身穿素服等候朝廷处置，孔巢父没有制止军中喧哗。士兵全都愤怒，叫嚷说：“太尉的官职全都被剥夺了！”正在宣读诏书，军队喧哗闹事，李怀光也不加制止，孔巢父以及随从守盈一同遇害。德宗听闻消息十分悲痛震惊，追赠孔巢父尚书左仆射，并且下诏等到收复河中之后，用隆重礼仪安葬祭奠。赏赐他家大量布帛米粟，授予他儿子正式官职。孔巢父的侄子孔戡、孔戣、孔戢。

孔戡，是孔巢父哥哥孔岑父的儿子。为人端方严正恪守家法，看重承诺，崇尚忠义。卢从史镇守泽潞，征召孔戡做书记。卢从史渐渐骄横，暗中勾结王承宗、田绪，想要效仿河朔藩镇旧例巩固自己割据地位。孔戡每次起草文书，遇到大逆不道的言辞，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行。卢从史对孔戡十分恼怒，过了一年多，孔戡借口生病辞职回到洛阳。李吉甫镇守扬州，征召他入幕府。卢从史知道这件事，上书朝廷，请求贬斥孔戡。宪宗迫不得已，授孔戡卫尉丞，在洛阳分司任职。贞元年间，藩镇诬陷幕府僚属，朝廷往往不加核查，直接贬黜。等到孔戡的任命诏书下达，给事中吕元膺封还诏书表示反对，皇帝派宦官劝慰吕元膺，诏书才得以下发。孔戡得不到提拔重用就去世，朝廷追赠驾部员外郎。

孔戣，字君严。考中进士，郑滑节度使卢群征召他做从事。卢群去世，朝廷命令孔戣暂时主持藩镇留后事务，监军使仗恃气焰凌辱孔戣，孔戣坚贞不肯屈服投降。后来入朝担任侍御史，多次升迁后出任尚书郎。元和初年，改任谏议大夫，为人刚直忠诚，具备谏官的风范。他上疏议论四条时政，宪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元和六年十月，宦官刘希光收受将军孙璹二十万贯钱财，帮他谋求藩镇方镇的职位。事情败露，刘希光被赐死。当时吐突承璀率军出征没有战功，谏官纷纷弹劾他，又因刘希光一案牵连，被外放担任淮南监军使。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道皇帝内心对吐突承璀依旧眷顾，想要投书铜匦上奏，说吐突承璀立有功劳，刘希光本无大罪，是皇帝长期信任的心腹，不应当骤然抛弃。孔戣当时担任匭使，拿到李涉奏疏的副本，不肯受理，还当面斥责李涉。李涉于是从光顺门递进奏疏。孔戣极力弹劾李涉和宦官相互勾结，言辞十分激烈恳切。皇帝下诏将李涉贬为陕州司仓。受宠的奸佞大臣看到这件事后都对孔戣心怀忌惮，旁人都替孔戣感到处境危险。

孔戣在公卿大臣之中气度不凡，为人端方严肃，众人都畏惧他。不久兼任太子侍读，升任吏部侍郎，又转任尚书左丞。

元和九年，信州刺史李位遭到州将韦岳向本道监军高重谦谗言陷害，诬告李位结交方术之士，图谋叛乱。朝廷把李位追捕到京城，在皇宫内审讯。孔戣上奏说：“刺史获罪，应当交给司法官署审问查究，不应该在宫中仗内审讯。”于是把案子移交御史台。孔戣会同三司共同审讯，查清全部案情。李位只是喜好黄老道家之术，时常举行斋醮符箓的仪式，和隐士王恭一起炼制丹药，并没有谋反的事实。韦岳因为诬告，被判决处死。李位被贬为建州司马。当时，如果不是孔戣直言劝谏，李位将会遭遇无法预料的灾祸，士人都称赞孔戣。孔戣也越发被宦官憎恨，不久被外放出京，担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等使。后来入朝任大理卿，改任国子祭酒。

元和十二年，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军中将士请求任命新的主帅，宰相多次上奏拟定人选，都不合皇帝心意。趁着宰相入内答对，宪宗对裴度说：“曾经有个人上疏议论南海进贡蚶菜一事，言辞十分忠直公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你只管寻访出来。”裴度退朝之后四处打听，有人说国子祭酒孔戣曾经上奏论说这件事，裴度找来当初的奏疏呈送给皇帝。当天，皇帝就任命孔戣为广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

孔戣为人刚正清廉俭朴，在南海任职期间，除刺史法定俸禄之外，杜绝一切额外索取。在此之前，凡是出任岭南节度使的人，京城权贵大多托他们购买南方百姓充当奴婢，孔戣一概不接受这些请托。到任之后，下令严禁贩卖女子为奴婢。以往按照诏令祭祀南海神，大多派遣下属官吏代为祭祀。孔戣每次接到诏书，都亲自冒着风浪前往祭祀。当时韩愈在潮州，作诗赞美这件事。当时桂管经略使杨旻、桂仲武、裴行立等人侵扰未归附的蛮夷部族，想要建立战功，导致岭南地区连年战乱。唯独孔戣以清廉俭朴治理地方，不刻意追求军功，交州、广州一带安定太平。

穆宗即位，征召孔戣入朝担任吏部侍郎。长庆年间，有人告发孔戣在南海的时候家中家人收受贿赂，皇帝没有追责，改任他为右散骑常侍。长庆二年，转任尚书左丞。孔戣多次请求辞官退休，皇帝下诏让他以礼部尚书的身份退休，下褒奖的诏书赞美他。还命令官府每年送给他羊和酒，效仿汉代礼遇征聘隐士的旧例。长庆四年正月孔戣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他的儿子孔遵孺、孔温裕，都考中进士。大中年间以后，兄弟交替身居显要官职。孔温裕官做到京兆尹、天平军节度使。孔遵孺的儿子孔纬，另外有传记记载。

孔戢，字方举，是孔戣的同母弟弟。因为叔父孔巢父为国殉难，德宗嘉奖他的忠义，下诏授予孔家一名子弟正式官职，于是授官孔戢为修武县尉。孔戢因为长兄孔戡还没有出仕做官，坚决请求把官职转授兄长。后来考中明经科，判策考核列为高等，授秘书省校书郎、阳翟县尉，入朝拜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到东都洛阳分管事务。当时昭义节度判官徐玟，凭借狡诈邪恶辅佐卢从史作恶。卢从史获罪之后，孟元阳出任昭义节度使，又打算任用徐玟做幕僚佐官。孔戢就发文给泽潞官府拘捕徐玟等候朝廷命令，随后把情况全部上奏朝廷，最终徐玟被流放到播州。孔戢转任侍御史、库部员外郎。

当初泾原兵变，朱泚任命彭偃为中书舍人。到这时彭偃的儿子彭充符担任鄜坊从事，有人举荐他的才干，当权大臣把他召到京城。孔戢对京兆尹裴武说：“朱泚发布伪诏，辱骂冒犯天子，都是出自彭偃的手笔。这样悖逆之人的儿子，不安分隐匿避祸，反而违背道义谋求美名，您何不效仿季孙行父驱逐莒仆的故事，来勉励侍奉君主的臣子。”裴武当天就把彭充符驱逐出境。

孔戢升任京兆尹，之后外放任汝州刺史、大理卿。又外调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当时他的兄长孔戣正镇守岭南，兄弟二人都担任藩镇长官，朝野上下都把这件事当作荣耀。之后入朝任右散骑常侍，授京兆尹。当时连续数月大旱，皇帝十分忧虑灾情。孔戢亲自到曲池祈祷降雨，当天夜里就降下大雨。文宗十分高兴，下诏让他兼任御史大夫。大和三年正月孔戢去世，追赠工部尚书。

他的儿子孔温裕考中进士。大中之后，历任显要通达的官职。孔温裕的儿子是孔晦。

许孟容，字公范，京兆长安人。父亲许鸣谦，精通《易象》，官做到抚州刺史，死后追赠礼部尚书。许孟容年少就凭借文辞出名，考中进士甲科，后来又研习王氏《周易》登科，授秘书省校书郎。赵赞担任荆、襄等道黜陟使，上表举荐他做判官。贞元初年，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征召他做从事，四次升迁做到侍御史。李纳屯兵边境，扬言要入侵。张建封派遣好几批官吏前去劝谕，李纳都不听从。于是派遣许孟容单人单车前往李纳军中，向他陈述叛逆与归顺的祸福道理。李纳当天就派遣使者撤回军队，请求两国修好。张建封上表举荐许孟容担任濠州刺史。没过多久，德宗赏识他的才干，征召入朝任礼部员外郎。

有一位公主的儿子，请求补录为弘文馆、崇文馆的生员，许孟容依据法令制度不予批准。公主向皇帝告状，皇帝派宦官前来询问情况。许孟容坚持上奏据理力争，最终升任礼部郎中。德宗诞辰，驾临麟德殿，命许孟容等人登上坐席，和佛家、道家的人士讲论辩难。贞元十四年，转兵部郎中。任职不满一年，升任给事中。

贞元十七年夏天，好畤县遭遇大风冰雹损伤麦子，皇帝派遣宦官前去核查，宦官上报情况不实，皇帝下诏书处罚京兆尹顾少连及其下属。敕令已经下达，许孟容上奏说：“府县上报情况不实，罪责不过是扣俸禄、罢除官职，这样的宽大处理，已经是特殊恩典。但是陛下派遣宦官核查之后，应当再选派一名御史，再次前去查验核实，核查就会更加审慎，隐瞒欺骗的实情就更加清楚。这件事关乎朝廷视听，司法应当归于法纪纲常。我当初受官入朝谢恩的时候，曾经请求：诏书敕令如果需要仔细商议，希望可以稍作停留，让我能够上奏陈述意见。这份敕令并不是紧急政令，可以暂缓下发。”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朝中舆论都赞许他的看法。

贞元十八年，浙江东道观察使裴肃去世，朝廷任命代理副使齐总为衢州刺史。齐总过去替裴肃搜刮百姓财物向朝廷进献来博取恩宠，骤然被授予大州的刺史，朝野议论哗然。诏书下达，许孟容封还诏书上奏说：“陛下以往对于战乱地区，有时会迫不得已破格提拔官员。如今衢州没有战乱祸乱，齐总也没有特殊功绩，突然这样破格授官，群臣百姓无不惊骇。齐总是浙东判官，如今诏书称他权知留后、摄都团练副使，此前朝廷并没有下达过这样的敕命。就这样直接下发这份诏书，尤其不可取。如果齐总确实有值得录用的地方，陛下一定要赏赐酬劳，就应当明确写明他的考核优等，提升一两级官阶改授官职。现在满朝文武，都不知道齐总的功绩才干；衢州是浙东大郡，齐总从大理评事兼任监察御史直接授此官职，会让远近人心不服，奸邪之人借机散播流言。如果我说的话不够切实，恳请陛下暂时搁置这份诏书，秘密派人查访，一定会证明朝廷处事公正无私。现在齐总的任命诏书，我随同奏疏一并封还呈上。”不久又有谏官上书论辩，这份诏书就留在宫中没有颁布。德宗在延英殿召见许孟容，告诉他说：“如果百官都像你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自从给事中袁高弹劾卢杞之后，很久没有给事中封驳诏书，等到许孟容这份奏疏传出，天下人都感念皇帝能够听取谏言，称赞许孟容恪尽职守。

贞元十九年夏季大旱，许孟容上疏说：

臣听说陛下数月以来，斋戒减膳，为天下百姓忧心劳苦，又下令有关部门，遍祭各处名山大川，用牲畜祭祀各路神灵，可是乌云密布却不下雨，春耕的种子还没能播入土中。难道是祭祀的酒肴有所欠缺，祈祷不够诚心，还是阴阳气运本就如此，年成丰歉早已注定？为什么陛下心意至诚恳切，却得不到甘霖的回应。臣遍观自古以来天人感应的事例，没有不关联百姓最急迫的疾苦、国家重大长远政令的。京城是天下汇聚之地，加强中央、削弱地方，是自古不变的规矩。京城一年的税钱和田租，收支有一百万贯。臣恳请陛下即刻下达诏令，全部免除；退一步，也免除三分之二。让百姓在干旱饥荒的时候，不至于流离逃亡。如果播种没有希望，赋税却依旧征收，百姓必定愁苦怨恨迁徙逃亡，连祖坟都顾不上。臣愚钝认为，只要陛下恩德诏书颁布，甘霖立刻就会降临，把灾祸转为福运，就在转瞬之间。户部所掌管的钱财，不是每年常规财政开支，本就是用来应对突发紧急事务。如今遭遇大旱，直接拿出一百多万贯，代替京兆府百姓承担一年的赋税徭役，实在是陛下宏大英明的谋划，天下百姓都会欢欣歌颂。另外再仔细核查各项政务：有该回乡却没有回乡的流放、戍边人员；有该释放却还在关押服刑的囚徒；有该免除却依旧追缴的拖欠摊派；有蒙受冤屈应当昭雪却还得不到伸张的人。只要存在其中一类，就专门下达明确诏令，命令相关部门逐条开列，三天之内上报。那些应当放回、释放、免除、昭雪的，诏书下达当天，各地立刻执行。臣认为，做到这些，如果神灵还不感应，年成依旧歉收，从古到今都没有这样的事。

这份奏疏的建议虽然没有施行，但舆论都赞许他。贞元末年，因为裴延龄、李齐运等人谗言而被流放贬官的官员，动辄十几年不酌情内迁，许孟容借着旱灾歉收，上奏这件事委婉劝谏。但是整个贞元年间，被贬的官员很少得到调迁。

许孟容因为讽谏言辞过于激切，改任太常少卿。元和初年，升任刑部侍郎、尚书右丞。元和四年，授京兆尹，赐紫金鱼袋。神策军官吏李昱向长安富人借钱八千贯，过了三年不肯偿还。许孟容派遣差役抓捕关押李昱，限定日期命令他还钱，说：“到期不还钱就处死。”自从兴元年间之后，禁军立下功劳，又加上深受皇帝宠信的宦官担任护军中尉，禁军士兵日益骄横放纵，府县官府无力管束。许孟容刚正无所畏惧，依法制裁禁军，整个神策军都大为震动，禁军向皇帝申诉冤屈。皇帝立刻派宦官传旨，命令把李昱送回神策军。许孟容扣押不肯放人。宦官再次前来传旨，许孟容上奏说：“我清楚违抗诏令应当被处死，但是我的职责是管理京城，应当替陛下压制豪强。债务没有全部还清，李昱不能放走。”皇帝欣赏他坚守法度，准许了他的做法。从此以后豪门权贵收敛行迹，许孟容威望大振。改任兵部侍郎。不久以本职代理礼部贡举，大力摒弃浮华虚浮文风，选拔真正有才干的人。外放任河南尹，同样拥有威严名望。不久主持礼部选官事务，被征召授吏部侍郎。

元和十年六月，盗贼刺杀宰相武元衡，同时刺伤大臣裴度。当时淮西藩镇叛逆，气焰嚣张，朝廷出兵讨伐，没有取得成效。上书言事的大臣接连上奏请求停止用兵。这时盗贼公然作乱，人心惶惶，唯独许孟容来到中书省，流着眼泪说：“过去汉朝朝廷有一个汲黯，奸臣尚且不敢谋划作乱。如今君主英明，朝廷没有过失，狂妄的盗贼竟敢如此肆无忌惮，难道说朝中没有人才了吗？但是转祸为福，就在这个时机。应当上奏天子，起用裴中丞做宰相，让他执掌兵权，大肆搜捕贼党，彻底追查作乱的根源。”过了几天，裴度果然被任命为宰相，朝廷下诏搜捕诛杀叛贼。当时许孟容品评人物，具备大臣的风度。后来由太常卿改任尚书左丞，奉皇帝诏令安抚汴宋、陈许、河阳行营各路军队，不久授东都留守。元和十三年四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为宪。

许孟容为人刚强正直，学识渊博文采出众。他评判礼法，考究典章制度，坚定刚正，议论的人都称赞他。又乐于举荐人才，善待提拔士人，很多读书人都归附于他。

吕元膺，字景夫，郓州东平人。曾祖吕绍宗，官右拾遗。祖父吕霈，官殿中侍御史。父亲吕长卿，官右卫仓曹参军，因为吕元膺显贵，被追赠秘书监。

吕元膺仪表气度魁梧不凡，具备公卿将相的器量。建中初年，考中贤良对策科，授同州安邑县尉。同州刺史侯鐈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做长春宫判官。恰逢蒲州贼寇侵扰，侯鐈失守，吕元膺于是隐退，不再谋求仕途进取。

贞元初年，论惟明担任渭北节度使，聘请吕元膺做幕僚，从此名声传到朝廷。论惟明去世，王栖曜接替镇守渭北。德宗让王栖曜把吕元膺留在幕府任职，咨询军政大事。多次升迁做到殿中侍御史，被征召入朝正式授官，转侍御史。遭遇继母丧事，服丧期满，授右司员外郎。外放任蕲州刺史，广施恩德信义。曾经到年终查看州里监狱囚犯，有囚犯主动说：“我家中还有父母，明天正月初一不能相见。”说着流下眼泪。吕元膺怜悯他，全部卸掉这些囚犯枷锁，放他们回家，和他们约定返回的期限。看守牢狱的官吏说：“这些是犯人，不能释放。”吕元膺说：“我用忠信对待他们。”到了约定日期，没有一个人逾期不归。当地盗贼被他的道义感化，互相带领逃离本地。

元和初年，征召入朝授右司郎中，兼任侍御史，掌管御史台杂务，升任谏议大夫、给事中。规劝进谏、封驳诏令，很好地履行本职。等到镇州王承宗叛乱，宪宗打算任命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使。吕元膺和给事中穆质、孟简，兵部侍郎许孟容等八人上书直言反对，说：“吐突承璀虽然深受恩宠，终究是宦官。如果担任主帅统领军队，恐怕众将领不会服从。”说理明晰恳切，宪宗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更改了使职名号，但是吐突承璀依旧掌握兵权，最后无功而返。吕元膺外放任同州刺史，入朝谢恩的时候，皇帝询问时政得失，吕元膺上奏议论，言辞情绪激昂恳切，皇帝十分赞许。第二天对宰相说：“吕元膺敢于直言，一身正气，应当留在身边，让他议论朝政得失，你们觉得怎么样？”李籓、裴垍祝贺说：“陛下乐于接纳谏言，远超历代君王，这是国家社稷长久的福分。我们没能广泛寻访正直之士，也不能时常进献忠言，辜负陛下心意，理应治罪。请求把吕元膺留在陛下身边任职。”不久吕元膺兼任皇太子侍读，赏赐金紫官服。

很快授御史中丞。没过多久，出任鄂岳观察使，入朝为尚书左丞。度支使潘孟阳和太府卿王遂互相上奏攻击，朝廷把潘孟阳改任散骑常侍，王遂改任邓州刺史，诏书上都写着褒奖的文辞。吕元膺封还诏书，请求朝廷明确分辨二人是非曲直。江西观察使裴堪上奏虔州刺史李将顺贪赃的罪状，朝廷没有核查审讯，就直接贬李将顺为道州司户。吕元膺说：“观察使弹劾刺史贪赃，不核查就直接贬官，就算裴堪的奏报属实，也不能作为天下的法度。”再次封还诏书，请求派遣御史前去查问，宰相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后来吕元膺接替权德舆担任东都留守、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都畿防御使。按照旧例，留守赐予旌旗甲仗，规格和藩镇一样。等到吕元膺就任，朝廷没有赐给旌旗甲仗。朝中舆论认为朝廷正在对淮西用兵，特意任用吕元膺镇守洛阳，不应当削减仪仗制度，折损威望，谏官纷纷上书，援引华州、汝州、寿州三州旧例。皇帝说：“这几处也都不应当赐予。”留守不赐旌旗甲仗，就是从吕元膺开始。

元和十年七月，郓州李师道设在东都的馆邸埋伏甲士图谋作乱。起初，李师道在东都设置馆舍，士兵间谍混杂往来，官吏无法分辨。恰逢吴元济向北进犯，京城郊畿警报频发，东都防御部队全部调去戍守伊阙。李师道在馆邸埋伏一百多名甲士，打算焚烧皇宫，大肆杀戮劫掠。已经杀牛犒赏众人，准备第二天起事。恰巧小将李再兴告发这一阴谋，吕元膺把驻扎伊阙的军队调回，包围馆邸，半个月没有人敢进攻。防御判官王茂元杀掉一名敌人才率军向前。有人捣毁院墙冲进去，叛贼奋力突围，包围的官兵溃散奔逃。叛贼集结队伍，带着家眷一同出逃。冲出长夏门，劫掠郊外村落，抢夺牛马，向东渡过伊水，逃往山中。吕元膺下令边境士兵重金悬赏抓捕叛贼。过了几个月，有山里猎户到集市卖鹿，叛贼路过此地，猎户召集同伙，引导官兵把叛贼围困在山谷，全部抓获。彻底追查叛贼首领，原来是中岳寺的僧人圆净，年纪八十多岁，曾经是史思明的部将，魁梧强悍异于常人。刚刚抓捕他的时候，士兵想折断他的小腿，锤打都折不断。圆净大骂：“连人的腿都不会折断，还号称勇士吗！”自己把脚摆放好教士兵怎么折断。临刑的时候叹息说：“耽误我的大事，没能让洛阳城血流成河！”这一案处死几十人。留守防御将领二人，都亭驿驿卒五人，甘水驿驿卒三人，都暗中接受叛贼官职，充当耳目，从谋划作乱到即将败露，没有人察觉。当初李师道在伊阙、陆浑两地购置十几处田地，用来安置山中猎户，供给他们衣食。訾嘉珍、门察二人，暗中部署猎户，归圆净统领。拿出李师道一千万钱，假借修缮佛寺，约定等訾嘉珍发动叛乱的时候，在山中举火，召集两县猎户起事。深入审讯之后，訾嘉珍、门察都承认刺杀武元衡就是他们所为。吕元膺把案情上报，把犯人押送长安。朝廷赏赐告发叛乱的杨进、李再兴锦彩三百匹、住宅一处，授予郎将官职。吕元膺趁机请求招募山河子弟保卫皇宫，皇帝准许。盗贼作乱那一天，东都震动恐慌，留守兵力薄弱，无法依靠。吕元膺坐镇皇城门，调度指挥，神态自若，因此洛阳百姓安定不乱。

过了几年，改任河中尹，充河中节度等使。当时藩镇大多遇事姑息纵容，唯独吕元膺坚守刚正，监军使以及往来的宦官，没有不敬畏他的。入朝授吏部侍郎，因为生病坚决推辞，改任太子宾客。元和十五年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吏部尚书。

吕元膺学识渊博深远，处事得体，在朝堂神色庄重，具备宰相的声望。当初游历京城的时候，前宰相齐映对别人说：“我没能见到娄师德、郝处俊，大概吕元膺就是这一类的人物吧！”他做官立身行事，从头到尾没有过失。

刘栖楚出身低微贫贱，在镇州做小吏，王承宗十分赏识他。后来有人把他举荐给李逢吉，从邓州属官提拔为拾遗。性格果断勇猛。李逢吉把他当作爪牙，想要利用他中伤裴度，构陷李绅。

敬宗即位之后，经常外出打猎游乐，上朝往往很晚。刘栖楚走出朝班，用额头叩击殿前龙墀地面，磕出血来，苦苦劝谏：“臣翻看前代帝王，刚继承皇位的时候，没有不勤勉处理政务，坐等天亮上朝。陛下即位以来，放纵喜好安睡，沉溺美色忘却国事，安处深宫，太阳很高才起床。宪宗皇帝、大行皇帝的陵寝还没有完工，鼓吹奏乐的声音，天天在宫外喧闹。宪宗、大行皇帝都是成年君主，勤恳处理政务，天下尚且还有叛乱。陛下年纪尚轻，即位时间不长，不好的名声已经四处传开，臣担心国家福运不能长久。臣身为谏官，致使陛下落到这般境地，请允许我撞碎头颅谢罪！”于是不停用额头叩击龙墀。宰相李逢吉走出班次宣布：“刘栖楚不要再叩头，等候陛下诏令。”刘栖楚捧着头站起身，又继续陈述意见，磕头再次磕出血。皇帝被他打动，多次挥袖示意他退下。刘栖楚又说：“如果我的奏议不能被采纳，我就撞头自尽。”中书侍郎牛僧孺再次传谕，刘栖楚才退出去，敬宗内心有所触动。

没过多久，升任起居郎，之后做到谏议大夫。不久又由宫中直接宣旨授刑部侍郎。丞郎由宫内直接宣授，此前没有这样的先例。改任京兆尹，打击豪强权贵，办案善于探查内情，当时很多人把他比作西汉的赵广汉。后来依仗皇帝宠信，常常言语气势欺凌宰相韦处厚，于是被外调为桂州观察使。过了一年，死在任上，时为大和元年九月。

张宿，一介平民书生。宪宗还做广陵王的时候，通过军使张茂宗举荐，得以出入王府。等到宪宗做太子，张宿时常入宫拜见，善辩狡黠敢于进言。等到宪宗监国理政，张宿骤然得到提拔，授左拾遗。因为旧日恩宠，多次被召入宫中对策，因为泄露机要大事，被贬为郴州郴县县丞。十几年之后被召回京城，历任赞善大夫、左补阙、比部员外郎。宰相李逢吉厌恶他，多次在皇帝面前说他狡诈，不可信任，于是任命他为濠州刺史。制书下达，张宿亲自上书乞求留在京城，朝廷追回任命。皇帝想要任命他做谏议大夫，李逢吉上奏：“谏议大夫职位重要，应当任用能够评判朝政得失的人。张宿出身卑微，不配玷污这个贤才的职位。陛下一定要任用张宿，那就请先罢免我。”皇帝心中不悦。另外李逢吉和裴度政见不合，皇帝正委托裴度讨伐叛贼，于是把李逢吉外放为剑南东川节度使。于是任用张宿代理谏议大夫，不久又由宫中宦官传旨正式授官。

当初，宰相崔群、王涯上奏说：“谏议大夫，过去也有从民间、行伍选拔上来的，但是这种事例很少，任用都有充分理由。有的是道义显著，不求做官；有的是才学出众，远超常人。这样选拔任用，才合乎公论。如果本身事迹没有建树，仅仅依靠一时恩宠，就算有破格提拔的先例，也很难让舆论信服。张宿并不是凭借文才得到任用，声望实绩都浅薄。骤然给予越级的荣宠，恐怕反而会给他招来祸患。所以我们多次劝谏，希望依照资历授他郎中一职，处事力求公允，并不是对他心存厚薄，请授予他职方郎中。”皇帝坚持原来的任命，崔群等人只好请求让他代理，不久又由宫内直接宣授官职。张宿怨恨当朝宰相排挤自己，多次进行谗言毁谤。依附皇甫镈一伙，伤害正直清廉的官员，暗中结交宫中权贵，谋求升迁。

元和十三年正月，张宿充任淄青宣慰使，走到东都，突发重病去世，正直的官员互相庆贺。皇帝下诏追赠秘书监。

熊望，考中进士。略懂文辞，但是本性阴险奸邪。能言善辩，常常周旋于公卿之间，大多靠夸大言辞、标新立异，抨击时政。靠着这样的手段考中进士，孜孜不倦谋求升官。京兆尹刘栖楚破格身居清贵要职，大肆结交朋党，家中门庭昼夜宾客络绎不绝。熊望频繁出入刘栖楚家门，替他刺探机密，暗中谋划计策，外人都不知道。敬宗游乐闲暇的时候，喜欢作诗。认为翰林学士地位尊贵，不能轻慢狎玩，就打算另外设置东头学士，方便宴会赋诗，打算选拔地位卑微而有文才的官员担任。刘栖楚举荐熊望，事情还没有施行，敬宗就驾崩。

文宗即位，韦处厚主持朝政，大力清除奸党。已经驱逐刘栖楚，又颁布诏书说：“孔门推崇百种德行，行事恭顺的人，自身就会得到荣耀；朝廷设置众多官职，走正道的人仕途才能通达。前乡贡进士熊望，靠着浅薄伎俩，妄图博取君王宠幸。谋求宫内机要职位，扰乱朝廷法度；煽动底层流言，依附奸邪势力。导致朝野议论四起，数月不得安宁；核查往来凭证，问题层出不穷。谋求官职的途径虚妄悖谬，不是光明正大的道路。朕广开正道，端正众人的期望，现在把他流放荒远之地，用来告诫天下士人。可授漳州司户。”

柏耆，是将军柏良器的儿子。向来胸怀谋略，学习纵横家的学说。恰逢王承宗占据常山叛乱，朝廷厌倦战争，打算用恩惠安抚他。柏耆到蔡州行营求见裴度，献上计策，请求带着朝廷旨意出使镇州，于是从平民授左拾遗。见到王承宗之后，向他宣讲大义。王承宗感动落泪，请求送来两个儿子做人质，献出两个州郡，柏耆由此出名。

元和十年，王承宗归顺朝廷，改镇守滑州，朝廷赏赐成德军一百万贯钱，命令谏议大夫郑覃前去安抚将士。赏赐的钱财还没有送到，军中怨言四起。穆宗下诏派柏耆前去宣谕旨意。柏耆到达之后，命令王承宗召集全军，宣读皇帝旨意，军心才安定下来。升任兵部郎中。

大和初年，升任谏议大夫。没过多久，李同捷叛乱，黄河两岸藩镇派兵攻打沧州、德州，军队常年驻扎野外。李同捷陷入绝境请求投降。柏耆宣谕完毕，和节度使李祐谋划。柏耆率领几百骑兵进入沧州，把李同捷押送京城。沧州、德州平定。各路将领嫉妒柏耆抢夺功劳，争相上表弹劾他。文宗迫不得已，把柏耆贬为循州司户，判官沈亚之贬为虔州南康县尉。宦官马国亮又上奏说柏耆从李同捷那里夺取九名婢女，朝廷再下令把柏耆长期流放爱州，不久赐死。

史臣评论说：臣子侍奉君主，敢于冒犯君主纠正朝政，不怕招来杀身之祸。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为了博取名声，我厌恶这种刻意攻讦的行为。像许孟容弹劾禁军官吏，吕元膺封还皇帝诏书，言辞事理都值得欣赏，震动朝野，要是说他们是故意博取虚名，那就太过抹杀善行了！至于刘栖楚、张宿这类人，是供人驱使的卑劣爪牙，替别人吠叫攻击，实在让人憎恶。柏耆依仗纵横谋略，妄想轻易做到公卿宰相，追逐利益不顾安危，很快就被杀，实属应当！孔巢父出使不辱使命，志在辅佐君主，遭遇战乱，最终死于贼手。而孔戣、孔戢这些后辈，世代坚守忠贞，大中年间之后，家族兴盛显赫。行善的好处，哪里是空话！

赞语说：君子看重道义，小人追逐利益。孔巢父殒命、柏耆被杀，二者道路完全不同。许孟容、吕元膺封驳诏敕，在宰相官署留下光辉。如果逝者可以复生，我又该追随谁呢？

列传第一百五

穆宁，子穆赞、穆质、穆员、穆赏｜崔邠，弟崔鄯、崔郾、崔郸｜窦群，兄窦常、窦牟，弟窦庠、窦巩｜李逊，弟李建｜薛戎，弟薛放

穆宁，怀州河内人。父亲穆元休，以文学闻名，撰写《洪范外传》十篇，开元年间进献给朝廷。玄宗赏赐丝帛，授偃师县丞、安阳县令。

穆宁为人清廉谨慎刚强正直，看重交游，以坚守气节自许。年少考中明经科，调授盐山县尉。这时安禄山开始叛乱，伪朝廷任命刘道玄为景城太守。穆宁倡导义举起兵，斩杀刘道玄。发布檄文传送到各郡县，很多郡县响应。叛将史思明进犯郡城，穆宁以代理东光县令的身份领兵抵御。史思明派遣使者劝诱招降，穆宁当即斩杀使者。郡府害怕叛军怀恨，大军前来报复，剥夺穆宁的兵权，免去他代理的县令职务。当初穆宁辅佐采访使巡察，曾经路过平原郡，和太守颜真卿私下预判安禄山必定叛乱。到这时，颜真卿也倡导义举，率领全郡军队抵抗安禄山。穆宁派遣使者送信给颜真卿，信中只写一句话：“夫子为卫君乎？”没有别的文字。颜真卿收到书信十分高兴，上奏朝廷任命穆宁为大理评事、河北采访支使。穆宁把长子托付给弟弟说：“任凭你去往何处，只要家族香火不断，我就没有牵挂了。”随即前往平原，对颜真卿说：“祖先已经有后代了！古人所说死有轻于鸿毛，说的就是我穆宁。愿意辅佐您平定国难。”颜真卿十分认同。后来穆宁的计策有时不被采纳，颜真卿形势窘迫，放弃郡城，连夜渡黄河南下，到凤翔拜见肃宗。肃宗询问抵抗叛贼的情况，颜真卿说：“我没有采纳穆宁的计策，功业没能成就。”肃宗十分看重穆宁，传令驿站征召穆宁，准备授予重要官职。恰逢颜真卿因为直言触怒皇帝，这件事就此搁置。

上元二年，穆宁多次升迁官至殿中侍御史，辅佐盐铁转运使。副元帅李光弼因为粮草供应不上，有嫉恨穆宁的人，在李光弼面前诬陷穆宁，李光弼扬言要杀掉穆宁。穆宁直接赶赴徐州拜见李光弼，用大义开导他，毫不屈服。李光弼十分敬重穆宁，穆宁得以顺利履行职务。宝应初年，转侍御史，担任河南转运租庸盐铁等副使。第二年，升任户部员外郎。没过多久，加官御史中丞，担任河南、江南转运使。广德初年，加库部郎中。当时黄河漕运断绝，漕运船只改由汉水、沔水，经商山抵达京城。朝廷要选官员镇守夏口，下诏任命穆宁为鄂州刺史、鄂岳沔都团练使，以及淮西鄂岳租庸盐铁沿江转运使，赐金紫官服。当时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贪婪残暴不守法度，设置关卡向商人征税，还纵容士兵劫掠，来往行人几乎断绝。李忠臣和穆宁隔淮河分治，忌惮穆宁的威名，劫掠作乱就此停止。沔州别驾薛彦伟因为办事违逆旨意，穆宁把他杖责致死。穆宁因此获罪，贬为虔州司马，再贬昭州平集尉。

大历四年，穆宁被起用授监察御史，在淄青掌管转运留后事务。过了一年，改检校司封郎中、兼侍御史，在江西掌管转运留后事务。第二年，授检校秘书少监，兼任和州刺史，治理政绩良好。没过多久，被免去官职。接替穆宁的官员拿天宝年间户籍档案对照现在户口，诬陷穆宁治下百姓逃亡众多，穆宁获罪贬泉州司户。穆宁的儿子穆赞，守在宫阙之下三年为父亲申诉冤屈。皇帝下诏派遣御史核查，实际当地户口成倍增长，下诏召回穆宁，授右谕德。穆宁性格刚强坚毅，不肯侍奉权贵。执政大臣认为他不依附自己，又忌惮他难以控制，所以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穆宁郁郁不得志，感慨说：“时势容不下我，我也不愿屈从时势，既然仕途不能进取，那就选择退隐！”上书称病居家，多次请求告假，长达几十旬。亲友勉强他，才入朝拜见一次。皇帝逃到奉天的时候，穆宁奔赴皇帝行在，授秘书少监。兴元初年，改右庶子。德宗回到京城，穆宁说：“如今可以实现我的志向了。”于是上书称病，辞官回到东都。贞元六年，就在家中授秘书监退休。

穆宁好学，善于教导儿子，家法以严厉著称。侍奉守寡的姐姐，以孝顺闻名。通达天命，生病也从不服药。常常告诫几个儿子：“我听说君子侍奉父母，最重要的是顺从父母的心意，行事坚守正直而已。千万不要谄媚逢迎，这是我的心愿。”贞元十年十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四个儿子：穆赞、穆质、穆员、穆赏。

穆赞，字相明，初出仕任济源主簿。当时父亲穆宁任和州刺史，因为刚直不屈于观察使，遭到诬陷上奏，贬泉州司户参军。穆赞奔赴京城皇宫，痛哭上诉。皇帝下诏御史复审，穆宁的冤屈才得以昭雪。诏书说：“孝子为父亲申冤，御史奉行君主的命令，就像宝剑不再冲撞牛斗，秦台之上洗去尘埃。”穆赞由此出名。多次升迁官至京兆兵曹参军、殿中侍御史，转侍御史，到东都分管事务。

当时陕州观察使卢岳的小妾裴氏，生有儿子，卢岳的正妻分家财不给裴氏，裴氏向官府告状，穆赞审理这个案子。御史中丞卢佋协助审理，下令重判裴氏的罪名。穆赞主持公道不肯听从。宰相窦参和卢佋交好，二人手握大权，恼怒穆赞处理小事不肯听从指使，于是把穆赞关进监狱。侍御史杜伦迎合二人心意，诬陷穆赞收受裴氏贿赂，拷打裴氏的使者，罗织罪名，情势十分危急。穆赞的弟弟穆赏，骑马奔赴皇宫，击打登闻鼓鸣冤。皇帝下诏三司复审，查无实据，穆赞被外放为郴州刺史。窦参倒台之后，穆赞被征召入朝授刑部郎中。借着次对机会，德宗赏识他的才干，提拔为御史中丞。当时裴延龄掌管度支，靠着奸巧得到皇帝宠幸。下属官吏贪赃犯法，穆赞审讯，犯人认罪服法。裴延龄请求徇私放过犯人，穆赞三次坚持不许，把供词上报皇帝。裴延龄诬陷穆赞处事不公，穆赞被贬饶州别驾。遭遇母亲丧事，服丧之后，先后改任虔州、常州刺史。

宪宗即位，授宣州刺史、御史中丞，充宣歙观察使，所到之处都有良好政绩。永贞元年十一月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工部尚书。

穆赞和弟弟穆质、穆员、穆赏，凭借家风品行才干，被士大夫敬重。穆赞身居高位的时候，父母还在世，家中家法严明。穆赞兄弟听从父母吩咐，挨鞭打就如同僮仆一般，穆赞最为孝顺恭谨。

穆质性格刚强正直，参加制策考试，考中第三等。他对策陈述的政见，到现在还被流传。从补阙做到给事中，朝政得失，没有不率先上书劝谏的。元和初年，掌管财政的官署常常擅自关押百姓，还有被拷打致死的。穆质于是上奏，盐铁转运司处置私盐案件，关押囚犯必须和州府长官一同监刑。从此刑罚执行统一规范。宪宗因为王承宗叛乱，任用宦官吐突承璀做招讨使。穆质带领同僚伏在阁门下上奏，说自古以来没有任用宦官做军队主帅的。皇帝虽然更改了使职名号，心中却很不高兴，不久改穆质为太子左庶子。元和五年，因为和杨凭交好获罪，外放任开州刺史。没过多久去世。

穆员擅长文辞，崇尚气节道义。杜亚做东都留守，征召他做从事、检校员外郎。早年去世，留有文集十卷。

穆质兄弟都有很好的名声，品性温和纯粹，当时人用食物来品评他们：穆赞通达有格调，如同乳酪；穆质才华出众见解深刻，如同酥；穆员如同醍醐；穆赏如同乳腐。近代士大夫谈论家法，都推崇穆氏一门。

崔邠，字处仁，清河武城人。祖父崔结，父亲崔倕，官职低微。崔邠年少考中进士，又考中贤良方正科。贞元年间授渭南县尉。升任拾遗、补阙。曾经上疏弹劾裴延龄，被当时世人知晓。以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升到中书舍人，一共任职七年。又代理吏部选官事务。第二年，任礼部侍郎，转吏部侍郎，赏赐金紫官服。

崔邠性情宽厚沉静缜密，尤其崇尚清廉俭朴。皇帝也十分器重他。裴垍准备举荐他做宰相，崔邠生病难以应对朝堂事务，这件事最终作罢。兄弟四人同时在朝廷做官，以孝顺和睦为人称道。后来改太常卿，主持吏部尚书铨选官员的事务。按照旧例，太常卿刚刚上任，要在官署大规模检阅四部乐舞，任凭百姓观看。崔邠从自家府邸出发，摘掉官帽，亲自引导母亲的车驾，路上公卿遇见，都调转马头避让，道路上的人都以此为荣。遭遇母亲丧事，一年多之后去世，时为元和十年三月，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简。

弟弟崔鄯、崔郾、崔郸一共六人。儿子崔璀、崔璜，崔璀的儿子崔彦融，都考中进士，历任台阁官职。

崔鄯年少有文才，考中进士。元和年间，历任监察御史。太和元年十月，从太子詹事授左金吾卫大将军。崔鄯兄弟六人，做官都做到三品。崔邠、崔郾、崔郸三个人，主持科举考试，掌管官吏铨选。是名门望族，为当世有德望之人。

崔鄯太和九年冬天，担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没有生病突然去世。不到十天，就爆发甘露之变，祸乱就是从金吾卫开始。有识之士于是明白崔鄯的早逝，是崔家积下善德的征兆。追赠礼部尚书。儿子崔瑄。

崔郾，字广略。考中进士，书判考试列入高等，授集贤殿校书郎。三次升迁入朝，任监察御史、刑部员外郎。相貌俊伟，神情庄重文雅，人们见到就敬重喜爱他，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高傲简慢，沉默寡言。遭遇母亲丧事，服丧结束任吏部员外郎。奸猾官吏不敢欺骗他，贫寒没有靠山的士人，不会被积压搁置，铨选人才的美名，被当时人称颂。再次升迁为左司郎中。

元和十三年，郑余庆担任礼仪详定使，挑选懂礼仪的官员共事，任命崔郾做详定判官、吏部郎中。元和十五年，升任谏议大夫。

穆宗即位，沉溺打猎饮酒，上朝常常很晚。崔郾和同僚郑覃等人在延英殿恳切劝谏。穆宗十分赞许，打猎游乐稍有收敛。长庆年间，转任给事中。

敬宗即位，挑选侍讲学士，崔郾转中书舍人。到思政殿谢恩，上奏说：“陛下任用我做侍讲学士，已经半年多，从来没有询问过我儒家经义。如今蒙受改任官职，实在惭愧占着职位，辜负陛下厚恩。”皇帝说：“等我政务稍有空闲，就向你请教。”高钺说：“陛下心中虽然愿意亲近善道，却还没有接见儒生，天下百姓怎么知道陛下重视儒学？”皇帝深深承认过错，赏赐锦彩。崔郾退朝，和同僚高重摘抄《六经》中美好重要的言辞，按事理分类，一共十卷，名叫《诸经纂要》，希望君主方便阅览。皇帝十分赞许，赏赐锦彩二百匹、银器等。

同年改任礼部侍郎，到东都主持科举考试。前后两年主持贡举，公平阅卷，选拔有才艺的读书人，所录取的无不是名士，到了大中、咸通年间，做到宰相公卿的就有十几个人。外放任陕州观察使。当地旧的弊政：上交朝廷的赋税不足，就克扣官吏俸禄补足，每年要八十万钱。崔郾用观察使官府日常经费来填补。任职两年，政绩上报朝廷。升任鄂岳安黄等州观察使。过了五年，调任浙西道都团练观察使，到任之后，用宽松政策安抚疲惫百姓。在鄂州的时候，则施行严厉法令，从来不赦免死刑罪犯。长江洞庭湖一带，盗贼盘踞芦苇荡中，崔郾制造小型战船，巡查千里江面，一个月之内就把盗贼全部捕获。一共三次担任观察使，全都为政清简，财用充足，地方安定太平。开成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德。

崔郾和兄长崔邠、弟弟崔郸都有很好的声望。崔郾仗义疏财心胸开阔，是兄弟们比不上的。儿子崔瑶、崔瑰、崔瑾、崔珮、崔璆。

崔瑶，太和三年考中进士，在外辅佐藩镇，入朝担任朝官，多次升迁做到中书舍人。大中六年，主持科举考试，随即授礼部侍郎。外放任浙西观察使，又改鄂州刺史、鄂岳观察使，死在任上。崔瑰、崔珮、崔璆都官做到郎官、谏官。

崔瑾，大中十年考中进士，多次在藩镇幕府任职，历任尚书郎、知制诰。咸通十三年，主持科举考试，选拔人才十分得当。不久授礼部侍郎，外放任湖南观察使。

崔郸，考中进士，多次升迁做到监察御史，三次升迁为考功郎中。太和三年，以本官充翰林学士，转中书舍人。太和六年，免去翰林学士。太和八年，任工部侍郎、集贤殿学士，代理礼部，正式授兵部侍郎，以本职主持吏部东铨选官事务。

文宗勤于处理朝政，常常苦于吏部选官弊病繁多，在延英殿对宰相说：“吏部选拔人才很不得当，怎么才能务实没有滥选，能不能改革？”李石回答：“县令、录事这类官职可以商议改革，其他官职暂且沿用旧制。”皇帝说：“沿用旧制就像分派官职，贤才和庸劣之辈怎么分辨？”皇帝召见三铨官员问道：“你们近来选任县令录事，怎么拟定官职？”崔郸回答：“资历品级相当，询问他们治理地方的方略，看是否合适再拟定。”皇帝说：“按资历该得到官职，但是才能低劣的人怎么安排？”崔郸回答：“派到边远清闲的职位。”皇帝说：“让没有才干的人治理边远百姓，百姓的疾苦可想而知。朝廷追求天下安定，远近都要任用合适的人。如果任用的人才能不配，百姓就要遭受祸害。”不久授吏部侍郎。

开成二年，外放任宣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宣歙观察使。开成四年，入朝任太常卿。七月，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加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会昌初年，李德裕执掌朝政，和崔郸兄弟向来交好。崔郸在宰相职位多年，之后历任藩镇、太子师保，去世。

窦群，字丹列，扶风平陵人。祖父窦亶，官同昌郡司马。父亲窦叔向，以擅长作诗闻名，代宗朝，官做到左拾遗。窦群的兄长窦常、窦牟，弟弟窦巩，都考中进士，唯独窦群做隐士，隐居毗陵，以节操闻名。母亲去世，窦群咬下自己一根手指放进棺木，在墓旁筑草庐守孝直到服丧结束。后来跟随啖助的弟子卢庇学习《春秋》，撰写书籍三十四卷，名叫《史记名臣疏》。贞元年间，苏州刺史韦夏卿举荐他是山野才俊，同时献上他的著作，朝廷没有答复。等到韦夏卿入朝做吏部侍郎，改京兆尹，入朝谢恩的时候，又借机举荐窦群。朝廷征召窦群授左拾遗，升任侍御史，充当出使吐蕃的秘书监张荐的判官。窦群趁着入朝答对，上奏说：“陛下即位二十年，才把我从民间提拔为拾遗，可见进用人才多么慎重。如今陛下把这个二十年才得以出仕的臣子，任命为和蕃判官，又何其轻率。”德宗对他的话感到惊异，把他留在朝中，依旧做侍御史。

王叔文一党柳宗元、刘禹锡都轻视窦群，窦群不肯依附他们。王叔文党羽打算贬黜窦群，韦执谊制止了他们。窦群曾经拜见王叔文，王叔文命令撤去坐榻才让他进来。窦群拱手行礼说：“世事有难以预料的地方。”王叔文问：“此话怎讲？”窦群说：“去年李实依仗恩宠权贵，权势震动朝野，那时候您还在路边徘徊，不过是江南一个小官。如今您已经处在李实当年的地位，怎么能不提防路边还有像您当年一样的人呢？”王叔文虽然觉得他的话很特别，终究没有重用他。

宪宗即位，窦群转膳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外放任唐州刺史。节度使于頔早就听说他的名声，拜见的时候，窦群说话刚直激烈，于頔十分欣赏。上奏把他留在幕府充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宰相武元衡、李吉甫都器重他，征召入朝授吏部郎中。武元衡做宰相，举荐窦群接替自己做御史中丞。窦群上奏举荐刑部郎中吕温、羊士谔做御史。李吉甫认为羊士谔、吕温为人浮躁险恶，压下举荐奏章几天不批复，窦群等人怨恨李吉甫。

元和三年八月，李吉甫被免去宰相，出京镇守淮南。窦群等人想趁着李吉甫失势陷害他。李吉甫曾经召术士陈登在家中安邑里宅第留宿。第二天，窦群命令官吏抓捕陈登审讯，捏造李吉甫暗中不法的事情，秘密上报皇帝。宪宗召陈登当面讯问，立刻辨明是诬告。宪宗大怒，打算处死窦群等人，李吉甫出面营救，窦群被外放为湖南观察使。过了几天，改黔州刺史、黔州观察使。在黔中，遇上大水冲毁城墙，窦群重新修筑城池，征发溪洞蛮人服劳役。工程期限逼迫紧急，辰州、锦州的土著蛮人占据险要作乱，窦群讨伐不能平定。元和六年九月，被贬为开州刺史。在州任职两年，改容州刺史、容管经略观察使。元和九年，下诏召他回朝，走到衡州生病去世，时年五十岁。

窦群性情凶狠暴戾，睚眦必报，遇事不计生死。当时朝廷征召他入朝，传言要重用他，朝中人人惶恐，听到他去世，众人才安心。两个儿子：窦谦余、窦审余。

兄长窦常，字中行，大历十四年考中进士，居住在广陵柳杨。修建屋舍种植树木，不急于谋求官职，讲学著书，二十年不出仕。贞元十四年，镇州节度使王武俊听说他贤能，派人送来聘礼，征召做掌书记，窦常不去赴任。同年，杜佑镇守淮南，上奏朝廷授窦常校书郎，做节度参谋。元和六年，从湖南判官入朝任侍御史，转水部员外郎。外放任朗州刺史，历任固陵、浔阳、临川三州刺史。入朝为国子祭酒，请求退休。宝历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儿子窦弘余，会昌年间做黄州刺史。

窦牟，字贻周。贞元二年考中进士，初任秘书省校书郎、东都留守巡官。历任河阳、昭义从事，检校水部郎中，赐绯鱼袋，再任留守判官。入朝任都官郎中，外放任泽州刺史，入朝为国子祭酒。长庆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儿子窦周余，大中年间官秘书监。

窦牟的弟弟窦庠，字胄卿，初仕国子主簿。吏部侍郎韩皋出京镇守武昌，征召他做推官。韩皋改镇守浙西，上奏窦庠做节度副使、殿中侍御史，升任泽州刺史。又任宣歙副使，授奉天令、登州刺史、东都留守判官，历任信州、婺州刺史。去世时六十三岁。儿子窦繇、窦载。

窦巩，字友封，元和二年考中进士。袁滋镇守滑州，征召做从事。袁滋改镇守荆、襄二镇，窦巩都跟随，掌管文书。平卢薛平又征召他做副使。入朝授侍御史，历任司勋员外郎、刑部郎中。元稹担任浙东观察使，任命他为副使、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赐金紫官服。元稹改镇守武昌，窦巩又跟随前往。窦巩擅长五言诗，兄弟之中，他和窦牟的诗作都被当时人赏识看重。性情温文尔雅，大多不擅长辩论，士人朋友议论的时候，嘴唇微动却不说话，白居易等人给他起外号叫“嗫嚅翁”。死在鄂州任上，时年六十岁。六个儿子，窦景余、窦师裕最有名。

李逊，字友道，是后魏申公李发的后代，在赵郡李氏称为申公房。曾祖李进德，官太子中允。祖父李珍玉，昌明县令。父亲李震，雅州别驾。家族世代居住在荆州石首。

李逊考中进士，被征召做襄阳掌书记。又在湖南幕府任职，主持留守事务，颇有声望功绩，多次授池州、濠州刺史。早先，濠州都将杨腾，苛刻剥削士兵，州中三千士兵谋划杀掉杨腾。杨腾察觉，逃往扬州，家人全部被杀。濠州士兵失控，四处劫掠。等到李逊到州，叛乱残余还没有平息。李逊从容身处乱兵之中，向他们讲明叛逆归顺的利害，乱兵全部放下铠甲请求治罪，濠州就此安定。观察使下令超出制度征发徭役，李逊一概不肯遵从。入朝授虞部郎中。

元和初年，外放任衢州刺史。因为政绩特别优异，升任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都团练观察使。早先贞元初年，皇甫政镇守浙东，遇上福建士兵叛乱，驱逐观察使吴诜。皇甫政认为自己的辖地紧挨着福建，请求增加三千士兵，等叛贼平定之后就裁撤。叛贼平定已经将近三十年，增加的士兵依旧保留。李逊到任几天，上奏请求裁撤这支军队。李逊治理地方，把均衡贫富、扶持弱小压制豪强作为自己的职责，所以所到之处治理安定。

元和九年，入朝任给事中。按照旧制，皇帝只在奇数日期接见群臣处理政务。李逊上奏议论：“侍奉君主的道义，敢于直言，没有隐瞒。陈述忠言开导君主，不必挑选特定日子。如今群臣上奏，只能等候奇数日期，那么一年之中臣子能够拜见天子、陈述政见，又能有几次？”宪宗赞许他的意见，于是允许大臣随时上奏答对。不久升任户部侍郎。

元和十年，授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观察等使。襄阳原先管辖八个州，唐州、邓州、随州都在其中。当时朝廷讨伐吴元济，朝中商议因为唐州和蔡州接壤，于是把邓州划归唐州，三州另外设置节度使，任命高霞寓统领，专门负责进攻讨伐。李逊要拿出五个州的赋税供给这支军队。

当时接替严绶镇守襄阳。严绶率领八州军队在唐州讨伐叛贼。不久严绶因为无功被收回兵权，命令高霞寓接替严绶在唐州领兵，襄阳的军队划归高霞寓统辖。士兵家属都在襄州，李逊厚待安抚家属，很多士兵抛下高霞寓逃回襄阳。之后高霞寓被叛贼打败，就把过错推给李逊，说粮草供应不及时。高霞寓出身禁军，宦官都帮他说话。高霞寓被贬官之后，宦官都说李逊阻挠高霞寓用兵，才导致战败。皇帝派遣宦官到襄州查问是非，宦官回奏说错在李逊，于是李逊被贬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再降为恩王傅。

十三年，李师道表示愿意归顺朝廷，朝廷任命崔逊为左散骑常侍，骑马赶赴东平宣谕旨意。李师道接到诏书内心有所触动，当即请求归顺，不久又被手下人蛊惑，便打消了归顺的念头。崔逊返回京城，没过多久，被授任京兆尹，又改任国子祭酒。

十四年，崔逊被任命为许州刺史，兼任忠武节度、陈许溵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当时，当地刚刚遭受战乱，很难迅速修复安定。等到崔逊到任，集合大军订立规约，严明地公布赏罚制度，必定言出必行，下达几百字号令，将士们都感动心悦。

长庆元年，幽州、镇州相继发动叛乱。崔逊请求自己率先领兵讨伐叛贼，朝廷没有准许，只命令他率领一万士兵，前往行营会合各路军队。崔逊接到诏令，当天就发兵，所以比各路军队先抵达前线，凭借这个功劳升任检校吏部尚书。不久改任凤翔节度使，走到京城，上书称病请求辞官，于是改授刑部尚书。长庆三年正月去世，终年六十三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右仆射。

崔逊幼年丧父，寄居在江陵。他和弟弟崔建，都安于贫苦的生活，互换衣服穿、合并一份饭食充饥，讲习学业从不懈怠。崔逊的兄长崔造，知道两个弟弟贤能，天天为他们奔走筹措，成全他们求学立业的志向。崔建比崔逊早一年去世。兄弟几人都做到显贵的官位，士大夫们都赞美他们。崔逊谥号为恭肃。崔造很早就去世了。

崔建，字杓直，家中向来清贫，没有祖传产业。他和兄长崔造、崔逊在荆南亲自耕种奉养父母，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考中进士科，被选授秘书省校书郎。唐德宗听闻他的名声，任用他为右拾遗、翰林学士。元和六年，因事被罢免官职，降为詹事府司直。高郢担任御史大夫，上奏举荐他出任殿中侍御史，升任兵部郎中、知制诰。他自认草拟诏书文思迟缓，不愿意掌管起草文书的职务，改任京兆尹。他和宰相韦贯之交好。韦贯之被罢免宰相，崔建也被调出京城担任澧州刺史。后来被征召入朝授为太常少卿，不久以本官身份主持礼部贡举考试。崔建选拔士子取舍失当，又被人情请托所迷惑，所以这一年录取的人才不够精良，获罪被扣罚俸禄。第二年，授任礼部侍郎，终究因为人际关系不和，改任刑部侍郎。

崔建虽然官位显赫，却以廉洁俭约约束自己，家中不修整院墙房屋，被士人朋友们推重。长庆二年二月去世，追赠工部尚书。他有三个儿子：崔讷、崔恪、崔朴。崔讷最为出名，官做到华州刺史、检校尚书右仆射。

薛戎，字元夫，河中宝鼎人。年少时就有学问修养，不追求名声仕途，居住在毗陵的阳羡山。年过四十，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操守。江西观察使李衡征召他做从事，使者往返三次，他才答应出仕。前宰相齐映接替李衡，又挽留薛戎在幕府任职，幕府撤销之后，他就回到山中。福建观察使柳冕上表举荐他为从事，过了几个月，转任殿中侍御史。恰逢泉州缺少刺史，柳冕指派薛戎临时掌管泉州事务。

当时，姚南仲镇守郑滑，从事马总因为为人正直，遭到监军使诬告，被贬为泉州别驾。柳冕依附权贵，想要罗织罪名定马总的罪，派薛戎审讯查办，希望他歪曲事实坐实罪状。薛戎认为马总没有罪过，不肯顺从柳冕的心意，辨明了马总的冤情。薛戎从泉州回来，柳冕怒气冲冲坐在官衙接见宾客。薛戎就沿着东厢房从容走进去。柳冕估量不能使他屈服，才慢慢起身相见，薛戎行过一礼就退下。柳冕又捏造他的罪状上报朝廷，把薛戎安置在佛寺，派兵士包围，肆意欺辱他，像这样持续好几个月，引诱他构陷马总的罪名。薛戎心志坚定不移，始终没有动摇。杜佑镇守淮南，知道薛戎蒙受冤屈，就向朝廷上表，又写信劝诫柳冕，薛戎的灾祸才得以解除，之后辞去官职，寄居在江湖之间。

后来阎济美担任福建观察使，详细了解这件事，上奏举荐薛戎充任副使。又跟随阎济美改任浙东，改授侍御史，入朝担任刑部员外郎。外放任河南县令，接连改任衢州、湖州、常州三州刺史，升任浙东观察使。凡是他任职过的地方，都以政绩著称。过了几年，因病辞官。长庆元年十月去世，追赠左散骑常侍。

薛戎修身行事简约，不追求虚浮的名声。俸禄除自身所用之外，都分给宗族亲人。去世之后，世人没有非议他的。薛家兄弟五人，最小的弟弟薛放最为知名。

薛放考中进士科，性情端正敦厚，不爱多说话，不太在意世间是非。多次在藩镇幕府辅佐长官，处理政务干练聪敏。官做到试大理评事，被提拔任命为右拾遗，转任补阙，历任水部员外郎、兵部员外郎，升任兵部郎中。

当时唐宪宗因为太子喜爱读书，寻求品行正直的士人辅导经书义理，薛放被选任为皇太子侍读。等到唐穆宗继承皇位，还没有临朝处理政务的时候，薛放常常侍奉在穆宗身边，秘密参与机要政令。穆宗曾经对薛放说：“我刚刚继承皇位，担心不能担负重任，先生应当出任宰相，来匡正我的不足。”薛放叩头说：“臣实在平庸浅薄，有幸侍奉陛下，实在不配玷污宰相高位。辅佐帝王的重任，自有贤能的人担当。”他说话不矫揉造作，大抵都是这类情形。穆宗十分赞赏他的诚恳，于是召他到思政殿应答，赏赐金紫官服。转任工部侍郎、集贤学士。虽然所任官职不算权势峻要，但是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越发深厚。又转任刑部侍郎，依旧兼任原来的集贤学士职务。

穆宗曾经对身边侍臣说：“我想要研读经史，应当先学什么？”薛放回答说：“经书，是前代圣人至高的言论，由孔子阐发弘扬，全部是天道人事的最高道理，确实是万代不可更改的典籍。史书记载前代成败得失的事迹，也足够用来借鉴兴亡教训。但是史书中得失交错，是非没有统一标准，本来就不能和经典相提并论。”皇帝说：“《六经》所崇尚的内容各有不同，立志求学的士人，读到头发白也不能全部通晓，怎么才能掌握其中的要领？”薛放答道：“《论语》是《六经》的精华，《孝经》是人伦的根本。穷究义理抓住核心，真正称得上圣人至高的言论。所以汉朝把《论语》列为官学课程，光武帝命令禁军武士都研习《孝经》，唐玄宗亲自为《孝经》作注解，都使得当时天下安定，四海太平。大概是百姓懂得孝慈，风气祥和安乐带来的结果。”皇帝说：“圣人把孝看作至高德行与重要道义，确实是这样啊！”薛放转任兵部侍郎、礼部尚书，兼管集贤院事务。

薛放在家中，特别讲求孝顺和睦，家族里孤寡亲属有上百口，家中贫困常常供养不足，常常苦恼俸禄微薄。薛放趁着皇帝召见应答，恳切请求出任地方官职。当时恰好藩镇节度使没有空缺，就授予他观察使的职位。等到镇守江西，只用清廉公正治理地方，当地百姓直到后世还怀念他。宝历元年，在江西观察使任上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一天。

史臣评论说：穆秘监刚正不屈，如同寒松倚靠山崖，气节刚劲挺拔千丈。而窦容州行事果敢决断，就像猛禽追逐雀鸟，英气撼动旁人，山林隐逸之士，很少能比得上。然而行事偏激过头，君子是不会这样做的。兄弟之间和睦相和，不孤傲不偏执，士人美好的品行，崔氏几兄弟身上都具备。崔建、崔逊端方正直，薛戎、薛放坚守道义，元和年间以来，被称作名门望族，确实理所应当啊！

赞语说：穆家的穆赞、穆质，窦家的窦常、窦群，事迹跻身当世杰出人物，风采文采振奋士林。二李才华出众，四崔人才济济。薛氏兄弟叔侄，皆是贤良才俊。

列传第一百六

于頔 韩弘（子韩公武；韩弘弟韩充，附李质） 王智兴（子王晏平、王晏宰）

于頔，字允元，河南人，是北周太师燕文公于谨的后代。最初凭借祖上功勋补授千牛卫，调任华阴县尉，黜陟使刘湾征召他担任判官。又以栎阳县主簿身份代理监察御史，充任出使吐蕃判官。两次升迁做到司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赏赐紫色官服。充任出使吐蕃计会使，奉命出使符合朝廷旨意，当时舆论认为他有出使国外独立应对的才干。历任长安县令、驾部郎中。

后来外放任湖州刺史。他巡视属县来到长城方山，山下有一处名叫西湖的水域，是南朝时开凿疏通的，能够灌溉三千顷田地，长久以来淤积荒废。于頔下令修筑堤塘恢复湖塘水利，每年收获稻米、水产，百姓依靠它得以度日。湖州境内陆地狭小，百姓办丧事常常连棺木都不能完全掩埋，于頔一共收拾安葬了十几处暴露的尸骨。改任苏州刺史，疏浚沟渠，修整街道，当地后世还受益于这些举措。吴地风俗信奉鬼神，于頔痛恨滥建祠庙耗费百姓生计，拆毁各类神祠庙宇，只保留吴太伯、伍员等两三处庙宇。虽然治理地方有政绩，但是为人横暴十分严重。他记恨湖州从前的县尉，派人拿着刑杖前去，设计强行责打那位县尉。观察使王纬上奏揭发这件事，唐德宗没有过问。等到后来于頔多次升迁，还给王纬写信说：“遭到你一次恶意弹劾，我反倒三次得到改任官职。”于頔由大理卿升任陕虢观察使。自认为志得意满，更加肆意施行暴虐刑罚。官吏动不动就遭到苛重处罚，人人恐惧，不敢稍有差池。属官姚岘承受不住他的暴虐，和弟弟乘船在河上，投河自尽。

贞元十四年，于頔任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使。辖区和蔡州相邻。吴少诚发动叛乱，于頔率兵赶赴唐州，收复吴房县、朗山县，又在濯神沟打败叛贼。于是扩充军队名额，招募战士，武器铠甲锋利精良，气焰嚣张地独占汉南地区。手下人稍有不合心意，就按军法处置。他上表请求把襄州升格为大都督府，规格比照郓州、魏州。当时德宗正姑息迁就藩镇，听闻于頔的所作所为，也无可奈何，只能顺从应允。于頔上奏提出的请求没有不被批准的。于是公然搜刮钱财，肆意滥杀，专门做欺凌朝廷、威压下属的事情。邓州刺史元洪，被于頔诬陷贪赃上报朝廷，朝廷不得已将元洪流放端州，派宦官押送。走到隋州枣阳县，于頔命令部下率领几百士兵，劫持元洪回到襄州，拘禁起来。押送的宦官逃回京城。德宗大怒，责打宦官几十杖。于頔又上表说对元洪责罚太重，朝廷又派宦官景忠信宣读圣旨劝慰调解。于是授予元洪吉州长史，元洪才得以前往贬谪之地。于頔又怨恨判官薛正伦，上奏把他贬为峡州长史。等到贬官敕令下达，于頔怒气已经消散，又上奏请求恢复薛正伦做自己的判官，德宗全都依从了。薛正伦去世，还没有入殓下葬，于頔派兵包围他家，让自己庶出的儿子逼迫迎娶薛正伦的嫡女。于頔屡次升迁做到左仆射、平章事，封燕国公。不久，他不遵从朝廷诏令，擅自领兵盘踞南阳，朝廷为此几乎忧虑得顾不上按时吃饭。

等到唐宪宗即位，威严整肃天下，于頔才稍有戒惧。他替第四个儿子于季友求取公主婚约。宪宗把长女永昌公主下嫁给他。他的二儿子于方，屡次劝说父亲入朝觐见皇帝，于頔进京之后，被册拜司空、平章事。

元和年间，宦官梁守谦掌管枢密院，大肆揽权谋利。有个叫梁正言的人，擅长追逐利益，自称和梁守谦同族交好。于頔的儿子于敏和他交往。梁正言收取于頔的财物贿赂，声称去贿赂梁守谦，帮于敏谋求出外担任藩镇。过了很久事情没有成效，于敏向梁正言索要钱财。于敏诱骗梁正言家中奴仆，把奴仆肢解，尸体丢进粪坑。元和八年春天，于敏家奴仆王再荣到银台门告发这件事，当天就逮捕于頔的孔目官沈璧以及家奴十几人，关入内侍监狱审讯。不久移交御史台监狱，下诏命令御史中丞薛存诚、刑部侍郎王播、大理卿武少仪作为三司使查办案件，在于敏家中搜到被害奴仆的尸体。于頔带着儿子赞善大夫于正、驸马都尉于季友，身穿素服单人骑马，准备奔赴皇宫，在建福门等候治罪。宫门守卫不让进入，退到街南，背靠墙壁站立，派人递上奏表。阁门使因为没有引见凭证，不予接收，直到天黑才回去。第二天，又在建福门等候治罪。宰相劝他返回府第。之后于頔被贬为恩王傅。于敏被长期流放雷州，戴上刑具遣送。殿中少监、驸马都尉于季友，被追夺两级官阶，责令在家反省。左赞善大夫于正、秘书丞于方全部免去现有官职。孔目官沈璧杖责四十，流放封州。家奴犀牛和刘干一同动手杀人，交由京兆府处死。于敏走到商山，被赐死。梁正言、僧人鉴虚，一并交由京兆府处决。于頔在这一年十月，改授太子宾客。

元和十年，朝廷军队讨伐淮西、蔡州，各地藩镇进献财物资助军需。于頔进献白银七千两、黄金五百两、玉带两条，皇帝下诏不予接纳，全部退回。元和十三年，于頔上表请求退休。宰相拟定授予太子少保，皇帝亲笔批示改为太子宾客。这一年八月去世，追赠太保，定谥号为“厉”。他的儿子于季友跟随皇帝在御苑打猎，向穆宗申诉，朝廷改赐谥号“思”。右丞张正甫封还敕书，请求恢复原本的谥号“厉”。

右补阙高钺上疏议论这件事说： 谥号，是用来惩戒恶行劝勉善行，清除污浊弘扬良善，让忠臣义士得到鼓励，乱臣贼子心生畏惧。有的人虽然活着窃居高位，死后加以恶谥，正是用来惩戒暴戾之人，留下劝诫警示。孔子修订《春秋》，使得乱臣贼子感到恐惧，就是这个用意。已经立下这样的典范，如果不能坚守，更何况要破坏这套法度呢？

臣听闻这件事是徐泗节度使李愬上奏请求更改谥号。李愬是功勋卓著的将帅，陛下赏赐给他爵位俸禄、车马服饰、宅第都无可厚非，如果扰乱朝廷典章法度，又靠什么去劝诫世人？孔子说：“名分与礼器，不可以随便给予别人。”名分礼器，由君主执掌，如果轻易给予旁人，等同于把国政交出去，国政沦丧那么国家也就随之危亡。于頔从前镇守襄、汉，杀害无辜之人，肆意施行凶暴。调动军队盘踞襄、邓，胁迫朝廷，擅自扣留贬谪的大臣，拦截朝廷使者。在先帝刚刚即位的时候，为了安抚心怀二心的藩镇，安定天下，于頔才侥幸免于死刑，保全性命终老，实在应当定谥号为“缪厉”，用来惩戒奸邪凶恶之徒，怎么可以曲意授予美好谥号，优待奸恶之人。如果这样，就是于頔活着做奸臣，死后得到美谥，我私下担心天下有识之士，会说本朝没有正直大臣，出现这样是非颠倒的事情。恳请陛下尽快收回之前的诏书，依旧依照太常寺拟定的谥号“厉”，保全朝廷典章，不让国家制度遭到滥用。

太常博士王彦威又上疏说： 古代圣明君主设立谥法，是用来彰显善恶，留下劝诫。一字褒扬，荣耀胜过高官礼服；一字贬斥，羞辱胜过当众受刑。这是国家重要的典章，是陛下奖惩天下的大权。于頔从前手握藩镇大权，肆意暴虐，人神共愤，法令不能容忍。擅自调动大批军队，僭越使用礼乐制度，侮辱朝廷使者，私自扣押朝廷定罪的囚犯，滥杀无辜，横征暴敛没有节制，所以臣拟定谥号为厉。如今陛下于心不忍，改赐谥号“思”，虽然出自陛下仁心，实际却损害朝政。陛下登基以来，秉持中正之道，听闻善言就欣喜，虚心纳谏不知疲倦。何况是执掌天下、确立纲纪之时，正应当严守法度慎重对待名位，一旦随意施加恩典，就会大开投机侥幸的门路。像于頔这样违法乱纪，陛下尚且不忍心加以贬抑，臣担心今后像于頔这类不法之徒会越来越多。死后援引于頔的先例，陛下又该如何处置？这是一时曲施恩惠，却留下后世的祸患。如果拿从前李吉甫获得美谥作为例子，李吉甫担任宰相的时候，有犯上杀人的罪过吗？拿于頔和他相比，完全不是同类。就算认为于頔曾经捐献财物报效国家，后来入朝归顺，还有两次出使外邦的功劳，可以用来抵罪，但是残害百姓，盘剥下属讨好朝廷，靠行贿求取恩宠，尤其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自从两河地区连年战乱，将近七十年，朝廷军队不断征伐，民生凋敝创伤难平。等到张茂昭从易定入朝，程权从沧景回归朝廷，朝廷给予特殊恩典礼遇，用来劝勉其他藩镇归顺。而于頔身为文官，身居内地重镇，却强横抗命，是迫不得已才入朝，哪里比得上张茂昭这类人！就算有捐献财物、出使远方的微薄功劳，又怎么能掩盖他的累累恶行！希望陛下恩典依据道义决断，恩泽依照礼法施行，褒贬的准则得以保全，杜绝侥幸投机的门路，那就是天下人的大幸。

奏疏递上去没有得到答复，于頔最终谥号定为“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