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撒在大桥收拢溃散士兵，得到两万多人，心中恐惧不敢前去朝见皇帝。金哀宗得知，派遣近侍局提点移剌粘古、纥石烈阿里合，加上两名护卫乘船前去迎接他。白撒抵达归德之后，皇帝不允许他觐见，把他连同他的儿子一起关进监狱。各个都尉麾下的军队，因为白撒不战而逃，纷纷发泄愤怒，口出怨言。金哀宗于是公开公布白撒的罪状，宣告说：“各位将士，请认真听朕说。当初朕率领大军驻扎黄陵冈取得小胜，白撒随即上奏，建议渡过黄河攻打卫州，可以获取十万石粮食，乘胜收复黄河以北。朕听从他的计策，命令他率领各路军队攻打卫州。距离蒲城二百多里路程，白撒拖延八天才到，又不预备攻城器具，导致军队战败。白撒抛弃军队逃回蒲城，谎称各路军队已经溃败，说蒙古兵力强盛不可抵挡。朕听信他的话登船撤退，差一点死在水里。如果当时知道军队并没有溃散，就算全军战死河北，也能够留名后世。如今白撒已经下狱，不再任用，抄没他的家产赏赐给你们。希望你们尽心报效国家，不要效仿这个人。”白撒被囚禁七天，饿死狱中。朝廷把他的弟弟白承麟、儿子白狗儿流放到徐州安置。当时议论这件事的人认为，攻打卫州的提议原本出自官奴，把战败全部归罪于白撒，也有失公允。
当初，黄河沿岸百姓听说官军向北渡河，就修筑围墙、封堵门户，躲藏进洞穴。等到看见官奴的部队号令严明，体恤安抚百姓，所经过的地方丝毫不侵扰百姓，男女老幼都坦然相见，不再畏惧躲避。没过多久，白撒麾下的士兵四处劫掠，抢夺人口财物，挖掘房屋、焚烧残害，无恶不作。百姓哭声接连不断，野外到处都是尸体。都尉高禄谦、苗用秀这类人，甚至劫掠百姓充当口粮。白撒虽然口头上宣称要处治作乱士兵，但是他所经过的地方，官吏残暴不堪，一顿饭耗费几十两黄金都无法置办，官府百姓人心惶惶，天天盼着蒙古军队到来。
白撒不识字，但是奸诈狡黠，各类公文政务一听就能明白，善于言谈议论，见闻广博。待人接物表面温和和善；喜好敛财经商，懂得揣摩君主的心思，由此一步步做到将相高位。富贵之后，他在汴京西城修建府第，规模形制比照皇宫，家中婢女姬妾数以百计，全都身穿金线绣衣；家中奴仆每月供给的俸禄，和朝廷大将等同，即便这样还不满足。金哀宗曾经派遣宦官斥责他：“你一心营建私宅，难道没有考虑将来北方兵祸的下场吗？”白撒始终不知悔改，最终招致灾祸。
史臣赞语：白撒本来没有将帅的才干，胆怯懦弱贻误国家，只会靠逢迎讨好谋取富贵；性情刚愎贪婪，在国家危亡的时候，还一心经营自家私利，贪图安逸享乐，就好比大厦即将焚烧，而燕雀还没有察觉到危险啊！
赤盏合喜，为人刚愎自用，朝廷认为他有才干，加以重用。金宣宗时期，屡次升迁，官至兰州刺史、提控军马。贞祐四年十一月，西夏四万多骑兵包围定西州，运送攻城器械，准备夺取城池。赤盏合喜和杨斡烈等人率领军队拼死作战，击退西夏军队，斩杀两千人，俘获几十人，缴获战马八百多匹，兵器铠甲数量与之相当，其余西夏军队全部逃走。兴定元年正月，因为多次击败西夏，遥授同知临洮府事，兼任原有职务。这年冬天，陕西行省遵照诏令讨伐宋朝，赤盏合喜代理行元帅府，驻守来远寨壮大声势，之后取得胜利。兴定二年四月，几千宋军进犯临洮，赤盏合喜击退宋军，斩杀俘获很多敌兵。兴定三年四月，升任元帅左都监，在巩州主持元帅府事务。
兴定四年四月，西夏进犯边境，赤盏合喜率军征讨。军队驻扎在鹿儿原，遭遇一千西夏士兵，派遣提控乌古论世显率领偏师击败敌军；都统王定也在新泉城击溃一千五百西夏士兵。九月，西夏攻打巩州，赤盏合喜派兵迎战，一天交战十几次，西夏军队退守南闲，派出三万精兵逼近巩州城下，金军又把他们击退，活捉西夏将领刘打、甲玉等人。审讯俘虏得知西夏大将你思丁、兀名的谋划：认为巩州是帅府所在地，巩州一旦攻下，临洮、积石、河州、洮州各城不用攻打就会投降，所以先进攻巩州，并且勾结宋朝统制程信等人，率领四万军队前来合攻。赤盏合喜得知情报，下令军队严加防备。不久宋夏联军果然杀到，赤盏合喜督促士兵奋力搏杀，击退敌军，杀敌数千人。敌军进攻越发猛烈，将士拼死血战，双方死伤数以万计。西夏烧毁攻城器械，拆除营寨撤退。赤盏合喜事先已经在险要地带埋伏士兵截击，又率领大军尾随追击，斩获极多。十月，凭借战功遥授平西军节度使。
元光元年，蒙古大将萌古不花攻打凤翔。朝廷认为主将完颜仲元孤军难以防守，命令赤盏合喜带兵前去支援。元光二年二月，国王木华黎、斜里吉不花，会同西夏步骑几十万包围凤翔府，营地从东边扶风、岐山，向西绵延到汧州、陇州，几百里之内到处都是敌军营栅，攻城攻势十分猛烈。赤盏合喜全力抵抗，才勉强守住城池。这时候，赤盏合喜认为同知临洮府事颜盏虾蟆作战格外勇猛，就自行决断，提升他为通远军节度使；金宣宗赞许这份功劳，批准任命。这一年，赤盏合喜升任签枢密院事。金哀宗即位，拜授参知政事，代理枢密副使。
正大八年十一月，邓州快马送来战报：蒙古军队攻破峣峰关，从金州向东进军。战报送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尚书省、枢密院官员入宫奏报。金哀宗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金哀宗即位到此时已经八年，还在做太子的时候，就设立十三都尉，每一都尉统辖士兵不下一万人，士兵强健敏捷，极为精锐。步兵背负兵器甲胄粮草，重量达到六七斗，可以一天一夜行军二百里。忠孝军一万八千人，全部是回纥、河西，以及中原被掳掠之后逃回的人；每个人配有备用战马，经过骑射选拔，才能够编入这支军队。亲卫、骑兵、武卫、护卫，加上调往外地的各路军队，合计二十多万。所以前些年取得大昌原、倒回谷的大捷，士气振作，具备和敌军一战的资本。到这时，枢密院官员一同上奏：“蒙古军队冒着万里跋涉的艰险，历经两年时间，才攻入武休关，已经十分疲惫。为我方谋划，应当把军队屯驻在睢州、郑州、昌武、归德，以及京城周边各县；派遣大将把守洛阳、潼关、怀州、孟州等地，严密布防。京城储备几百万斛粮食，下令河南各州郡坚壁清野，百姓不能迁入城中的，就聚集到山寨堡垒固守。敌军深入我国境内，想攻打城池攻不下，想交战又找不到对手；军队疲惫，粮草耗尽，不用我们进攻，他们就会自行撤退。”金哀宗长叹说：“南迁二十年，各地百姓变卖田地宅院、卖儿卖女供养军队。各路军队少说也有二十多万。如今敌人来了，却不能正面迎战，只知道自保。就算京城保住，还算什么国家？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朕！”又说：“存亡由天命决定，只求不辜负百姓就够了。”于是下诏，命令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屯兵襄州、邓州。
正大九年正月，两行省大军在三峰山溃败，蒙古军队逼近汴京。三月庚子日，朝廷商议派遣曹王出去充当人质。蒙古大军向北撤走一部分，留下速不泬继续攻城，攻城器械已经准备完毕。蒙古方面既然同意接收人质，又传话：“我们奉命攻城，只有曹王出城，才会停止进攻，否则绝不罢手。”壬寅日，曹王入宫辞行，宫中设宴饯行。癸卯日，蒙古架设攻城器械，沿着护城河竖立木栅栏，用柴草泥土填埋壕沟，片刻之间就填平十几步宽的壕沟。负责守城的大臣因为正在议和，不敢出兵交战，只能在城墙上眼睁睁看着。
城中百姓喧哗骚动。金哀宗听说，带着六七名随从骑马出端门，来到舟桥。当时刚下过雨，道路泥泞。皇帝突然出宫，百姓惊慌失措，跪在路边，还有人远远下拜。金哀宗挥手让众人起身：“不要跪拜，怕泥水弄脏你们的衣服。”慌乱之间，街市上米豆散落满地。皇帝命令卫士让百姓各自回家；老人孩童围拢过来，甚至有人不小心碰到皇帝的衣服。没过多久，宰相和随行官员全部赶来，有人献上斗笠，皇帝不肯接受，说：“士兵们露天守城，我要斗笠做什么。”所到之处慰问守城士兵，士兵们激动高呼万岁，都说就算战死也没有遗憾，有的人感动落泪。西南城墙有五六十名士兵聚集，似乎想要诉说什么。金哀宗上前询问，士兵跪下禀报：“蒙古用柴土填埋壕沟，工程已经完成过半。平章下令不许射出一支箭，担心破坏和谈，难道就没有别的对策吗？”金哀宗对着当中年长的士兵说：“朕为了保全百姓，称臣纳贡，所有条件都依从对方；朕只有这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养大，现在就要送去做人质。你们暂且忍耐，等曹王出城，如果蒙古不退兵，你们再拼死作战也不晚。”又有人哭着跪拜说：“形势危急，陛下不要寄希望于和谈。”皇帝于是传下圣旨，城上守军放箭还击。西水门千户刘寿拉住皇帝御马，抬头直言：“陛下不要相信奸臣，把奸臣除掉，蒙古自然退兵。”卫士想要责打刘寿，皇帝制止说：“他喝醉了，不要追究。”这一天，曹王前往蒙古军营，蒙古集中兵力猛攻汴京。甲辰日，金哀宗再次出宫，安抚东门的将士。太学生杨奂等人上前禀报事情。皇帝问他们有什么诉求，太学生说：“我们都是太学生，现在被分派去充当搬运石炮的役夫，恐怕不符合国家历来对待士人的本意。”皇帝下令记下他们的姓名，当即免除这项劳役。经过南薰门，看见受伤的士兵，皇帝亲自为士兵敷药，亲手斟酒赏赐，拿出皇宫内府的金银布帛，用来犒赏有功将士。这一天，蒙古驱赶掳掠来的中原百姓、妇女老幼背负柴草填埋护城壕沟，城上箭矢如雨，片刻壕沟就被填平。
龙德宫制造抛石机所用的石弹，取用宋朝遗留的太湖石、灵璧假山石料；石弹大小各有规定重量，打磨得如同灯球一般圆；如果石料达不到规格，就责罚工匠。蒙古制作石炮却不讲究，把大石磨、石磙打碎成两三块，就拿来当炮弹。有的组合竹竿的抛石机，多达十三根炮杆，其余抛石机也与此相当。城墙每一处角楼下面，架设上百座抛石机，轮番抛掷，昼夜不停。没几天，抛射过来的石块堆积，几乎和里城城墙齐平。城楼上的防御木料，都是拆取旧时皇宫、芳华殿、玉溪殿的巨木，两个人合抱粗的木头，被炮弹击中立刻碎裂；守军在木头上铺盖马粪麦秸，用绳索毡褥加固防护。悬风板外侧，又用牛皮遮挡，以为敌军无法攻破。蒙古使用火炮轰击，防御工事随即起火，火势蔓延，无法扑救。老一辈人相传，后周世宗修建汴京城墙，取用虎牢关的土，城墙质地坚硬如同铁，炮弹击中，只留下浅浅凹痕。蒙古在护城河外侧修筑围城土墙，周长一百五十里，围墙上修建垛口和望楼；挖掘的壕沟深一丈多，宽度也有一丈多；大约三四十步设置一处岗铺，每处部署一百多人驻守。
当初，白撒下令在城门外面修筑矮墙，墙体曲折狭窄，只容两三个人通行，防备蒙古军队抢夺城门。等到遭到围攻，众将请求趁夜色劫营，军队却很难从狭窄的矮墙通道冲出去；好不容易出到城外，已经被蒙古守军察觉。后来又招募一千敢死士兵，挖开城墙，越过壕沟，去烧毁蒙古抛石机基座。城上悬挂红色纸灯笼作为信号，约定灯笼亮起，敢死队就渡过壕沟；行动又被围城的蒙古军队发觉。金军还放出纸鸢，把文书绑在纸鸢上面，飞到蒙古军营就剪断绳子，希望招降被掳掠的俘虏。有见识的人感慨：先前寄希望红灯劫营，如今寄望纸鸢传信，宰相想靠这种办法击退强敌，实在太难。尚书右丞世鲁让人谱写《江水曲》，命令城上士兵深夜歌唱；黄河以北原先流传这首曲子，用来寄托思乡之情，计谋荒唐到这种地步。
赤盏合喜曾经因为守住凤翔府而自夸，这时让他防守汴京西北面，这里承受的进攻最为猛烈。赤盏合喜面对危局惊慌失措，说话语无伦次，面无人色。士兵之所以奋勇作战，只是因为皇帝多次出宫慰劳，人人情绪激昂，争相舍命报国。守城兵器当中，有一种火炮名叫“震天雷”：铁罐子装填火药，点燃引线，火炮爆炸，声音如同惊雷，响声传到百里之外；爆炸燃烧范围覆盖半亩多地，飞溅的火星可以穿透铁甲。蒙古制作牛皮掩体，士兵躲在下面一直冲到城墙根，在城墙下挖掘可以容人的洞穴，城上守军对此毫无办法。有人献上计策，用铁索拴住震天雷，顺着城墙吊下去，落到蒙古挖掘的地道处引爆，敌军士兵连同牛皮掩体全部炸得粉碎，不留一点痕迹。还有飞火枪，枪筒装填火药，点燃之后喷射火焰，可以向前焚烧十几步距离，敌人不敢靠近。蒙古军队唯独畏惧这两种武器。
四月，蒙古停止攻城。汴京一共被围攻十六个昼夜，城内城外死伤人数数以百万计。蒙古知道无法攻破城池，就假意说好话：“两国已经议和，为什么还要互相攻打？”金国朝廷也顺着台阶回应。第二天，派遣户部侍郎杨居仁打开宜秋门，带着酒肉犒劳蒙古军队；蒙古军营渐渐向外迁移，大军撤退。
壬戌日，赤盏合喜因为蒙古退兵，提议上朝庆贺。各位宰相都不同意，唯独赤盏合喜把守城当成自己的功劳，极力主张庆贺，叫来令史元好问说：“围攻停止已经三天，为什么不举行朝贺？赶快叫翰林院官员草拟贺表。”元好问把这件事告知各位宰相。代理参知政事宗室思烈说：“兵临城下订立盟约，诸侯尚且以此为耻辱，怎么能把敌军退兵当成值得庆贺的事？”赤盏合喜怒斥：“国家没有灭亡，皇帝皇后脱离危难，你们不觉得值得高兴吗？”第二天，近侍局直长张天任来到尚书省，元好问私下把庆贺的提议告诉他。张天任感叹：“人竟然可以不知羞耻到这种地步！”于是对各位宰相说：“京城遭受兵祸，皇帝深深以此为耻辱。听说百官想要入朝庆贺，真的有这件事吗？”恰好翰林学士赵秉文不肯撰写贺表，庆贺这件事才作罢。
这个月，朝廷下令尚书省兼管枢密院事务，赤盏合喜被罢免枢密院职务。失去兵权之后，赤盏合喜心中愤愤不平，想要销毁枢密院官印；各位宰相认为枢密院相关事务还在处理，官印日后还有用处，不应当销毁。赤盏合喜怒火上头，想要鞭打下属官吏。有人在皇宫御道投匿名书信，上面写着：“前枢密副使赤盏合喜、总帅撒合、参知政事讹出，都是国之奸贼。朝廷如果不处死他们，士兵也会杀掉他们，为国除害。”卫士把匿名信上报朝廷。撒合服毒自尽，讹出称病不再上朝；唯独赤盏合喜神色坦然，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金哀宗也没有追究他。从此军国大事全都由赤盏合喜决断。
当初蒙古围攻汴京，司谏陈岢多次呈上密封奏章，议论朝政得失，切中当时的弊病。赤盏合喜大怒，把陈岢召到尚书省，直呼他的名字斥责：“你难道叫‘陈山可’吗？如果真像你奏章所说能够击退强敌，我世世代代给你做奴仆。”听到的人无不暗自讥笑，原来赤盏合喜不认识“岢”字，把这个字拆成“山”“可”两个字。
天兴元年七月，代理参知政事思烈、恒山公武仙合兵，从汝州前来救援汴京。皇帝下诏任命赤盏合喜为枢密使，统领京城一万五千士兵前去接应，并且命令赛不从旁协助。八月己酉初一，军队驻扎在京城近郊，等候增援部队，再进驻中牟古城。驻扎三天之后，听闻思烈军队溃败，赤盏合喜连夜丢下辎重，急速逃回汴京。黎明时分抵达郑门，集合军队才入城。谏官上奏：“赤盏合喜一开始抗拒命令不肯出兵，出兵之后逗留不前，最后丢下军队率先逃跑，丢弃的军用物资不计其数。不处死他，无法向天下人谢罪。”金哀宗赦免他的死罪，贬为平民，不久抄没他的家产，赏赐给士兵。
被罢官之后，赤盏合喜居住在汴京城中，常常闷闷不乐。恰逢蒙古大将速不泬派人招降他，赤盏合喜立刻收拾行装，准备前去投降。崔立请他到尚书省饮酒饯行，赠送二百两白银作为路费。第二天，赤盏合喜又到尚书省和崔立道别。正在交谈的时候，有人从归德府送来文书。拆开一看，是行省转达金哀宗训谕赤盏合喜的旨意：“你是朕的老臣，虽然中间被罢官，朕从来没有忘记你。如今崔立发动叛乱，你的旧部还有很多在汴京。如果你能够反正归朝，就授予你世袭公相的爵位。”崔立勃然大怒，喝令左右把赤盏合喜关进监狱，当天就把他处死。
史臣评论：赤盏合喜早年和西夏作战，多次立下战功，说到底也有颜盏虾蟆等众将的功劳。等到担当国家重任，就居功自傲。汴京守城之战，举措混乱；蒙古因人质退兵，他就想着上表庆贺，这哪里有一心为国的诚心？中牟溃败，激起所有人的愤怒；侥幸保住性命，还心怀二心，最终死于崔立之手，大概是上天借崔立除掉他。
白华列传
白华，字文举，庾州人。贞祐三年考中进士。最初担任应奉翰林文字。正大元年，屡次升迁，官至枢密院经历官。正大二年九月，武仙献出真定归降金国。朝廷正筹划收复黄河以北，宋朝将领彭义斌趁这个机会，从山东出兵夺取邢州、洺州、磁州等地。白华上奏说：“蒙古军队在河西作战，所以我国才得以稍微喘息。如今彭义斌招降黄河以北的府县，势力一步步逼近真定。应当趁此时机大举出兵，消除这个后患。”当时枢密院官员不想出兵，就派遣白华前往彰德视察军情，实际上是排挤他；这件事最终没能施行。
正大三年五月，宋军劫掠寿州，永州桃园军作战失利，死亡四百多人。这时夏全从楚州前来投奔金国。十一月庚申日，皇帝召集百官，商议和宋朝议和。金哀宗询问夏全前来投奔的缘由。白华上奏：“夏全原先驻守盱眙，跟随宋朝大帅刘卓前往楚州。楚州城中流传谣言，说刘大帅过来，要屠杀城中北方籍的士兵。军中士兵大怒，杀掉刘卓，献出城池归降。夏全内心始终不安，逃奔盱眙，盱眙守军不肯接纳。他来到城下索要妻子儿女，又得不到允许，无计可施，才狼狈投奔北方，只求保全性命，没有别的企图。”白华由此得到皇帝赏识。夏全归降之后，盱眙、楚州守将王义深、张惠、范成进相继献城投降。朝廷下诏把楚州改名为平淮府，封夏全为金源郡王、平淮府都总管；张惠为临淄郡王，王义深为东平郡王，范成进为胶西郡王。和宋朝议和的提议就此搁置。正大四年，李全占据楚州，大臣们都认为盱眙守不住，金哀宗没有采纳，就以淮南王的爵位招降李全。李全答复：“王义深、范成进原本都是我的部下，都得到王爵封赏，那该给我什么地位？”最终不肯前来归附。
这一年，庆山奴在龟山战败。正大五年秋天，朝廷扩建归德城，预估要动用几百万人工。宰相上奏派遣白华前去监督工程。白华见到行院温撒辛，向他诉说百姓劳苦，朝廷体恤百姓的本意，把工程规模削减三分之一。温撒辛，是李辛被赐姓之后的称呼。
正大六年，白华代理枢密院判官。金哀宗召见忠孝军总领蒲察定住、枢密院经历王仲泽、户部郎中刁璧，连同白华，训谕他们：“李全占据楚州，觊觎山东，时间久了一定会成为祸患。如今北方战事稍稍缓和，应当趁这个空隙，任命蒲察定住代理监军，率领他统辖的一千士兵；另外派遣都尉司一万步兵，让刁璧、王仲泽担任参谋，一同前往沂州、海州边界招降李全。如果他不肯归降，就动用军队讨伐。你们认为这个计策如何？”白华回答：“臣认为李全依仗蒙古的势力，要挟宋朝供给粮草，只不过是狡诈的流寇。如同老狐狸藏在坟冢里面，等到夜里才出来作祟，不值得过分忧虑。我们真正需要担忧的，是蒙古的强盛。如今蒙古对外征战，没有余力图谋南方；一旦蒙古战事平定，必定会来攻打我国。和我们争夺天下的是蒙古，李全又算得了什么。等到蒙古安定之后，李全自顾不暇；就算他不自量力，生出非分企图，天下人难道分不清顺逆，会舍弃正道去追随叛贼吗？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休整兵马，防备蒙古。就算李全真的图谋不轨，也只会发生在蒙古停战之后，到那个时候对付他就容易很多。”金哀宗沉思很久，说：“你们先退下，让朕再仔细想一想。”第二天，下令蒲察定住返回尉氏屯驻。
当时陕西的军事局势已经败坏，金国留下脱或栾驻守庆阳，以此骚扰黄河以北；同时传来蒙古准备攻打河中府的消息。卫州帅府和恒山公府两套机构同时设立，朝廷担心一旦有军情，指挥调度不能统一，打算把两处机构合并，又害怕两方将帅不和，于是命令白华前去处理筹划。当初，白华在枢密院，皇帝多次当面告诉他：“朕任命你在枢密院任职，不是要你带兵上阵。你擅长辩论，是因为赤盏合喜、移剌蒲阿都是武将，言语稍有不合，就产生矛盾，严重耽误国事。现在派你从中调解，如果出现矛盾过失，罪责就要算到你的头上。枢密院所有事务，都要一一禀报朕，这是你的职责。这次委派你处理卫州的事务，也是出于调解将帅矛盾的用意。”
按照金国制度，枢密院当中受朝廷倚重的官员，叫做奏事官，职责分为三类：第一是承接皇帝圣旨；第二是上奏禀报事务；第三是参与尚书省、枢密院共同议事，全部由一人负责。承接圣旨：枢密院官员奏事，或者皇帝下达处置意见，有时候单独召见奏事官，口头传达旨意，多的时候有一两百字；有时候直接转述圣旨，内容冗长的，就会同近侍局官员抄写记录。上奏事务：有需要皇帝裁定处理的事情，就在大殿上奏；上奏要求语言简练意思明晰。退朝之后执行，整理成文，叫做检目。尚书省、枢密院大臣在大殿议事，奏事官默默记下内容；议事结束回到枢密院，也要整理检目呈报。有疑问就再次请示，没有疑问就交给属吏办理。到尚书省共同议事的，商议完毕之后，奏事官留下来，和尚书省左右司官员一同草拟奏章，各位宰相审阅没有异议，再由右司呈报皇帝。除了这三项，还有一项繁重的任务，就是应答皇帝咨询：凡是兵马粮草兵器、将帅部队人数、屯兵地点、关隘远近，尚书省枢密院所有政务，皇帝询问的时候，如果有一件答不上来，就会被斥责办事不用心。这个职位十分难做，所以交由白华担任。
五月，朝廷派遣丞相赛不在关中主持尚书省事；移剌蒲阿率领完颜陈和尚的一千忠孝军驻守邠州，同时让他观察蒙古动向。过了两个月，金哀宗对於白华说：“你前往邠州，六天之内可以往返吗？”白华估算一天可以疾驰三百里，回答：“可以。”皇帝命令他秘密传旨给移剌蒲阿，等到开春，就要对庆阳采取军事行动。白华如期返回。有一天皇帝对他说：“朕看你以往，每次谈及出兵征战，脸上都有为难的神色；这次谋划战事，你的态度却比平时坚决，是什么缘故？”白华说：“往日用兵，被南征、讨伐李全的事情牵制，不能够专心对付北方，所以把对抗蒙古看作难事。如今形势和以往不同，况且事态已经到这种地步，不得不奋力一战。蒙古大军已经深入我国境内三百多里，如果放任他们攻下秦川，我们拿什么挽救局面，终究要靠一战挫败敌军。在腹地平原作战，不如在边境险要关隘交战。”金哀宗也认为说得对。
正大七年正月，庆阳之围解除，蒙古大军撤退。白华上奏：“如今最要紧的，莫过于兵力和粮食。除了枢密院已经确定，忠孝军、马军都尉司步兵具备作战能力之外，河南各个府州，也必须征调挑选守城士兵，秋天集结训练，春天遣返回乡，效仿古代务农习武的制度，让他们守卫本州府城池。现在登记在册的壮丁有九十七万，不要让这些人力日后被敌人征用。”五月，白华正式被任命为枢密院判官。皇帝派遣近侍局副使七斤传达圣旨：“朕任用你做枢密院判官，不是要求你带兵冲锋陷阵，只是希望你整肃军中法度、处理公文、调解将帅之间的矛盾、纠察违法过失；至于军队操练、兵器修缮，都是你的分内职责。希望你尽心为国，符合朕对你的期许。”
正大八年，蒙古大军上一年攻入陕西，在京兆府、同州、华州一带往来袭扰，攻破南山地区六十多处山寨堡垒。紧接着攻打凤翔。金军从阌乡一直屯兵到渑池，两行省却按兵不动。宰相、监察御史纷纷上奏，指责枢密院观望逗留；京兆府百姓议论纷纷，各位宰相极力向皇帝进言。金哀宗说：“完颜合达、移剌蒲阿一定会审时度势，有机会才会出战。如果强行催促他们开战，作战勉强，恐怕没有益处，反而招致失败。”于是派遣白华和右司郎中夹谷八里门，转达宰相百官的意见，并且质问：“现在二月已经过去大半，敌军有撤退的迹象，各路军队为什么按兵不动？”诏令白华等人六天之内往返复命。白华等人抵达同州，把皇帝的旨意晓谕两行省。完颜合达说：“没有看到战机，看到机会才会行动。”移剌蒲阿说：“蒙古军队粮草断绝，想打打不成，想留又不能久待，他们自己就会疲敝。”完颜合达面对移剌蒲阿和众将，说不能出兵；接见士大夫的时候，却说可以出兵。人们都说完颜合达之前曾经获罪，又畏惧移剌蒲阿深得皇帝信任，不敢和他对抗，所以嘴上附和不能出战。白华等人观察两位行省长官，看见蒙古兵力强盛，内心都怀有畏惧。于是私下询问樊泽、蒲察定住、完颜陈和尚的看法，三个人都说：“别人说蒙古军队疲惫，可以进攻，这话不对。蒙古大军当前，怎么能够轻易估量？我们确实不敢贸然出兵。”白华回到京城，把两位行省长官和众将的想法上奏皇帝。金哀宗说：“朕本来就知道他们胆怯不敢出战。”随即再次派遣白华传圣旨训谕二行省：“凤翔被围困很久，恐怕守城将士支撑不住。行省应当率领军队开出潼关，驻扎华阴边界，第二天抵达华阴，再进至华州，小规模和渭北的蒙古军队交战。料想蒙古听闻消息，一定会赶来救援，这样可以稍稍缓解凤翔的危机，我们也可以起到牵制敌军的作用。”两位行省长官回奏，接受圣旨。白华向东返回，走到中牟，两行省呈报枢密院的副本文书已经追上他。白华拿来阅读，文书写着：“遵奉圣旨，率军出关二十里，抵达华阴边界，和渭北敌军短暂交战，当天傍晚收兵入关。”白华仰天长叹：“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无可奈何。”白华回到京城，行省的奏章已经送到朝廷，知道这道旨意不过是一纸空文。没过两三天，凤翔陷落。两行省于是放弃京兆，和牙古塔一起，把当地百姓迁徙到河南，留下庆山奴驻守京兆。
夏季五月，杨妙真因为丈夫李全被宋朝杀死，在楚州北面搭建浮桥，向蒙古大帅梭鲁胡吐请求军队报仇。金国朝廷侦察得知这件事，认为蒙古军队如果渡过淮河，距离河南就近在咫尺。于是命令完颜合达、移剌蒲阿驻军桃源界滶河口，防备敌军。两行省于是邀约宋朝大帅赵范、赵葵，定下南北夹击的计划。赵范、赵葵也派人前来回访，双方都打着议和的名义，虚张声势。两位行省长官多次上奏，说兵力不足，尚书省、枢密院无法增兵。于是上奏：“先前我们在关隘驻守半年，刚刚回到驻地，还没有休整，又要在酷暑向东行军，实在没有可以攻取的目标，只会白白消耗军力。况且桃源、青口低洼潮湿，蚊虫繁多，不利于战马放牧，现在本就不是出征的时节，绝对不敢贸然行动。我们真正担心的，只是楚州的浮桥而已。姑且用计谋对付，已经派遣提控王锐前去观察形势。”奏章递上，皇帝派遣白华把旨意传达给两位行省长官，同时让白华随同王锐前往探查。两行省长官心中不满。移剌蒲阿调遣驻守虹县的水军王提控，调拨二十四艘小船，命令白华顺着黄河向下，必须抵达八里庄城门，并且说：“朝中看八里庄，就像远在云天之上。尚书省枢密院坐在京城，只会纸上谈兵；现在枢密判官亲自过来，可以实地查看能不能行动，回去如实上奏。”白华极力推辞，没有得到准许，只好登船。船只航行到淮河与黄河交汇处，正好正对八里庄城门。八里庄守军出动五十艘白鹞大船逆流而上，占据上游，截断白华的归路。白华差点无法脱身，趁着天色昏暗，才侥幸逃回。白华这才明白，两行省怨恨朝廷不肯增兵，认为是白华这类官员主张，所以故意把他置于险境。这天夜里二更过后，八里庄的副将派人前来投诚，说：“白天主将出城调度船只，想要截断大金军队的退路。我们部下商议，主将回来就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城，他已经逃奔楚州。请求朝廷派遣军队接应。”两行省立刻调派骑兵、出动船只前去赴约。第二天清晨金军进入八里庄安抚守军，又得知楚州的蒙古军队已经撤回黄河以北，宋将烧毁浮桥。两行省把捷报上奏朝廷，金哀宗十分高兴。
当初，完颜合达谋划攻取宋朝淮阴。五月渡过淮河。淮阴守将胡路钤前往楚州和杨妙真商议事务；他还没回来，提正官郭恩就向金国秘密投诚。胡路钤回来之后，淮阴闭门不接纳，胡路钤痛哭离去。完颜合达于是进驻淮阴。朝廷下诏，把淮阴改名为归州，派遣行省乌古论叶里哥驻守，任命郭恩为元帅右都监。不久，宋朝拿出五万两白银、五万匹绢，想要赎回盱眙、龟山。宋朝使者留在馆驿。郭恩谋划劫掠夺取这些银绢，消息泄露给盱眙帅府，宋军赶到，郭恩的阴谋没能得逞。第二天，宋将刘虎、汤孝信率领三十艘战船烧毁淮河浮桥，派遣部将夏友谅攻打盱眙，没有攻下。泗州总领完颜矢哥贪图馆驿里面宋朝送来的银绢，发动叛乱。防御使徒单塔剌听闻兵变，扼守罘山亭的通道，好言对叛兵说：“请允许我拜别朝廷，再受死。”于是穿上朝服，向着皇宫方向跪拜，痛哭很久，投亭下水中自尽。完颜矢哥献出泗州归附杨妙真；总帅纳合买住也献出盱眙投降宋朝。
九月，陕西行省布置秋季防务。当时蒙古大军驻扎河中府，睿宗已经率领军队进入金国境内。庆山奴上报粮草耗尽，准备放弃京兆向东撤退。一天，白华上奏：“侦察得知，睿宗统领士兵四万，行营军队一万，兵力部署如上。现在的对策，与其在汉水一带阻击，各路军队赶到那里需要半个月时间，不如直接进攻河中府。现在黄河沿岸有我方驻军，可以一日之内渡河。如果这一战取得优势，襄州、邓州方向的蒙古军队必定会迟疑不敢前进。对蒙古来说，这是打乱他们的计划；对我方来说，可以起到牵制作用。臣认为这个方案有利。”金哀宗问：“这个计策是你自己谋划，还是听别人说的？”白华说：“是臣的愚见。”皇帝平时热衷于军事，听到这个计策，面露喜色，但是最终没有采纳。
没过多久，完颜合达从陕州送来奏章，也提出同样的计策。皇帝收到奏章十分欣喜。移剌蒲阿当时在洛阳，朝廷通过驿站征召他入朝，打算施行这个计划。移剌蒲阿入朝奏对，闭口不谈攻打河中这件事，只说蒙古前锋由忒木泬统领，即将从冷水谷出兵，应当优先抵御这支军队。金哀宗说：“朕不问这件事，只想问能不能突袭河中府。”移剌蒲阿迫不得已，才说：“睿宗统领的骑兵虽然多，大都是混杂的部众。蒙古军队人数少，但是精锐，全部都是先锋勇士。如果金军北渡黄河，蒙古一定会把辎重安置在平阳北面，把精锐部队埋伏在百里之外；放任我军渡河，之后切断我们的退路，和我们决战，恐怕很难取胜。”金哀宗说：“朕料到你会这么说，果然如此。不用再多讨论，你回陕州去吧。”移剌蒲阿说：“完颜合达身为枢密使提出这个方案，朝廷单方面否定恐怕不妥，请把他召来一同商议。”金哀宗说：“看得出来完颜合达的见解也就仅此而已。来回征召，延误时间，反而坏事。”白华上奏，完颜合达必定了解战场实情，召来共同商议更妥当。枢密副使赤盏合喜也说移剌蒲阿、白华说得有道理。皇帝于是听从，征召完颜合达到京城。皇帝下令，先到枢密院商议妥当，再入宫觐见。商议的时候，白华拿着完颜合达原先的奏章反复示意，始终没有人率先发言。过了许久，移剌蒲阿开口：“不如先对付冷水谷的敌军，怎么样？”完颜合达说：“也只能这样。”于是一同入宫。皇帝问他们商议的结果。完颜合达说了很多话，大意是河中府的局势，和上次上奏的时候已经不一样，自己也不敢自作主张。攻打河中府的提议就此搁置。两位行省长官返回陕州，只派出少量军队开往冷水谷，做做表面功夫而已。十二月，河中府被蒙古攻破。
正大九年，汴京遭到围攻。四月蒙古退兵，金国改元天兴。这个月十六日，朝廷撤销枢密院，并入尚书省，由宰相兼任枢密院官职；尚书省左右司长官兼任枢密院经历官。平章政事白撒、枢密副使赤盏合喜、枢密院判官白华、代理枢密院判官完颜忽鲁剌全部被罢免。完颜忽鲁剌能言善辩，深受皇帝宠信。朝中大臣想要治完颜忽鲁剌的罪；文官们嫉妒白华得到皇帝信任，之前就不断散播言论诋毁他，白华因此一同被罢官。金国旧制，枢密院虽然主管军事，但是军政调度归尚书省。战争爆发之后，这套制度渐渐被破坏，所有军事事务，尚书省官员不能插手，枢密院独断专行，屡屡导致战败。谏官大多认为，军政大权不应当拆分。到这时，才把枢密院合并入尚书省。
十二月初一，皇帝派遣近侍局提点曳剌粘古来到白华家中，询问：国事已经到这个地步，该有什么对策。白华呈上密奏：“如今农耕荒废，粮食即将耗尽，四方援兵都不能指望。陛下应当离开京城，奔赴外地集结军队。可以留下皇兄荆王监国，任由他处置京城事务。陛下离开之后，派遣使者告知蒙古：我出京不是到别处收拢军队，只是因为金国士兵擅自杀死唐庆，和议就此破裂；现在把京城托付给荆王，只求赐给我们一两处州地，让皇室养老。这样太后和皇族可以保全，就如同《春秋》记载纪季入齐国做附庸的旧事，陛下也可以稍微缓解危局。”于是朝廷起用白华为右司郎中。当初，皇帝打算外出巡行的计划已经确定，各位将领都参与商议。将要退朝的时候，首领官张衮、聂天骥上奏：“还有熟悉军务的旧臣，却弃之不用；现在任用的人，都不懂军中实务，这是考虑不周。”皇帝问还有谁没有任用，二人都说前枢密院判官白华。皇帝点头，所以才有这次任命。
第二天，皇帝召见白华，告诉他：“御驾外出的计划已经定下来，但是去往哪里，大臣们意见不一。有人说归德四面环水，可以自保；有人说沿着西山进入邓州；还有人说，如果想去邓州，蒙古大将速不泬现在驻扎汝州，不如取道陈州、蔡州，辗转前往邓州。你认为应当去哪里？”白华说：“归德城池虽然坚固，时间久了粮食耗尽，只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去。想要前往邓州，汝州有速不泬大军，这条路肯定走不通。按照现在的形势，就是赌徒所说的孤注一掷。所谓孤注，就是只能背城拼死一战。现在最好的办法，直接奔赴汝州，和蒙古决一死战，生死在此一战。与其在汝州交战，不如半路交战；与其半路交战，不如刚出京城就交战。为什么这么说？我军现在粮草尚且充足，战马还有豆料喂养。如果离开京城越来越远，军队粮食一天天减少，战马只能吃野草，局势就更加艰难。如果能够尽早开战，这一战既可以振奋三军士气，也可以安抚京城百姓人心。如果只是一心避难迁移，百姓眷恋家产，未必会心甘情愿跟随皇帝出行。这件事要仔细斟酌。”皇帝于是召集各位宰相、首领官共同商议。禾速嘉兀地不、元帅完颜猪儿、高显、王义深都主张前往归德；丞相赛不主张去邓州。议论许久，没能定下结论。第二天，皇帝下制书，告知军士京城粮食耗尽，打算御驾亲征，在大庆殿集合士兵，宣告这个决定。宣谕完毕，各位将帅一同上奏：“陛下万万不可亲自出征，只需要任命大将，三军愿意拼死报效国家。”皇帝犹豫不决，打算任命官奴为骑兵统帅，高显为步兵统帅，刘益做副手，这是采纳朝野的意见。这三个人也准备接受任命。代理参知政事宗室讹出厉声大骂：“你们这些拿锄头出身的人，不知天高地厚，国家大事，怎么敢轻易应承！”众人沉默不语。只有官奴说：“如果宰相大臣可以解决问题，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人。”这件事又中途停下。
第二天，民间纷纷传言，皇帝打算带着皇太后、后妃前往归德，士兵家属留在汴京。京城粮食耗尽，全城人坐等饿死；就算抵达归德，军队粮草又能支撑多久。金哀宗听说流言，召集赛不、合周、讹出、乌古孙卜吉、完颜正夫秘密商议，其他官员不得参与。过了很久，大臣才从内殿出来。首领官、丞相对外说，之前巡行的方案本来已经确定，因为白华，全部更改，现在要前往汝州寻找蒙古军队决战。朝廷选定日子，祭拜太庙，誓师出征，计划二十五日出发。这个月月末，皇帝抵达黄陵冈，朝中又出现向北进发的提议，相关记载详见《白撒传》。
天兴二年正月初一，皇帝驻扎黄陵冈，借助归德府运送粮草的船只向北渡河。各位宰相一同上奏：京城以及河南各州，听说陛下驾临黄河以北，恐怕会发生变乱，应当下诏书安抚。当时沿途的父老、僧人、道士，络绎不绝送来食物、牛酒犒劳军队。皇帝亲自安抚慰问，所有人感动落泪。于是大赦黄河以北地区，号召征集士兵粮草，赦令里面规划十几条政令，派遣使者分路送往各地。两天之后，有人进言：“刚刚颁发送往河南的诏书，如果落入蒙古手中，岂不是泄露军机。”皇帝大怒，命令近侍局官员传旨，首领官张衮、白华、宗室讹可，在发布诏书的时候没有考虑泄密的隐患，全部酌情杖责。这时卫州方向的金军两天就开到蒲城，蒙古大军在后面缓缓尾随。正月十五日，宰相众帅在皇帝面前共同商议，郎中完颜胡鲁剌执笔记录：哪支部队做前锋，哪支部队殿后，其余事务都有条理安排。文书写完，唯独没有写明大军最终去向。白华私下询问完颜胡鲁剌，对方推说不知道。这天晚上，平章政事白撒与众帅返回蒲城军营。半夜，讹可、张衮来到白华的营帐，叫醒白华说：“陛下已经登船，你还不知道吗？”白华连忙询问缘由。讹可说：“我昨天就知道，陛下打算和李左丞、完颜郎中先赶往归德，命令各路军队沿黄河北岸行进，到凤池再渡河。今天夜里，平章白撒、禾速嘉兀地不、元帅官奴等人前来，言大军在蒲城曾经和金军交战，金军抵挡不住，于是簇拥哀宗登上船只，军用物资全部抛弃，只命令忠孝军登船，马匹全部留在营中。船只已经驶出好几里了。”白华又问：“您为什么不跟着一同前去？”那人回答：“昨天拟定的首领官名单，只准许胡鲁剌登船，其余人全部跟随大部队，因此我不敢前往。”这天夜里，总帅百家率领各路军队乘船前往凤池，大军察觉之后，军队就此溃散。
哀宗身在归德。天兴元年三月，崔立献出汴京投降。右宣徽提点近侍局移剌粘古谋划前往邓州，哀宗没有听从。当时移剌粘古的哥哥移剌瑗担任邓州节度使、兼任行枢密院事，移剌粘古的儿子和移剌瑗的儿子都随从哀宗，充当卫士。恰逢朝廷准备征召邓州军队入京救援，移剌粘古于是和白华谋划一同前往邓州，打算带上自己的两个儿子一起走。哀宗察觉这件事，只命令白华动身，把移剌粘古改派到徐州。白华抵达邓州之后，事情长久不能成功，就滞留在馆舍之中，一副对世事毫无心思的样子。恰逢移剌瑗献出邓州归降宋朝，白华也跟随他去到襄阳，宋朝任命他做制干，之后又改任均州提督。后来范用吉杀死均州的长官，向北方的大元递上降书，白华就此趁机北归金朝。士大夫们因为白华本是饱读儒学、身居显贵的人物，国家危亡之时不能坚守道义保全名节，都对他加以贬斥。
范用吉，原本姓孛术鲁，名叫久住。当初归降宋朝，拜见制置使赵范，想要用计谋打动赵范，所以改换姓名叫范用吉。赵范恼怒他触犯自己的名讳，呵斥他，范用吉依旧从容应答。过了很久赵范才醒悟过来，又觉得他的说法刚好契合自己的心意，于是提拔他安置在自己身边，凡是他所说所做，几乎不加怀疑，还把他的姓氏改成花，授官太尉，派他镇守均州。没过多久，他又向大元投诚。后来因为家里人诬告他想要反叛，被同僚杀害。
赞语说：白华身为儒生熟习官府事务，作为研治经书的士人懂得军事，他的谋划建议，多次切中时局关键。然而三军大败之后，士气已经一蹶不振，他的主张果真能够施行吗？跟随移剌瑗投奔宋朝，名声彻底败坏，他还能够列在金朝大臣传记之中，是援引蜀汉谯周这类人物的旧例。
斜卯爱实，字正之，是策论进士。正大年间，屡次升迁做到翰林直学士，兼任左司郎中。天兴元年正月，听闻大元大军将要到来，朝廷任命点检夹谷撒合担任总帅，率领三万步兵骑兵巡查黄河渡口；命令宿直将军宗室长乐代理近侍局使，监督这支军队。军队走到封丘就折返，从梁门进入汴京城。枢密副使赤盏合喜遇见他，笑着对夹谷撒合说：“我的话果然应验了，你应当做东酬谢我。”这是当时世俗表示酬谢的说法。第二天，大元大军就合围汴京，朝廷对这件事置之不理。斜卯爱实于是上奏说：“夹谷撒合统领三万军队，本意是要趁着远道而来的敌军喘息未定的时候发起进攻。离开京城才几十里，没有遇见一个敌兵，就已经畏缩不敢前进。倘若遇上敌军，他又怎么肯拼死作战？请求斩杀这两个人来整肃军政。”奏章没有得到批复。原来赤盏合喜等人认为京城全靠这支军队维系，一开始就根本不想让他们出战，只是迫于外界舆论哗然，才暂时出兵做做样子。
卫绍王、镐厉王两家的家属，都派兵加以看守，还设置官吏主管看管，警戒巡逻的严苛程度超过监狱。到这时，卫绍王的宅第已经被看管二十年，镐厉王宅第已经看管四十年。正大年间，朝中大臣多次提起这件事，都没有答复。斜卯爱实于是上书说：“这两族已经衰败，和普通百姓没有两样。就算他们想要作乱，又有谁会同谋作恶？男女婚嫁，是人最基本的欲望，哪有一辈子被囚禁，永远没有婚配的希望。对待外人尚且于心不忍，更何况是皇室骨肉！”哀宗被他的话打动，才准许两家家属自由行事。没过多久，就发生了青城被俘的惨祸。
斜卯爱实愤恨当朝宰相用人不当，曾经一一数落众臣：“平章白撒专揽大权收买人心，除了打弹丸玩乐之外一无是处。丞相赛不分不清豆子麦子；就算说朝中缺乏人才，也不至于让这种人做丞相。参政兼枢密副使赤盏合喜性情粗暴，只适合做一名骑兵将领，却让他同时执掌将相大权。右丞颜盏世鲁身居相位七八年，碌碌无为，只是充数而已。危难时刻，依靠这样一批人，想要期盼国家复兴，实在太难了。”于是颜盏世鲁被罢免宰相，赛不请求辞官退休，但是白撒、赤盏合喜依旧没有被处置。
这一年四月，京城的围攻暂时解除，大元军队退走。不久，因为杀害唐庆的事件，和谈彻底破裂。朝廷再次征调民兵作为防御守备力量。八月，在京城搜刮粮食，任命转运使完颜珠颗、张俊民、曳剌克忠等人设立专门机构，以“推举告发”的名义搜刮。完颜珠颗告诫百姓说：“你们必须如实上报粮食数量。倘若一旦粮食耗尽，就要让你们的妻子儿女充当军粮，到时候你们还舍得隐瞒吗？”不久停止搜刮粮食的政令，又改用“进献”的名义继续索取粮食。前御史大夫宗室合周希望重新得到任用，上奏说在京城搜刮粮食可以得到一百多万石。朝廷相信了他，任命他代理参知政事，和左丞李蹊总管这件事。先命令各家自行申报存粮，壮年人留存一石三斗，孩童减半，还要把数量写在自家大门上；胆敢藏匿粮食，哪怕只有一升一斗都要治罪。京城三十六个坊，各自挑选严苛酷暴的人主管，宗室完颜久住尤其残暴。有一户寡妇，家中实际只有六斗豆子，里面混杂大约三升蓬草籽。完颜久住笑着说：“我抓到把柄了。”把寡妇抓起来当众治罪。寡妇哭着申诉：“我丈夫死于战乱，婆婆年老无人奉养，所以掺杂蓬草秕谷维持活命，并不是打算拿来充当军粮。况且这三升，本来就是六斗之外混杂的杂物。”完颜久住不听，寡妇最终被杖刑打死。京城百姓听说之后人人恐惧，纷纷把家中剩余粮食丢进粪坑污水之中。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李蹊，李蹊皱着眉头说：“你去禀报参政大人。”这人就去向合周禀报，合周说：“俗话说‘花朵不受损伤，蜂蜜才可以酿成’。我说花朵不受损伤，蜂蜜从哪里得来？况且京城局势危急，现在是要保全国家社稷，还是保全百姓？”当时没有人敢反驳。斜卯爱实于是上奏，大致内容说：“停止搜刮粮食，就可以把暴虐的政令改成仁政，消解百姓的怨气，换来平和的人心。”奏章没有回复。
当时搜刮得到的粮食还不到三万斛，京城的民生却越发凋敝。从此以后，饿死的人尸体互相堆叠，贫富百姓全都束手待毙。哀宗听说情况，下令拿出太仓的米熬粥救济饥民。斜卯爱实听说后感叹道：“与其这样施舍粥饭，还不如当初不要抢夺百姓的粮食。”这话被奉御把奴告发。另外近侍官员干预朝廷政务，斜卯爱实上奏章劝谏：“如今近侍权力太重，将相大臣都不敢和他们抗衡。自古以来侍从仆役之臣，只负责供使唤听差；就算是这类臣属，也必须选用正直的人。现在不论贤能与否，只凭世家出身或者小吏资历就担任近侍。只适合做跑腿听差的人，却让他们参与国家大政，这些人又懂得什么治国道理。”奏章呈上之后，几名近侍到哀宗面前哭诉：“斜卯爱实把我们当成奴仆，把陛下置于什么地位！”哀宗越发愤怒，把斜卯爱实交给司法部门治罪。近侍局副使李大节从容地为他开脱，才得到赦免，外放担任中京留守，之后下落不明。
合周，又叫永锡。贞祐年间，担任元帅左监军，没能救援中都，宣宗削去他的官爵，杖责八十。不久之后又重新起用。贞祐四年，以御史大夫代理尚书右丞，统领陕西军队。合周在渑池滞留数日，进军到京兆，而大元军队已经抵达，合周最终不肯出兵作战，潼关就此失守。司法部门判定敌军压境却不出兵应当处斩，一百多名皇族上书营救他。宣宗说：“从前合周救援中都，还没赶到军队就溃散，致使宗庙皇陵沦陷，论罪本该处死，我特意宽赦保全他性命。没过多久又授予高官，如今镇守陕西，又犯下这样的过错。国家的法令，我怎么能够徇私！”于是再次剥夺爵位，免去死罪，除去名籍。到这时，又做了参知政事。他喜好写诗词，文辞粗鄙浅俗，人们摘录他的语句当作笑料。他亲自草拟《括粟榜文》，里面写着“雀无翅儿不飞，蛇无头儿不行”这类句子，把“而”写作“儿”，办事的属吏知道文字有错，也不敢修改。京城百姓给他起外号叫“雀儿参政”。哀宗任用他却不能醒悟，最终酿成败亡的祸事。
石抹世勣，字景略。幼年勤奋好学，写文章合乎体例章法。承安二年，因为父亲石抹元毅为国战死，被选入宫中充当擎执。承安五年，考中词赋、经义两科的进士。贞祐三年，多次升迁官至太常丞，参与讲议所的事务。当时朝廷把河北的军户迁徙到河南，宰相商议划拨田地给军户。石抹世勣上书说：“荒芜闲置的田地以及牧马草场，刚开始开垦耕种，要耗费成倍的劳力，一年之内绝对不可能有收成。如果抢夺百姓已经耕种的田地分给军户，百姓就会流离失所，还会引发矛盾冲突。况且军户大多没有耕牛；就算有耕牛，官府供给的粮食也不能立刻削减。他们南迁之后，原来的田地住宅已经被别人占有；一旦日后北归，怎么会不发生争夺？我认为应当命令一部分军户回到故土守护家业，收割已经成熟的秋粮，到第二年春天再返回河南固守。”恰逢侍御史刘元规也上书说分配田地给军户有诸多弊端，哀宗彻底醒悟，于是停止这项举措。没过多久，升任同知金安军节度使。兴定二年，被选任华州元帅府参议官。当初，右都监完颜合达在桢州设立元帅府，曾经任命前同知平凉府事卓鲁回蒲乃速做参议；等到元帅府迁移到华州，陕西行省请求再次任用蒲乃速，让石抹世勣做副手。哀宗说：“蒲乃速只会奉承讨好别人，没有别的才干，不像石抹世勣能够担当大事。华州是重要军镇，如果轻率任用不合适的人，或许会招致失败。”于是只任用石抹世勣。不久入朝担任尚书省左司郎中。元光元年，被降一级官职，解除职务。当初石抹世勣在华州任职，有人举荐他精通钱粮事务，后来核查发现并不像举荐所说，这件事没有记录在档案之中。后来主管官员检举揭发，平章英王认为石抹世勣是嫌左司事务繁杂，私下嘱托掌管档案的官吏想要调换别的职位，上奏交给官府查办，因此才有这次处罚。过了很久，重新起用为礼部侍郎，转任司农卿，改任太常卿。正大年间，担任礼部尚书，兼任翰林侍讲学士。
天兴元年冬天，哀宗准备向北渡河。石抹世勣率领朝中官员刘肃、田芝等二十人请求在仁安殿觐见。哀宗问他们想说什么，石抹世勣说：“我们听说陛下打算亲自领兵出征，我们认为这件事不妥。”哀宗说：“我不出去，军队就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守城，一部分出战。我亲自出征，军队就可以合为一体。”石抹世勣说：“陛下一旦出征，军队反倒会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守城，一部分作战，一部分中军护卫陛下，还不如不出去更好。”哀宗说：“你们不了解情况。我如果可以把兵权交给完颜仲德、恒山公武仙，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出征。我难道不知道现在带兵的人，官奴只统领三百骑兵，刘益只统领五千步兵。想要不亲自统兵，办得到吗？”哀宗又指着御榻说：“我这次出行，哪里还能指望回来。只恨我没有罪过，国家却走向灭亡。我从来没有奢侈放纵，也从来没有信任小人。”石抹世勣应声回答：“陛下任用小人这样的事也是有的。”哀宗问：“你说的小人是谁？”石抹世勣一一列举：“移剌粘古、温敦昌孙、兀撒惹、完颜长乐，这些都是小人。陛下不知道他们是小人，所以才任用他们。”刘肃和石抹世勣又说了很多话，君臣相对流泪，告别散去。起初刘肃等人求见，原本就是打算数落这四个人。到这时，石抹世勣独自当面直言。于是哀宗带着石抹世勣随行，从蒲城一路到归德。第二年六月，奔往蔡州，驻扎在新蔡县的姜寨。
石抹世勣的儿子石抹嵩，当时担任县令，在马前拜见哀宗，战乱之后父子才得以相见。哀宗嘉奖他，授官应奉翰林文字，方便他奉养父亲。蔡州城被攻破，父子二人全部殉难。石抹嵩，字企隆，兴定二年经义科进士。
赞语说：斜卯爱实直言卫绍王、镐厉王家属被禁锢的残酷，京城搜刮粮食的暴政，近侍干预朝政的专横；石抹世勣指出给河北军户分配田地的害处，皇帝亲自北渡的失策。这些都是针砭时弊的忠直谏言。但是金朝到这个时候，已经病入膏肓，就算扁鹊、仓公在世，也无从施治。他们的忠直，却是不可以磨灭的。
列传第五十三
完颜奴申 崔立 聂天骥 赤盏尉忻
完颜奴申，字正甫，是完颜素兰的弟弟。考中策论进士，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正大三年八月，由翰林直学士充任益政院说书官。正大五年，改任吏部侍郎。监察御史乌古论石鲁剌弹劾近侍张文寿、仁寿、李麟之收受敌军主帅的贿赂。哀宗下诏让完颜奴申审讯查办，查实他们作奸犯科的罪状。哀宗曲意赦免几人的死罪，全部斥逐出朝，朝中舆论都拍手称快。九月，改任侍讲学士，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出使大元。抵达龙驹河，拜见太宗皇帝。十二月返回汴京。第二年六月，升任吏部尚书，再次出使。正大八年春天回国。朝廷因为他出使劳苦，拜为参知政事。
天兴元年春天，大元大军驻扎在郑州海滩寺，派遣使者招降哀宗。朝廷又派完颜奴申前去求和，大元不答应，攻打汴京更加急迫。汴京被围困几个月，国库物资匮乏，征召武仙等人前来救援，援军迟迟不到。哀宗心中恐惧，把曹王讹可送出去做人质，请求停止攻城。冬天十月，哀宗商议亲自出城抵御敌军，任命完颜奴申为参知政事、兼任枢密副使；完颜习捏阿不为枢密副使、兼任知开封府、代理参知政事，总领各路军队留守京城。又任命翰林学士承旨乌古孙卜吉管理各个王府；同判大睦亲府事兼都点检宗室合周掌管皇宫事务；左副点检完颜阿撒、右副点检温敦阿里做他的副手；户部尚书完颜珠颗兼任里城四面都总领；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兼任镇抚军民都弹压；谏议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兼任知宫省事。另外任命把撒合为外城东面元帅，术甲咬住为南面元帅，崔立为西面元帅，孛术鲁买奴为北面元帅。乙酉日，人事任命全部确定，把京城托付给这批留守大臣。又任命户部侍郎刁璧做安抚副使，总管招抚司，筹划从京城之外调运粮食。设立讲议所，接收臣民上书言事的文书，由大理卿纳合德辉、户部尚书仲平、中京副留守爱失等人总管。
十二月辛丑日，哀宗离开京城，身穿绛纱袍，骑马出行，仪仗随从依照平常礼制。留守官员和京城百姓父老送到城外辞别，哀宗下诏安抚晓谕，挥鞭示意众人。速不泬听说哀宗已经出城，再次集合军队包围汴京。当初哀宗因为东面元帅李辛骄横跋扈，口出怨言，把他贬为兵部侍郎。即将出城的时候，秘密嘱咐完颜奴申等人拘禁李辛。哀宗走后，完颜奴申等人传唤李辛。李辛心中害怕，谋划出城投降，丢下马匹翻越城墙逃走。完颜奴申派人追上，在尚书省大门将他斩杀。汴京百姓以为皇帝亲自出兵，天天等待捷报，又认为两位宰相身居要职，期盼能够平安无事。不久传来消息，金军在卫州战败，皇帝仓皇逃到归德。百姓大为恐慌，认为京城再也没有希望。当时汴京内外音讯断绝，一斗米价值二两白银。百姓粮食耗尽，饿死的人随处可见，士大夫家的男女大多在街上乞讨，甚至出现人吃妻儿的惨剧。各类皮革器物全都被煮来充饥；富贵人家的宅第、街市的楼阁店铺，都被拆毁当作柴烧。等到归德派遣使者来迎接皇后、太后两宫，人心更加动荡不安。于是民间出现拥立荆王监国，献出城池投降的议论，两位宰相对此一无所知。
天兴二年正月丙寅日，尚书省令史许安国前往讲议所进言：“古时候遇到重大疑难，要和公卿大臣商议，也要和普通百姓商议。如今形势到了这般地步，可以召集百官、僧道以及百姓，询问保全社稷、救活百姓的办法。”左司都事元好问把许安国的话禀报完颜奴申。完颜奴申说：“这个提议很好，可以和枢密副使完颜习捏阿不商议。”完颜习捏阿不也认为许安国说得有理。元好问说：“自从皇帝车驾离开京城，已经二十天左右，朝廷又派遣使者迎接两宫。民间人心惶惶，都说朝廷打算抛弃京城，相公准备怎么处置？”完颜习捏阿不说：“我们二人唯有一死而已。”元好问说：“死并不难。如果真能安定社稷、拯救生灵，死也值得。如果做不到这些，只是白白送死，被五十个红衲军杀掉，这也叫死得其所吗？”完颜习捏阿不语气缓和地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什么话都可以讲。”元好问于是说：“听闻朝野传言，想要拥立两位王爷监国，以此保全两宫和皇族。”完颜习捏阿不说：“我知道这件事，我知道这件事。”当即下令召集京城官民。第二天，众人汇集到尚书省，向大家说明局势危急，询问对策。有七位父老上书陈述意见。两位宰相命令元好问接收上书。元好问禀报完颜奴申，完颜奴申回头对完颜习捏阿不说：“原来也是为这件事。”又问完颜习捏阿不：“这件事大家谋划多久了？”完颜习捏阿不掰着手指说：“七天了。”完颜奴申说：“归德派来的使者还没有离开，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当时城外围困没有解除，京城如同陷在陷阱之中。提议的人想要推举荆王监国，献城投降，类比《春秋》纪季入齐的旧事；况且大元军中已经有曹王作为人质。众人愤恨两位宰相拿不出对策，只会说死守。忽然听说召集官民商议大事，完颜奴申拱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有完颜习捏阿不反复开导众人：“国家落到这个地步，没有别的办法，凡是可行的计策，大家共同商议。”一边说一边流下眼泪。
第二天戊辰日，西面元帅崔立和他的党羽孛术鲁长哥、韩铎、药安国发动叛乱，率领二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持刀闯入尚书省。拔出刀剑指着两位宰相说：“京城困苦到极点，两位大人坐视百姓饿死，一点都不为百姓考虑，这是为什么？”两位宰相大为惊骇，说：“你们有想法，应当好好商议，何必如此动武。”崔立指挥党羽先杀死完颜习捏阿不，接着杀死完颜奴申以及左司郎中纳合德辉等人，其余详情记载在《崔立传》。
刘祁评论说：“金朝南渡之后，担任宰相执政的人，大多没有收复国土的谋划。遇事习惯低声慢语，互相推诿退让，把这当作宰相该有的气度。每当四方出现灾异、民间有疾苦，准备上奏的时候，就互相说：‘恐怕会让君主内心烦扰。’事态危急的时候，就散会，说‘以后再商议’，之后依旧如此。有人提出改革举措，就用滋生事端的罪名压制。所以任用的，都是性情柔顺、没有锋芒、容易控制的人。每当大元军队兵临城下，君臣相对哭泣，或者在大殿之上长长叹息。敌军退走之后，就大摆宴席，在中书省饮酒聚会。因循苟且，最终走向亡国。朝廷又大量选用敦厚缺少才学的人担任宰相。宣宗曾经斥责丞相仆散七斤：‘近来朝廷的纲纪法度在哪里？’仆散七斤答不上话，退下来对属官说：‘陛下问纲纪在哪里，你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让纲纪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正直有德的君子大多得不到重用；就算得到任用，也做不了多久就被罢黜。”刘祁，字京叔，浑源人。
赞语说：刘京叔的《归潜志》和元裕之的《壬辰杂编》两本书，虽然小有出入，但是金朝末年丧乱的史实，有很多可以从中考证。哀宗北上御敌，把孤城弱兵托付给完颜奴申、完颜习捏阿不二人，可以说是处境艰难。即便如此，即墨有田单，玉壁有韦孝宽，一定有应对危局的办法。
崔立，将陵人。年少贫穷，品行恶劣，曾经替寺庙僧人背负钹鼓。趁着战乱，跟上党公开官，一步步做到都统、提控，累积官阶遥领太原知府。正大初年，谋求正式入仕，被选官部门驳回，常常遗憾自己没能做到三品高官。汴京被围期间，授官安平都尉。天兴元年冬天十二月，哀宗亲自领兵出征，任命他为西面元帅。崔立本性淫邪狡诈，常常想要发动叛乱满足私欲。
药安国，管州人，二十多岁，勇猛有力。曾经做岚州招抚使，因为犯罪关押在开封监狱，出狱之后，穷困没有饭吃。崔立准备叛乱，暗中结交笼络他。药安国食量很大，崔立天天供给鱼肉，于是和他谋划叛乱。崔立先把家眷安置在西城，倘若事情失败，就带着家人逃跑。每天和都尉杨善到尚书省窥探动静。布置妥当之后，叫杨善过来吃早饭，趁机杀掉杨善。天兴二年正月，率领二百甲士，撞开尚书省大门闯进去。两位宰相听说叛乱，急忙出来。崔立拔出剑说：“京城困窘危急，两位大人打算怎么处理？”两位宰相说：“事情应当好好商议。”崔立不予理会，指挥党羽张信之、孛术鲁长哥冲出尚书省，两位宰相遇害。崔立骑马赶往东华门，路上遇见点检温屯阿里，看见他衣服里面穿着铠甲，当即把他杀死。随即向百姓宣告：“我因为两位宰相身居高位却束手无策，如今杀掉他们，替全城百姓请求活命。”百姓都拍手叫好。这一天，御史大夫裴满阿忽带、谏议大夫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左副点检完颜阿散、奉御忙哥、讲议蒲察琦、户部尚书完颜珠颗全部遇害。
崔立回到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拥立何人。崔立说：“卫绍王的太子从恪，他的妹妹公主身在大元军中，可以拥立他。”于是派遣党羽韩铎假借太后的命令征召从恪。没过多久从恪到来，以太后的诰命，让梁王从恪监国。百官跪拜高呼万岁，从恪接受任命。崔立派人把两位宰相的虎符送给速不泬，表示归降。所有官员任免，都假借监国梁王的名义。崔立自封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出入使用天子的车马，称自己妻子为王妃，弟弟崔倚做平章政事，崔侃做殿前都点检。他的党羽孛术鲁长哥担任御史中丞，韩铎为都元帅兼知开封府事，折希颜、药安国、张军奴都做元帅，师肃任左右司郎中，贾良为兵部郎中兼右司都事，宫内的事务全都由贾良掌管。当初崔立靠着药安国的勇猛完成叛乱，到这时又忌惮药安国。听说药安国强占一名都尉的妻子，就指责他违背约定，将他处斩。
壬申日，速不泬抵达青城。崔立身穿天子服饰，带着仪仗卫队前去拜见。大元主帅十分高兴，设宴款待他，崔立把主帅当作父亲侍奉。回到汴京之后，崔立下令全部烧毁京城的防御楼台，大火燃起，主帅才相信他真心归降。崔立借口替大军搜求随从皇帝的官吏家属，把这些人集中到尚书省，亲自挑选妇女，每天奸淫好几个人还不满足。又禁止城中百姓婚嫁，有因为争抢一个女子而杀死好几人的事情发生。没过多久，把梁王和皇室近亲全部迁移到皇宫之中，派自己的心腹看守，限制出入。把荆王府当作自己的私宅，把皇宫内府的珍宝玩物搬进去充实府第。二月乙酉日，把天子的衮龙礼服、皇后的服饰进献给大元。又在城中搜刮金银，对百姓严刑拷打，百般折磨。郕国夫人、内侍高佑、京城百姓李民望等人，都被杖刑打死。温屯卫尉的亲属八个人，受不了酷刑，全部自尽。白撒的夫人、右丞李蹊的妻子儿女，都遭到掳掠凌辱致死。一伙恶人狼狈为奸，把百姓当作仇敌，非要报复泄愤才罢休。百姓私下互相议论：“攻城之后七八天，开封府统计各个城门送出去安葬的尸体，就有一百多万具。只恨自己没有早早死在战乱之中，反倒遇上这场灾祸。”崔立时常和妻子进入皇宫，两宫太后赏赐给他的财物不计其数。崔立又暗示太后写信陈述天时人事，派遣皇帝的乳母去招降归德的哀宗。当时许多投机钻营的人，争相援引刘豫建立伪齐的旧事，妄想谋求非分的权位，这类人比比皆是。
四月壬辰日，崔立把两宫太后、梁王、荆王以及全部宗室送往青城；甲午日，这批皇室人员向北押送。崔立的妻子王氏排列仪仗护送两宫到开阳门。这一天，宫车一共有三十七辆，太后在前，中宫皇后紧随其后，妃嫔又在后面；宗室男女一共五百多口。接着又搜罗三教僧人道士、医者、工匠、绣女，一同送往北方。四月，大元军队进入汴京。崔立当时身在城外，元兵先闯入他的家中，掳走他的妻妾和珍宝。崔立回到城中痛哭，却毫无办法。
李琦，山西人，担任都尉，在陈州和粘哥奴申一同处理行省事务。陈州发生变乱之后进入汴京，依附崔立的妹夫折希颜，娶了夹谷元的妻子。这个女子二十多岁，容貌美丽。当初崔立拘禁随驾官员家属的时候，这个女子抱病乘车前往，得以幸免。李琦娶她之后，有人夸赞她美貌，崔立想要强占。崔立每次想要抢夺别人的妻子，就把丈夫派遣到远方。有一天派遣李琦离开京城，李琦带着妻子一同出行，像这样发生了好几次。崔立于是打算杀掉李琦。李琦又多次被折希颜羞辱，于是带头谋划刺杀崔立。李伯渊，宝坻人，原本是安平都尉司千户，容貌俊朗，心思深沉有谋略，常常愤恨崔立大逆不道，想要仗义除掉他。李贱奴，燕地人，曾经凭借军功遥领京兆府判。壬辰冬天，皇帝向东出逃，李贱奴以都尉身份代理东面元帅。崔立刚叛乱的时候，因为李贱奴从前和自己地位相当，表面上对他很敬重。过了几个月，自己势力稳固，就把李贱奴当作部下对待。李贱奴心中愤愤不平，多次口出怨言，到这时和李琦等人合谋。天兴三年六月甲午，传言边境出现宋军。李伯渊等人假意和崔立商议防御对策。第二天晚上，李伯渊等人烧毁外城封丘门，惊动崔立。这天夜里崔立心神不宁，一夜辗转难安。等到天亮，李伯渊亲自来邀约崔立去查看火情。崔立带着苑秀、折希颜几个人骑马前去，传令京城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到太庙街集合。事情完毕返回，走到梳行街。李伯渊提出要送崔立回二王府，崔立再三推辞，李伯渊执意要亲自护送，崔立没有起疑心。混乱之间，李伯渊在马上抱住崔立。崔立回头说：“你要杀我吗？”李伯渊说：“杀你又何妨。”立刻拔出匕首横向刺过去，刺穿崔立抱住自己的手，再刺一刀，崔立坠马死去。埋伏的士兵冲出来，元帅黄掴三合杀死苑秀。折希颜后到，不知道发生变故，看见崔立坠马，以为是打架斗殴，想要上前劝解，随即被士兵砍伤，逃往梁门之外，追兵赶上把他斩杀。李伯渊把崔立的尸体拴在马尾上，拉到皇宫前面，对众人高声呼喊：“崔立杀人劫掠，荒淫暴虐，大逆不道，从古到今少有，该不该杀？”成千上万百姓齐声应答：“就算碎尸万段，也不足以抵罪！”于是砍下崔立的头颅，对着承天门祭奠哀宗。李伯渊以及军民全都痛哭，有的人剖开崔立的尸体生吃他的心肝。把三具尸体悬挂在宫门前的槐树上，槐树忽然连根拔起，人们都说树木有灵性，也厌恶被奸贼玷污。不久有人告发崔立藏匿宫中珍宝，于是抄没他的家产，把他的妻子王花儿赏赐给丞相镇海帐下的士兵。
当初崔立叛乱的时候，前护卫蒲鲜石鲁背着五幅祖宗画像，逃到蔡州。前御史中丞蒲察世达、西面元帅把撒合带着家人也逃出汴京投奔蔡州。七月己巳日，朝廷任命蒲察世达为尚书吏部侍郎，代理行六部尚书。蒲察世达曾经做左司郎中、同签枢密院事，充任益政院官，办事都合乎哀宗心意。等到哀宗去往归德，派遣蒲察世达督促陈州的粮食转运。陈州发生叛乱，蒲察世达也被胁迫参与，不久从小路逃到汴京。到这时奔赴皇帝行在，哀宗顾念旧情，录用他。左右司官员上奏，把撒合、蒲鲜石鲁也应当任用。哀宗说：“蒲察世达被迫屈从叛贼，不是本心，但是我依旧降低他的官阶，以示轻微惩罚。把撒合镇守一方，蒲鲜石鲁是皇宫宿卫，崔立作乱的时候，没有放一箭抵抗，束手受制于人。如今虽然前来归顺，留他们活命已经算是恩典，怎么可以和蒲察世达同等对待？把撒合年纪老迈，可以酌情任用他的儿子。蒲鲜石鲁只应当奖赏他背负祖宗画像的功劳。”没过多久，任命把撒合为北门都尉，他的儿子做本军都统。蒲鲜石鲁重新担任护卫。蒲察世达，字正夫，泰和三年进士。
论赞说：崔立献城归降，如果只是封存府库、登记百姓人口等待大元朝廷处置，尚且说得过去。他却趁时局窃取名号，大肆荒淫暴虐，横征暴敛，动辄借口供给大军，放纵自己私欲，把全部怨恨留给国家，罪该万死。他一心想要效仿刘豫割据称王，大元朝廷又怎么会重蹈金朝的覆辙！从前金朝俘虏别国君主，册封别国臣子，百年之后，恰恰催生崔立这样狂妄的叛贼，酿成青城的大祸。曾子说：“警惕啊警惕，你做出来的事情，终究会报应到自己身上。”这话实在不假！
聂天骥，字元吉，五台人。至宁元年考中进士，调任汝阴主簿，历任睢州司候、封丘县令。兴定初年，被征召做尚书省令史。当时小吏仗势横行，士大夫大多依附他们，唯独聂天骥一点也不迁就，这些人也不能够加害他。不久授吏部主事，代理监察御史。西夏使者前来庆贺新年，在会同馆互市交易，有外戚亲自在那里做买卖。聂天骥上奏章说：“身居高位的大臣追逐财利，有损朝廷体面，还会被外邦轻视。”这件事触怒太后。被外放为同知汝州防御使，还没有赴任，陕西行尚书省通过驿站征召他，特地下诏让他遥领金安军节度副使，兼任行尚书省都事。没过多久，入朝做右司员外郎，改任京兆治中，不久担任卫州行尚书六部事。庆阳被围困，情况危急，朝廷派遣宿州总帅牙古塔前去救援，任命聂天骥为经历官。庆阳解围之后，跟随别的元帅戍守邠州。主帅想要放弃邠州向东撤退，聂天骥极力劝阻，主帅不听。主帅因此被逮捕治罪，聂天骥降为京兆治中。不久有人申诉他的冤屈，随即征召他担任开封签事，一个月之后恢复右司员外郎。母亲去世守孝，丧期还没有结束，朝廷强令他复职。哀宗迁往归德，聂天骥留在汴京。崔立叛乱，聂天骥身受重伤，卧床十几天。他的女儿聂舜英求医救治父亲。聂天骥叹息说：“我能够死去已经是幸运，儿女们还要求医，难道还想让我活下去吗？”最终郁郁而死。聂舜英安葬父亲之后，第二天也上吊自尽，这件事有相关记载流传。
聂天骥性格沉静寡言，不随便与人交往。出身民间，能够坚守正直的操守，在台省任职，就像久历官场的人一样，很多同僚都自认为比不上他。
赤盏尉忻，字大用，上京人。本该承袭父亲的谋克爵位，他不愿意接受，考中明昌五年策论进士。后来选为尚书省令史、吏部主事、监察御史，上书说：“诸王驸马到京城采购物品，有损朝廷体统。”皇帝下诏加以禁止。升任镇南军节度副使、息州刺史。把球场开垦成田地种庄稼，长出两株禾苗共用一个穗的祥瑞谷物，进献给朝廷，皇帝专门下诏褒奖。改任丹州刺史，升任郑州防御使，代理许州统军使。丞相高汝砺曾经举荐他有宰相的才干。元光二年正月，征召入朝担任户部侍郎。不久代理参知政事。二月，任户部尚书，依旧兼任代理参知政事。三月，正式拜授参知政事，兼任修国史。皇帝告诫身边近臣说：“赤盏尉忻本性淳朴正直，国事可以托付依靠，而且他生性孝顺。我现在任命他为宰相，国家很有希望，你们应当效仿他。”正大元年五月，升任尚书右丞。哀宗打算修建宫殿，赤盏尉忻极力劝谏，拿卧薪尝胆的道理开导，哀宗警醒，听从他的意见。同判睦亲府宗室撒合辇勾结朝廷内外，长期侍奉在宫中。哀宗做太子的时候，撒合辇有拥立的功劳，哀宗因此很听信他，越来越信任倚重。台谏官员多次弹劾他。太后曾经告诫撒合辇：“皇帝骑马打球、宴饮作乐，都是你教唆的。再犯必定杖责你。”哀宗终究不能疏远他。赤盏尉忻劝谏说：“撒合辇是奸邪谄媚的头号人物，天天陪伴天子左右，对国家没有好处。”哀宗幡然醒悟，把撒合辇外放做中京留守，朝中大臣都为之称快。正大五年，辞官退休，居住在汴京。崔立叛乱的第二天，他叫来家人交代后事，望着睢阳的方向痛哭，用弓弦上吊自尽，时年六十三岁。一个儿子名叫董七，死于战乱。弟弟赤盏秉甫，字正之。
赞语说：聂天骥平素品行清廉谨慎，赤盏尉忻天性忠诚正直。身处太平时代，都足以做优秀的大臣；不幸生在动荡亡国的年代，能够保全忠义赴死，已经算是心愿得偿，实在可悲啊！
列传第五十四
徒单兀典 石盏女鲁欢 蒲察官奴 内族承立（又名庆山奴）
徒单兀典，出身不详。多次升迁官至武胜军节度使，驻守邓州。不久升任中京留守、知金昌府事，驻守洛阳。徒单兀典把邓州、洛阳两处城池加固修筑，又招募一千亡命之徒，号称“熊虎军”，专门劫掠宋朝边境。宋军也时常报复，边境百姓深受骚扰。徒单兀典为人严酷刻薄，妄自尊大，喜欢布置耳目亲信，各个将官下属以及民间的细碎琐事，都命令亲信每天上报，务求让别人不敢欺骗自己。正大年间，以兵部尚书代理参知政事，在徐州设立行省事。仗着得到皇帝信任，议事的时候丝毫不肯退让，同僚都畏惧他。
天兴元年正月，朝廷听说大元大军进入饶风关，调徒单兀典到阌乡设立行省，防守潼关。徒单百家担任关陕总帅，有权根据情况处置军务。徒单百家快马进入陕州，张贴告示告诉州中百姓：“淮南方向敌军已经渗透过来，担心敌军取道潼关，潼关恐怕守不住。各县镇百姓迁入大城，粮食物资集中运到陕州；靠近大山的，进入山寨躲避兵祸。”恰逢阿里合传来皇帝圣旨征召徒单兀典率军入京城救援。徒单兀典于是和潼关总帅纳合合闰、秦蓝总帅都点检完颜重喜、安平都尉苗秀、荡寇都尉术甲某、振武都尉张翼，还有虎威、鹰扬、葭州刘、赵两位元帅，共计士兵十一万、骑兵五千，全部撤除秦蓝各个关隘的守备。从虢州进入陕州。同州、华州、阌乡一带几十万斛军粮，还有二百多艘守关船只，全都顺着黄河向东漂下。很快听说大元军队逼近，粮食来不及装船，船只全部空船顺流而下。又大肆征调各州百姓，转运灵宝、硖石粮仓的粮食。大元游骑赶到，烧杀抢掠不计其数。又派遣陕州观察副使兼规措转运副使抹捻速也带领八十艘船只去运潼关、阌乡的粮食。行到灵宝北河夹滩。义军张信、侯三聚集三百多壮士，保护老弱百姓，修筑水上栅栏。元将忽鲁罕只趁着水浅进攻，不能攻克；看见抹捻速也的船队到来，船队投降。元军得到这批船只，随即攻破侯三、张信的营寨，义军几乎被杀光。
当时陕州同知宗室探春愿意跟随行省出征，徒单兀典授予他帅职，允许他招募城中百姓当兵。探春许诺丰厚的官爵赏赐，好几天没有人参军。于是假借徒单兀典的命令招募，得到八百壮士。宣差赵三，名叫赵伟，也效仿探春招募士兵。赵伟熟识的人很多，不到两天就募集八百多人，号称“破敌军”。徒单兀典忌惮赵伟得到大批人心，打算用诡计坑杀他。完颜素兰当时担任同华安抚使，极力劝谏才作罢。不久任命赵伟代理兴宝军节度使，兼任行元帅府事，率领三百士兵，驻守金鸡堡。大元得知潼关已经放弃，长驱直入抵达陕州。贺都喜不等命令出城迎战，战马跌倒，差点被俘虏。徒单兀典给他换一匹马，随即下令不许任何人出战，元军也暂时退走。从此潼关一带渡船全部损失，赵伟也没有船只可以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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