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白话文）

列传第三十三

移剌履

移剌履，字履道，是辽东丹王突欲的七世孙。父亲聿鲁，很早就去世。聿鲁的族兄兴平军节度使德元没有儿子，把移剌履过继做自己的后代。移剌履五岁的时候，傍晚躺在廊下，看见薄云在天边飘荡，忽然对乳母说：“这就是所说的‘卧看青天行白云’吗？”德元听到这话，惊叹说：“这个孩子将来会凭借文学闻名于世。”

长大之后，学识广博多才多艺，擅长写文章。当初参加进士考试，厌恶考场搜检的繁琐，放弃考试。凭借恩荫补承奉班祗候、国史院书写。世宗正提倡儒学，下诏翻译儒家经史，提拔他为国史院编修官，兼任笔砚直长。

有一天，世宗召见他问道：“我最近读《贞观政要》，看到魏征多有良谋，忠诚有气节，实在值得赞叹。近代为什么没有魏征这样的人？”移剌履回答：“忠良的人才，哪个时代都有，只看君主用不用罢了。”世宗说：“你没有看见刘仲诲、张汝霖吗？我破格提拔这两个人，就是因为他们曾经担任谏官，多次进献忠言。怎么能说不用，只是人才难得。”移剌履说：“我没有听说他们进谏。海陵王堵塞进言的道路，天下人都闭口不敢说话，已经成为风气。希望陛下吸取过去的教训，广开谏言的门路，那就是天下的大幸。”

当初朝廷商议设立女真进士科，考试时务策。礼部认为女真学子学习的典籍和中原不一样，不能一概称作进士。皇帝下诏让移剌履裁定这件事。移剌履上奏议论：“进士这个科目，始于隋朝大业年间，最初只考策论。唐初沿袭，唐高宗时期夹杂箴、铭、诗、赋，到唐文宗才专门考赋。况且进士最初本来就以策论为主，如今女真学子考试策论，称为进士，又有什么疑问。”世宗十分高兴，女真进士科就此推行。

大定十五年，授应奉翰林文字，兼任原来的职务，不久升迁翰林修撰。大定二十年，下诏让他主管衍庆宫功臣画像绘制，超过规定期限，降职为应奉。过了一年，恢复修撰，转尚书礼部员外郎。

章宗当时做金源郡王，喜爱读《春秋左氏传》，听说移剌履学识渊博，召他前来解答疑惑。移剌履说：“《左传》多权谋诡诈，驳杂不纯。《尚书》《孟子》都是圣贤纯粹完备的道理，希望大王多研读这些。”郡王十分赞许，采纳他的意见。

大定二十六年，升任礼部郎中，兼任同修国史、翰林修撰。上表进献宋朝司马光《古文孝经指解》，说道：“我观察近代，执政者都把刑法、财赋当作要务，唯独司马光拿孝经进献给君主。拥有天下的君主，把书中道理推行到四海，百姓都会蒙受恩惠。”不久因为生病，请求调任外地州郡。世宗说：“移剌履体弱多病，可以给他一个安逸的州郡。”于是授蓟州刺史。没过多久，召回朝廷任翰林待制，同修国史。第二年，提拔尚书礼部侍郎，兼任翰林直学士。

世宗驾崩，遗诏把世宗灵柩安放到寿安宫。章宗下诏百官商议，大家都说遵从遗诏。唯独移剌履说：“这不合礼制。天子去世之后七个月下葬，天下诸侯都要来奔丧朝拜。怎么能让万国的使臣，在离宫朝拜大行皇帝呢？”皇帝说：“我日夜思考这件事，舍弃正殿而在别宫停放灵柩，心中不忍，而且觉得于礼制不合。”于是将灵柩安放在大安殿。大定二十九年三月，移剌履升任礼部尚书，兼任翰林直学士，皇帝赐给他大定三年孟崇献榜下进士及第的身份。七月，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主持修订《辽史》。明昌元年，升任尚书右丞。

早先，曹州发生黄河泛滥，皇帝问道：“《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史事，却不记载黄河决口，这是什么缘故？”移剌履回答：“《春秋》只是鲁国的史书，所以很少记载其他诸侯国的事情。”明昌二年六月，移剌履去世，终年六十一岁，去世这天正好是他的生日。谥号为文献。

移剌履风姿俊逸，悟性通达，精通历法算学、书法绘画。在此之前，旧的《大明历》存在差错，移剌履进献《乙未历》，因为金朝是在乙未年接受天命立国，当时世人都叹服这部历法精妙。当初，耶律德元没有儿子，把移剌履过继作为后嗣。后来耶律德元生下儿子耶律震，德元死后，移剌履把全部家产都推让给耶律震。他从礼部尚书兼任翰林直学士升任执政大臣时，援引前代光院的旧例，拿出五十万钱送给学士院，读书人都以此为荣。

张万公，字良辅，东平东阿人。自幼聪慧悟性高，喜爱读书。他的父亲张弥学，梦见来到一间屋子，匾额写着“张万相公读书堂”，不久张万公降生，就用这个梦给他取名。张万公考中正隆二年进士，调任新郑县主簿。因父亲去世辞官守孝。守孝期满，授费县主簿。大定四年，担任东京辰渌盐副使，赋税收入有所增加，升任长山县令。当时地方盗匪还未平定，有一天近万名盗匪兵临城下，张万公登上城墙，用乡里亲友的情理开导他们，众人醒悟感悟，相继离去，全县百姓依靠他得以保全，百姓为他建立生祠。过了很久，补授尚书省令史，提拔为河北西路转运司都勾判官，改任大理评事，就地升任大理司直，四次升迁做到侍御史、尚书右司员外郎。丞相徒单克宁曾经对他说：“日后接替我的人一定是你。”不久授为郎中，上奏陈述事理明晰敏捷，金世宗很赞赏他，对身边侍臣说：“张万公是纯正正直的人。”很快升任刑部侍郎。

金章宗即位，刚刚设置九路提刑司，张万公被选任为南京路提刑使。因为治理政绩最优，升任御史中丞。恰逢北部边境屡次传来警报，皇帝命令枢密使夹谷清臣出兵攻打。张万公上奏说：“兴师动众会劳扰百姓，不宜出兵。”皇帝下诏百官到尚书省集会讨论，于是停止出兵。不久张万公出任彰国军节度使。明昌二年，知大兴府事，拜参知政事。过了一年，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皇帝下诏不许，赐给他假期回乡探望亲人。回京之后，皇帝询问山东、河北粮食价格高低，今年春天庄稼长势，张万公全都据实回答。皇帝对宰辅大臣说：“各地虽然下过雨，但雨水还没有充沛浸透土地，该怎么办？”张万公进言：“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兴办有利民生的事业，革除弊政，凡是利国便民的举措，陛下孜孜不倦，没有不推行的。至于发生旱灾，责任都在我们这些大臣，如果依照汉代旧例，我们都应当被罢免官职。”皇帝说：“你们有什么罪过，大概是我行事还有做得不够到位的地方。”张万公回答：“天道虽然遥远，实际和人事相通，只有圣人的言行才可以感动天地。从前成汤列举六件事自我反省，周宣王遭遇灾异心怀戒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没有不整顿修明人事的。如今应当崇尚节俭，不急的事务、没有正当名义的开销，全部予以罢除。”皇帝说：“灾异不能只归罪于天道，一定要先尽到人事。所以孟子说君王不要归罪于年成。”左丞完颜守贞说：“陛下主动把过错归于自己，这是国家的福分。”皇帝于是采纳张万公的意见，下诏书自我批评。

进士李邦乂上奏密封奏章，议论社会风俗奢侈靡费，言语讥讽牵扯到先朝，主管官员商议要治上书人的罪。皇帝对宰臣说：“从前唐代张玄素拿夏桀、商纣来对比唐太宗。现在就算有人把我比作桀、纣，我也不会治他的罪。至于金世宗的功德，怎么能够讥讽诋毁。”转头问张万公：“你认为这件事怎么处理？”张万公说：“讥讽指责先朝，固然应当治罪，但是旧律法没有这条规定。现在应当订立法条，让所有人知晓。”于是下令免除李邦乂的罪责，只是取消他三次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他上奏应答，思路详尽敏捷，大多像这类情况。

明昌四年，张万公再次重申之前奉养母亲的请求，朝廷授予他知东平府事。皇帝告谕他说：“你在朝廷任职，并不是不称职，因为你母亲年老，请求侍奉赡养，特地把你的家乡州郡交给你，成全你的孝养之心。我心中记挂着你，不会忘记你。”张万公称谢，并且捧着奏章说：“臣愚妄，有一句话想今天禀告陛下，刚好接到任命，没来得及说。朝廷内外官职，忧虑和责任是一样的，普通百姓尚且不忘君主，草野之人的浅陋言论，圣明的君主也会加以择取，希望陛下体察省察。”皇帝赞许并采纳他的意见。明昌六年，改任知河中府。当时战事兴起，征调繁多急迫，张万公全部予以宽缓处理，让百姓能够承受。百姓在薰风楼为他绘制画像，又修建“去思堂”纪念他。

后来调任济南，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守孝期满，皇帝下诏起用他，拜平章政事，越级升为资善大夫，封寿国公。当时李淑妃得到皇帝宠爱，干预政事，皇帝被她迷惑，想要立她为皇后，多数大臣都反对。御史姬端修上书议论这件事，皇帝发怒，御史大夫张暐被削去一级官阶，侍御史路铎削两级官阶，姬端修处以七十杖刑，允许缴纳赎金免刑。李淑妃最终晋封为元妃。大战虽然停息，但边境战事频繁，连年干旱，灾异多次出现。朝廷又频繁更改制度，百姓觉得不便之后又再次修改，政令纷乱没有定准。张万公一向沉稳谨慎，为政追求安定少生事端，和同僚大臣意见多有不合。但是他心存顾忌畏惧，不敢冒犯君主极力劝谏，等到皇帝发问，才审慎分析利弊如实进言，皇帝虽然听了，却并不施行。张万公于是两次上奏，以身体衰老多病请求辞官。皇帝下诏书开导他：“近来你进言的几件事，我没有施行，是我的过失。你年纪还不算老，就急着告病辞官，现在特地赐给你两个月假期，假期结束回来处理政务。”

当初明昌年间，主管官员提议，从西南路、西北路，沿着临潢一直到泰州，开挖修筑壕沟堡垒来防备敌军，动用役夫三万人，连年工程没能完工。御史台上奏：“开挖出来的壕沟很快就被风沙填平，对抵御外敌没有益处，白白劳苦百姓。”皇帝借着旱灾，询问张万公灾害产生的缘由。张万公回答：“长期劳役百姓，恐怕损伤天地和气，应当采纳御史台的建议，停止这项工程比较合适。”后来丞相完颜襄率军回朝，最终还是主持开挖修筑，百姓深受其苦。主管军事的大臣又说：“近几年征战，军队多次战败，是因为屯田土地太少，无法供养士兵，以至于士兵不免饥寒，所以没有作战斗志。希望清查民间隐瞒赋税的田地，分发给士兵，那么战士的士气自然倍增。”朝中大臣已经商议定案，唯独张万公上书，列举这件事不可推行的五条理由，大致内容是：“战争之后，民间创伤还没有恢复，安抚体恤百姓尚且来不及，怎么可以再次侵扰，这是第一点。不久前刚完成土地核查，田地已经有确定户籍，再去清查不可能彻底，只会助长奸猾官吏作恶，兴起互相告发攻讦的风气，这是第二点。官府各类奢侈浪费的开销数不胜数，削减这些来供养军队，不用向百姓征收就可以满足，不需要抢夺百姓田地，这是第三点。士兵选拔不得当，强弱不加区分，让他们分田同吃，奋勇能干的人无法施展力量，疲弱怠惰的人可以投机取巧，这是第四点。抢夺百姓田地分给军队，得到军心却失去天下民心，带来的祸患说不完，这是第五点。如果实在不得已，请把已经清查出来的隐匿田地，招募百姓耕种，用田租收入供养军队，这样军队坐得收益，百姓也没有被抢夺的怨恨。”他的奏疏都没有得到回复。

有一天上朝奏事，皇帝对张万公说：“你前些天说天气长久阴沉昏暗，也是因为君主用人分不清君子小人。君子应当在朝廷之内，小人应当斥退在外，说得很有道理，那么哪些人算是小人？”张万公回奏：“张炜、田栎、张嘉贞等人，虽然有才干，但是没有值得称道的德行。”皇帝立刻下令把这三个人调出京城任职。

泰和元年，张万公接连上奏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升为荣禄大夫，赐他的儿子进士及第。第二年，张万公再次上奏辞官，皇帝下旨：“莫非是你进言的事情，我没有听从？还是同僚意见不一，大多违背你的心意？不然为什么这么多次请求离去。”张万公谢罪说没有别的缘由，只是因为生病。泰和三年正月，又上奏辞官，依旧不被准许，加封银青光禄大夫。三月，他一一举荐朝中有名望的大臣代替自己，极力请求离职。皇帝知道无法挽留，告谕他：“我刚即位，提拔你进入执政班子，后来升任宰相。你是先朝旧臣，熟习典章旧制，我十分看重你。虽然年纪大，但精力还没有衰减，所以把国家政务托付给你。因为你屡次请求退职，只好勉强依从你的请求，实在不是我的本意。”加封金紫光禄大夫，准许退休。

泰和六年，南部边境发生战争，皇帝认为山东是战略要地，需要大臣镇守安抚。之前完颜守贞已经去世，于是特地起用张万公为知济南府、山东路安抚使。山东连年发生旱灾蝗灾，沂州、密州、莱州、莒州、潍州五个州灾情尤其严重。张万公担心百姓饥荒引发盗乱，应当预先做好赈济准备。当时战事兴起，国库物资不足，张万公于是上书，请求把僧道度牒、师德名号、道观寺院名额以及盐引，交给山东行部，在这五州售卖，百姓缴纳粮食换取。又上奏督促主管官员禁止剿灭盗贼的办法。皇帝全部听从。宋朝请求议和，张万公再次请求退休，朝廷准许，加封崇进，依旧发给平章政事一半的俸禄。泰和七年，张万公去世。皇帝下令依照宰辅大臣旧例，举行烧饭祭祀，赐给丧葬财物。追赠仪同三司，谥号文贞。

张万公品性淳厚刚正，家中没有闲杂宾客，朝廷典章制度，很多由他裁定修正。皇帝曾经和司空完颜襄说起秋日游猎的乐趣，心里打算春天也要狩猎。回头看向张万公，张万公说：“外出游猎，哪里比得上安守静处。”皇帝神色庄重，就此作罢。张万公辅佐朝政八年，他举荐提拔的大多是廉洁谦让的士人。大安元年，配享章宗庙庭。

蒲察通，本名蒲鲁浑，中都路胡土爱割蛮猛安人。金熙宗挑选宫廷护卫，看到蒲察通的名字，用笔做了标记。蒲察通因为父亲年老，恳切请求回乡奉养。众人都惊讶说：“能够充当侍卫，终身富贵荣耀，现在却推辞，远超常人。”朝廷赞许他的孝心，答应了他的请求。后来到房山参加宋王完颜宗望的葬礼，凭借家世门第，加官昭信校尉，授顿舍官，改任御院通进。

海陵王攻打宋朝，隆州各路军队最为精锐，交由蒲察通总领。大军抵达淮河，命令蒲察通率领两百骑兵先行渡河侦察敌情。进入山谷地带，敌军突然杀出，蒲察通指挥军队径直向前，旁边有敌兵挺长矛刺向他，他回身射箭，敌人中箭倒地。各路军队一同进攻，大败敌军。海陵王召见他，喜形于色，说：“战事平定之后，不用担心你的爵位赏赐。”到扬州，蒲察通在别处安营。当夜海陵王被弑杀，有人前来报信，蒲察通想要抓住报信人杀掉，后来得知实情，悲痛昏倒在地，旁人把他扶起，直接走进军营为海陵王痛哭。

军队撤回，入朝觐见，金世宗对身边近臣说：“我一向了解这个人，年少时曾经和他交往，性格温厚，有见识谋略，又精通骑射。”授尚厩局副使。又对近臣说：“要常常让他来见我，我要询问政事考察他的见解，我准备重用他。”窝斡叛乱，命令蒲察通佩戴金符，到军队前线督战。叛贼被平定，凭借战功授世袭谋克。奚人造反，他奉诏前往军中处理。升任尚厩局使，因为母亲去世辞官。服丧结束起用为殿前右卫将军，兼管闲厩。不久让他的儿子蒲速烈娶卫国公主。外放担任肇州防御使，赐金带，并且向他说明外放的用意，告诫训勉他，相关记载在《世宗纪》。很快提拔蒲与路节度使，改镇守归德军，升任西南路招讨使，入朝知大兴府事，授殿前都点检。当初大理卿职位空缺，世宗打算让蒲察通担任，询问宰臣。大臣回答：“蒲察通是做殿前都点检的人才。”世宗说：“点检事务繁杂，没办法施展他的才干。蒲察通明达机敏，正好适合掌管司法的官职。”又说：“蒲察通的见识智谋，崇尹比不上。”

大定十七年，拜尚书右丞，转尚书左丞。皇帝下诏商议核定猛安谋克户物力等级的事。大臣都认为只核查现有的产业，定贫富等级，按照旧例征收赋税差役就可以。蒲察通说：“必须全面统计各个谋克人户的财产多少，贫富自然就能分清。贫富分清，户籍就确定。一旦有紧急征调，按照户籍摊派徭役赋税，富人不能隐瞒，穷人不会承受过重负担。和不分情况统一征收差役，差别非常大。”世宗赞同蒲察通的意见，对宰臣说：“处理政事就应当像蒲察通这样尽心。”过了三年，升任平章政事，封任国公。

世宗将要前往上京，因为蒲察通是朝廷旧臣，任命他为上京留守，先去镇守安抚当地。大定二十五年，授知真定府事。世宗说：“我还想再任命你做宰相，可惜你年纪老了，所以把这个职位交给你。”赐钱一千贯。没过多久，改知平阳府事，再调任凤翔府，之后退休。明昌四年，皇帝对宰臣说：“蒲察通是先朝重臣，年纪虽大，精力还没有衰退。”于是任命他知广宁府事。他多次上表请求辞官，再次以开府仪同三司退休。承安三年去世。皇帝给他的弟弟下达谕旨：“旧制度，退休宰相没有敕祭葬礼。蒲察通是旧臣，又是皇室姻亲，特地命令举行敕祭以及丧葬仪式。”当初蒲察通在执政位置，举荐太子率府完颜守贞、监察御史裔都可以重用，后来二人都成为名臣，世人都称赞他善于识人。

粘割斡特剌，盖州别里卖猛安奚屈谋克人。贞元初年，凭借通晓女真文字考试补户部令史，转尚书省令史。大定七年，选授吏部主事，历任右补阙、修起居注。大定九年，河南路统军使宗叙上书说宋朝打算挑起战事，请求入朝觐见。世宗派斡特剌前去询问，核查事情真相。到达汴梁，讯问宗叙，又召集所有说边境要开战的人加以审问，都没有实据。回京上报，世宗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这是虚妄之言。”授左司员外郎。

大定十年，西夏出兵修筑祁安城，又袭击杀害乔家族首领结什角。间谍报告西夏和宋朝串通谋划进犯边境。皇帝下诏大理卿李昌图和斡特剌前往查究这件事。西夏回复说：“结什角带兵进犯我国边境，所以杀了他；祁安城本来是大国赏赐的旧积石之地，派兵修筑用来防备其他盗贼。”斡特剌查访得知宋、夏没有勾结往来，乔家族百姓希望立结什角侄子赵师古做首领，把全部情况上奏。世宗十分喜悦，转右卫将军，赏赐衣服、车马、弓箭器物。大定十二年，担任出使西夏的生日使，回朝授右司郎中，升右副都点检。过了许久，外放为河南路统军都监，赐金带以及全套铠甲战马。

大定十七年，授昌武军节度使，兼任之前官职。第二年，入朝任刑部尚书，拜参知政事。世宗曾经对平章政事唐括安礼说：“我思考治理天下的办法，考察选拔人才是最难的事。其他日常事务都有成套规章，不能和选人才相比。像斡特剌举荐的人，很合我的心意。”当时右三部检法蒙括蛮都告发斡特剌和招讨哲典结为朋党，请求交给刑部审问。世宗说：“如果哲典免于死刑，才称得上朋党。现在哲典已经伏法，这就是诬告。”又对宰臣说：“我一向知道这个人很有谋略，外表虽然柔和内心却刚直，行事从不轻率随便。”大定二十二年，委任他监管代州阜通监。召见他告谕：“自从任用你以来，我深知你的才干，所以提拔你担任执政。你也要体谅我待你的心意，尽心恪守职责，凡是谋划、上奏，大多符合我的心意。不要因为上面有宰相，就自我疏远。老臣年纪大，新人还缺少历练，所以把责任托付给你。只要有见解就尽心直言，不要心存嫌隙而不肯进言。”大定二十三年，升任尚书右丞，兼任枢密副使，他上表请求辞去其中一个职务，下诏允许辞去枢密副使。

世宗看到猛安谋克户抛弃闲置田地，责备宰臣：“这件事本该由你们上奏，却要等我提出来。你们大概认为这是细碎事务，不需要天子过问。我常想，刑狱文书有斡特剌处理，其余事情你们却漠不关心，我怎么能置之不理？”不久斡特剌因事被削去一级官阶，依旧处理政务。

大定二十六年，转尚书左丞。世宗对他说：“我之前和宰臣商议可以担任执政的人选，没有提到你。如今阿鲁罕年老，斡鲁也多病，我想任用宗浩，你觉得怎么样？”斡特剌回奏：“那两个人恐怕难以胜任，只有宗浩干练有才能，可以担当。”于是任用宗浩。世宗又说：“我对天下大事无不用心，就像建国之初一样。”斡特剌说：“自古以来君主，开头勤勉后来懈怠的很多，善始善终，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世宗说：“唐太宗是极为圣明的君主，魏徵还上奏十件事劝谏，说他不能善终。由此可见，有始有终实在难得。”大定二十八年，出任上京留守，赏赐通犀腰带和一匹射生马。

明昌二年退休。承安初年，北方发生战事，朝廷希望启用旧臣，于是起用斡特剌为东京留守，派遣监察御史完颜纲传旨：“知道你精神还强健，所以再次起用你。”第二年，改上京留守，又传谕：“上京是祖先基业所在之地，你乘驿车赴任，到任之后可以相机处置事务。边境战事稍稍平息，就召你回朝。”承安二年九月回到朝廷，拜平章政事，封芮国公。任职几个月之后去世，六十九岁。噩耗传来，皇帝哀伤悼念很久，派遣官员祭奠，赠送丧礼银一千二百五十两，厚帛四十五端，绢四百五十匹，钱二千贯，谥号成肃。

斡特剌性情温厚含蓄，曾经被丞相纥石烈良弼举荐。后来世宗对宰臣说：“纥石烈良弼善于识人，像斡特剌这类人，才干确实可以重用。”他在相位十余年，深受皇帝优待。只有一件事：他上奏拟定五品官子弟和外路司吏一同考试部令史，以及允许随朝吏员参加国史院书写考试，世宗认为这两项举措不妥。

程辉，字日新，蔚州灵仙人。皇统二年考中进士，从尚书省令史升左司都事。过了很久，任南京路转运使，因为宫殿失火，降职为磁州刺史。当地有个吴地僧人杀害百姓张善友，强占他的妻子。程辉督促抓捕，命令张善友的母亲拿长锥刺僧人和那个妇人，二人体无完肤而死。改任陕西东路转运使，再升户部尚书。

大定二十三年，拜参知政事。世宗告谕他：“你虽然年老，还可以为国效力。该说的事情，不要隐瞒沉默。你要努力。”一天程辉上朝侍奉，世宗说：“有人说你说话荒唐，现在遇事敢于进言，胜过王蔚。”回头问宰臣：“你们觉得如何？”大臣都说：“程辉议论政事对错，毫不隐瞒实情。”程辉回答：“我年纪大耳朵聋，只怕听不清楚，上奏应答出现差错。只要听到什么情况，怎敢不尽心。”旧时宗庙祭祀用牛，世宗晚年打算换成别的牲畜。程辉上奏：“祭祀用牛，是因为牛是最隆重的祭品，称为太牢。《论语》说‘犁牛的儿子毛色赤红、角周正，就算不想用它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古代礼制不能废除。”

大定二十四年，世宗前往上京。尚书省上奏第二年正月初一外国朝贺的事宜。世宗说：“上京路途遥远，天气严寒，我很怜悯外国使者劳苦，打算就在南京接收宋朝国书，怎么样？”程辉回答：“外国使者前来，一定要当面拜见天子。现在半路接收国书，以后宋朝找借口效仿，我们用什么理由拒绝？”世宗说：“我心怀坦诚，如果他们搞欺诈，我自有办法处置。”程辉依旧认为不可行，于是商议暂且免除这一年朝贺。恰逢主管官府采购物资不按时给钱，世宗恼怒监察官没有检举弹劾，要杖责监察官员。拿这件事问程辉。程辉说：“监察官是君主的耳目。犯的罪过较轻，不允许赎刑却施以杖刑，只是陛下一时发怒。”世宗说：“本职工作不去履行，属于故意犯错，为什么不能杖责？”程辉说：“过去的过错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

大定二十六年，程辉因年老退休。第二年，朝廷再次起用他知河南府事。程辉以衰老无力胜任推辞。皇帝把他召到香阁，告诉他：“你年纪大，但是精力还很强，虽然长期在外任职，还没有得到条件好的州郡。河南地方优越，事务简约，所以安排你到这里，你可以安闲休养。”程辉说：“我就像老马，只需要粮草供养，怎么能再要求出力。从前南京宫殿失火，如果不是陛下宽大赦免，我早就死了。现在黄河流经河南境内上下一千多里，黄河防务的责任比别的地方更重，这就是我担心不能胜任的原因。”于是特别下诏，让他不用分管河防事务。章宗即位，程辉七十六岁，再次请求退休，下诏准许，依旧发给参知政事一半俸禄。承安元年去世，谥号忠简。

程辉性格洒脱敢说话，喜好各类杂学，尤其喜欢谈论医道。遵从河间刘守真的学说，用药大多寒凉。神童常添寿才几岁，程辉召见他，写下“医非细事”四个字，常添寿涂抹掉“细”字，改写为“相”，程辉十分惭愧，世人也认为这恰好点出他的毛病。

刘玮，字德玉，咸平人。是唐代卢龙节度使刘仁敬的后裔。祖父刘弘，辽朝末年镇守懿州，金朝大军到来，刘弘献州投降。金太祖让他知咸州，后来以同平章政事退休。父亲刘君诏，任同知宣徽院事。刘玮年少机警聪慧，准备参加进士考试，熙宗感念他家旧日功勋，特地赐他进士及第。调任安次县丞。由遵化县令补尚书省令史，历任户部主事、监察御史，多次升迁做到尚书省都事。宰臣上奏拟派刘玮规划军民田地。世宗见到名字说：“刘玮怎么还滞留在这个位置。”升任户部员外郎。当时皇帝将要东巡，命令刘玮和工部郎中宋中一同营建行宫，就地升任郎中。改同知宣徽院事，担任出使宋国的信副使。刘玮的父亲、兄长都曾经担任这个官职出使江南，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回朝授户部侍郎。

早先，世宗器重刘玮才干，认为他做什么都能胜任。将要前往上京，行宫所需物资全部归太府管理，打算让刘玮主管这件事，嫌他官阶稍低，于是把户部侍郎张大节调到工部，把户部侍郎职位交给刘玮。皇帝回京，对宰臣说：“刘玮很有心计，处理事务从容有余，只是用心不正。如果心思端正，就是难得的人才。”

第二年，提拔为户部尚书。当时卫州黄河决口，从卫州一直到清州、沧州都遭受水患。下诏让他兼任工部尚书前去堵塞决口。有人说天灾流行，人力无法抵御，只应当迁徙百姓避开洪水冲击。刘玮说：“不是这样。天地金木水火土五行，交替盛衰。现在黄河决口，是土抵挡不住水。等到秋冬时节，水势稍稍减弱，逐步动工修筑，或许可以堵住决口。”第二年春天，刘玮斋戒向黄河祈祷，工程同时开展，黄河恢复原有河道。召回朝廷，提升官阶，担任宋朝吊祭副使。世宗生病，拜参知政事，依旧掌管户部，后来担任山陵使。不久上表请求外任，出知济南府事，改镇守河中府。明昌二年，调知大名府，依旧掌管河防事务。

明昌三年，入朝拜尚书右丞。皇帝曾经询问考课法现在是否可以推行。右丞相夹谷清臣说：“推行也可以，只是法令条文繁杂，主管部门难以执行。”刘玮说：“考课制度，核心在于核查名与实。现在提刑司考察官吏廉洁能干还是贪赃不法，据此赏罚，也就是考课的用意。如果另外重新制定法令，恐怕过于繁琐。”皇帝问唐代考课制度如何。刘玮回答是“四善、二十七最”。第二年六月刘玮去世。这天，皇帝准备到临武殿击球，听说刘玮去世就停止活动，谥号安敏。

后来皇帝对宰臣说：“有的人做小官，被称有才干，等到担当大任就不行。像刘玮确实干练，但是从世宗朝到辅佐我，很多事情心里明白却不肯开口。如果是真正愚笨的人，不值得说；明明知道却不肯尽心，这可以吗？”平章政事完颜守贞说：“《春秋》的义理，对贤者要求完备。”皇帝说：“身为宰相，只想博取恩惠、避开怨恨，让人人都说自己好，贤者难道会这样吗？”

董师中，字绍祖，洺州人。年少才思敏捷，好学记忆力强。考中皇统九年进士，调任泽州军事判官，改平遥县丞。县里有大盗王乙，一向凶悍难以制服。董师中抓捕到他，杖刑处死，全境就此安定。经历战乱之后，野外有很多尸骨，驿站中停放着无人安葬的棺木，董师中全部予以安葬。升任绵上县令，补尚书省令史。右相唐括讹鲁古格外器重他，拍着自己的座位说：“你议论见解出众，胸襟开阔，将来一定会坐到这个位置。”两次考绩之后，提拔为监察御史，升任尚书省都事。当初董师中做监察御史的时候，没有察明大名总管忽剌贪赃枉法。等到忽剌因罪被杀，世宗发怒：“监察御史出使州县，职责就是检举弹劾。忽剌是权贵，更应当用心，你却徇私隐瞒不上报。”削去一级官阶，降为沁南军节度副使。多次升迁做到坊州刺史。

明昌元年，刚刚设置九路提刑司，董师中被选任陕西路提刑副使，因为修建官署滥支官钱获罪，缴纳赎金免罚。后来御史台上奏说他宽厚得体，召入朝廷任大理卿。御史中丞吴鼎枢举荐他接替自己，尚书省也上奏他的才德品行，于是提拔为御史中丞。当时西北路招讨使宗肃，凭借平章夹谷清臣举荐，将要出任知大兴府事。董师中上奏：“宗肃最近因为贪赃罪被官府审讯，案件还没有结案，不应该改授新官职。”皇帝采纳他的意见，说：“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就算唐尧虞舜也不能教化天下。”下令把宗肃重新交给司法官审问。

明昌四年，皇帝打算前往景明宫。董师中和侍御史贾铉、治书侍御史粘割遵古劝谏：“劳民耗费财物，还只是小事；万一发生意外变故，关系重大。圣人效法天地顺势行动，所以举措万无一失。现在边境部族不顺服，局势动荡不定，必里哥孛瓦贪婪残暴凶悍，十分值得忧虑。陛下如果询问身边近臣，一定有讨好逢迎的人，说堂堂大国，何必顾虑这些。蜂蝎虽小也有毒，祸患常常产生于疏忽。如今都城宏伟壮丽，皇宫园林足够供陛下休憩享乐；京郊山林鸟兽众多，足够演练军事。何必出动成千上万车马，露宿野外，靠近边境，劳烦远方侦察，来承受无法预料的祸患。”皇帝没有采纳。

董师中等又上疏：“近年水旱灾害频发，陛下下罪己诏书，征求谏言，停止不急的徭役，废除无谓开销，天下百姓欢欣庆幸。现在正是春天农耕时节，却紧急命令官府修建行宫，从事理来看，属于不急之务。况且西京、北京、临潢各路，连年收成不好。再加上百姓有养马、征兵、挖掘壕沟的徭役，财力大为困乏，流离的百姓还没有回乡，米价很高。如果扈从队伍到达那里，物价必定上涨。每天要购买粮食的人数以万计，过去依靠北京等地商贩供给。如果物价昂贵物资不能及时运到，饥饿的百姓就会像往年那样，发生杀太尉马匹、毁坏太府瓜果、口出怨言，发动动乱的事情。《尚书》说：“民情很容易看清，底层百姓很难安抚。”还有南北两属各部，几十年守卫边境，如今被必里哥孛瓦引诱胁迫，全族跟随叛逃，边境动荡，这很让人担忧。如果忽视这些前往，哪里是圣人万无一失的行事之道。近来太白星白天出现，京城发生地震，北方夜空出现赤色，直到黎明才消散。上天降下异象，希望警醒陛下，修明德行消除灾变。何况出游享乐，是古人所警戒的。远到周秦，近到隋唐辽朝，都因为巡游生出祸乱，怎能不谨慎、怎能不畏惧。”左补阙许安仁、右拾遗路铎也都上书劝谏。

当天皇帝来到后阁，召见董师中等当面问话，听从他们的奏请，并且告诉辅臣：“我打算巡行山后，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受不了暑热。现在台谏官员都说民间缺粮的地方很多，我起初不完全知道。既然知道了，就算暑热难耐，怎么能只顾自己安逸加重百姓困苦。”于是停止北巡。不久董师中担任出使宋朝的生日国信使，回来把得到的金银布帛分送给亲戚旧友。明昌五年，皇帝又要去景明宫，董师中和台谏官员各自上疏极力劝谏。皇帝发怒，派遣近侍局直长李仁愿到尚书省，召见董师中等人传旨：“你们所说的，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但也有失君臣的本分。现在命令平章政事传达旨意，你们前去听训。”

户部尚书马琪上表举荐董师中代替自己，于是提拔为吏部尚书。当初完颜守贞改任西京留守，入朝京城，皇帝想要再次重用他。监察御史蒲剌都等人检举弹劾他几件事情。董师中分辨其中诬告之处，举荐完颜守贞品行正直可以重用，完颜守贞因此再次拜平章政事。等到完颜守贞因罪被贬斥，皇帝说：“当初举荐完颜守贞的人应当降职。像董师中说台省没有这个人就治理不好，路铎、李敬义也曾经举荐他，可以贬到外地。但是这三个人以后还可以任用，现在暂且外放，惩戒举荐失察的罪过。”于是董师中被授陕西西路转运使。过了一年多，召回朝廷任御史大夫，命令他和礼部尚书张暐审阅百姓上书言事的文书。过了三个月，拜参知政事，升尚书左丞。有一天上朝奏事，皇帝对辅臣说：“御史姬端修说小人在陛下身边，到底是谁？”董师中说：“应当指的是李喜兒这类人。”皇帝沉默不语。

董师中通晓古今，善于上奏陈述，熟习典章法令，处理事务精明敏捷。他曾经说：“宰相不应当处理细碎琐事，关键在于识别人才，整顿纲纪。只要内心正直，眼光清明，就足够了。”承安四年，上表请求退休。下诏赏赐一处住宅，让他留在京城。寒食节，请求回家上坟，皇帝准许，并且命他写《寒食还家上冢诗》。每逢节日朝会，就召他入宫赴宴，受恩宠到这种地步。泰和二年去世，七十四岁。皇帝听闻死讯，十分痛惜，对大臣说：“正直的人大多固执不通达，唯独董师中正直又懂得变通。”下诏按照在职宰辅的规格举行丧葬祭祀，赏赐丧葬财物，谥号文定。

董师中擅长写文章，性情通达，轻视财物看重道义。平时平易坦率，处理大事刚强果决，立场坚定不可改变。弟弟董师俭，原本准备考进士，打算依靠家族荫补。董师中保荐他，暗中让人代发官府文书，让他专心读书。董师俭感激兄长的教导，发奋读书，后来考中进士。董师中在执政位置的时候，近侍传达皇帝旨意，准备录用他的儿子。董师中上奏：“我有侄子年幼孤苦，如果蒙受恩典录用他，胜过录用我的儿子。”皇帝赞许他的道义，任命他侄子做笔砚承奉。他和胥持国一同辅政，彼此颇为亲近依附，世人因此对他有所非议。

王蔚，字叔文，香河人。考中皇统二年进士，调任良乡县丞。治理政绩列为优等，补尚书省令史，掌管官员差遣除授。王蔚头脑通达机敏，熟习官府事务。很快授尚书省都事，因丧事离职。服丧结束复职，代理左司员外郎，升任郎中。大定二年，破格提拔为河东北路转运使，皇帝传旨：“你在海陵王时期，行事多有不法。但是我一向知道你的才干，打算在朝中任用你，御史台有弹劾，所以外放你。如果你能够洗心革面改过行事，一定会得到提拔；不然就不要指望再被重用。”后来考察官吏，王蔚政绩第一，授中都路都转运使。改吏部尚书，因为处理护卫出职事务处置不当，削去一级官阶。不久，出知河中府事，升任南京留守。大定十五年，拜参知政事，王蔚恳切推辞，说不能担当重任。皇帝下敕开导他：“你只要坚守正道，一心奉公，不要阿谀顺从，为什么要推辞。”大定十六年，出知真定府事，几经调动再知河中府。明昌元年，召回朝廷拜尚书右丞，之后退休，去世。

马惠迪，字吉甫，漷阴人。考中天德三年进士，两次调任之后任昌邑县令，考察廉能名列第一，补尚书省令史。大定年间，外放做西京留守判官，治理政绩最优，提拔为同知崇义军节度使。多次升迁官至左司郎中。之前邓俨担任这个职位，世宗欣赏他聪敏。马惠迪有一天奏事退下，世宗对宰臣说：“人的聪明，很多时候流于浮华炫耀。像马惠迪聪明又朴实，十分难得。我曾经和他讨论政事，五品以下朝官很少有比得上他的。”没过多久，破格授御史中丞，拜参知政事。当时乌底改叛乱逃亡，世宗已经派人讨伐，又打算增派士兵，毁掉他们的船只。马惠迪上奏：“得到那里的百姓不能役使，得到那片土地也不能居住，不值得劳烦陛下费心。”世宗说：“我本来知道这点。毁掉他们船只，正是不让他们再来窥探边境。”不久因为亲人去世辞官。服丧结束起用为昭义军节度使。明昌元年，任南京留守，之后退休，去世。

马琪，字德玉，大兴府宝坻人。正隆五年考中进士，调清源县主簿，三次升迁任永清县令。永清是京城附近的县，号称难以治理。前任县令要介有能干的名声，马琪继任之后也以善于治理闻名。补尚书省令史，因为永清治理成绩优异，授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兴中府治中，召入朝廷任户部员外郎，改侍御史。

世宗对宰臣说：“前不久马琪主持审问高德温案件，对于富户寄存钱财的事情全都隐瞒不上报。我本以为马琪通晓法律，为人正直，却做出这样的事。要找到称职的人才多么困难。古人虽说‘罪疑惟轻’，并不是要一味宽纵。”不久转左司员外郎，跟随皇帝东巡，升右司郎中，改左司郎中。当时挑选出使宋国的使臣，世宗打算派马琪，宰臣说他资历尚浅，皇帝下诏特地派遣他。回国授吏部侍郎，改户部侍郎。

章宗即位，授中都路都转运使。当时户部长官空缺，皇帝命令宰臣挑选合适人选。有人举荐同知大兴府事乌古孙仲和。皇帝说：“乌古孙仲和虽然有智谋魄力，恐怕不能掌管财政。理财的人才哪里去找刘晏那样的，国库充足而百姓不受困苦，唐代以来就他一个。”有人举荐马琪，皇帝认可，说：“马琪不会欺骗官府，也不会残害百姓，可以任用。”于是提拔为户部尚书。过了一段时间，削去一级官阶。当初马琪生病请假，近侍传召他，他来不及穿戴官服，趿拉鞋子就出来。主管部门议定判处两年徒刑，减刑之后还要削官免职。大理少卿阎公贞认为马琪是生病慌乱失仪，和没有生病故意违制不一样，应当比两年徒刑减三等处置。皇帝听从阎公贞的意见，马琪依旧任职。

明昌四年，拜参知政事。皇帝下诏告诉他：“户部很难找到合适人选，没有可以接替你的人，所以任用你晚了。”一天皇帝对马琪说：“你在尚书省时间很久，近来处理的事情比以前少，是什么缘故？”马琪说：“过去宰辅大臣意见常常不一致，现在意见分歧的情况很少。”皇帝说：“过去意见分歧是好事，现在没有分歧就是好事吗？”马琪说：“事理清楚的，不需要各抒己见；就算发表见解，最终也要归结到正确的结论。”明昌五年，阳武黄河决口，洪水淹没封丘向东泛滥。马琪代理尚书省事前往治理，工程结束回朝，升中大夫。承安元年，北方开战，又连年干旱，马琪上表请求退休，不被准许。第二年，外放镇守安武军，之后退休，去世。他的儿子马师周，担任阁门祗候，应当给丧假，下面官吏没有上报。皇帝得知死讯十分哀悼，责备主管官员没有上报，从此二品官员去世都要奏报朝廷，就从马琪这件事开始定下制度。

马琪为人聪敏熟习官府公务，尤其擅长管理财政钱粮。但是生性吝啬贪图财利，皇帝对他颇有微词。

杨伯通，字吉甫，弘州人。考中大定三年进士，从尚书省令史升任吏部主事、顺义军节度副使，因丧事离职。吏部侍郎马琪上表举荐杨伯通廉洁干练，尚书省复核，和举荐情况相符，召入朝廷任尚书省都事，授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明昌元年，提拔左司员外郎，转郎中，多次升迁官至吏部尚书，不久调任户部尚书。

承安二年，拜参知政事。监察御史路铎弹劾杨伯通引荐同乡李浩，拿公家官职施私人恩惠。左司郎中贾益迎合风向，不仔细核查，向御史台陈述，准备弹劾。御史大夫张暐就阻止，没有实行。皇帝命令同知大兴府事贾铉审问这件事。杨伯通在家等候治罪。贾铉回奏：“张暐说弹劾大臣，必须要有确凿证据，弹劾不实，只会破坏御史台纲纪。贾益说官员任免都是宰辅集体商议，没有说杨伯通徇私枉法。”皇帝下诏责备路铎进言轻率，安抚杨伯通继续处理政务。杨伯通两次上表辞官，不被允许。承安四年，升任尚书左丞，之后退休，去世。

尼庞古鉴，本名外留，隆州人。通晓女真小字和汉字，考中大定十三年进士，调任隆安教授。改即墨县主簿，召入朝廷授国子助教，提拔近侍局直长。世宗器重他的才干，对宰臣说：“新进士当中，像徒单镒、夹谷衡、尼庞古鉴，都是可以重用的人才。”改太子侍丞。过了一年，迁应奉翰林文字，兼任右三部司正。世宗又对宰臣说：“尼庞古鉴曾经在身边侍奉，我知道他正直善于处理政务。担任东宫侍丞，保护太孙，言行举止还保留女真淳朴旧风，我很赞赏。”章宗即位，多次升迁官至户部侍郎，兼翰林直学士。很快转同知大兴府，因为大臣举荐，改知大兴府事。明昌五年拜参知政事，去世，谥号文肃。

赞曰： 移剌履从容进言说理，得到君主信任。讨论经义纯正、传注驳杂，把孝行作为治国根本，大概继承了古人的治学传统。从前臧孙达在鲁国忠心劝谏，君子预知他会有后福，确实如此。张万公坚守正道，质朴进言没有浮华辞藻。关于开挖壕沟、搜刮民田的提议，透彻看清利弊，如同指点手掌上的事物，却被众人的意见压制，无法施展，最终辞官回乡，是形势使然。蒲察通为海陵王痛哭，君臣大义生死不改，志节壮烈。程辉、粘割斡特剌刚直敢言，刘玮、董师中通达机敏，才干足以显名。但是董师中有依附胥持国的非议，刘玮被批评遇事回避不肯尽心，对比前代贤臣，多有愧色。王蔚、马惠迪这类人，不值得多做评说。

列传第三十四

黄久约　李晏　李仲略　李愈　王贲　许安仁　梁襄　路伯达

黄久约，字弥大，东平须城人。曾祖父黄孝绰有隐士德行，号称“潜山先生”。父亲黄胜，任济州通判。母亲刘氏，是尚书右丞刘长言的妹妹。一天夜里梦见老鼠衔着明珠，醒来之后黄久约降生，当年是子年。考中进士，调任郓城主簿，三次升迁任曹州军事判官。有盗贼偷窃百姓财物，原告控诉为抢劫，郡守打算判处重刑。黄久约核查实情，囚犯得以免除死刑。多次提拔官至礼部员外郎，兼任翰林修撰，升翰林待制，授磁州刺史。磁州靠山，向来多盗贼。抓到盗贼已经认罪，但是审录官不能及时到达，很多囚犯被杖杀，或者死在监狱。黄久约心生恻隐，说：“百姓虽然做盗贼，难道不该依法处置，而让他们死于非命吗？”于是请求所有案件审察完毕之后再执行刑罚。

过了很久，再次进入翰林院做直学士，不久授左谏议大夫，兼任礼部侍郎，担任贺宋生日副使。到达临安，恰逢馆伴使生病，宋朝官员商议打算让副使代替行使使臣的职责。黄久约说：“假使副使也生病了，难道还要让都辖、掌仪这类小官来行朝见礼吗？”最后让正使独自前行，副使和馆伴副使依旧并马随行，完成全部礼仪之后回国。路过宿州、泗州，看见有人进贡新鲜枇杷，州县征调民夫押送进献。回京上奏，废除这项差役。

当时社会贫富不均，有人提议让富裕百姓借贷粮食财物给穷人，下发官府商议。黄久约说：“事物不齐，是事物本身的情理。贫富不均，也是世间常理。如果听从这个提议，只会招致怨恨，不是削减有余弥补不足的办法。”章宗当时兼任右丞相，很赞同他的意见。不久黄久约上奏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开导他：“你忠诚正直敢于进言，匡正补益朝政很多，不能让你离开身边。”升任太常卿，依旧兼任谏官职务。

当时很多郡县缺少官员。黄久约说：“世上难道缺少人才，只是被资历等级限制。陛下诏书常常责备大臣死守制度埋没人才，希望陛下下定决心大力破除资历限制。”世宗说：“这件事宰相不留心，反倒要谏臣来说吗？”当天就任命好几人为刺史。黄久约又进言，应当让亲王以下各级官员互相举荐人才。世宗说：“举荐人才，应当是宰相的职责。其他官员品级再高，怎么都有识别人才的眼光？现在县令职位最缺人，应当命令刺史以上官员举荐可以做县令的人，我会考察实际能力任用。”又对黄久约说：“近来察举上来的好官，大多出自诸科监临官，没有进士，这是什么缘故？难道举荐制度已经产生弊病，不能继续推行？”黄久约说：“诸科出身里面难道没有廉洁能干的人。不通过察举，有的人一辈子做不上县令，这个制度不能废除。”皇帝说：“你举荐的孙必福就是诸科出身，对不对？”黄久约说：“我之前在磁州任职，孙必福做武安丞，我看他廉洁奉公，无所顾忌，所以保举他。没想到孙必福做警巡使之后，处理事务拖沓滞缓。”世宗说：“孙必福不只是办事迟缓，还完全不懂政务。之所以没有追究保举官员的罪责，只是幸好他没有贪赃。”黄久约无言以对。孙必福是五经出身，属于诸科，所以皇帝问到这件事。

第二天上朝，按照旧例，宰相奏事，近臣要退避。黄久约准备退出去，世宗拦住他。从此谏臣不需要退避，成为固定制度。

章宗即位，黄久约上奏八件事：国家富足但是百姓贫困；重商业轻农业；任用官员过于庞杂；吏胥权力太重；官盐价格太高；坊场税役祸害百姓；挑选身边侍从；选择州府县令。皇帝全部赞许采纳。他再次请求退休，不被准许，授横海军节度使，优待他。明昌二年退休，去世。黄久约性格爽朗敢直言，对兄弟友爱，写文章典雅丰赡，有外祖父的文风。

李晏，字致美，泽州高平人。天性机敏，性情洒脱崇尚气节。皇统六年考中经义科进士，调任岳阳县丞，两次转任辽阳府推官，历任中牟县令。海陵王正在营建汴京，从黄河运送木材，李晏主管这件事。他知道三门河段水势凶险，前后很多运输船只失事。于是快马禀报行台，把木材散放到河里，让工匠在下游打捞，所有人都觉得便利。母亲去世，守孝。服丧结束，召补尚书省令史，他推辞不去，出任卫州防御判官。世宗早就听说他的才名，很快召入任应奉翰林文字，特地让他到阁门谢恩。世宗看着身边侍臣说：“李晏精神还和从前一样。”慰劳十分周到。当时正要商议郊祀大典，命他代理太常博士，不久正式任命。担任给高丽读册官，五次升迁官至秘书少监，兼任礼部郎中，授西京副留守。世宗对侍臣说：“翰林院旧臣不多，新进士大多不学旧典，起草诏书、赦文、册命的人很少，可以挑选外任官员中有文采的来做。”身边大臣举荐李晏。世宗说：“李晏是我了解的人。”于是召回做翰林直学士，兼任太常少卿。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授郑州防御使，还没赴任，母亲去世。守孝未结束就起用为翰林直学士。

世宗来到后阁，召李晏诵读新进士的对策。读到“县令职位空缺，该从哪里选拔人才”。世宗说：“我日日夜夜思考这件事，不知道解决的办法。”李晏回答：“我心里思考很久，没有机会不敢进言。现在有幸在侍从行列，承蒙陛下垂问，愿意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世宗说：“那该怎么办？”李晏回答：“本朝科举取士，起初分南北两选，北选录取一百人，南选录取一百五十人，合计二百五十人。词赋、经义科做官的人很多，所以县令不会缺人。后来南北合并考试，只设词赋一科，每榜限定录取六七十人。做官的人变少，县令职位空缺，原因就在这里。”世宗认为说得对，下诏以后录取进士不限制人数。不久提拔吏部侍郎，兼任原来官职，传旨：“你性格果敢，有激浊扬清的志向，所以授予你这个职位，应当更加审慎，不要言语虚妄。”很快担任中都路推排使，升翰林侍讲学士，兼任御史中丞。

当时朝中官员上书称病请假，世宗怀疑有人装病。对李晏说：“你一向刚正，现在有人装病，是不是因为是宰相亲信，你畏惧不敢检举？”李晏跪答：“我虽然年老，平生依仗的就是诚实正直。百官告病，应当由监察官核实。我身为御史中丞，官吏营私舞弊我理应弹劾。官员因病休假，这种小事我难免会有不知道的，哪里会畏惧宰相。”退下之后，世宗目送他，说：“李晏年纪大，气概还没有衰减。”一天，御史台上奏请求增加监察御史名额。世宗说：“考察内外官吏，固然依靠监察御史。但是你们听到什么，也应当弹劾。纠正过失，本就是御史台的职责。如果自身都不能端正，怎么去纠正别人。”转头对李晏说：“豳王年轻缺乏历练，我把御史台事务托付给你，每件事都要用心。”

当初锦州龙宫寺，辽朝皇帝拨赐民户，让这些民户向寺院交赋税，时间久了，这些百姓沦为寺院的奴隶。有人想要申诉，就被害死在海岛。李晏上奏：“依照律法，僧人不能杀生，何况残害人命！辽朝把良民变成二税户，这是极大的无道。如今有幸遇到圣明的朝廷，请求全部释放为平民。”世宗采纳，六百多人恢复良民身份。前同判大睦亲府事谋衍家，持有百姓的借贷契约，利息累积还不上，百姓被没为家奴，多次向官府申诉得不到公正处理。到这时，投匭上书自诉。案子交给御史台，李晏查阅案卷查明实情，上奏把百姓释放。不久担任贺宋正旦国信副使。世宗生病，命他在宫中值宿，当时的诏书册文，都出自李晏手笔。

章宗即位，李晏上奏十件事：第一，风俗奢侈，应当订立制度；第二，禁止游手好闲的人；第三，应当停止铸钱；第四，免除上等富户掌管官府库房；第五，太平时代应当兴办礼乐；第六，酌情减轻租税；第七，降低盐价；第八，免除监官赔偿官府亏空；第九，官吏办事苟且敷衍，请申明长远治理规划；第十，法律条文略严苛，应当崇尚宽大。又上奏：“请委派待制党怀英、修撰张行简轮流值班，阅读百姓上书言事，拓宽陛下见闻。”全部被采纳。因为年老请求退休，改礼部尚书，兼任翰林学士承旨。过了两年，再次请求退休，授沁南军节度使，很久之后退休。皇帝顾念他是先朝旧臣，再次起用为昭义军节度使。明昌六年回乡养老，患病。皇帝下诏把他的儿子左司员外郎李仲略任命为泽州刺史，方便侍奉父亲。承安二年去世，七十五岁，谥号文简。

李仲略，字简之。聪敏勤学，考中大定十九年词赋进士，调任代州五台县主簿。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守孝。调任韩州军事判官，又升迁为泽州晋城县令，补授尚书省令史。授官翰林修撰，兼任太常博士。改任左司都事，担任立夏国王读册官。出使归来，暂时代管左司。有一天，他奏完事退下，金世宗回头对身边侍臣说：“李仲略精神清朗强健，就像矫健的鹘鸟挣脱束缚。”又说：“李仲略是干练的官吏。”没过多久，转任员外郎，因为亲人患病请求回家侍奉，朝廷特地任命他为泽州刺史，方便他靠官俸奉养亲人。在此之前，李晏担任沁南军节度使，泽州是怀州的属郡，父子相继在此任职，同乡的人都以此为荣。后来李仲略因为父亲去世辞官守孝，守孝期满重新起用，担任户部郎中。

当时金章宗下令六品以上官员，每十天按次序轮流上朝对策。李仲略于是上书进言：“但凡补救弊端的末节措施，不如匡正根本。所谓根本，就是敦厚风俗、裁汰不劳而食的人、充实财用罢了。敦厚风俗，关键在于确立制度，禁止奢侈挥霍；裁汰吃闲饭的人，关键在于鼓励务农，压制游手好闲的惰民；充实财用，关键在于扩大储备，按时节征收、发放粮食。商人不要贩运稀有难得的货物，工匠不要制作没有实用的器物，这样百姓就会重视农业根本。百姓重视根本，那么奢靡逐利的末业就会止息。”他又分条陈述应当确立的各项制度，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授官翰林直学士，依旧兼任之前的职务，顺势任命他担任经义科阅卷官。皇帝问他：“主管部门认为经义科比不上词赋科，想要废除经义科，怎么样？”李仲略上奏说：“经书是圣人的著作，通晓经书是用来处世施政的，不是词赋所能比拟的。请求从今以后，任用经义科的进士担任主考官，或许能够得到学识渊博的人才。”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疏。之后改任吏部郎中，再升吏部侍郎，兼任翼王傅，不久又兼任宛王傅。

当时知大兴府事纥石烈执中因贪赃获罪，皇帝命令李仲略审讯此案，按罪行应当罢官削职。权贵大臣纷纷说处罚太重，皇帝也颇为认同。李仲略上奏说：“推行教化，要从身边的人做起。京城，是天下四方效仿的标杆。天下郡县的长官有几百位，如果京城的官员犯了罪却不惩治，拿什么激励后来的人？况且纥石烈执中为人凶狠刚愎，对上轻慢，对下残害，怎么可以宽恕他。”皇帝说：“你说得对。”没过多久，李仲略被任命为山东东西路按察使。不久因为生病，到京城求医，泰和五年去世。皇帝听到死讯，叹息说：“这个人对国家出力很多，怎么这么快就离世了！”追赠朝列大夫，谥号襄献。

李仲略性格豪迈，有他父亲李晏的风范，为人刚正耿介，不依附权贵，处理事务思路清晰敏捷，没有积压拖延的公事，所以凡是他任职过的地方，都以办事干练有成著称。

李愈，字景韩，绛州正平县人。研习儒学，考中正隆五年词赋科进士，调任河南渑池县主簿。因为廉洁考察评为优等，升任平阳酒副使，改任冀氏县令，多次升迁后担任解州刺史。金章宗即位，征召入朝，授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使事，改任同知济南府。明昌二年，授曹王傅，兼任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曹王奉命出使北方部族举行宴赐，李愈随行。返回路过京城，上表说：“各个部族进贡的马匹，只可以委托招讨司在边境上接收，酌情给予回赠赏赐，务必节省开支，扩充边防储备。计划从临潢到西夏的沿边地带，新建十几处重要军镇，选拔猛安谋克功臣子弟中有才干魄力的人担任职务；分配给军队的田地，可以允许汉人佃种，不必长途运输牛头税粮，军队自然就会富足强盛。”皇帝看完奏表，对宰辅大臣说：“李愈只是一个读书人，心怀竟然如此忠诚。”把这份奏表下发尚书省商议。恰逢李愈升迁同知西京留守，路过京城又再次上书，认为“如果我之前的上表还有可取之处，恳请陛下亲自决断”，皇帝采纳实行。从这以后，朝廷下令每五年举行一次对北方部族的宴赐，人们都认为这个做法很便利。改任棣州防御使。没过多久，授大兴府治中，皇帝告诫他说：“按你的资历，本该得到三品官职，现在这个职位正好空缺，又因为你办事能干，所以任用你，你要明白我的用意。”北京提刑副使范楫、知归德府事邓俨，都举荐李愈接替自己的职务，由此提拔李愈为河南路提刑使。李愈上书说：“各路提刑司，请保留一名官员留守官署，其余官员分区域巡视查案。”又说：“本提刑司现在设置在许州，请求把治所迁移到南京更为便利。”两条建议朝廷全都听从。御史台考核各路官员，九路提刑司里面，李愈的政绩排名第一。

明昌五年，李愈入朝觐见，尚书省把相关情况上报。皇帝问宰执大臣，朝臣有什么议论。平章政事完颜守贞说：“李愈上书谈论黄河决口的事情。”皇帝说：“李愈之前上奏的防备北方边防的策略，说法十分荒唐。”完颜守贞说：“李愈在现任职位上办事十分干练。”皇帝说：“大概就是因为他敢于说话罢了。”又说：“李愈谈论黄河决口，认为应当派遣大臣巡视守护，安抚民心，这个说法确实很对。”第二年，改任河平军节度使。承安二年，调任顺义军节度使，上书分条陈述屯田的利弊，皇帝派遣使者宣读谕旨，还赐给他金牌，让他主管屯田事务。承安四年，征召入朝担任刑部尚书。在此之前，刑部尚书职位空缺，皇帝认为李愈可以重用，让大臣商议。有人说李愈身体有病，皇帝说：“李愈最近上书言事，里面有‘退让千里疆土却争夸自己功劳’这样的话，你们莫非是厌恶这个人爱多说话？”特地征召任用他。按照旧的制度，上书言事的人，如果把自己上奏的事情泄露给别人，上奏人和泄密接收人都要判罪，同时还要奖赏告发的人。李愈说：“这条规定原本是用来防备奸邪小人。近些年皇上下诏征求正直言论，又命令朝中大臣轮流上书对策，还允许地方官员议论朝政，这些都是圣主愿意听取忠直谏言的心意，请废除这条旧法令，来拓宽进言的渠道。”皇帝赞许采纳。不久，李愈担任贺宋正旦副使出使宋朝。

泰和二年春天，皇帝打算前往长乐川。李愈恳切劝谏说：“如今戍边士兵贫困孱弱，百姓动荡不安，三叉地区又靠近北部边境，要时刻防备外敌入侵。况且听说泰和宫处在两座大山之间，地势狭窄低洼，雨水洪涝很快就会汇集，远远比不上北宫楼台池沼的优美，可以安闲休憩。”皇帝没有听从。夏季四月，李愈又一次劝谏：“北方部族侵占我国旧有疆土一千多里，不去谋划洗刷国耻，反而想要向北巡行。一旦边境发生警报，我担心就算丞相完颜襄、枢密副使阇母这些大臣，也未必能够依靠。况且皇位继承人还没有确立，人心不稳，怎么可以远赴外地纵情游乐！”皇帝对他的这番言论感到惊异。没过多久，授河平军节度使，改知河中府事，之后退休。泰和六年去世，终年七十二岁，谥号清献。他自己著有《狂愚集》二十卷。

王贲，字文孺，他的先辈从临潢迁移，落户宛平。曾祖父王士方，为人正直敢于直言。辽道宗听信枢密使耶律乙辛的谗言，杀害太子，当时世人没有敢为太子申冤的人。王士方击打义钟鸣冤，辽道宗幡然醒悟，最终诛杀耶律乙辛，重重赏赐王士方，授承奉官。父亲王中安，考中进士，受田珏朋党案牵连被罢官。金世宗即位之后，解除党禁，王中安官至沂州防御使。

王贲为人孝顺友爱，勤奋聪敏喜好读书，考中进士。从复州军事判官补授尚书省令史，提拔为右三部检法司正。侍御史贾铉举荐王贲，说他沉静恪守节操，不热衷钻营奔走，朝中执政大臣也说他清廉朴素，善于议论政务。提拔为河北东西、大名府路提刑判官，选拔担任尚书省都事，因家中丧事离职。因为很多人举荐，丧期未满就被起用，担任刑部员外郎、侍御史，多次升迁后任南京路按察使，在任上去世。王贲为人敦厚崇尚道义，对亲朋十分看重情义，不置办家产。等到去世，家中十分贫寒。皇帝听说之后怜悯惋惜他，追赠朝列大夫，并且优厚抚恤他的家人。

弟弟王质，字敬叔，考中大定二十五年进士，多次升迁官至吏部主事，因为才干被举荐，升任昭义军节度副使。金章宗问王质处理政务水平如何，张万公回答说：“比他哥哥王贲还要强。”章宗说：“能比得上他哥哥也就可以了。”后来以礼部尚书身份退休，寿终。

许安仁，字子静，献州交河县人。幼年丧父，能够刻苦读书，擅长写文章。考中大定七年进士，调任河间县主簿。多次升迁官至太常博士，兼任国史院编修官。章宗还是皇太孙的时候，许安仁因为擅长讲学被选入东宫，改任左补阙、应奉翰林文字。章宗即位，改国子监丞，依旧兼任左补阙，调任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原有兼职不变。侍御史贾铉，举荐许安仁品行端正忠厚；同知济南府事路伯达，接着上书称赞他立身纯正，应当委以高官。于是破格授礼部郎中，兼任左补阙。恰逢朝廷商议把流放犯人充实边疆，许安仁说：“从前汉朝有招募百姓充实边塞的提议，那是丈量土地修建城邑，建造田地住宅，让迁徙过来的百姓有住处，有谋生的产业，所以百姓愿意离开故乡迁居。如果让受刑的囚徒饥寒交迫，内心绝望没有依靠，这和古代招募百姓戍守边塞完全不一样，不应当推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明昌四年春天，皇帝打算前往景明宫，许安仁和同僚一起劝谏：“汉、唐虽然也有去甘泉宫、九成宫避暑的出行，但都距离京城不远。不像金莲川远在千里之外，靠近沙漠，阻隔关隘山岭，万一出现紧急事变，拿什么应对？这件事不能不考虑。”奏疏递上之后，皇帝便取消这次出行。之后许安仁外放任泽州刺史，撰写《无隐论》十篇呈给朝廷，篇目分别是本朝、情欲、养心、田猎、公道、养源、冗官、育材、限田、理财。在泽州任职两年，调任同知河南府事，升任汾阳军节度使，之后退休。泰和五年去世，终年七十七岁，谥号文简。许安仁质朴不事浮华，淡泊有古代君子的风度，所以被当时的人所称道。

梁襄，字公赞，绛州人。幼年丧父，被叔父梁宁抚养。天性聪慧悟性高，每天可以背诵一千多字。考中大定三年进士，调任耀州同官县主簿。三次升迁，担任邠州淳化县令，治理政绩很好。经过廉洁考察，升任庆阳府推官，征召入朝担任薛王府属官。金世宗将要前往金莲川，主管部门已经置办齐备行装物资。梁襄上奏疏极力劝谏：

金莲川位于重重大山的北面，地方阴冷严寒，五谷不能生长，难以设置郡县，自古以来就是边远荒芜废弃的土地。气候十分特殊，盛夏时节也会下霜，一天之内寒暑交替，和上京、中都完全不同，尤其不适合圣上调养身体。所有供给帝王的物资，都要不远万里长途转运，翻越高山险隘，耗费是平常的数倍。至于停留驻扎的地方，兵马拥挤混杂，主客不分，牛马四散难以收回，奴仆逃亡抓不回来，抢夺侵扰的事情很难禁止。公卿百官、卫士，家境富裕的帐篷仅能容身，贫穷的只能露宿或者挖地居住，仆役差役，困顿倒地，饿了没有食物，冷了没有衣服。一个人染上疾病，就会传染众人，无辜百姓死去，这和拿刀杀人有什么区别。这些还只是小事，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问题。

我听说高大坚固的城池深宫，是帝王的屏障；精锐勇猛的士兵，坚固锋利的兵器铠甲，是帝王的爪牙。现在金莲川的行宫，没有宏伟殿宇、坚固城池，等于丢弃了屏障。披甲常备的战马，天天遭受日晒雨淋，我知道战马一定会瘦弱疲惫。抵御外敌的军队，穴居野外，吃冷饭受寒气，我知道士兵一定会困顿衰弱。护卫行宫的小屋，每处只能容纳几个人。一旦阴雨连绵几十天，铠甲兵器被雨水浸湿变得脆弱，怎么还能使用？这就等于丧失了帝王的爪牙。等到秋末准备回京，人已经疲惫，马已经衰弱，粮草耗尽，衣服破旧，还要远到松林狩猎，行走在险不可测的地方，来回动辄几十天，物资转运迁徙的劳苦，比之前还要加倍。

凭着陛下神武善于骑射，天下没有人比得上。就算把车马倾覆、猛兽袭击的意外暂且抛开不谈。倘若狩猎的时候，狂风骤起，尘土漫天，大雾弥漫，几步之内看不清东西，帝王车架遭遇险阻迷路，百官在道路上狼狈奔波，卫士队伍混乱错杂，到那时陛下内心难道不会警戒懊悔？神龙不能离开自己的居所，君主不可以轻易外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暂住的行宫十分简陋，宫殿围墙只用毡布搭建。值班警戒的官员卫士，整日奔波饥渴交加，已经疲惫不堪，还要整夜露天巡逻不能睡觉，人的精力有限，怎么能够承受得住。就算陛下体恤臣下，众人劳苦也没有怨言，但终究比不上不让他们劳苦更好。做君主的，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没有异心，关键是要让自己处在没有忧患的环境之中。

燕都地理形势险要重要，北面依靠高山险阻，南面俯视中原大地，就像坐在大堂之上俯视庭院。本地出产物资，军民勇武强悍。辽国虽然弱小，只因为占据燕地，就能够控制南北，坐享宋朝进贡的财物。燕地是建都的首选之地。更何况如今这里宫殿街市繁华富丽，粮仓武库物资充实，百官家属全都居住在这里，已经不是过去的陪都。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榆林关，绵延千里，高山连绵，就在京城周边，容易据守，这是上天本来用来划分内外，为大金开创万世基业所设置的。为什么太平无事的时候，要跑到荒野草地，轻视尊贵的圣体，贪图沙漠一点清凉，忽视祖宗奠定的大业，这是我为之惋惜的地方。另外巡行经过的山路崎岖遥远，山林幽深，上面是悬崖，下面是深谷，身居高位要警惕险境，这个道理不能不深思。

我听说汉、唐的离宫，距离长安才一百多里。然而汉武帝驾临甘泉宫，就遭遇江充的奸计；唐太宗住在九成宫，差点发生兵变。太康在洛水之滨狩猎，后羿扼守黄河，太康就此亡国；魏明帝在近郊拜谒陵墓，司马懿趁机篡夺皇权。隋炀帝、海陵王，虽然本身罪恶滔天，本来没人敢非议，就是因为舍弃都城，到处巡游征伐，灾祸才加速到来，这些都可以作为前车之鉴。我曾经认为，安抚百姓，就算唐尧虞舜那样的圣君也很难做到。现在的百姓，依靠陛下的英武，没有战乱灾祸；依靠陛下的圣明，没有官吏暴虐；依靠陛下的宽厚仁爱，没有冤屈刑罚；依靠陛下的节俭，没有繁重赋税，可以说已经做到安抚百姓了。而游猎避暑的享乐，是富贵之后闲极而生的欲望，并不是像衣食那样一刻不能缺少，想要停止十分容易。唐太宗打算去关南，畏惧魏征的劝谏就停止；汉文帝想要驱车驰下霸陵，袁盎劝谏便立刻作罢。陛下能做到唐尧虞舜都难以做到的善政，却不能停止中等君主都可以舍弃的游乐，这是我不能理解的。

再说燕京的凉爽，并不比济南差。陛下过去在济南任职的时候，每到酷暑，也不曾离开官署。如今皇宫之内，楼台高大敞亮，安处在清净的殿堂，哪里会受酷暑煎熬。有人议论说，陛下往北巡幸已经很多年，每次随行大小人员，都欢歌而归，现在再出去，又有什么不可以。我认为灾祸大多来自放松戒备。西汉重用外戚，酿成王莽篡汉大祸；梁武帝接纳叛降之人，招来侯景叛乱。如今连年北巡，习惯了没有灾祸，不停外出，我十分担心。明明知道一件事不妥当还要冒险去做，后面必然会有祸患。

又有人说，从前辽国君主，春天捕鱼秋天狩猎，四季捺钵，老一辈人还乐于谈论，认为很有乐趣，陛下只是效仿辽国旧例。我认为上古三代的制度，如今尚且有不能实行的，更何况辽国那些过分的举动。而且本朝和辽国情况不一样，辽国立国根基在山北临潢，他们出游也不过就在临潢附近，没有重重山岭阻隔，冬天还是回到燕京居住。契丹人以游牧放牧为生，住帐篷居无定所，国土狭小，礼仪器物简单，随行物资不多，尚且三五年才出行一次，不是年年都这样。我大金的立国根基，在山南的燕京，怎么可以舍弃燕京跑到山北？上京的百姓习惯房屋定居，不适合迁徙。如今国家疆域万里，只尊奉一位君主，太平时间久，制度完全不同，礼乐器物繁多，随行辎重浩大，跟随帝王出行的军民百姓，将近百万。怎么能年年出行，为了君主一人的享乐，让上百万百姓苦于劳役、损耗财物，流离失所，陛下忍心这样吗？我还听说，陛下围猎的时候，围场里面麋鹿成群，高大壮硕的，只选取几十只用来供奉宗庙，其余全部放走，不愿意过多杀戮。陛下的恩惠可以施加到禽兽身上，却没能顾及众多随行的官民。

还有人说，前代守成的君主，生长深宫，不见风雨，拉弓骑马全都不会，志气软弱，遇到危难束手亡国。陛下以此为戒，不怕辛劳，远赴金莲川，直到松漠，名义是避暑围猎，实际是磨炼身心讲习武备。我认为战争不可以忘记，狩猎不可以废除，安逸享乐如同毒药不能贪恋，但做事贵在适度，不能过头。现在为了防备骄惰的祸患，却先踏上万分之一会遭遇危险的路途，这和没病却吃药有什么区别？况且讲习武艺不必出关，涿州、易州、雄州、保州、顺州、蓟州地域广阔平坦，都在国境之内，按时狩猎练武，谁会说不行？恳请陛下颁布圣明诏令，调转北行的车驾，不再前往鸡鸣之路，安坐中都，不再向北巡幸。那么宗庙社稷会得到无穷福运，也是天下百姓最大的愿望。

如今天下安定，朝廷威严。圣主行事，本来是臣子顺从奉行的时候。我凭着微贱性命，献上恳切危险的谏言，冒犯天子威严，会遭到官吏议罪，轻则削夺官职，重则身首异处。替我个人考虑，实在愚昧。只希望陛下深思周全，不要因为人的身份而废弃良言，一心为宗庙天下着想，俯听接纳我的意见。那么我小臣的心愿得以实现，就算死去也如同活着，别的没有什么奢求。

金世宗采纳这份奏疏，于是停止这次出行。还对辅政大臣说：“梁襄劝谏我不要去金莲川，我认为他的意见可取，所以取消出行。但是梁襄居然拿隋炀帝巡游亡国来类比，不也太过分了吗？隋炀帝是因为丧失君道残害百姓，自取灭亡。民心已经背叛，就算不出巡，国家又怎么保全？作为君主，只要履行君主的职责，就算偶尔外出巡幸，又有什么妨害？治乱没有定数，只看君主行事如何。难道一定要身居深宫才算安全，按时巡游就一定会招来祸乱吗！”

梁襄由此以敢于直谏闻名。提拔为礼部主事、太子司经。选为监察御史，因为没有检举宗室下棋玩乐的事情，被罚俸禄一个月。世宗责备他说：“监察御史，是君主的耳目，听到传闻就可以弹劾。这件事都是由我亲自发觉，还要监察御史干什么？”转任中都路都转运户籍判官，不久升迁通远军节度副使，因丧事离职。服丧期满，授安国军节度副使，同知定武军节度事，为了避父亲名讳，改震武军。太常卿张暐、曹州刺史段铎举荐梁襄学问渊博，熟悉典章旧例，可以担任礼官。转任同知顺义军节度使事、东胜州刺史。因为扬晒官俸粮食的时候，责罚仓库小吏赔偿损耗，被按察司弹劾，允许交钱赎罪。历任隩州刺史，多次升迁官至保大军节度使，在任上去世。

梁襄精通《春秋左氏传》，对于地理、氏族谱系知识，全都通晓。从早年得志到晚年身居高位，衣食一直十分简朴。但是当时的人也讥讽他过于节俭。

史官评论说：金朝兴起于东海，立国之初就开设科举选拔士人，也是懂得文治的。经过教化培养，到大定年间人才大量涌现，文教兴盛。加上金世宗乐于听取谏言，臣子都能够施展才干，当时的奏疏议论有不少值得流传。可惜史书没有保留全部原文，只保存了梁襄《谏北幸》这篇奏疏，文字虽然繁多但是心意恳切到位，所以完整记载下来，用来体现当时君主贤明臣子正直，不忌讳直言进谏。金朝的太平盛世，在这时候达到顶峰，多么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