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真，宗室承充的女儿，胡里改猛安夹谷胡山的妻子。丈夫去世，她守寡独居，拥有部众一千多人。兴定元年，承充担任上京元帅，上京行省太平抓住承充，响应蒲鲜万奴叛乱。阿鲁真修缮废弃堡垒，修整兵器，囤积粮草固守。蒲鲜万奴派人招降她，她不肯归顺。叛贼把承充的书信射进城内，阿鲁真拿到书信撕碎，说：“这是欺骗我的诡计。”蒲鲜万奴的军队猛烈攻城，阿鲁真穿上男子的衣服，和儿子蒲带督率部众奋力作战，杀死几百敌人，生擒十多人，蒲鲜万奴的军队才解围退走。后来她又派遣将领袭击蒲鲜万奴的军队，俘获敌方一名将领。朝廷下诏封她为郡公夫人，儿子蒲带按照功劳升官赏赐。 承充被俘虏之后，找机会对自己的两个子女女胡、蒲速乃说：“我从宿卫起家，官至一品，死而无憾。你们也都身居显贵，从来没有报答国家，应当想好出路，为以后做打算。”两个孩子冒险脱身向南逃亡，当年四月抵达南京。

独吉氏，平章政事千家奴的女儿，护卫银术可的妹妹。从小举止合乎礼法，嫁给宗室撒合辇，家门规矩严谨。撒合辇担任中京留守，蒙古大军包围中京。撒合辇背上生毒疮，不能领兵作战。独吉氏估量城池必定会陷落，对撒合辇说：“你本来没有战功，只是凭借宗室身份，曾经在皇宫近侍任职，做到提点近侍局、同判睦亲府，如今又担任留守，是外地第一等高官，蒙受国家恩惠最为厚重。现在大兵兵临城下，你不幸生病，不能抵御作战。如果城池被攻破，你应当率领精锐士兵夺门突围，带上一个儿子逃往京城；做不到的话，就自己奔赴京城；再做不到，就战死沙场，还可以报效国家，不要为我担忧。” 撒合辇出去巡察城防。独吉氏把平日的衣物首饰珍玩摆放在卧榻之上，钱财物资全部分发给家中仆人。她打扮得比平日还要华美，告诫侍女说：“我死之后，把我的尸体抬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脸，四周点火焚烧，不要让敌兵看见我的面容。”说完之后，关上房门上吊自尽。家人按照她的吩咐，把尸体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撒合辇从城外回来，家人告诉他夫人已经死去。撒合辇拍着床榻说：“夫人不辱没我，我又怎么敢辱没朝廷！”下令焚烧遗体。死时三十六岁。没过多久，城池陷落，撒合辇率领敢死士兵想要夺门突围，没能成功，跳护城壕沟而死，书中另有传记。

许古的妻子刘氏，定海军节度使刘仲洙的女儿。贞祐初年，许古带着家人寄居蒲城，把刘氏和儿女留在蒲城，自己到朝中做官。不久，蒙古军队包围蒲城。刘氏对两个女儿说：“你们父亲身在朝廷，现在战事危急，城池难保。如果城破被俘虏，遭受侮辱该怎么办？不如一起赴死保全名节。”之后攻城越发猛烈，刘氏和两个女儿相继自尽。地方官府上报朝廷。贞祐四年五月，追封刘氏为郡君，谥号“贞洁”；大女儿谥号“定姜”，二女儿谥号“肃姜”，把她们的事迹交付史馆记录。

冯妙真，刑部尚书冯延登的女儿。十八岁嫁给进士张綎。兴定五年，张綎担任洛川主簿。蒙古军队攻破葭州、绥德，攻入鄜延地区。鄜延百姓惊恐，修整防御工事。地方长官因为西路粮草不能按时运到，传文书命令张綎前往平凉督促运输。当时冯延登担任平凉行省员外郎，张綎想要带着冯妙真一同前往。冯妙真推辞说：“公婆年纪已经很大，虽然有叔嫂在家，我怎么能安心离开。你去吧，我留下来侍奉公婆。” 十一月，洛川被攻破。冯妙真跟着公婆躲在地窖之中，被士兵搜出。冯妙真哭着和公婆诀别：“儿媳生不逢时，不能继续侍奉公婆，坚守道义绝不受辱。”于是带着三个孩子投井而死。县里跟着投井赴死的有几十个人。第二年春天，张綎挖开井找到她们的遗体，安葬在县城东门外。死的时候二十四岁。

蒲察氏，字明秀，鄜州帅讷申的女儿，完颜长乐的妻子。金哀宗迁往归德府，任命完颜长乐为总领，领兵护卫皇帝出行。将要出发的时候，完颜长乐嘱咐蒲察氏：“别的不多说，夫人千万不要辱没自己的名节。”明秀说：“你只管尽心侍奉君主，不要挂念我。我一定不会受辱。”完颜长乐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是前妻柴氏所生，明秀抚养这个孩子如同亲生。 崔立发动叛乱，把朝中官员的妻子儿女驱赶到尚书省，任由士兵挑选。蒲察氏听说之后，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奴仆婢女，给他们金银财物。亲自准备寿衣棺木祭奠用品，和家人诀别说：“崔立大逆不道，强夺别人妻女，敌兵就在城下，我又能逃到哪里，只有一死，不辜负我的丈夫。你们好好抚养幼子。”于是上吊自尽，神色坦然，毫不畏惧死亡。死时二十七岁。

乌古论氏，乌古论伯祥的妹妹，临洮总管陀满胡土门的妻子。乌古论伯祥在朝中名望很高，陀满胡土门为国战死。崔立叛乱的时候，很多官宦人家妇女遭到侮辱。乌古论氏对家人说：“我的丈夫没有辜负朝廷，我怎么敢玷污兄长和丈夫的名声。”于是上吊自尽，一名婢女跟着一同赴死。

参政完颜素兰的妻子，不知道她的姓氏。崔立叛乱之时，她对亲近的人说：“我的丈夫身负天下盛名，我怎么能跟着众人遭受屈辱，玷污丈夫名声。今天赴死本是分内之事，但不能无名无分死去，也不能死在家门之外。”于是就在自家屋内上吊自尽。

温特罕氏，丈夫是完颜忙哥，五朵山宣差提控回里不的儿子，出身萧王宗族。完颜忙哥的叔父益都，担任秦州节度使，遭到蒙古军队攻打，恰巧生病不能领兵。完颜忙哥身为提控，独自担当防守重任。敌军退走之后，益都去世。完颜忙哥凭借守城的功劳世袭谋克，入朝担任奉御。崔立叛乱的时候，完颜忙哥坚守道义不肯受辱，和妻子诀别。妻子说：“你能够为国赴死，我难道不能为你赴死吗？”一名婢女说：“主人都死了，我又能去哪里。”当天，夫妻二人用同一根绳索一同上吊，婢女也跟着自尽。

尹氏，完颜猪儿的妻子。完颜猪儿出身萧王宗族，天兴二年正月，跟随哀宗担任南面元帅，战死于黄陵冈。他的妻子金源郡夫人听到丈夫战死消息，把家中财物全部烧毁，上吊自尽，时年三十一岁。朝廷追赠完颜猪儿官职，他的弟弟长住当天就被任命为护卫。

白氏，苏嗣之的母亲，许州人，宋朝尚书右丞苏辙的五世孙媳妇。当初，苏轼、苏辙、苏叔党都安葬在郏城的小峨嵋山，所以苏家五代人都居住在许昌。白氏二十多岁就守寡。服丧期满，娘家把她接回去，兄嫂私下商议劝她改嫁。白氏隐约听到这些话，直接坐车返回苏家，说：“我是苏学士家的媳妇，还有儿子，怎么能让我失节改嫁。”从此以后，娘家没有重大变故就不再回去。 她曾经在家宅东北修建祭祀的屋子，画上苏轼、苏辙两位先生的画像，墙壁上绘制黄州、龙川相关故事，供奉香火洁净整齐，亲自打扫。士大夫常常到她家祭拜瞻仰。天兴元年正月庚戌，许州遭到兵祸。苏嗣之在汴京担任厢官。白氏在两位先生画像前拜别说：“儿子前往京城，老妇人死而无憾，特此向二位先贤禀告。”就在屋子旁边上吊自尽。家人连同房屋一起火化遗体，死时七十多岁。苏嗣之本名叫苏宗之，为避皇帝名讳改名。

聂孝女，字舜英，尚书左右司员外郎聂天骥的大女儿。二十三岁嫁给进士张伯豪。张伯豪去世，她回到父母家中。等到哀宗迁往归德，聂天骥留在汴京。崔立劫持杀害朝中宰相，聂天骥身受重伤，日夜悲伤哭泣，恨不能立刻死去。舜英多方求医照料，甚至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混在别的肉里给父亲吃，但聂天骥最终还是死去。 当时汴京被围困很久，粮食断绝，市井之中甚至有丈夫卖掉妻子换一口饭吃；再加上崔立叛乱，劫掠凌辱百姓，人伦丧尽。舜英读过书懂得道义，觉得自己年纪还轻，丈夫已经亡故，父亲又死于非命，与其被士兵玷污，不如追随父亲于地下。安葬父亲的第二天，她自缢而死。当时士大夫女子都敬重她，很多人为她落泪。家里把她和张伯豪合葬一处。

完颜仲德的妻子，不知道她的氏族姓氏。崔立叛乱的时候，她毁坏自己容貌服饰，带着妾室和两个孩子，谎称出去采摘野菜，从汴京逃到蔡州。蔡州被包围，成年男子全部登上城墙防守。她对完颜仲德说：“事态已经到这个地步，男子能够为国出力，女子难道就不能吗！”率领朝廷官员的家眷单独组成一支队伍，亲自到城下搬运箭矢石块，城中妇女纷纷出来追随她。城池被攻破之后自尽。

哀宗的宝符李氏，金国灭亡之后跟随后妃向北迁徙，走到宣德州，住在摩诃院，日夜居住在佛殿之中，制作祭祀用的旌旗。等到要被押往蒙古龙庭，将要启程的时候，她在佛像面前上吊自尽，并且在房门纸上写下：“宝符御侍在此身故。”后来来到这里的人，看到留下的字迹，都怜悯哀痛她。

天兴元年，蒙古军队攻打汴京，矢石纷飞的战场上，忽然看见一名女子在城下呼喊：“我是娼女张凤奴，许州被攻破之后被俘到这里。敌军很快就要撤走，各位努力为国坚守城池，不要被敌人欺骗！”说完，跳进护城壕沟死去。朝廷派遣使者快马赶到西门祭奠她。

正大、天兴战乱时期，能够记载下来坚守节义的女子，只有寥寥数人。张凤奴的事迹，别的史书有记录，大概也是被时局所激荡，才做出这样壮烈的举动。

《金史》列传第六十九 宦者传（残存部分）

梁珫、宋珪（潘守恒附） 古时候宦官全部来自受过宫刑的罪人。受过刑罚的人不能和普通士民并列，所以让他们掌管宫廷事务，被称作“妇寺”。东汉以来，宦官收养养子延续后嗣。唐代，继承职位的养子也全部阉割。他们刚进入宫廷的时候，大多心思灵巧，善于逢迎，稳固君主的恩宠；等到大权在握，就勾结朋党，势力难以控制。东汉因为宦官亡国，唐朝的祸患更加严重。历代儒者评论宦官的祸害，说他们如同毒药猛虎，难以铲除。金朝设置近侍局，宦官曾经参与政务，不过宦官干预政事的情况比较少。只有海陵王时期有梁珫，章宗时期有梁道、李新喜干涉朝政，两位君主被他们误导的地方很多。世间传说梁道劝说章宗把李妃纳入后宫，《金史》没有记载梁道的生平始末，没法对他加以评述。只有宋珪、潘守恒，能够委婉规劝宣宗、哀宗，时常带来补益，算得上奴仆之中的佼佼者，铁器之中铮铮发亮的良材。于是撰写《宦者传》。

梁珫，原本是大抃的家奴，跟随元妃进入皇宫，作为宦官侍奉海陵王。梁珫生性善于花言巧语，逢迎讨好，特别受海陵王宠信。按照旧有制度，宦官只负责皇宫内廷的事务。天德三年，朝廷才任命王光道担任内藏库使，卫愈、梁安仁都以宦官身份掌管内藏库。海陵王对王光道等人说：“人们都说宦官不能任用，我却不这么认为。后唐庄宗把军事大权托付给张承业，最终立下大功，宦官当中难道就没有人才吗？你们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国库的财物全都来自百姓的劳力，耗费十份才能得到一份，你们要纠察揭发奸邪舞弊的行为，触犯法令的人一定严惩不赦。”从这时起宦官开始参与国家政务，而梁珫受到的委任尤其深重，屡次升迁做到近侍局使。等到营建南京的宫殿，海陵王多次派遣梁珫前去视察工程劳役。当时，一座宫殿的耗费已经多得无法计算，梁珫只要说某处修建得不好，整座建筑就全部拆毁。就算是丞相张浩，也要委屈心意讨好他，和他行对等的礼节。

海陵王打算攻打宋朝，梁珫趁机极力鼓吹宋朝的刘贵妃容貌绝美，倾国倾城。海陵王十分高兴，等到南征即将出发，命令县君高师姑儿准备崭新洁净的被褥，等俘获刘贵妃之后使用。当时议论的人都说梁珫和宋朝暗中勾结，劝说皇帝征伐宋朝，征调天下的军队，使国内民生凋敝。

海陵王到达和州，查到梁珫和宋朝人私下来往的实据，对梁珫说：“听说你和宋国私下往来，泄露朝廷机密。你原本只是奴隶，我把你提拔到如今的地位，竟敢做出这种事！等我到了江南查到确凿证据，再杀你也不算晚。”又对校书郎田与信说：“你的神色也很可疑，必定是和梁珫同谋的人。”把二人都关押在军中。海陵王被部下杀害之后，梁珫、田与信全都被乱军杀死。

宋珪，本名叫乞奴，燕地人。担任内侍殿头。宣宗曾经想在元宵佳节观赏灯戏，命令乞奴监督筹办。乞奴私下发牢骚说：“国家把中都都丢弃了，跑到南京置办灯戏，有什么好看的。”宣宗隐约听到这番话，打了他二十杖，过后又感到后悔，下诏书安抚晓谕他。

哀宗在后苑放鹞鹰，鹞鹰飞走了，下令身边侍从追寻。集市上有一个农民，胳膊上正架着这只鹞鹰。侍从不敢说明这是宫中飞走的，百般索要，农民不肯交出，侍从拿出财物补偿，才把鹞鹰换回来。事情上报哀宗，哀宗打算把这个农民交给司法官治罪。乞奴在一旁劝谏说：“看重鸟兽，轻视百姓，这种事怎么能够昭示天下。”哀宗厌恶他直言顶撞，又打了他，没过多久又后悔，赏赐物品安慰遣散了他。

等到哀宗抵达归德，马军元帅蒲察官奴发动叛乱，杀死左丞李蹊、参政石盏女鲁欢以及以下随从官员三百多人。局势仓皇危急，哀宗迫不得已，任命蒲察官奴暂代参知政事。被蒲察官奴控制之后，哀宗心怀怨恨想要除掉他，却没有办法。蒲察官奴前往亳州的时候，宋珪暗中联合奉御吾古孙爱实、纳兰忔答，护卫女奚烈完出、范陈僧、王山儿等人谋划诛杀蒲察官奴。蒲察官奴从亳州返回，哀宗驾临临漪亭，召见参政张天纲和蒲察官奴商议国事。蒲察官奴进殿拜见，宋珪等人就在旁边将他杀死，连同他的党羽阿里合、白进、习显一并诛杀。等到蔡州城池被攻破，哀宗在幽兰轩上吊自尽，宋珪和完颜斜烈、焦春和等人一同殉死。

还有潘守恒，也是宦官，素来通晓诗书，朝廷南迁之后，他提出很多规劝补益的意见。哀宗从蒲城逃往归德，途中留宿百姓家中，潘守恒奉上梳子，说：“希望陛下回到皇宫的那一天，不要忘记今天这间茅草屋，更加崇尚节俭朴素，来成就国家大业。”哀宗听完他的话，长久凄然叹息。

方伎

刘完素、张从正、李庆嗣、纪天锡、张元素、马贵中、武祯（其子武亢）、李懋、胡德新

司马迁叙述九流学派，写下《日者列传》《龟策列传》《扁鹊仓公列传》。刘歆校对皇家藏书，把术数、方伎类典籍收录进《七略》。后世史官撰写《方伎传》，就是承袭这个用意。有人说《素问》《内经》讲天地气运盛衰消长，假借医术，依托岐伯，来传递其中深奥的道理。秦朝人甚至把《周易》归入卜筮一类，这其中的道理哪里是轻易能说清的！古代的方术，是用吉凶祸福劝导人向善；后世的方术之士，有的借祸福预兆诱导人作恶。古代行医，以救活人命为功绩；后世有的医者，却借医术谋取利益，贻误害死病人。所以治理天下，就算是方伎这类事务，也必须审慎对待掌管的人，务必分辨贤能和不肖。金朝时期，像武祯、武亢，占卜真实不虚妄；刘完素、张元素治病懂得变通，学习他们技艺的人都尊奉他们为师，这些人不能不记载下来。

刘完素，字守真，河间人。曾经遇到一位姓陈的异人，请刘完素喝酒，刘完素喝得大醉，睡醒之后，就透彻通晓医术，仿佛有人传授给他一样。于是撰写《运气要旨论》《精要宣明论》。担心庸医会产生荒谬的说法，又写了《素问玄机原病式》，仅仅摘录二百八十八字的原文，却写了两万多字的注释。他治病习惯多用寒凉药剂，以降心火、益肾水为主要治法，自号“通元处士”。

张从正，字子和，睢州考城人。精通医学，通读《难经》《素问》。他的医术师承刘完素，用药大多寒凉，但是救治危重病人往往很有效果。古代医书记载汗、下、吐三种疗法，也有不该发汗却发汗就会致死，不该泻下却泻下就会致死，不该催吐却催吐就会致死的情况，各有对应的经络脉理，相传是黄帝、岐伯所作。张从正对这三种疗法运用最为精妙，后世称作“张子和汗下吐法”。浅薄平庸的医生照搬他的方剂，不去诊察脉象、探求病根，经常害死病人，这是庸医没有继承好这套医术的过错。他的著作有“六门、二法”，流传于世。

李庆嗣，洺州人。年轻时考进士落第，放弃科举转而学医，研读《素问》等医书，透彻理解其中义理。天德年间，发生大瘟疫，广平一带灾情尤其严重，贫苦人家常常全家卧病。李庆嗣携带药物、粮食分发给病患，保全救活很多人。李庆嗣八十多岁，无病而终。著有《伤寒纂类》四卷、《改证活人书》三卷、《伤寒论》三卷、《针经》一卷，流传世间。

纪天锡，字齐卿，泰安人。早年放弃科举，钻研医术，医术精湛，凭医术闻名。编撰集注《难经》五卷，大定十五年把此书进献朝廷，被授为医学博士。

张元素，字洁古，易州人。八岁参加童子举考试。二十七岁考经义进士，因为文章触犯宗庙名讳落第。于是放弃科举学医，一开始没有名气。夜里梦见有人拿着大斧长凿，凿开他的心，往里面放入几卷书，从此透彻通晓医术。河间的刘完素得了伤寒，病了八天，头痛脉象紧促，呕吐吃不下饭，束手无策。张元素前去探望，刘完素面朝墙壁不理睬他。张元素说：“为什么对我如此轻视。”给他诊脉之后，说出脉象病症。刘完素说确实是这样。张元素问：“一开始服用某种药物，用了某味药是吗？”刘完素答是的。张元素说：“你错了。这味药药性寒凉，药力向下走太阴经，阳气耗损，汗液就发不出来。现在脉象如此，应当服用另一副药就会痊愈。”刘完素十分佩服，按照他的药方服药，病就好了，张元素从此名声显扬。他治病向来不照搬古代方剂，他的观点是：“天地气运不断变化，古今情况不一样，古方不能治疗新产生的病症。”形成自己独有的行医体系。

马贵中，天德年间担任司天提点。和校书郎高守元上奏天象灾异，违背皇帝心意，海陵王把二人都处以杖刑，贬马贵中做大同府判官。过了很久，升迁为司天监。正隆三年三月辛酉初一，按推算应当发生日食。到了这天，观测却没有日食。海陵王对马贵中说：“从今往后凡是遇到日食，直接当面奏报，不需要向朝廷内外颁布通告。”

海陵王准备征伐宋朝，问道：“我打算亲自带兵攻打宋朝，天象吉凶如何？”马贵中回答：“去年十月甲戌，荧惑星顺行进入太微垣，走到屏星位置，停留、退行，向西离开。占卜书上说，荧惑常在十月进入太微天庭，代表上天派遣，窥伺无道的国家。十二月，太白星白天横贯天空，占卜预示战争丧亡、臣子叛乱、君主更替；也预示原有战事会停止，没有战事就会兴起兵戈。”镇戎军发生地震、刮起大风，海陵王询问缘由。马贵中回答：“潜伏的阴气逼迫阳气，所以发生地震。”海陵王又问：“地震同时又刮大风是什么缘故？”马贵中回答：“土地失去固有本性就会地震；风代表君主的号令，君主政令严苛急迫，就会出现狂风伤害万物的灾异。”正隆六年二月甲辰初一，太阳出现光晕、珥气、戴气、背气。海陵王问：“最近天象怎么样？”马贵中说：“前年八月二十九日，太白星进入太微垣右掖门；九月初二，到达端门；九月初九，从左掖门出去，途经左右执法星。太微垣是天子的南宫，太白代表兵将。这个星象预示，军队闯入天子的宫廷。”海陵王说：“如今正要出征，兵将星出入太微，正好对应这件事。”马贵中又说：“从端门经过，预示接受天子调遣；经过左右执法，代表奉命处理事务。预示会有使者外出，要么是军队，要么是盗贼。”海陵王说：“战争兴起的时候，出现小盗匪本就无法避免。”等到海陵王在扬州被杀，马贵中的预言全部应验。

大定八年，世宗在常武殿打球，马贵中上疏劝谏：“陛下是天下之主，身负宗庙社稷的重任，围猎、打球都是危险的事。前不久皇太子坠马，就可以作为警戒。希望把这些活动全部停止。”世宗说：“祖宗依靠武力平定天下，怎么能天下太平就马上忘掉武备。皇统年间曾经废止这些活动，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不妥，这是我亲眼所见。举行这些活动，是向天下展示不忘习武。”

大定十年十一月，皇太子生日，世宗在东宫宴请百官。皇帝饮酒十分尽兴。马贵中喝醉，上前跪坐想要奏事，言语错乱次序颠倒。世宗没有治他的罪，只是让人把他搀扶出去。

武祯，宿州临涣人。祖父担任太史官，靖康之乱之后，家中务农，后来地界划归金朝。武祯精通术数占卜。贞祐年间，行枢密院仆散安贞听说他的名声，把他召到徐州，以上宾之礼对待他。每次出兵打仗都要向他咨询，他的占卜每每应验。正大初年，被征召到汴京，在东华门待诏。他的朋友王铉问武祯：“朝廷如果问国运长短，你准备怎么回答？”武祯说：“如实禀告，同时再说周朝国运超过历数，秦朝没到预定时间就灭亡，国运长短关键在于修明德行。”当时长久干旱，祭祀祈祷也没有降雨，朝廷十分忧虑。武祯忽然对王铉说：“你今天早点回家，恐怕会被大雨阻拦。”王铉说：“万里无云，烈日当头，哪里会下雨？”武祯笑着说：“要是这样，那就是上天不诚心，上天哪里会不诚心。”没过多久东南方升起云气，片刻乌云遮蔽天空，平地积水二尺，众人惊叹不已。不久被授为司天台管勾。

武祯的儿子武亢，沉默少言，不随便与人交往。曾经和一个学生面对面坐一整天，手拿算筹推演测算，目光炯炯，仿佛在思索谋划，见到的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哀宗来到蔡州，右丞完颜仲德举荐他的术数。哀宗召见，屏退旁人单独和他谈话，十分欣赏，授他司天长行，赏赐十分丰厚。武亢上书说：“最近星象在周、楚的分野发生异变，彗星从大角星西边升起，扫过轸宿左轴，这是除旧布新的征兆。”又说：“郑、楚、周三处分野，预示土地千里荒芜，大规模战乱爆发，帝王不可以居住在这里。”又说：“蔡州城有战死丧亡的征兆，楚地有亡国的征象，三军已经在城西城墙苦战多日。城墙残破，城内没有现存粮食，外面没有救兵，正是君臣气数穷尽的时候。”听闻的人惶恐丧气。哀宗只是长久叹息，没有治他的罪。武亢为人十分傲慢，朝中官员因此非议他。

天兴二年九月，蔡州被围困。武亢上奏：“十二月三日敌军一定会攻城。”到了那天果然如此。末帝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解围？”武亢回答：“明年正月十三日，城下就没有一个敌兵一匹战马。”皇帝不明白其中含义，还为解围有期限而高兴，暗中筹备粮草，只求维持到那一天不断供应。第二年甲午年正月初十，蔡州城被攻破；正月十三日，蒙古军队撤退。就在这一天，武亢投水自尽。

李懋，不知道籍贯何处，身怀奇异术数。正大年间，游历京兆，行省完颜合达欣赏他的方术，带他一同来到汴京，举荐给哀宗。哀宗派遣近侍私下询问国运吉凶，李懋直言不避讳。居住在繁台寺，朝中官员天天前去拜访求教，他有时能说出隐秘的事情和吉凶变化，人们把他当成神人。哀宗厌恶他泄露太多天机，派遣使者杀掉他。使者带着酒食进入寺庙，李懋出门迎接，笑着说：“该来的还是来了。”使者问什么意思。李懋说：“我的命数今天就要终结，还有什么可说。”于是要来酒，痛饮之后赴死。

胡德新，河北士族子弟，寄居南阳，往来宛县、叶县一带。喜好饮酒，放荡不受拘束，预言祸福十分灵验。正大七年夏天，和燕地人王铉在叶县村落偶然相遇。二人原本互不相识，席间有人错把王铉当成武官。胡德新说：“按照我的相法，这个人应当科举登第，怎么会是武官。”在座的人十分吃惊，于是说出实情。二人相处十分投缘，胡德新叫家人备办酒菜。酒喝到酣畅，举起大酒杯对王铉说：“你今后前程远大，不必多问。我看到一些事情，很久不敢对别人讲，今天想告诉你。”于是邀王铉来到野外田地，悄悄对他说：“从去年开始，我往来宛县、叶县路上，见到的行人十有八九都带着死气。今年春天走到陈州、许州一带，那里大半人也将死去。如果我的相术还算准，时局结局就可想而知。”王铉吃惊地问灾祸什么时候应验。胡德新说：“不过一年之内。我自己也逃不过这场劫难，请你悄悄记下我说的话。”第二年，蒙古军队从金州、房州进军，渡过峭石滩渡过汉水，经过的村落房屋全部残破，胡德新全家遇难。他的占卜应验到这种地步。

逆臣传

秉德（本名乙辛）、唐括辩、乌带、大兴国、徒单阿里出虎、仆散师恭（本名忽土）、徒单贞、李老僧、完颜元宜、纥石烈执中（本名胡沙虎）

从前孔子编撰《春秋》，让乱臣贼子心生畏惧。《春秋》笔法有五条：文字简约而意义显明，记事隐晦而道理深刻，委婉曲折而成篇章，叙事直书而不歪曲，惩戒恶行劝勉善行。惩戒恶行，正是用来劝勉向善。于是撰写《逆臣传》。

秉德，本名叫乙辛。最初担任西南路招讨使，改任汴京留守。为母亲守孝，守孝期未满就被起用为兵部尚书，授参知政事。皇统八年，和乌林答蒲卢虎等人巡察各地州县，出使回来，升任平章政事。朝廷商议要迁徙辽阳渤海人，屯驻燕南。秉德和左司郎中三合负责这件事。近侍高寿星也在迁徙名单当中，高寿星向悼后申诉，悼后禀告熙宗。熙宗大怒，杖责秉德，处死三合。当时熙宗在位时间很久，悼后干预朝政，皇位继承人没有确立。熙宗内心烦闷愤懑，多次诛杀宗室，鞭打侮辱大臣。秉德因此心怀怨恨，于是和唐括辩、乌带等人谋划废立君主。

乌带把这个谋划告诉海陵王，海陵王就和秉德谋划弑杀熙宗。皇统九年十二月初九，秉德会同唐括辩、乌带、忽土、阿里出虎、大兴国、李老僧、海陵王的妹夫特厮，在寝殿弑杀熙宗。秉德最初并没有打算拥立海陵王。弑杀熙宗之后，众人还没有确定拥立的人选，忽土扶海陵王坐下，秉德等人都跪拜高呼万岁。他们杀死曹国王宗敏、左丞相宗贤。当时秉德官位比海陵王高，因为遭受杖责心怀不满才谋划废立，海陵王借这件事发动叛乱。海陵王即位之后，任命秉德为左丞相，兼任侍中、左副元帅，封为萧王，赐予铁券，赏赐铜钱两千万、绢一千匹、马牛各三百头、羊三千只。过了一段时间，秉德遭到乌带诬陷，被调出朝廷，主持行台尚书省事。

当时秉德正在休假，朝廷紧急征召他，限十天之内动身。海陵王打算铲除太宗的各个儿子，同时除掉秉德。因为秉德是最先谋划废立的人，弑杀熙宗之后立刻劝自己登基，海陵王心里记恨这件事。乌带趁机诬告秉德和宗本谋反，说：“前些时候秉德曾经到宗本家中饮酒，海州刺史子忠说，秉德有福，相貌像宋太祖。秉德俯仰谈笑，坦然接受这番吹捧。我的妻子说，秉德的妻子曾经指责非议皇上，言语十分悖逆。秉德和宗本分别的时候，斥责君主的话尤其过分，还说天命另有归属。秉德召见刑部侍郎漫独说：‘从前我们商议的那件大事，你还记得吗？’漫独回答：‘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怎么能当众谈论。’像这样谋反的证据十分清楚。”海陵王派遣使者到行台就地诛杀秉德，同时杀害前行台参知政事乌林答赞谋。

乌林答赞谋的妻子，是秉德的乳母。当初赞谋和前行台左丞温敦思忠一同在行台任职，温敦思忠贪财没有满足，赞谋看不起他，二人结下仇怨。所以温敦思忠借机诬陷赞谋和他的儿子，把他们一并杀害。赞谋不肯跪下来受刑，行刑的人就让他站着把他勒死。海陵王把赞谋的家产、奴婢全部赏赐给温敦思忠。

秉德因为几句口舌招来祸患，死后，海陵王又杀掉他的弟弟特里、飐里，以及宗翰的子孙，一共死了三十多人，宗翰一脉就此断绝。世宗即位之后，恢复秉德的官爵，追赠仪同三司。

当初撒改去世，宗翰承袭他的猛安、亲管谋克。秉德死后，海陵王把这些封赏给乌带，再传给乌带的儿子兀答补。大定六年，世宗怜悯宗翰没有后代，下诏把猛安谋克归还给撒改的曾孙盆买。派遣使者，把撒改、宗翰改葬在皇陵西南二十里处，百官前往祭奠，家产分给近亲，用来主持祭祀。

秉德死后，他在中都的住宅，由左副元帅完颜杲居住。完颜杲死后，海陵王迁都，把嫡母徒单太后安置在这里。徒单太后遇害之后，世宗觉得这座宅院不吉利，改建为佛寺。

唐括辩，本名叫斡骨剌。娶熙宗的女儿代国公主，做驸马都尉。屡次升迁官至参知政事、尚书左丞。和右丞相秉德谋划废立君主，乌带把这件事告知海陵王。海陵王对唐括辩说：“我们如果不去匡扶补救，很快就要大祸临头。如果发动大事，谁适合拥立为君主？”唐括辩说：“难道是胙王常胜吗？”海陵王问其次人选，唐括辩说：“邓王的儿子阿楞。”海陵王说：“阿楞皇室血缘疏远，怎么能够立为君主。”唐括辩说：“难道大王你有这个想法？”海陵王说：“如果迫不得已，除了我还有谁。”于是二人日夜私下密谋。护卫将军特思察觉异样，禀告悼后：“唐括辩等人经常躲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悼后转告熙宗。熙宗大怒，召见唐括辩斥责：“你和完颜亮在谋划什么，打算怎么对付我！”杖责之后把他赶走。自此之后他们谋划更加急迫。

十二月初九，代国公主为母亲悼后做佛事，住在寺庙，所以海陵王、秉德等人都聚集在唐括辩家中。到夜里，唐括辩等人把刀藏在衣服里面，跟着入宫。守门的人因为唐括辩是驸马，没有怀疑，放他们全部进去。走到殿门口，值班的护卫察觉异常，唐括辩拔出刀呵斥护卫不许行动。弑杀熙宗之后，拥立海陵王。唐括辩担任尚书右丞相兼中书令，封王，赏赐铜钱两千万、绢一千匹、马牛各三百、羊三千，赐铁券。之后升任左丞相。他的父亲彰德军节度使唐括重国，升迁东平尹。

当初唐括辩和海陵王谋划叛乱，唐括辩曾经说自己家很多家奴可以供驱使，海陵王心里已经有所戒备。弑君当晚众人聚集在唐括辩家中，等候大兴国出宫开门。唐括辩摆设宴席，其他人都惶恐不安吃不下饭，唯独唐括辩饱食，神色如常。海陵王由此看出他狠毒残忍，内心忌惮他。海陵王登基之后，曾经和唐括辩观看太祖画像，海陵王指着画像对唐括辩说：“这双眼睛和你很像。”唐括辩脸色大变，海陵王神色也变了，从此更加猜忌唐括辩。后来海陵王和萧裕罗织宗本谋反罪名，同时诬陷唐括辩和宗本一同谋反，随即杀掉唐括辩。

唐括重国受牵连被削去官职。正隆二年，重新起用为沂州防御使，改任清州防御使。大定初年，唐括重国和徒单拔改都以政绩闻名，历任安国、彰化、横海军节度使。

后来唐括辩的子孙上书，说唐括辩死于天德年间，祖父唐括重国也受牵连被削官。正隆初年重国已经恢复官职，请求朝廷追复唐括辩的官爵。当时海陵王已经被贬为庶人，因为唐括辩参与弑君叛逆，朝廷没有准许。

乌带，行台左丞相阿鲁补的儿子。熙宗时期，官至大理卿。熙宗晚年喜怒无常，大臣人人自危。右丞相秉德、左丞唐括辩谋划废立，乌带就前去禀告海陵王，一同参与弑杀熙宗。海陵王即位，乌带担任平章政事，封许国王，赏赐铜钱、绢、马牛羊、铁券，规格和其他同党一样。

乌带的妻子唐括氏私生活放荡，从前就和海陵王私通，又和家奴阎乞儿私通。秉德曾经当着熙宗的面斥责这件事，乌带怀恨在心没有发作。当时海陵王猜忌心很重，恰逢生病，病刚好，乌带就诬告：“秉德曾经口出非议，说：主上多日不上朝，如果遭遇不测，谁来继承皇位？我说主上有皇子。秉德却说小孩子怎么能承担天下重任，必定要立葛王。”海陵王信以为真，把秉德调出朝廷，不久杀害秉德，把秉德世袭的猛安谋克授予乌带。乌带升任右丞相。乌带和宗本有姻亲，因为乌带告发秉德，宗本获罪的时候唯独乌带幸免。海陵王把秉德的千户谋克、家产儿媳全部赏赐给他。乌带又升司空、左丞相，兼任侍中。

过了几个月，乌带上朝，看见天色阴沉快要下雨，心想海陵王不会临朝，率先退出朝堂，百官跟着他一起离开。不久海陵王登殿处理政务，得知乌带带着百官擅自退朝，十分厌恶他，免去他司空的官职，外放做崇义军节度使。后来海陵王贪恋唐括氏的美色，借着唐括氏派侍女前来问候，许诺立她做皇后，叫她杀掉乌带。乌带死后，海陵王假装悲痛哀伤，派乌带的儿子兀答补佩戴金符，乘驿马奔赴丧礼，追封乌带为王，命令官府护送灵车，赏赐绢三百匹作为路费。之后把唐括氏接入宫中，封为贵妃。

兀答补承袭猛安谋克。大定六年，猛安谋克归还撒改的曾孙，把阿鲁补的谋克留给兀答补，兀答补官至同知大兴尹。他的儿子乌也阿补，凭借曾祖阿鲁补的功劳，充任笔砚祗候。

大兴国，侍奉熙宗，担任寝殿小底，暂代近侍局直长，最受熙宗信任，不离皇帝左右。每到夜晚熙宗就寝，大兴国常常从掌管人那里拿取宫门符钥带回家，掌管的人直接交给他，任由他出入，习以为常。皇统九年，海陵王过生日，熙宗派大兴国把司马光画像以及其他珍宝赏赐海陵王，悼后也附带托他送礼物。熙宗对此很不高兴，杖责大兴国一百下。

海陵王谋划弑君，觉得必须争取大兴国，才能找机会入宫发动政变。他估计大兴国无辜挨打，一定心怀怨恨，可以劝说他入伙。于是通过李老僧结交大兴国。确认大兴国心中有不满，可以共谋大事，就把大兴国叫到卧室，让他脱下衣服，打算和他同床，想要托付要事。大兴国坚决推辞不敢，说：“大王有什么吩咐，我唯命是从。”海陵王说：“君主无故杀死常胜，又杀掉皇后；把常胜的家产赐给阿楞，之后又杀掉阿楞，转赐给我。我深深为此担忧，该怎么办？”大兴国说：“这确实值得忧虑。”海陵王说：“朝中大臣朝不保夕，人人不能自保。之前我过生日，因为皇后附带赠送礼物，你就遭到杖责，我也被君主猜忌。君主曾经说过早晚要杀掉你，我和你都难逃一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发动大事。我和几位大臣已经谋划妥当，你认为怎么样？”大兴国说：“就照大王所说，事情不能再拖延。”双方约定十二月初九夜里起事。大兴国拿到宫门符钥打开大门，假传圣旨召海陵王入宫。夜里二更，海陵王、秉德等人进入皇宫。熙宗平时把佩刀放在御床上面，这天夜里大兴国提前把佩刀拿走扔到床下。叛乱爆发，熙宗寻找佩刀找不到，于是被弑杀。

海陵王登基之后，任命大兴国为广宁尹，赏赐奴婢一百口，犀玉带各一条，铜钱绢帛马牛铁券，赏赐规格和同党一样，晋升金紫光禄大夫。又赏赐大兴国铜钱一千万，黄金四百两，白银一千两，良马四匹，驼车一辆，骆驼三头，珍珠头巾，玉钩腰带，玉佩刀，玉饰马鞍辔头。天德四年，改任崇义军节度使，赐名邦基。又历任绛阳、武宁节度使，改河间尹。

世宗即位之后，把大兴国罢官在家，剥夺海陵王赏赐给他的全部财物。大定年间，大兴国的兄长大邦杰从京兆判官任上回京。世宗说：“大邦杰依靠弟弟才得到官职，滥竽充数跻身士大夫行列，不能再任用。”一并罢免他的子弟，撤销追赠给他父亲的官爵。等到海陵王被贬为庶人，皇帝下诏：“大邦基参与海陵王弑君叛逆，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侥幸。”于是在思陵旁边把他处以磔刑。

徒单阿里出虎，会宁葛马合窟申人，迁居懿州。父亲徒单拔改，太祖时期立下战功，统领谋克，担任曷速馆军帅；皇统四年任兵部侍郎，历任天德军节度使，改兴中尹，和宗干世代互为姻亲。皇统九年，阿里出虎和仆散忽土一同担任护卫十人长。海陵王准备弑杀熙宗，想要拉拢二人做宫内内应，许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阿里出虎的儿子，把叛乱计划告诉给他。阿里出虎向来凶狠残暴，听完十分高兴，说：“大王为什么才说这件事！废立君主，本来就是大丈夫该做的事。君主守不住天下，人心归向大王，今天这个谋划正是我心中所想。”于是和忽土在十二月初九当夜在宫中值班。海陵王特意选在这天二更入宫，来到寝殿，阿里出虎率先举刀刺向熙宗，忽土接着动手，熙宗倒地，海陵王再补上一刀，鲜血溅到海陵王的脸上和衣服上。

海陵王即位，任命阿里出虎为右副点检，赏赐铜钱绢帛马牛羊，规格和其他同党。他的儿子术斯剌迎娶荣国公主的女儿，加封昭毅大将军、驸马都尉。天德二年，担任东京留守，加仪同三司。八月，改河间尹，世袭临潢府路斜剌阿猛安，兼领亲管谋克。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未满起复为太原尹，封王。

阿里出虎自认为有拥立大功，手里握有铁券，越发凶狠跋扈，把下属官吏当做奴仆，稍微违背他心意就肆意鞭打羞辱。他向占卜的高鼎询问祸福，又把高鼎的占卜结果拿给张王乞看。张王乞说他会得到天命，阿里出虎十分欢喜，把这话告诉高鼎。高鼎告发他谋反，阿里出虎被处死，同时杀掉他的妻子和张王乞。海陵王命令他的儿子术斯剌焚烧尸体，把骨头丢进水里。

徒单拔改由西京留守，历任西南路招讨使、忠顺军节度使，入朝任劝农使，再出任河间尹，改临洮尹，入朝做工部尚书，改兴平军节度使、济南尹，去世。

仆散师恭，本名叫忽土，上京老海达葛人。出身低微贫贱，宗干曾经接济他，提拔他进入宿卫，做护卫十人长。海陵王谋划叛乱，知道忽土受过宗干恩惠，可以做内应，对他说：“有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怕泄露出去，一直不敢开口。”忽土说：“我这身血肉之外，都是先太师宗干赐予的。如果能够为大王效力，就算死也绝不推辞。”海陵王说：“君主行事无道，我准备行废立大事，必须得到你的帮助才可以成事。”忽土答应下来。

十二月初九，忽土在宫中值班，海陵王借着这个机会入宫。走到寝殿，熙宗听到脚步声，厉声呵斥，众人都后退不敢上前。忽土说：“事已至此，怎么能退缩！”于是众人撞开殿门冲进去。弑杀熙宗之后，秉德等人还没有确定拥立何人。忽土说：“之前商议拥立平章政事海陵王，还有什么犹豫。”于是扶海陵王落座，众人上前高呼万岁。随即传唤曹国王宗敏入宫，命令忽土杀死宗敏。

海陵王登基，忽土任左副点检，赏赐铜钱绢帛马牛羊、铁券。改任都点检，赐名师恭。升迁会宁牧，授太子少师、工部尚书，封王。不久，因为丧事离职，丧期未满起复为枢密副使，升任枢密使。贞元三年，担任右丞相。正隆初年，授太尉，再任枢密使。没过多久，家中有丧事离职，丧期未满起复为太尉、枢密使。

海陵王到汴京，赏赐仆散师恭一处住宅，挨着宁德宫，宁德宫是徒单太后居住的地方。仆散师恭经常入宫拜见太后。契丹撒八发动叛乱，海陵王命令仆散师恭和萧怀忠北伐。快要出发，仆散师恭到宁德宫向太后辞行，太后和他交谈很久。海陵王听说，心中厌恶，怀疑他和太后有别的图谋。当时萧秃剌、斡卢补和撒八接连作战，全部失利，粮草供应不上，军队退到临潢。撒八听说仆散师恭率领大军将至，打算投奔耶律大石，沿着龙驹河西逃。仆散师恭追到临潢，没能追上。海陵王派枢密副使白彦敬等人讨伐撒八，仆散师恭班师。海陵王派他的儿子忽杀虎乘驿马前去迎接，仆散师恭一到，就把他抓起来当众处斩。仆散师恭临刑的时候，口中被木塞堵住不能说话，只能抬头仰望天空。海陵王把他全族诛杀，同时灭掉萧秃剌、萧赜、萧怀忠的家族。

大定初年，朝廷恢复这些人的官爵。等到海陵王被贬为庶人，仆散师恭因为参与弑君，官爵再次被削除。世宗巡幸上京，路过老海达葛。仆散师恭同族的临潢尹守中、定远大将军阿里徒等人全部被罢官。大定二十八年，皇帝对宰相说：“海陵王派仆散师恭、萧秃剌、萧怀忠追击撒八没有追上，就把他们处死，诛灭全族，太过残酷。”平章政事完颜襄回答：“当时我就在军中，忽土、萧赜手握一万三千精锐甲兵。贼军虽然人多，大多是被胁迫跟随，用毡片纸张做铠甲，本来很容易对付。忽土等人胆怯拖延，贼人才得以逃走。”世宗说：“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诛杀他们也理所应当。”仆散师恭的兄长是仆散浑坦。

徒单贞，本名叫特思，忒黑辟剌人。祖父徒单抄，跟随太祖征伐辽国立下功劳，授世袭猛安。父亲徒单婆卢火，凭借战功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徒单贞娶辽王宗干的女儿，也就是海陵王同母的妹妹。皇统九年，徒单贞和海陵王一同弑杀熙宗。海陵王即位，任命徒单贞为左卫将军，封徒单贞的妻子平阳长公主；徒单贞做驸马都尉、殿前左副点检。改都点检，兼任太子少保，封王。改大兴尹，依旧兼任都点检。不久授予临潢府路昏斯鲁猛安。

过了两年，海陵王召见徒单贞告诫他：“你从小就在我身边，立下一些微小功劳，可是近来懈怠疏忽，纵容有罪之人，私下施加恩惠。人富贵之后骄纵，都是死亡的征兆。你如果不能约束自己的心性，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就算赐你一死也无话可说。我顾念你的弟弟徒单襄和公主，都是我的同胞亲人，所以稍加惩戒。”徒单贞只是痛哭。当天就解除他点检职务，依旧做大兴尹，再次告诫：“从今往后，如果你能够勤勉自勉，我会考虑重新重用你。不然，就把你罢官赶回乡里。”过了一个月，恢复都点检，依旧兼任大兴尹。正隆二年，按惯例封为沈王。升迁枢密副使，特许佩刀入宫，转同判大宗正事。

海陵王准备征伐宋朝，下诏朝廷百官，除了接待外国使者的宴会之外，其余私自饮酒的一律处死。正隆六年正月四日立春节，益都尹完颜京、安武军节度使完颜爽、金吾上将军阿速，在徒单贞家中饮酒。海陵王派周福儿送土牛到徒单贞府第，见到这件事，回去禀报海陵王。海陵王召见徒单贞责问：“战事正紧，禁止百官饮酒，你们难道不知道？”徒单贞等人趴在地上请求处死自己。海陵王数落他们：“你们如果觉得饮酒就处死的刑罚太重，本来应当劝谏。古人劝谏三次君主不听，也要遵从君命。魏武帝《军行令》说，践踏麦田的人处死。后来他自己的马踏入麦田，就割下头发代替刑罚。践踏麦田只是小事，尚且要树立信义。我作为天下君主，法令难道不能在权贵身上施行？我顾念慈宪太后四个儿子，现在只剩下我和公主；完颜京等人都是皇室近亲，特意赦免你们死罪。”于是杖责徒单贞七十，完颜京等三人各杖责一百，贬徒单贞为安武军节度使，完颜京贬滦州刺史，完颜爽贬归化州刺史。

没过多久，任命徒单贞为御史大夫，以本官兼任左监军，跟随海陵王伐宋。大军到扬州，海陵王被杀，徒单贞回到北方，在中都拜见世宗。世宗下诏立徒单贞的女儿做皇太子妃，任命徒单贞为太原尹，改咸平尹。徒单贞在咸平贪污枉法，赃款数以万计。改任真定尹，贪腐事情败露。世宗派大理卿李昌图审讯，徒单贞当即认罪。李昌图回朝复命。世宗问：“徒单贞已经停职了吗？”李昌图回答：“还没有。”世宗大怒，惩处李昌图，再派刑部尚书移剌道前往真定审问，追缴赃物归还给受害者。官府追缴不及时，皇帝下诏，先用国库钱财还给受害人，再责令徒单贞把钱款上缴官府。今后归还赃物全部照这个制度执行。贬徒单贞为博州防御使，把他妻子的封号降为清平县主。

不久，升迁震武军节度使，派遣使者前去告诫他，下诏说：“我顾念你是皇室外戚，不等任期结束，就把你调到大镇任职。这样特殊的恩典不会常有，你不要再重蹈从前的过错。”转河中尹。把他妻子晋封为任国公主，赏赐黄金百两，精美丝织品二十端，赏赐徒单贞打球用的马两匹。改东京留守，赏赐玉吐鹘、弓箭，赐徒单贞妻子铜钱一万贯。

有官员上奏：“海陵王已经贬为庶人，宗干不应当还保留帝王称号。”于是朝廷认为宗干对国家有大功，下诏追封宗干为辽王。他的子孙女儿的封号全部降级。徒单贞妻子降为永平县主；徒单贞从仪同三司降为特进，剥夺猛安世袭，不再称驸马都尉。又改任临潢尹。

当初参与弑杀熙宗一共九个人。海陵王暴虐自取灭亡；秉德、唐括辩、忽土、阿里出虎因为遭到猜忌被杀；乌带因为妻子的缘故身死；萧裕、李老僧因为谋反被杀。到这时，徒单贞和大兴国还活着。大兴国被弃置不用，唯独徒单贞靠着世代姻亲蒙受恩宠。虽然夫妻二人爵位封号遭到贬削，但是世宗考虑长远，终究不因私人恩情包庇他。过了一段时间，下诏诛杀徒单贞，连同他的妻子、两个儿子慎思、十六，赦免他的孙辈。没过多久，大兴国也被处死。皇统年间参与弑君的叛党至此全部清除。

章宗即位，尊奉自己的母亲（徒单贞的女儿，皇太子妃）为皇太后。追封徒单贞为太尉、梁国公；追封徒单贞的祖父徒单抄为司空、鲁国公；父亲徒单婆卢火为司徒、齐国公；徒单贞妻子为梁国夫人；儿子陀补火、慎思、十六都追赠镇国上将军。不久，再加赠徒单贞太师、广平郡王，谥号庄简。徒单贞妻子晋封梁国公主。

李老僧，原本是将军司书吏，和大兴国有亲戚，素来交好。海陵王掌权，大兴国把李老僧举荐给海陵王，海陵王任命他做省令史。将要发动政变的时候，海陵王派李老僧去联络大兴国。最后是李老僧促成大兴国盗取宫门符钥，放海陵王入宫，完成弑君。海陵王登基之后，任命李老僧为同知广宁尹事，赏赐铜钱一千万，绢五百匹，马牛各二百，羊两千。

过了一段时间，海陵王厌恶韩王完颜亨，想要杀掉他，找不到罪名。于是把完颜亨调任广宁尹，再次任命李老僧做同知广宁尹，让他监视完颜亨，罗织罪名。完颜亨喜欢赌博，到广宁之后，经常和李老僧赌博，待他十分优厚。李老僧于心不忍，迟迟不肯罗织死罪。海陵王再派小底讹论催促李老僧。李老僧于是和完颜亨的家奴六斤合谋，在监狱中杀死完颜亨，这件事记载在《完颜亨传》。等到耶律安礼从广宁回朝，海陵王对他说：“孛迭（完颜亨）有三条罪状，只落实一条，他就已经心怀怨恨。你是梁王旧部，如果让完颜亨活下来认罪，他的亲族必定会被治罪，所以把他杖杀。”

海陵王因为李老僧处理完颜亨一事迟疑不决，把他降为易州刺史。过了很久，升迁同知大兴尹，赐名惟忠，改延安府同知。大定二年，和兵部尚书可喜谋反，被诛杀。

史臣评论：《尚书》说：“君王身边要有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这些贤臣。”周公叹息说：唉，懂得体恤任用近臣，这样的人太少了！周穆王告诫伯冏说：“谨慎挑选你的下属，不要任用花言巧语、谄媚逢迎的人，只用贤良之士。”金朝所谓寝殿小底，就相当于周朝的缀衣；所谓护卫，就相当于周朝的虎贲，都是君王身边侍从仆役之臣。海陵王发动弑君政变，大兴国、忽土、阿里出虎充当帮凶，这些人都出自小底、护卫之中。熙宗不懂得体恤甄别身边近臣。曾经有一次，熙宗和近侍饮酒，到夜里，稽古殿失火。皇帝打算亲自前去查看，都点检辞不失拉住皇帝的衣襟拦住他，上奏：“有我在这里，陛下何必亲自前往，希望不要亲身涉险。”熙宗以为辞不失喝醉，勃然大怒，第二天杖责之后把他贬官，后来想到他的忠心，又重新召回任用。海陵王和唐括辩常常避开旁人私下密谈，护卫特思察觉事态异常，海陵王就设计陷害，把特思杀害。皇统末年，朝中群臣人心涣散，没有尊奉君主的本心，奸邪小人暗中作乱。侍从护卫之中再也没有辞不失、特思这样的忠臣。《绵》这首诗写道：“我有团结朝臣的贤臣，我有前后护持的贤臣，我有奔走效力的贤臣，我有抵御外敌的贤臣。”唉，前后护持、抵御危难的臣子，怎么能够缺少啊！

完颜元宜，本名叫阿列，又叫移特辇，原本姓耶律。父亲耶律慎思，天辅七年，宗望追击辽主到天德，耶律慎思前来归降，禀报西夏派兵迎接辽主，准备渡河逃走。宗望送信给西夏，讲明祸福利害，西夏于是停止行动。朝廷赐耶律慎思改姓完颜，官至仪同三司。

完颜元宜擅长骑马射箭，喜欢打球。皇统元年，充任护卫，屡次升迁做到瓯里本群牧使，入朝做武库署令，转符宝郎。海陵王篡位，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天德三年，下诏凡是被赐姓完颜的，全部恢复原本姓氏，完颜元宜恢复耶律氏。历任顺义、昭义节度使，再回朝做兵部尚书、劝农使。

海陵王征伐宋朝，完颜元宜以原有官职兼任神武军都总管，调拨大名路一万多骑兵归他指挥。前锋渡过淮河，攻下昭关，在柘皋遭遇一万宋军，奋力作战击退敌军。抵达和州，十万宋军前来抵抗。完颜元宜指挥军队苦战，战斗到傍晚停战。宋军趁夜偷袭军营，完颜元宜击退敌军，黎明追上宋军，斩杀数万人，凭借战功升迁银青光禄大夫。海陵王增设浙西道都统制，让完颜元宜兼任，督各路军队渡江，赐金牌，赏赐一套衣服。

这个时候，世宗已经在辽阳即位，军中将士大多心思动摇。海陵王军令严酷急迫，一心要尽快渡江。士兵们想要逃回北方，于是找完颜元宜拿主意。猛安唐括乌野说：“前面被淮河阻隔，打不赢我们就都会被俘。听说辽阳新天子已经即位，不如一起发动大事，之后带领全军北归。”完颜元宜说：“等我儿子王祥过来再商议。”王祥是完颜元宜的儿子，担任骁骑副都指挥使，在另外一支军队。完颜元宜派人秘密召见王祥。王祥到来之后，约定第二天清晨，卫军换班的时候动手。完颜元宜先欺骗部下：“接到军令，所有人卸下战马，明天一早渡江。”士兵十分恐惧。完颜元宜这才告诉众人要发动兵变，大家全都答应。

十月乙未黎明，完颜元宜、王祥，和武胜军都总管徒单守素、猛安唐括乌野、谋克斡卢保、娄薛、温都长寿等人，率领士兵攻打皇帝御营。海陵王听见兵变，以为是宋朝大军突然杀来，匆忙披衣起身。有箭射进营帐，海陵王拿起箭一看，惊愕说：“原来是我们自己的士兵。”大庆山说：“事态危急，应当出去躲避。”海陵王说：“能逃到哪里去。”正要拿弓，已经中箭倒在地上。延安少尹纳合斡鲁补首先上前拿刀砍他，海陵王手脚还在抽动，接着被人勒死。骁骑指挥使大磐带兵赶来救援，王祥出来对他说：“已经来不及了。”大磐于是停止行动。士兵把行营里的衣物财物抢夺一空，拿大磐的衣服头巾裹住海陵王的尸体，放火焚烧。之后抓捕尚书右丞李通、浙西道副统制郭安国、监军徒单永年、近侍局使梁珫、副使大庆山，全部杀掉。完颜元宜代理左领军副大都督，派遣使者前往南京杀死皇太子光英。大军向北撤回。

大定二年春天，完颜元宜入朝拜见世宗，授御史大夫。皇帝下诏说：“高桢做御史大夫，号称正直，但是过于细碎，连大臣衣冠不端正都要纠察。御史的职责有比这更重要的，你要好好努力。”没过多久，授平章政事，封冀国公，赏赐玉带、上等宅第一处，再次赐姓完颜氏。

完颜元宜前往泰州路，筹划征讨契丹叛乱。完颜元宜派忠勇校尉李荣招降窝斡，窝斡杀掉李荣。皇帝下诏追赠李荣，官阶提升四级。五月，世宗听说完颜元宜准备回京，派使者阻止他。契丹叛乱平定之后，完颜元宜回到朝廷，上奏请求给各个群牧增加铠甲。皇帝准许，每一个群牧增加二十副铠甲。完颜元宜又请求增加临潢戍守部队的战马，朝廷拨给战马六百匹。过了很久，被罢免宰相，出任东京留守。他请求归还朝廷赏赐的豪宅，皇帝应允，赏赐朝服、玉吐鹘、御马、海东青鹘。没过多久退休，在家去世。世宗听闻，派遣使者祭奠，赏赐丧葬财物十分丰厚。

大定十一年，尚书省上奏拟定纳合斡鲁补的任职。世宗说：“当初废掉海陵王，这个人第一个动手弑杀君主。做臣子的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怎么可以再授予官职。他世袭的谋克暂且保留。”大定十八年，扎里海上书：“凡是能够抵御灾祸保卫国家立下功劳的臣子，应当任用奖赏。如今弑杀海陵王的人被当成功臣，授予高官厚禄，这不是劝勉人效忠君主的做法。应当削夺他们的官爵，作为人臣的警戒。我当时也参与这件事，如果要明正罪名，就请从我开始。”世宗说：“扎里海主动请求治自己的罪，用来劝勉忠君，这是常人很难做到的。”于是安排扎里海做赵王府祗候郎君。

完颜元宜的儿子习涅阿补，大定二十五年担任符宝祗候，请求按照女真族人的惯例升迁官职。世宗说：“赐姓完颜，只是一时的权宜之举。”命令习涅阿补恢复原本的耶律姓氏。

史臣评论：《春秋》记载“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又记载“齐人弑其君商人”。唉！弑杀舍的是公子商人；弑杀商人的是邴埸、阎职。海陵王弑杀熙宗，完颜元宜弑杀海陵王。公子商人被杀之后，邴埸、阎职逃离齐国；海陵王被杀之后，完颜元宜归顺世宗。邴埸、阎职只是低贱仆役；完颜元宜身为军队统帅，手握君主亲兵，贪图利益弑杀君主，他的罪过就算处死也不足以抵偿。世宗只不过没有重用他而已。扎里海就如同杀人之后自首的人，律法之中，从来没有杀人自首可以免罪还加以赏赐的道理，更何况是弑君叛逆。海陵王被杀五十三年之后，又发生了胡沙虎弑君的祸乱。

纥石烈执中，本名叫胡沙虎，阿疏的后代。家族迁居东平路猛安。大定八年，充任皇太子护卫，出仕做太子仆丞，改鹰坊直长，再升迁鹰坊使、拱卫直指挥使。明昌四年，出使路过阻居，监酒官移剌保迎接来迟，献上的酒味道淡薄。纥石烈执中发怒，殴打致伤移剌保。朝廷下诏，杖责五十。没过多久，升任右副点检，为人骄横放肆，不恪守职责，降为肇州防御使。过了一年，升迁兴平军节度使。为母亲守孝，丧期未满起复归德军节度使，改开远军节度使，兼任西南路招讨副使。不久，知大名府事。承安二年，召回朝廷任签枢密院事。皇帝下诏让他辅佐丞相完颜襄出征。纥石烈执中不愿意前往，上奏说：“我和完颜襄有仇，他会杀掉我。”皇帝恼怒他言语狂妄，交给司法官处置，之后赦免他，外放做永定军节度使。改西北路招讨使，再回任永定军节度使，因为抢夺属下战马被罢官。

泰和元年，重新起用，知大兴府事。朝廷下诏，契丹人立下战功，官爵赏赐和女真人同等对待，可以蓄养马匹，可以担任官府小吏、翻译，定为法令。纥石烈执中扣押诏书不肯下发。皇帝责备他：“你的本意虽然是防范约束，但是朝廷自有既定法令。从今往后不要再这样无端生事。”这才颁布诏令。

涞水百姓魏廷实的祖父魏任儿，从前是靳文昭家释放的家奴。天德三年，编入正式民户，已经过了三代。靳文昭的孙子靳勍，诬告魏廷实依旧是他家奴仆，还胡乱控告魏廷实殴打辱骂自己。警巡院审讯查无实据，按照律法应当回到原籍受理。靳勍向大兴府告状。纥石烈执中逼迫魏廷实拿出五百贯钱给靳勍。魏廷实不肯，返回涞水。纥石烈执中直接派人把魏廷实抓来。御史台请求移交别处审理。纥石烈执中转而上奏，诬告御史台不遵守制度，府衙还没有结案，就要求转移案件。皇帝下诏，派吏部侍郎李炳、户部侍郎粘割合答审讯。李炳、粘割合答上奏，御史台有理。皇帝于是严厉斥责执中。

御史中丞孟铸上奏弹劾执中：“贪婪残暴、专横放肆，不遵守法令。被赦免罪过之后，屡次犯错却不肯悔改。蒙受朝廷宽恕恩典，反而滋生骄横跋扈的气焰。比如在雄州妄自冒认马匹，在平州冒领俸禄，毁坏魏廷实的家宅，挖掘他的坟墓；接到赴任的表诏却不肯前往；祈求降雨的时候聚众召妓；殴打辱骂同僚，擅自下令同僚停职，丧失将帅的体统，不配担任京城府尹的职务。”金帝说：“执中是粗莽武人，看上去确实有些骄横跋扈。”孟铸回答：“圣明的天子在上，哪里能容许有骄横跋扈的臣子。”皇帝心中醒悟，取来奏章阅览，下诏命令尚书省审问这件事。执中因此改任武卫军都指挥使。

平章政事仆散揆到河南宣抚，执中被授任山东东西路统军使。仆散揆在汴京设立行省攻打宋朝，把各道统军司升格为兵马都统府，执中担任山东两路兵马都统，定海军节度使完颜撒剌做他的副手。执中分兵驻守金城、朐山，请求增调东平路的军队屯守密州、沂州、宁海州、登州、莱州，来扼守军事要冲，皇帝下诏批准，这时是泰和六年四月。

五月，宋军进犯金城，执中派遣巡检使周奴率领三百骑兵抵御。恰逢宋军增兵，转向沭阳进军。谋克三合把五十士兵埋伏在竹林之中，等宋军经过，突然冲出袭击，斩杀十几人，追击到县城下，宋军不敢出城。正好周奴带兵进入城中，宋军翻越城墙逃跑，三合已经烧毁他们的船只，两军合力夹击，大败宋军，斩首五百多级，杀死宋朝统领李藻，擒获忠义军将领吕璋。

十月，执中率领两万军队从清口出兵，宋朝一万多步兵骑兵列阵南岸，一百艘战舰扼守上游，双方对峙多日。执中派遣两千水军展开战斗，牵制宋朝水军；派遣副统移剌古与涅率领四千精锐骑兵从下游直接渡江。宋军看见骑兵登上南岸，水陆兵马全部溃散。金军追击斩杀，落水淹死的士兵非常多，缴获全部战舰以及战马三百匹，于是攻克淮阴，进兵包围楚州。执中升任元帅左监军。执中纵容士兵劫掠，皇帝听说这件事，杖责他的经历官阿里不孙，把劫掠得来的财物全部归还百姓。没过多久，宋朝请求议和，皇帝下诏停战。执中被任命为西南路招讨使，又改任西京留守。

大安元年，朝廷授予他世袭谋克，再次掌管大兴府事务，又出京担任太原府知府，再次出任西京留守，设立行枢密院，兼任安抚使。他率领七千精锐士兵遭遇蒙古大军，在定安北面交战，临近黄昏，他自己率先带领部下逃跑，大军就此溃败。行军到蔚州，他擅自拿取官库五千两白银以及各类绸缎衣物，抢夺官府、百姓的马匹，和随行亲信私自进入紫荆关，杖杀涞水县令。回到中都，朝廷全都不予追究。之后他升任右副元帅，暂代尚书左丞。执中更加无所顾忌，自己请求调拨两万步兵骑兵屯守宣德州，朝廷只给了他三千人，命令驻扎妫川。

崇庆元年正月，执中请求移驻南口或者新庄，移送文书给尚书省说：“蒙古大军打来，我们必定抵挡不住。我个人性命不值得可惜，但三千士兵让人担忧，十二关、建春宫、万宁宫都将要保不住了。”朝廷厌恶他这番言论，交给有关部门审讯查办，下诏罗列他十五条罪状，把他罢官遣送回乡。

第二年，朝廷又把他召到中都，参与商议军事。左谏议大夫张行信上书说：“胡沙虎一心放纵个人私欲，不遵循公道，蔑视尚书省各部来逞凶逞强，讨好皇帝身边近臣来求取赞誉，违法办事，冤枉残害平民。在山西设立行院统兵，出兵毫无法度，还没有交战就先行撤退，擅自取用官府财物，杖杀县令。屯驻妫川的时候，请求迁移到内地，他的谋略水平由此可以看得很清楚。想要让他改掉过往过错，以求日后建功，不也太难了吗。如果确实有才干可取，就算出身低微卑贱也应当提拔任用，何必一定要旧臣老将才能立功。一名将领的任用，关系国家安危，希望朝廷仔细审察，这就是天下的幸运了。”丞相徒单镒认为不能任用他，参知政事絪跪奏陈述他的奸邪恶行，于是搁置启用他的想法。执中擅长结交皇帝身边受宠的近臣，近臣纷纷交口称赞他。五月，下诏发给留守一半俸禄，让他参与军事谋划。张行信再次进谏说：“听说朝廷因为胡沙虎是老臣，打算起用他。一个人能不能胜任，不在于资历新旧。他从前战败的事实，朝廷已经清楚。如今还要重新任用他，恐怕不妥。”这件事再次作罢。

皇帝终究认为执中可以任用，赐给他金牌，暂任右副元帅，率领五千武卫军驻扎在中都城北。执中于是和同党经历官文绣局直长完颜丑奴、提控宿直将军蒲察六斤、武卫军钤辖乌古论夺剌谋划叛乱。这时蒙古大军就在附近，皇帝派遣奉职到军中斥责执中，一味打猎玩乐，不体恤军务。执中正在喂养鹞鹰，愤怒地把使者摔杀，随即谎称知大兴府徒单南平和他的儿子刑部侍郎驸马都尉没烈谋反，奉皇帝诏令讨伐他们。徒单南平的姻亲福海，另外带兵驻守城北，执中派人用好话招抚福海，福海不知情，来到之后就被抓捕。

八月二十五日，天还没到五更，执中把军队分成三路，一路从章义门入城，自己亲自带领一路从通玄门入城。执中担心城中出兵抵抗，就派一名骑兵疾驰跑到东华门大喊：“蒙古大军已经到北关，双方已经交战！”之后又派一名骑兵重复同样说辞。派遣徒单金寿传唤知大兴府徒单南平，徒单南平毫不知情，走到广阳门西边富义坊，在马上和执中相见，执中亲手用长矛把他刺落马下，徒单金寿上前斩杀他。派乌古论夺剌传唤没烈，将他杀死。符宝祗候鄯阳、护卫十人长完颜石古乃听说叛乱，立刻召集五百大汉军奔赴国难，和执中军队交战，不敌，二人全部战死。执中来到东华门，呼喊守门的亲军百户冬儿、五十户蒲察六斤，二人都不响应；许诺授予世袭猛安、三品官职，依旧不肯听从。传唤都点检徒单渭河，徒单渭河就是徒单镐。徒单渭河顺着绳子从城墙上下来拜见执中。执中命令堆积柴草焚烧东华门，架设云梯登城。护卫斜烈、乞儿、亲军春山一同砸破门锁，打开城门放执中进城。执中进入皇宫，把皇宫宿卫全部换成自己的党羽。自称监国都元帅，居住在大兴府，布置士兵护卫自己。紧急召见都转运使孙椿年，取出银币赏赐徒单金寿、乌古论夺剌以及各级军官士兵、大兴府的仆役。当天夜里，召来歌妓，和亲信党羽聚会饮酒。第二天，用兵逼迫卫绍王迁居卫王府邸；引诱左丞完颜纲来到军中，当即把他杀掉。执中心思叵测，丞相徒单镒劝说执中拥立宣宗，执中听从了这个建议。

当时庄献太子身在中都，执中用皇太子的仪仗迎接庄献太子住进东宫。传唤符宝郎徒单福寿取出御玺，摆放在大兴府露天台阶上。盗用皇帝宝玺颁布制书，任命完颜丑奴为德州防御使，乌古论夺剌为顺天军节度使，蒲察六斤为横海军节度使，徒单金寿为永定军节度使，虽然授予外地官职，却全都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其余被授官的还有几十人。当时有两个叫蒲察六斤的人，另一个就是坚守东华门不肯参与叛乱的那一位。执中传唤礼部令史张好礼，想要铸造监国元帅官印，张好礼说：“自古以来，没有异姓臣子监国的先例。”这件事就此停止。派遣奉御完颜忽失来等三人，护卫蒲鲜班底、完颜丑奴等十人，到彰德迎接宣宗。派宦官李思忠，在卫王府邸弑杀卫绍王。把沿边各处守军全部调往中都，平州骑兵屯驻蓟州，以此壮大自己势力，边境戍守据点全部失守。

九月甲辰日，宣宗即位，拜授执中太师、尚书令、都元帅、监修国史，封为泽王，授予中都路和鲁忽土世袭猛安。任命他的弟弟同知河南府特末也为都点检，兼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他的儿子猪粪担任濮王傅、兵部侍郎；都点检徒单渭河担任御史中丞；乌古论夺剌遥授知真定府事，徒单金寿遥授知东平府事，蒲察六斤遥授知平阳府事，完颜丑奴同知河中府事，代理宿直将军。皇帝下诏把乌古论谊的宅第赏赐给执中，仪鸾局供给陈设器物，赏赐执中妻子王氏紫结银铎车。

戊申日，执中上朝侍立，宣宗赐给他座位，执中直接坐下毫不推辞。没过多久，执中上奏请求把卫绍王贬为平民，接连两次上奏，皇帝下诏百官在朝堂集体商议。太子少傅奥屯忠孝、侍读学士蒲察思忠附和执中的提议，众官员互相观望，不敢发言；只有文学田廷芳愤然说道：“前朝卫绍王向来没有失德的行为，按照礼制不应当削除尊号。”随之赞同他意见的，有礼部张敬甫、谏议张信甫、户部武文伯、庞才卿、石抹晋卿等二十四人。宣宗说：“就好比问路，一百个人说向东走才对，十个人说向西走才对，行路的人就一定向东，或者一定向西吗？怎么能凭人数多少判定是非呢？”过了一会又说：“我慢慢考虑这件事。”几天之后，下诏将卫绍王降为东海郡侯。

蒙古流动骑兵抵达高桥，宰相把这件事上奏。宣宗派人询问执中，执中说：“对策已经定好了。”过后又责备宰相大臣：“我身为尚书令，怎么能不先和我商议就直接上奏？”宰相大臣只能恭敬谢罪。

提点近侍局庆山奴、副使惟弼、奉御惟康请求除掉执中，宣宗感念他拥立自己的功劳，隐忍没有准许。元帅右监军术虎高琪屡次作战失利，执中告诫他说：“这次出兵如果不能立功，就要按军法处置你。”高琪出战又一次战败，自己揣测难逃死罪，又听闻庆山奴等人的谋划。十月辛亥，术虎高琪率领自己统领的飐军进入中都，包围执中的府宅。执中得知兵变，拉弓搭箭向外射击，不能取胜，登上后墙想要逃跑，衣服被勾住摔落，大腿受伤，冲上来的士兵当场斩杀他。高琪拿着执中的首级来到皇宫门前等候治罪，宣宗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左副元帅。

执中的党羽在大街上呼喊：“飐军造反了，杀掉叛军的人有赏赐。”城中百姓纷纷响应，大量飐军士兵被杀，整支军队人心惶惶。宣宗派遣近侍安抚告谕他们，下诏命令官府酌情抚恤阵亡将士，众人情绪才稍稍安定。第二天，任命特末也为泰宁军节度使，乌古论夺剌正式授官知济南府事，徒单金寿正式授官知归德府事，蒲察六斤正式授官知平阳府事。

甲寅日，左谏议大夫张行信呈上密封奏章说：“按照《春秋》的义例，君主如果不是通过正道即位，只要曾经和诸侯会盟，就依旧列入诸侯序列。东海郡侯在位已经六年，身为臣子，谁敢擅自侵犯他的地位。胡沙虎手握军队攻入都城，亲手犯下弑君大逆的罪行。那个时候，只有鄯阳、石古乃率领部众奔赴国难，直到战死。论他们的忠义气节，朝中享受俸禄的大臣都应当感到惭愧。陛下刚刚亲理朝政，天下都期盼教化推行。应当褒奖彰显这两个人，恩惠延及他们的子孙，或许可以告慰忠魂，激励天下的忠义风气。南朝宋徐羡之、傅亮、谢晦弑杀营阳王，拥立宋文帝，后来文帝诛杀他们，念及他们奉迎自己的功劳，赦免了他们的妻儿。胡沙虎是国家的巨贼，天下人都憎恶他，虽然已经身死，但是罪名没有公开昭示。应当揭露他的罪恶，向全国宣告，削除他的官职爵位，治罪他的家属，这样才能大快人心。陛下如果不忍心抹杀他拥立的功劳，也可以仿照南朝元嘉年间的旧例，也足够起到惩戒警示的作用。”宣宗于是下诏公布执中的种种罪状，削夺他全部官爵。追赠鄯阳、石古乃，加恩封赏他们的儿子。庆山奴、惟弼、惟康全都得到升迁赏赐，近侍局从此开始执掌大权。

史官评论说：金朝一共九位君主，有三位遭到弑杀，参与叛逆阴谋的一共有十个人。熙宗被弑杀一案，只有大兴国一人，世宗公开他的罪状，在思陵旁边将他分尸处死。徒单贞虽然被诛杀，没有听说公开宣布他的罪状，后来因为外戚身份，又追赠官爵加以封赐。其余秉德、唐括辩等六个人，都是因为别的罪名被杀。海陵王被杀，首恶是完颜元宜，最后却得以寿终正寝。卫绍王被胡沙虎杀害，胡沙虎没有死于国法的审判，反而死在术虎高琪手里。古人所说弑君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讨伐，指的是向朝廷请示之后再出兵征讨，就像孔子请求讨伐陈恒那样。哪里有像高琪这样擅自诛杀大臣，还把这件事当作功劳的情况。金朝的政令刑罚，混乱到这种地步，国家想要不灭亡，怎么可能做到！

叛臣传

古代典籍中“畔”和“叛”二字相通。畔，本义就是边界。《左传》说，为政就如同“农田有田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臣上下确定名分，就像疆界划分得清清楚楚，违背本分投向另一方，就是反叛。善恶只在一步之间，祸患可以发展到滔天巨祸，唉，实在令人畏惧！于是编写《叛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