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抹卞,本名阿鲁古列。他的五世祖王五,是辽朝驸马都尉。父亲五斤,担任群牧使,曾经跟随睿宗进行秋山狩猎。石抹卞十三岁的时候,已经擅长射箭,一次狩猎接连捕获两头鹿,睿宗十分惊异,赏赐给他良马和金吐鹘。天会末年,宗弼出任右监军,征召石抹卞到自己帐下任职。后来石抹卞为父亲守丧。这个时候宗磐做太师,挞懒任左副元帅,众人争相攀附二人,派人征召石抹卞,石抹卞拒不前往。后来宗磐、挞懒都因罪被诛杀,世人都称赞石抹卞有见识。
宗弼再次攻取河南,石抹卞和宋军在颍州交战,汉军稍稍退却,石抹卞身上七处受伤,依旧率领十几名勇士冲锋,击败宋军。等到宋朝向金称臣,宗弼挑选曾经立下战功的人一同入朝,授石抹卞忠勇校尉。升迁宣武将军,任命为河间少尹。经过察廉考核,升遂州刺史,改任寿州刺史,又改唐州刺史。为母亲守丧离职,丧期未满被起复,担任唐州刺史。海陵王征伐宋朝,石抹卞任武毅军都总管,从另外一条道路进军。遭遇数百名宋朝伏兵,他仅率三十名骑兵击溃敌军,顺势攻占信阳军与罗山县。抵达蒋州,宋朝守将弃城逃跑,石抹卞占领蒋州城。没过多久,军中士兵都想逃回家乡,阑子山猛安勾结三支汉军猛安谋克劫持石抹卞,逼迫他率军北归,军队驻扎在奖水的河湾处。石抹卞暗中联合汉军将吏,趁夜晚突袭诛杀阑子山猛安,重新接管这支军队。
大定二年,授郑州防御使,以本职兼任行军万户讨伐宋朝。升任武胜军节度使。宋朝请求议和。第二年,有几百头水牛从淮南跑进郑州境内,下属官员想要把水牛收归官府使用,石抹卞没有同意,派人把水牛赶回淮河以南还给宋人。升任河南尹,转任西南路招讨使,改任大名尹。大名境内盗匪众多,城墙残破,石抹卞上奏请求修缮大名城墙,朝廷批准。城墙修葺完毕,盗匪无处作乱。后来调任临洮尹,在任上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杨仲武,字德威,保安州人。父亲杨遇,以勇武闻名关西,官至宥州团练使。北宋末年,杨仲武拜见经略使王庶,请求为国效力,王庶任用他做先锋。娄室攻入关中,杨仲武和鄜延路兵马都监郑建充一起归降金朝,担任安塞堡、环庆路兵马都监。皇统初年,金朝收复陕西,杨仲武领兵戍守凤翔,多次击退宋军。授宁州知州。关中接连发生饥荒,境内盗匪四起,杨仲武把盗匪全部平定。改坊州刺史,再次担任宁州知州,升迁同知临洮尹,改同知河中府。海陵王营建南京,杨仲武主管浮桥的工程劳役。
临洮地界和西羌相接,和木波部族混居。边境将领贪婪残暴,木波部族深受其苦,于是接连劫掠边境。杨仲武从前治理临洮的时候,曾经只带数名骑兵进入羌人军营开导他们说:“这些祸患,都是军中将校盘剥你们才造成的。如今朝廷会惩治这些人,不会再来侵扰你们。”同时把利害祸福讲给他们听。羌人十分喜悦,劫掠就此停止。到这一时期,木波又劫掠熙河地区,熙河主帅派人劝谕,羌人不肯退走,说:“杨总管来了,我们才会撤兵。”熙河把情况上奏朝廷,皇帝再次派遣杨仲武前往。
当时木波部族以为杨仲武不会再来。等到杨仲武抵达,和部族酋长会面,责备他们违背盟约。酋长回答:“边关官吏欺压我们,这次出兵,只是向上官申诉苦难。如今有幸见到您,我们愿意终生不再侵犯边塞。”于是举酒洒向苍天,折断箭支立下誓言。杨仲武斟酒递给酋长说:“我会再为你们向朝廷陈情;如果今后再背弃盟约,朝廷必定动用军队讨伐。”羌人环绕跪拜之后离去。
金朝征伐宋朝,任命杨仲武为威定军都总管,驻军归德。大定三年,授武胜军节度使,改陕西西路转运使,之后去世。
蒲察世杰,本名阿撒,曷速馆斡笃河人,后来迁居辽阳。最初在梁王宗弼军中服役。他力气极大,每次和武士角力赌羊,总能取胜;能用拳头击打四岁大牛,把牛肋骨打断,牛当场死亡。有粮车陷进泥沼,七头牛都拉不出来,蒲察世杰徒手就把车子拽了出来。宗敏做东京留守,把他召到身边。海陵王篡位登基,就把他任命为护卫。海陵王对蒲察世杰说:“你勇武力量世间少有。如今我的兄弟里面有心怀异志的,限你十天之内除掉他们。事成之后给你破格重赏,还会把这些人的家产全部赏赐给你。”蒲察世杰接受诏令,却不肯执行。十天期限过去,海陵王大怒,当面斥责他。蒲察世杰回答:“我发誓不做违背道义害人的事,就算处死我,我也不敢奉行这个命令。”海陵王爱惜他的勇武,没有治他的罪。
正隆四年,朝廷调集各路兵马征伐宋朝,登记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男子参军。别的使者唯恐达不到诏书要求,尽量多登记丁口;蒲察世杰前往曷懒路,登记的丁口数目很少。海陵王感到奇怪,质问他。蒲察世杰答道:“曷懒路和高丽接壤,如果大量征调本地壮丁,一旦出现紧急情况,拿什么防备外敌?”海陵王高兴地说:“其他人考虑问题比不上你。”授同知安国军节度使,赏赐白银二百五十两、彩色丝帛六百匹、两匹马。
当时征调徭役接连不断,百姓难以承受,触犯法令的人很多。邢州长期没有长官,监狱关押囚犯四百多人。蒲察世杰到任一个多月,几乎把全部案件审理处置完毕。入朝担任宿直将军,奉命前往胡里改路。回朝上奏:“契丹部族大多已经反叛,百姓惶恐不安。如今全国军队南下伐宋,如果叛贼趁机占据东部故土根本区域,就算我们夺取江淮之地,也没有用处。应当先平定契丹叛乱,再南征也不晚。”海陵王不高兴地说:“诏令已经下达。如今派出三万士兵,挑选将领驻守中都以北,足够镇压叛乱。”蒲察世杰又说:“如果东部的大族归附叛贼,恐怕三万人也抵挡不住。”海陵王不肯听从。
大军从汴京出发,授蒲察世杰郑州防御使,兼任武捷军副总管。大军渡过淮河,蒲察世杰率领三千士兵护送粮草顺流东下,击溃数千宋军,缴获大量战船。到达和州境内,击退五万宋军。第二天,他派儿子兀迭率领二百八十名骑兵作为后援,自己带领八百骑兵上前交战,接连射箭射死六十多人,宋军溃败奔逃。海陵王想要观看水战,命令蒲察世杰率领一百水军演练。宋军船只又大又多,蒲察世杰的船很小,他指挥小船快速突进,冲到河流中央取胜之后返回。
大定初年,蒲察世杰再次攻取陕州,在石壕镇击败宋军,又击溃三千宋朝援军,包围陕州。两千宋军从潼关赶来支援,蒲察世杰带领二百四十人迎击,射杀十多名敌军,宋军败退。又在土壕山打败宋军,活捉一员宋将。又率领三百士兵抵达斗门城,遭遇一万多宋军。三名宋将挺枪刺向蒲察世杰,他挥刀砍断对方的长枪,宋军于是撤退。又率领四谋克兵力在土华击败宋军,再一次包围陕州。蒲察世杰经常身披铠甲、腰佩长刀,腰间悬挂百支箭,手持长枪骑马在阵地往来驰骋。敌人见到他都十分惊异,说:“真是神将!”他亲自挑选两百精锐士兵,挖地道攻入城中,攻克陕州。又击破三万宋军,收复虢州。
没过多久,任卫州防御使,改河南路统军都监。受召进京,世宗慰劳他很久,授西北路副统,赏赐御马、弓箭、佩刀。跟随仆散忠义讨伐契丹。平定叛乱之后,改华州防御使,协同徒单合喜经营治理陇右。徒单合喜收复德顺,军队来到东山堡,宋军切断砍柴取水的道路,蒲察世杰把宋军打跑,一直追到德顺城下。城中杀出两万多宋军,被他击败,死伤惨重。宋朝经略使荆皋放弃德顺逃跑,蒲察世杰和左都监完颜璋追击,击溃荆皋的部队。改亳州防御使,四次升迁做到通远军节度使。宋朝百姓时常进入巩州境内买卖米面,官吏抓住这些宋人,蒲察世杰在案卷上把他们认定为归附的百姓,全部释放。翻译官吏蔡松寿诬告府中长官谋反,被判处死刑。大定十八年,起用为弘州刺史,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屡次升迁,官至亳州防御使,而后去世。
蒲察世杰年少家境贫寒,但仗义疏财,崇尚气节。每次作战,敌军溃败之后,他必定告诫士兵,不许肆意杀戮劫掠。平时言谈只讲忠孝道义,亲近贤良、乐善好施,在当时享有很高的声誉。
萧怀忠,本名好胡,奚族人,担任西北路招讨使。萧裕等人谋划拥立辽朝后裔,派萧招折前往西北路联络萧怀忠,同时勾结节度使耶律朗作为助力。萧怀忠和耶律朗素有嫌隙,于是逮捕萧招折,同时捉拿耶律朗,派遣告发谋反阴谋。萧裕等人被诛杀之后,萧怀忠升任枢密副使,皇帝赐给他现在这个名字。再次出任西北路招讨使,又任西京留守,封王爵,改南京留守。
契丹撒八反叛,朝廷又任命萧怀忠为西京留守、西南面兵马都统,会同枢密使仆散思恭、北京留守萧赜、右卫将军萧秃剌、护卫十人长斡卢保出兵讨伐。萧秃剌作战没有战果,大军追击撒八,没能追上。海陵王内心猜忌,认为萧怀忠和萧裕都是契丹人,本来就参与过谋立辽后的阴谋,隔了一年才抓捕萧招折告发;撒八同样是契丹部族,担心萧怀忠和撒八互相勾结。恰逢仆散思恭和太后私下交谈被海陵王得知,又加上萧秃剌作战无功,认为萧怀忠、萧赜、仆散思恭放任贼寇逃脱。海陵王诛杀仆散思恭,灭他全族;派遣使者到军中杀掉萧赜、萧怀忠,二人都被灭族。斡卢保、萧秃剌被认定为主犯,只将二人处死。大定三年,朝廷恢复萧赜、萧怀忠、萧秃剌、斡卢保的官爵。萧赜的弟弟、安州刺史萧颐请求承袭萧赜的谋克,世宗没有准许承袭谋克,只是把萧赜的家产交付给他。
移剌按答,辽朝横帐族人。父亲留斡,和耶律余睹一起归降金朝。西京攻克之后再度反叛,留斡遇害。移剌按答作为为国死难大臣的儿子,授左奉宸。金熙宗初年,充任护卫,授安州刺史,屡次升迁官至东京副留守。参知政事完颜守道经略北方,移剌按答代理咸平路屯军都统。入朝担任兵部侍郎,把西北、西南两路原本设置在靠近内地的堡垒戍所,迁徙到最边境安置,和泰州、临潢的边防堡垒互相衔接。授武定军节度使,因为招抚边境部族的功劳,升任东北路招讨使,改临潢尹,之后去世。
移剌按答骑射技艺超群,擅长相马。曾经谈起善于射箭的人,金世宗问:“能比得上你吗?”他在集市挑选马匹,遇见良马,就算马匹瘦弱,也愿意出高价买下,事后证明果然是千里马。
孛术鲁阿鲁罕,隆州琶离葛山人。八岁,被选拔学习契丹文字,之后又被选拔学习女真文字。成年之后,担任黄龙府路万户令史。贞元二年,朝廷从三百名外路小吏中考试选拔随朝官吏,阿鲁罕考中第一名,补宗正府令史。不断提拔,任尚书省令史。仆散忠义讨伐窝斡,征召他进入幕府,掌管边关文书,十分信任他。窝斡叛乱平定之后,阿鲁罕招集流散逃亡百姓,数万人恢复旧业。又跟随仆散忠义征伐宋朝,多次入朝奏报军务,评论各项举措可行与否。金世宗对宰相说:“阿鲁罕上奏的建议,可以实行的就立刻推行。”宋朝请求议和,仆散忠义派阿鲁罕前去交涉。和议达成,阿鲁罕回朝禀报,朝廷赏赐白银一百两、厚彩丝帛十端。仆散忠义举荐阿鲁罕才干出众,可以担任尚书省都事,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大理司直。没过多久,授尚书省都事,又任同知顺天军节度事。纥石烈志宁巡视北方,阿鲁罕代理左右司郎中。返回朝廷,授刑部员外郎,再升迁侍御史。
世宗问纥石烈良弼:“阿鲁罕这个人怎么样?”纥石烈良弼回答:“办事干练,内心忠诚正直,说话不肯阿谀顺从。”几天之后,升任劝农副使,兼任同修国史,依旧保留侍御史官职。改右司郎中。上奏请求把河南驻扎在城内的戍军,迁到城外十里之外安营,朝廷采纳。升任吏部侍郎,附属山东统军都监,负责迁徙安置河南八个猛安。升迁武胜军节度使。入朝做吏部尚书,改西南路招讨使。主管官吏催缴本路猛安百姓借贷官府的粮食,阿鲁罕请求等到丰收年再征收,朝廷准许。
军中有人拿铠甲甲片交换各类物品;天德榷场以及边界之外,每年开采铜矿;还有人私自携带铁制兵器和外族交易。阿鲁罕把这些全部下令禁止。轮番戍守的士兵,不允许使用亲戚、家奴或者雇佣之人顶替;军营壕沟有损毁,按时修缮。他不和属下猛安谋克聚会宴饮,因此士兵百姓都敬畏爱戴他。
世宗对太尉完颜守道说:“阿鲁罕和上京留守完颜乌里也,都是从小吏起家。阿鲁罕为人沉稳敦厚,才干德行超过完颜乌里也。”改陕西路统军使,兼任京兆尹。陕西军籍有空缺,旧例选用军户子弟补充,但这些人大多才能不堪任用。阿鲁罕从阿里喜、旗鼓手当中挑选补充兵员。军队春天放牧战马,整个夏天不加饲养,战马瘦弱大量死亡。阿鲁罕下令按时饲喂战马,战马损耗死亡大大减少。每年春秋两季督促检阅士兵骑射,整饬军备。对于终南山进山采漆的百姓,限定劳作期限,检查出入,防范奸细混入。
世宗对宰相说:“阿鲁罕任职之处,治理都有声誉,在陕西政绩尤其突出。虽然提拔任用晚了些,还可以发挥数年作用。”征召入朝,授参知政事,命他逐条上奏天德、陕西的施政举措,世宗十分赞许。阿鲁罕因病请求辞官退休,授北京留守,之后去世。
史臣评论说:《礼记》讲:“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思念为国战死疆场的忠臣。”《左传》说:“边疆的事务,要谨慎固守本职,防备意外变故。”所以戍守边境的大臣,不可以不记载评述。
赵兴祥,平州卢龙人。六世祖赵思温,是辽朝燕京留守,封天水郡王。父亲赵瑾,辽朝静江军节度使。赵兴祥凭借父亲的恩荫,授阁门祗候,请假到白泬探望亲人。恰逢辽朝末年,地方贼寇占据州郡作乱,赵兴祥带着母亲、弟弟妹妹逃往燕京,道路阻断无法前进,就从柳城穿越沙漠,夜里依靠星辰辨别方向赶路。好不容易抵达辽军驻地,却不知道辽主去向,只得返回柳城。等到娄室俘获辽主,赵兴祥才归降金朝。跟随宗望征伐宋朝,任六宅使。天眷初年,多次升迁官至同知宣徽院事。为母亲守丧离职。金熙宗一向听说赵兴祥孝顺。英悼太子举行册封典礼,丧期还没结束就起复他原官,让他看护太子。转任右宣徽使。天德初年,改左宣徽使。海陵王曾经对赵兴祥说,如果想让子弟做官,可以自己开口。赵兴祥推辞不肯。海陵王很欣赏他,赐给他玉带,下诏:“你的官阶虽然还没有到一品,可以佩戴这条玉带,在我身边侍奉站立。”出任济南尹,赏赐车马、金币、金银器皿。改绛阳军节度使,受召回朝,授太子少保,封广平郡王,改封钜鹿郡王。正隆初年,按照制度削去王爵,迁太子少傅,封申国公,起用担任定武军节度使。海陵征伐宋朝,赵兴祥的两个儿子随军出征。
金世宗即位的时候,海陵王还在淮南,他两个儿子没能回来。赵兴祥到平州拜见世宗,世宗赞许他的诚心,任命他为秘书监,再次担任左宣徽使。世宗说:“尚食局厨师人数过多,白白消耗国家俸禄。我做藩王的时候,家务全部托付下人打理。自从即位,各类事务我都留心。俸禄全部取自百姓,不能白白浪费,厨师可以酌情裁减。”身边大臣进献琵琶,世宗退回,对赵兴祥说:“我为国事操劳,从来不曾留心歌舞乐器。从今往后不要再进献这类东西,把我的意思全部告知众人。”主管部门上奏,南北边境战事还没有平息,担心财政供给不足,请求停止修建神龙殿凉位的工程。世宗当天就命赵兴祥传下诏令停工。过了很久,任命他的孙子赵珣为阁门祗候。大定十五年,世宗前往安州进行春水狩猎,召赵兴祥前来参加万春节朝会。赵兴祥在良乡拜见皇帝,获赐白银五百两。他突发风眩病症,皇帝赐给医药。没过多久,在任上去世。
石抹荣,字昌祖。七世祖在辽朝做官,封顺国王。辽主逃往天德,石抹荣的父亲惕益挺身前去追随。当时石抹荣才六岁,母亲忽土特满带着他流离逃亡。宗室谷神收留了忽土特满,纳为侧室,石抹荣就在谷神家中长大。惕益见到辽主之后,被委任军务。军队战败被俘,将要被处死。金源郡王银术可说:“他忠于自己的君主,杀了他,拿什么劝勉后人尽忠。”于是释放惕益。后来惕益跟随金朝伐宋,死在军中。
石抹荣长大成人,侍奉秦王宗翰,在幕府任职。天眷二年,充任护卫。金熙宗设宴,命令胙王完颜元和石抹荣角力,石抹荣取胜,接连摔倒六七名大力士。熙宗亲自赐酒给他,赏赐金银丝帛,升迁宿直将军。天德初年,授开远军节度使。入朝谢恩,不觉流下眼泪。海陵王问他缘故。石抹荣回答:“老母亲还在谷神府中,离开母亲膝下,所以感伤落泪。”海陵王于是下诏允许他母亲一同赴任,赏赐铜钱一万贯。改天德尹,调任泰宁军节度使,又历任延安尹、东平尹。海陵王南征宋朝,石抹荣任神果军都总管,留驻泗州,拦截逃兵。
大定初年,重新镇守东平,和户部尚书梁求一起查办山东盗匪。大定二年,以本职充任山东东西路、大名等路都统。身染疾病,改太原尹,迁益都尹。母亲去世,丧期未满被起复,受召入朝,授签书枢密院事。历任北京留守、东京留守、陕西路统军使、南京留守、西京留守。石抹荣和河南尹娄室、陕州防御使石抹靳家奴,全都因为高价售卖私人物品、压价强买百姓财物获罪。石抹靳家奴先前做单州刺史,巡察官吏来到州内,他胁迫百姓编造赞美自己的名声,凭借这个升迁同知太原尹,又大肆盘剥百姓财物。等到任职陕州,尚书省弹劾他的罪状,依法应当罢免官职、降低官阶。世宗认为石抹靳家奴伪造虚名欺骗朝廷,不能宽恕,专门下诏将他除名。石抹荣和娄室,削减两级官阶,罢免职务。过了很久,石抹荣被起用为临潢尹,改临洮尹,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敬嗣晖,字唐臣,易州人。考中天眷二年进士。调任怀安县丞,升迁弘政令,补尚书省令史。能言善辩。海陵王做宰相的时候就赏识他;等到海陵篡位登基,提拔他做起居注,历任谏议大夫、吏部侍郎、左宣徽使。贞元三年八月,尚食局膳食不合心意,庖厨官吏每人责打二百杖;敬嗣晖和同知宣徽院事乌居仁,也分别受到杖责。过了一段时间,拜参知政事。正隆六年征伐宋朝,海陵王留下张浩和敬嗣晖驻守南京,处理尚书省政务。
金世宗即位,厌恶敬嗣晖奸巧谄媚。御史大夫完颜元宜上奏弹劾萧玉、敬嗣晖、许霖等六人,说这些人不可任用。敬嗣晖被降为通议大夫,遣送回乡。敬嗣晖熟悉朝廷礼仪,举止应答文雅得体。朝廷于是重新起用他做丹州刺史。世宗告诫他说:“你在正隆年间身居执政高位,靠阿谀逢迎获取官位,我很鄙视这种行为。如今你要尽心履职,洗刷过去的过错。如果不知悔改,必定严惩,绝不宽赦。”没过多久,为母亲守丧,丧期未满起复,担任左宣徽使。
世宗很喜好道家方术,对敬嗣晖说:“尚食官员不要在皇宫里面宰杀牛羊;每月初一、十五以及每月前七天,主管部门不要上奏刑事案件。”大定七年,蒲察通授肇州防御使,世宗斥责他虚伪狡诈,转头对敬嗣晖说:“像你,不能说没有才干,只是不够忠厚实在。”
过了一段时日,大街上出现匿名张贴的文书,说海陵王旧臣中不被重用的人心怀怨恨,将要图谋作乱。世宗说:“哪里会有这种事。”对敬嗣晖说:“正隆时代你身为执政,如今匿名文书把你算作心怀怨望之人。我十分清楚并不是这样。你为人通达明辨,但是喜好自我夸耀,博取众人的赞誉,才招来这种恶意中伤。往后一定要改正。”
大定十年,朝廷将要举行南郊祭祀。朝堂议论,敬嗣晖在海陵王时期,凡是宗庙禘祫大祭,都由他代行太常寺的事务。于是再次拜敬嗣晖为参知政事,下诏让他身穿执政的官服,代理太常主持祭祀。祭祀礼仪完成之后,敬嗣晖去世。
史臣评论:赵兴祥、石抹荣,出身流离苦难的境遇,最终能够建功立业,固然是见识过人,也是时代际遇造就。看世宗拒绝歌舞玩好、裁减厨师,心怀仁爱到这般地步,朝中臣子哪能不奋发向上!
列传第三十
毛硕
毛硕,字仲权,甘陵人。北宋末年,考选弓马子弟,毛硕入选,调任高阳关路安抚司准备差使。不久被举荐为河间尉,再升任兵马都监。宗望大军抵达,毛硕率领本部人马归降。伪齐国建立,毛硕从淮东路第一副将提拔为滑州知州。刘麟讨伐宋朝,毛硕充任行营中军统制军马。天眷年间,历任汴京路、山东西路兵马都监。皇统元年,代理拱州知州。宋将张俊占据亳州,柘城酒监房人杰叛乱响应张俊,毛硕出兵讨伐。军队到达柘城,毛硕亲自来到城门下,叫来城中父老讲明利害。县里百姓捆绑房人杰出城投降。毛硕直接进入县衙,召集百姓安抚慰问,众人十分感动,立石碑记录这件事。
皇统四年,正式授拱州刺史。梁王宗弼依照朝廷授权,破格提拔他为武义将军,改曹州知州。有读书人投递书信给毛硕,言辞当中带有诽谤讥讽,下属官吏都不能容忍。毛硕却请读书人坐上座,答谢说:“如果能常常听到这样的直言,或许我可以少犯过错。”士大夫舆论因此赞许毛硕。升迁郑州防御使,不久改通州知州。
天德二年,充任陕西路转运使。毛硕认为陕西边境土地荒芜,农作物只有麻、粟、荞麦,赋税收入微薄;市井交易只有川绢、干姜,商贸不通,酒税收入锐减。他请求参照汴京、燕京的办法,发行交钞流通使用。巩州、会州、德顺道路险峻,盐引的额定斤数太大,请求把一张盐引拆分成三四份,方便商人。朝廷全部采纳他的建议。秦州官仓粮食积压陈腐,而百姓有支移赋税的负担,毛硕让百姓就在本州缴纳赋税折合的钱币,官府百姓都得到便利。
改任河东南路转运使。毛硕上奏:“此前朝廷确定商酒税定额,不考量各地物产多少、户口多寡,也不参考物价涨跌,一概硬性摊派税额。因此监管税务的官员被关押,家破人亡,有的逃亡抵债。还有奸猾官吏侵吞现钱,拿赊欠的券据上交官府。河东地区累计亏欠赋税达到四百多万贯,官府百姓都深受其苦。请求从今之后约束酒税官吏,不允许折算抵账、赊欠记账,只准许收取现钱,官府百姓都能获益。”这条制度后世一直沿用。
任期届满,授南京路都转运使。大定六年退休,在家中去世。毛硕喜好文史,性格严谨端肃,每当读到古代有益于当世的行事,就抄写下来放在座位旁边,当作做官的警戒。
李上达
李上达,字达道,曹州济阴人。北宋时期凭借恩荫授官,官至东平府司户参军。挞懒攻取东平,李上达负责筹办军需,办事干练。伪齐国建立,任吏部员外郎,代理户部事务。刘豫推行什一税法,丰收年多征收,歉收年少征收,仿照古代的助法。征收赋税的时候,百姓储存粮食,有人不向官府如实申报,官府也不完全相信百姓的呈报,于是告发检举盛行,官司繁多,官府百姓都为之困苦。李上达陈述这套制度的弊端,刘豫于是改成五等收税制度。
伪齐被废除,河南划归宋朝,李上达随属地归入宋朝。宗弼重新攻取河南,李上达任同知大名尹,巡察陕西、河南。当时关陕、蒲州、解州、汝州、蔡州发生饥荒,李上达见情况紧急,不经请示就打开官仓赈济百姓。多次升迁,任山东西路转运使。李上达到任两年,地方赋税比从前增收三十多万贯。户部把他的办法下发邻近各路参照实行。李上达精通政务,擅长处理繁杂棘手的事务,奸猾官吏欺骗不了他,所到之处都有好名声。在任上去世,终年六十一岁。
曹望之
曹望之,字景萧,先祖是临潢人,辽朝末年搬家到宣德。天会年间,作为世家子弟,被选为女真字学生。十四岁学业完成,授西京教授。担任元帅府书令史,补正令史,转任行台省令史。叠加教授资历,授修武校尉,任右司都事。吏部侍郎田珏一向轻视曹望之,曹望之想要和他结交,田珏不肯接纳。曹望之便联合蔡松年、许霖,罗织酿成田珏党狱。改任行台吏部员外郎。
海陵王做宰相的时候,曾经写信给他,请他办理私事,曹望之没有依从。天德元年,调任同知石州军州事,因事被免职。为母亲守丧。很久之后,授绛阳军节度副使,入朝任户部员外郎。皇帝下诏购买一万头牛,赏赐给迁居南京的按出虎八猛安,曹望之主持这件事。撒八叛乱,曹望之从洺州转运八万件兵器送到燕子城。又运八十万斛粮食,顺着蔡水送入淮河,供给伐宋军队,限期一日完成,曹望之按期办完。升任户部郎中,特别赐进士及第。
大定初年,讨伐窝斡,曹望之主管军粮,分配供给很有节制,累计节省粮食三十万石,节省草料五十万石。元帅府向朝廷报捷,朝中有人建议就此停止物资转运。曹望之认为叛乱元凶还没有消灭,军备不能松懈。不久大军继续追击贼寇,果然依靠储备物资得以支撑。因为功劳晋升官阶一级,兼任同修国史。他上奏请求在大盐泺设置官府管理盐务,允许百姓拿粮食交换食盐,百姓在此聚居,可以巩固边防,利益无穷。朝廷采纳。后来此地储存粮食二十多万石,东北路发生饥荒,依靠这些粮食救活的百姓不计其数。
大定三年,世宗说:“自从正隆年间战事兴起,农业桑蚕荒废,猛安谋克屯田大多不合法度。”下诏派遣户部侍郎魏子平、大兴少尹同知中都转运事李涤、礼部侍郎李愿、礼部郎中移剌道、户部员外郎完颜兀古出、监察御史夹谷阿里补以及曹望之,分赴各地鼓励农耕,考察官吏好坏。曹望之回朝上奏,请求裁减各路官府小吏,可以裁去一半。皇帝下诏小吏照旧保留,但从此开始禁止使用贴书(编外辅助小吏)。
曹望之升任户部侍郎,负责核算修缮皇宫的经费开支,省下大量费用。又因功劳晋升官阶,世宗召见他,加以勉励。曹望之家奴袁一言语妖妄,大兴府审讯查办。曹望之心里害怕,派户部令史刘公辅向大兴少尹王全打听案情,王全把案情告诉刘公辅,刘公辅转告曹望之。御史台弹劾刘公辅泄露审讯案情。世宗说:“妖妄的流言,为什么互相传扬?”于是曹望之被责打一百杖,王全八十杖,刘公辅一百五十杖,除去官籍。
没过多久,运河淤塞。世宗出城郊外看到,询问缘故。主管官员回奏:“户部不肯规划治理,时间久了才变成这样。”世宗斥责曹望之说:“有水运河道不去疏浚,反而改用陆运,劳民伤财,罪责就在你们,赶紧前去治理。”尚书省上奏,需要征调数万民夫。世宗说:“正值春天农忙,不能劳扰百姓。调用宫籍监户,抽调东宫、亲王的随从服役;如果人手不够,再征调五百里以内的军夫补充。”
《太宗实录》修撰完成。监修国史纥石烈良弼赏赐一条金带、厚彩丝帛二十端;同修国史的张景仁、刘仲渊、曹望之都赏赐金银丝帛不等。曹望之不满赏赐微薄,对别人抱怨:“像栽花接木那种轻松差事的人都得到升官,真正勤劳出力的却不升迁。”没过多久,张景仁升迁翰林学士。曹望之又发牢骚:“别人都得到提拔,唯独轮不到我。”世宗听说这些话,把曹望之调出京城,任德州防御使,告诫他:“你办事能干,但是内心不够忠实。我从前去安州春水狩猎,就有人说你没有事君的道义。我告诫大臣,有过失就应当直言劝谏。你当面顺从,背后却诽谤抱怨,这是不忠不孝。你从五品升到四品;《太宗皇帝实录》成书,已经优厚赏赐丝帛。你不思尽心做事,一心贪图官位赏赐。如今把你外放外地,你要洗心革面;如若不改,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曹望之到德州任职,施行惠民政策,百姓给他建立生祠纪念。改任同知西京留守事。他上书陈述多条时务建议:
第一,山东、河北猛安谋克和普通百姓混杂居住,很多百姓失去产业。陈州、蔡州、汝州、颍州土地辽阔人口稀少,应当迁徙百姓充实这些地方,免除几年赋税安抚流民。逃亡百姓、为逃避徭役投身军中的人,核查登记,遣返回原籍;有的编入邻近州县做客户,或者留下做佃户,也要登记姓名。州县和猛安事务有交集的,不许互相包庇隐瞒,军民和睦,盗贼自然止息。
第二,举荐官员的制度流于空文,没有实效。宰相只提拔自己认识的人,不举荐不相识的贤才;内外官员举荐的人大多不被任用,还会被指责结党,于是官员不敢再举荐。应当命令宰相执政官每年举荐两名三品人才;御史大夫以下内外官员,任期结束举荐两人;往下按照官品递减名额。官员任期结束不举荐人才的,遇到升官的时候停止升迁;三品官员,扣除下一任三个月俸禄。举荐的人得到任命,吏部按照品级分类登记,每季度上报朝廷。三品官位有空缺,就从分类登记的四品官员当中选任;四品五品以下照这个办法类推。需要破格提拔的,宰相要写明被举荐人的才干、品行、实际功绩上报。举荐人举荐得当或者失实,按照法律追究罪责。廉洁能干的小吏,一直在幕府任职没有举荐人,历经七次考核没有贪赃罪过,可以比照朝官三次考核的资历叙用升迁。吏部每季度绘制外地职官名册,一路一张图,贪赃的官员名字下面大字标注,让官吏知道畏惧。外任五品以上官员改调,接替他的官员要上报前任的功过。年龄六十岁以上,任满回京待调,主管部门考察,如果年老多病不能处理公务,发给一半俸禄,令其退休。
第三,戍守边疆的将帅和沿边州县官吏,盘剥军民,擅自征发劳役。应当每年派遣监察御史巡回巡察。边疆部族有诉讼,招讨司不能随便派没有官身的人前去裁断;要从省部出身的女真、契丹官吏,以及县令、县丞、主簿当中挑选廉洁能干的,顺着当地风俗,简单制定法令条文,务求简易。征收羊马上缴官府,登记数目;边疆部族遭遇饥荒,就拿这些物资赈济。招讨使、都监在任,要限制边疆部族馈赠驼马。招讨司的女真民户,有的人靠采集野菜糊口;军中旧例,战马死亡,由全村凑钱补买,百姓常常卖妻子、耕牛凑钱。我担心数年之后边防凋敝,到时候再赈济,花费十倍钱财也于事无补。尽早处理,既节省钱财,边防也能巩固。官府配发的箭用完,需要自行购买补充,买来的大多朽钝不堪使用。可以每年给军队配发一份官箭,补足缺口。边疆百姓缺粮,官府发放粮食;地方遥远,百姓背负粮食艰难,往往运到粮仓就低价卖掉。可以按照人口发放钱币,公私两便。陕西的正副长官,应当像猛安谋克制度一样,任用一名本地人,队将也参用本地人,长期任职。增加弓箭户的田地,免除他们赋税徭役,派廉洁官吏做提举,监察总管府以下官员。农闲时节检阅士兵骑射,完善军备。这样太平年代也做好边防规划。
另外,他还建议六处盐场选用官吏,让户部公开商议举荐人选;论漕运,要先统计河仓现存粮食、通州仓储容量、京城每年消耗粮食数量。临近河道州县每年赋税粮食有的六七万石,底层百姓承担运输耗费,富家从中牟利,应当按照实际数量征收赋税。民间私铸钱币粗劣,建议官府用五百枚官钱兑换一千枚私钱,限期一个月兑换;过期不换,按照销毁钱币的法令治罪。州府劳役财物,户部下发盖印空白簿册,全部登记在册,等候核查;隐瞒不登记的治罪。工部征调民夫大兴土木,妨害百姓生产。各路射粮军核定员额,练习武艺,三年练成,减少对百姓的征调。
奏书上呈朝廷,大多被采纳。曹望之以本官到大北边区处理六部事务,受召回朝,授户部尚书。世宗数落他:“你之前做侍郎,因为不忠被外放;但是你熟悉财政钱粮,所以把尚书重任交给你,你要改掉从前的过失,做出新的功绩。”
当时户部尚书高德基因为高估俸禄粮食价格被贬官。世宗考虑曹望之掌管钱粮,或许会刻意压低粮价来吸取高德基的教训。曹望之退下之后,世宗派人告诉他:“不要因为高德基的事刻意压低粮价,关键在于估价公允。”大定十五年新皇宫建成,世宗驾临新宫,告诫曹望之:“新宫中一切所需,不许向民间索取。”有良民夫妇,在东京留守完颜彀英家做奴仆抵押人身,期限已满,完颜彀英不肯放他们回家。尚书省下令东京府审问。曹望之上言:完颜彀英身为留守,他的下属官吏一定会徇私偏袒,不能查透案件,应当移交别的州府审理。
曹望之熟习政务,善于理财,但是性格刚愎,喜欢自我炫耀,一心谋求执政职位。刑部尚书梁肃出使宋国归来,世宗曾经打算任用他做执政,久久没有任命,梁肃也到处炫耀,谋求升迁。世宗对左丞相纥石烈良弼说:“曹望之、梁肃急于谋求上位,行事浮躁。”于是把梁肃外放任济南尹。过了几年,才召梁肃入朝任参知政事。曹望之最终死在户部尚书任上,终年五十六岁。世宗惋惜他没能进一步重用,赏赐三千贯铜钱,派官员前去祭奠,助丧白银五百两、厚彩丝帛二十端、绢二百匹;任命他儿子曹渊为奉御,曹泽为笔砚承奉。
后来尚辇局举荐六十多岁有资历的人,说还可以处理公务。世宗说:“哪里是舍不得官位,只是这类人一心想着盗取官钱谋私利,不能任用。”于是打算修改监官考核制度,询问户部尚书刘玮。刘玮害怕遭到监官怨恨,不肯如实回答。世宗于是想起曹望之,叹息:“没有人比得上曹望之敢于直言行事。”
曹望之早年不读书,富贵之后才开始学习,刻苦读书,著有诗集三十卷。
大怀贞
大怀贞,字子正,辽阳人。皇统五年,授阁门祗候,三次升迁为东上阁门使。为母亲守丧,丧期未满起复为符宝郎,屡次升迁官至右宣徽使。海陵王伐宋,任武胜军都总管。大定二年,授洺州防御使,兼任押军万户,改沂州防御使,再升迁彰国、安武军节度使。
县尉捕获盗贼,缴获一面旗帜,上面画亢宿星象。审问之后,查出谋反的线索,案件株连将近万人。大怀贞只按照叛乱罪名,诛杀为首作乱的十八个人,其余全部释放。他曾经因为自家忌日,请僧人吃饭,其中一个僧人神色异常。大怀贞盘问:“你是什么地方人?”僧人回答:“山西人。”又问:“你有没有抢劫杀人?”僧人否认。三天之后审讯盗匪,盗匪供出这个僧人有罪,众人都佩服大怀贞明察。改任兴中尹。锦州富豪萧鹤寿在路上杀人,躲藏在府少尹家中,官吏抓不到人。大怀贞设计将萧鹤贞抓捕,依法处置。改彰德军节度使,之后去世。
卢孝俭
卢孝俭,宣德州人。考中天眷二年进士。调任宪州军事判官,补尚书省令史,多次升迁做太原少尹。大定二年,陕西打仗,尚书省下令本路征收粮食送往平凉充作军粮,期限十分紧迫。卢孝俭把粮食换成金银绢帛,快速送到平凉,既节省耗费,又没有耽误期限,所有人都称赞他。察廉考核,晋升两级官阶,升迁同知广宁尹。广宁发生大饥荒,百姓大量流亡失业。卢孝俭向寺院借粮,留给寺院一年口粮,其余平价卖给贫苦百姓;既救济灾民,寺院也获得收益。
多次升迁,官至山东东路转运使。卢孝俭向来心胸狭隘性情急躁,和同僚王公谨结怨。他儿子私自挪用官府钱财,卢孝俭并不知情。之后改任河北西路转运使,王公谨告发这件事。卢孝俭得知自己将要被逮捕,不知道是什么罪名。走到章丘,上吊自杀。
卢庸
卢庸,字子宪,蓟州丰润人。大定二十八年进士。调任唐州军事判官,再调定平县令。卢庸修缮旧的堤坝,引泾水灌溉农田,百姓依靠水利获益。补尚书省令史,授南京转运副使,改中都户籍判官。察廉考核,升迁礼部主事,屡次升迁官至凤翔治中。大安三年,征调陕西屯田军护卫中都,任命卢庸签三司事,主管军粮。走到潞州,朝廷下令遣返屯田军。卢庸改乾州刺史,入朝任吏部郎中。
至宁元年,改陕西按察副使。西夏军队侵犯边境,卢庸修缮平凉城池,储备粮草,编组地方民兵做好防御。十一月,西夏劫掠镇戎,攻陷泾州、邠州,包围平凉。城中箭支用完,卢庸招募士兵捡拾西夏军队射到城上的箭继续作战;打开府库赏赐有功将士,人人愿意拼死守城,平凉得以保全。
贞祐二年,卢庸写信给陕西行省仆散端,大意是庆阳、平凉、德顺是陕西重镇;长安西面邠州是险要关口,应当驻扎重兵防守。朝廷下诏嘉奖平凉守城功绩,卢庸晋升四级官阶,升迁按察转运使。贞祐三年,皇帝下诏各路按察司研讨秋季边防防御。卢庸上奏时务:“从鄜延到积石,虽然沟壑山坡众多,却没有大河高山作为屏障,只能依靠弓箭手抵御外敌。这些本地人勇猛善战,熟悉地理,西夏人畏惧他们。从前把弓箭手迁徙到别处屯驻,西夏立刻侵犯边境,这是近年一大祸患。百姓安于故土,一边耕种一边作战,危急时刻自然奋力杀敌。”又说:“秋季防御外敌,应当先清理野外物资。”又说:“带兵的将领,不适合临战更换,这是兵家大忌;将领不行,频繁换人又有什么用处。”没过多久,有人上奏卢庸年老不能胜任,于是将他罢免。不久,改定海军节度使。山东战乱,卢庸无法赴任。按察司弹劾他,应当削去两级官阶;审理官员查明实情,为他辩白。卢庸因病请求医治,于是退休。兴定三年去世。
李偲
李偲,字子友,定州安喜人。考中天眷二年进士。调任辽山主簿,屡次升迁户部主事。为母亲守丧,丧期未满起复原职,授同知河东南路转运使事。大定初年,改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使事。仆散忠义在汴京设立行尚书省,上奏请李偲进入幕府。世宗说:“李偲正在处理京城漕运事务,行省可以另选别人。”大定三年,代理登闻检院,再升迁户部侍郎。世宗说:“户部掌管国家钱财粮食收支,我很难找到合适人选。你没有积累大功,资历尚浅,不要以为任期满就按例升三品,混日子;如果自己不努力,我绝不宽恕。”
朝会的时候,李偲经常和高德基避开旁人私下交谈。世宗听说,心中疑惑,问右丞石琚:“李偲这个人究竟怎么样?”石琚答道:“算是一个能干的官吏。”于是改任同知北京留守,再改沂州防御使。沂州是南部边境州郡。户部下达文书,借百姓闲置田地,种植禾草,以备紧急军需。李偲说:“这样会让农民失去生计。”上奏朝廷,停止这件事。转运司发文,命令本州运送粮食到朐山,征调数万民夫。当时久雨泥泞,运输无法前进。李偲派遣官吏去朐山查看官仓,发现存粮足够支撑半年。于是把情况上报转运司,请求宽限期限,不要折磨百姓。
早先,州县街道允许百姓修建临街店铺,官府收取租金。到这个时候,朝廷下令停止收取租金,临街店铺全部拆毁。别的州郡奉命行事,逼迫百姓拆光店铺,让街道整齐得像从前一样才罢休。唯独李偲,只让百姓拆除少数参差不齐的房屋,巷道整齐就可以,百姓十分便利。改陕西西路转运使,之后去世。
史臣评论:毛硕、李上达、曹望之、李偲这类人,都是金朝能干的官吏。曹望之心怀不满,一心谋求高官,君子是不赞许这种行为的。
徒单克宁
徒单克宁,本名习显,祖上是金源县人,迁居比古土,后来朝廷把他所属猛安安置到山东,于是落户莱州。父亲徒单况者,官至汾阳军节度使。徒单克宁气质敦厚沉稳,很少说笑,擅长骑射,有勇有谋,通晓女真、契丹文字。左丞相完颜希尹,是徒单克宁的舅舅。金熙宗问完颜希尹,外戚当中谁适合做侍卫。完颜希尹上奏:“习显可以任用。”于是任命徒单克宁为符宝祗候。
当时悼皇后干预朝政,皇后的弟弟裴满忽土欺辱徒单克宁,徒单克宁动手殴打他。第二天裴满忽土向悼皇后告状。悼皇后却说:“习显性格刚直,一定是你的过错。”不久徒单克宁充任护卫,转符宝郎,升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改忠顺军节度使。
徒单克宁娶了完颜宗干的女儿嘉祥县主。县主同母兄长蒲甲,判大宗正事。海陵王内心猜忌蒲甲,把他外放出任西京留守,罗织罪名杀害蒲甲,借机把徒单克宁降职为滕阳军知军。历任宿州防御使、胡里改路节度使、曷懒路兵马都总管。
大定初年,下诏命令徒单克宁率领本路军队到东京会合。升任左翼都统。皇帝下诏,命他和广宁尹仆散浑坦、同知广宁尹完颜岩雅、肇州防御使唐括乌也,跟随右副元帅完颜谋衍讨伐契丹窝斡。大军开赴济州。完颜谋衍采纳契丹降官飐者的计策,袭击贼寇的辎重。徒单克宁和纥石烈志宁负责殿后,在长泺遭遇敌军。完颜谋衍在左翼侧面埋伏士兵。两万多贼兵从后方追击金军徒单克宁率领四百多名骑兵冲出左翼伏兵的包围圈,打算绕到敌军阵地后方攻打我军。徒单克宁和二十多名善于射箭的士兵前去抵挡。部下众人说:“敌众我寡,不如和伏兵联合夹击,或是靠拢大部队,这样才可以万无一失。”徒单克宁说:“不行。如果敌军冲到阵地后方,我们就会遭到前后夹击,我军就要战败了,大部队是等不及来支援我们的。”于是奋力冲杀,敌军方才退却。左翼万户完颜襄会同大部队合力进攻,敌军大败,金军追击十多里,这是大定二年四月初一的事。
过了九天,又在霿松河追上敌军。左翼军队先和敌军交战,徒单克宁率领两千骑兵追袭掩杀十五里,敌军被逼迫到山涧边,不能快速渡河,被斩杀俘获的非常多。敌军收拢军队调转旗帜撤退,而大部队还没有赶到。徒单克宁命令士兵下马射箭,敌军于是向南撤走。
这个时候,窝斡已经两次战败,元帅谋衍一心贪图掳掠财物,把军队驻扎在白泺。金世宗对战事拖延感到诧异,派人前去询问缘由。谋衍说:“敌军骑兵精锐,我们的骑兵弱小,我在此短暂驻扎,是为了休养马匹。不这样的话,不增加一万骑兵就不能取胜。”徒单克宁激昂地说:“我们的战马本来并不少,只是统帅用人不当罢了。谋衍一心想着抢夺掳掠,敌军来了就率军避让,敌军撤走才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所以敌军总能占据水草丰美的牧场,而我们只能捡取被敌军践踏过后剩下的草料,这就是我们战马衰弱的原因。如今如果能更换优秀的统帅,就算不增派军队,也可以建立战功。如若不然,就算骑兵再多十倍,也看不到能取得什么好处。”
朝廷知晓徒单克宁的这番议论,把谋衍召回朝廷,任命平章政事仆散忠义兼任右副元帅。军队即将出发,敌军扬言说请求投降。徒单克宁说:“敌军刚刚陷入困窘,本来就没有投降的心意,之所以扬言投降,是想要拖延我们进军的时间。不如趁他们没有防备发起进攻,敌军一旦受挫,投降就一定会很快到来。就算他们不投降,趁着他们懈怠急速攻打,一战就可以平定叛乱。”仆散忠义认为说得对,于是和徒单克宁从中路出兵,在罗不鲁打败贼兵。敌军逃奔七渡河,凭借险要地势修筑栅栏固守。徒单克宁侦察得知敌军栅栏的后方地势可以攀登,就派遣军队趁着夜色悄悄登上高处,从高处向下射箭,大部队从下方进攻,敌军溃败,全都四散逃跑。
契丹叛乱平定之后,徒单克宁被任命为太原尹。还不到一个月,宋朝吴璘侵犯陕西西部,元帅左都监徒单合喜请求增派兵力。朝廷派遣徒单克宁佩戴金牌,驻军平凉。金世宗下诏给徒单合喜说:“朕派遣徒单克宁参与谋划军事,他的智慧勇武足以抵挡万人,不必再增派军队。”徒单克宁到任之后,下令安抚百姓,没过多久,百姓全都回归聚居。
朝廷整治军队准备讨伐宋朝,右丞相仆散忠义驻守南京统筹调度各路军队,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处理边境军务。徒单克宁改任益都尹,同时兼任山东路兵马都总管、行军都统。大定四年,元帅府打算派遣左都监完颜璋率领四千士兵从水路进军。皇帝下诏说:“可以把这支军队交给都统徒单习显指挥,再增加两千士兵,挑选优秀将领做他的副手。完颜璋可以负责治理山东。”
于是徒单克宁出兵楚州、泗州一带,和宋将魏胜在楚州十八里口对峙。魏胜找来破旧船只凿穿船底,用粗大木头贯穿船体,把这些木桩一排排立在水中;另外用船只装载巨石,用铁锁拴住,沉入水底,以此堵塞十八里口以及淮河渡口的行船通道。魏胜把四万步兵驻扎在淮河南岸、运河之间。徒单克宁命令斜卯和尚挑选擅长游泳的士兵潜入水中,把粗大绳索系在水中木桩之上,几百士兵在岸上拉动绳索,把木桩全部拔出,又清除掉沉入水底的船只。
金军推进到淮河渡口,宋军前来抵抗,隔着淮河双方弓箭、石块一齐发射。斜卯和尚用竹子编织篱笆遮挡箭石,又拔除剩余木桩、清理沉船,大军得以进入淮河。金军和宋军争夺渡口,反复交战多次。猛安完颜长寿率先冲向岸边,河水较浅,他先率领几名精锐士兵涉水登上河岸,打败渡口五百宋军,其余金军全部渡过淮河。四百多名宋军从清河口赶来,镇国上将军蒲察阿离合懑率领一百步兵抵御。徒单克宁亲自和扎也银术可五名骑兵先行前进六七里和敌军交战,银术可率先冲锋,奋力作战击败这股宋军。
宋朝大部队列成严整阵势前来抵挡,徒单克宁指挥士兵向前冲杀,从清晨打到正午,宋军战败,越过运河重新列阵,几千残兵全部逃入营寨。徒单克宁下令用火箭射宋军营房,营舍全部被烧毁;宋军过河之后拆掉桥梁,和他们的大部队会合。金军隔着河水射箭,宋军无法排布阵势。猛安钞兀率领六十名骑兵攻打一千多宋朝骑兵,作战失利,稍稍向后退却。徒单克宁命令猛安赛剌带领九十名骑兵横向冲杀,宋军大败。金军追击到楚州,射死魏胜,顺势攻取楚州以及淮阴县。这场战役,赛剌功劳最大。
这个时候,宋朝多次派遣使者请求议和。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提出条件:两国世代结为叔侄之国,宋朝割还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四州。宋朝还在拖延,另有请求。等到徒单克宁攻下楚州,宋朝君臣大为恐慌,全部遵照金国提出的条件执行。
战事结束之后,徒单克宁改任大名尹,又历任河间尹、东平尹,之后被召入朝中担任都点检。大定十一年,跟随丞相纥石烈志宁北伐,班师回朝。十一月皇太子生日,金世宗在东宫摆设酒宴,赏赐徒单克宁金带。第二年,升任枢密副使,同时兼任知大兴府事,改任太子太保,依旧担任枢密副使。之后拜授平章政事,封为密国公。
徒单克宁的女儿嫁给沈王完颜永成为王妃,后来获罪,徒单克宁心中不快,请求辞官退休,皇帝没有准许,将他降职为东京留守。第二年,皇帝打算重新起用徒单克宁,改任南京留守,兼任河南统军使。派遣使者传谕他说:“统军使从来没有由留守兼任的先例,这是朕特意的安排。你可以途经京城入朝觐见。”徒单克宁抵达京城,再次被任命为平章政事,授予世袭不扎土河猛安,同时兼管本谋克。
金世宗打算亲自把制书交给徒单克宁,主管官员没有领会皇帝心意,等到徒单克宁已经在外署接受制书之后,世宗对徒单克宁说:“这份制书朕本来打算亲手交给爱卿,却被在外的官员先行颁发了。”又说:“朕打算把你在山东的宗族全部迁徙到京城附近居住,你的族人众多,官田数量有限,没办法全部供给土地。”于是只挑选关系最亲近的族人进行迁徙。
大定十九年,徒单克宁被任命为右丞相,改封谭国公。徒单克宁推辞说:“臣没有什么功劳,不通晓国家大事,却承担朝廷内外的重要职务,内心实在惭愧。请求允许我回归故乡,度过余下的岁月。”世宗说:“朕纵观众臣,功劳没有超过你的。你处事稳重,具备大臣的气度,不要再过多推辞。”徒单克宁退朝之后,世宗派徒单怀忠转告他:“人醉酒和清醒的时候处理事情状态不一样,今天你的亲友聚会庆贺,可以喝一回酒,过了今天就不要再饮酒了。”徒单克宁叩头谢恩说:“陛下替臣考虑到这些,是臣的福气。”
徒单克宁做宰相,秉持公正,顾全大局,对于文书簿册、期限考核这类细碎事务,并不斤斤计较。世宗曾经说:“徒单习显在枢密院任职,从来没有过失。”又对徒单克宁说:“宰相的职责,首要在于举荐贤才。”徒单克宁推辞说:“臣愚钝,有幸身居宰相之位,只是不能识别人才,这是我心中的憾事。”
大定二十一年,左丞相完颜守道升任尚书令,徒单克宁担任左丞相,改封定国公,他恳切请求辞官退休。世宗说:“你建立功业,才登上宰相之位,朝廷依靠你辅佐,虽然年纪已到致仕之时,也不能离职。”过了三天,徒单克宁和完颜守道一同上奏国事,两人一起跪下请求说:“臣等年纪衰老,头发牙齿都已经衰败,恳请陛下赐给我们安度余生的机会。”世宗说:“上等的宰相坐而论道,任用官员看重的是人的才干,怎么可以频繁更换呢?”没过多久,徒单克宁改任枢密使,朝廷又难以找到接替他的人选。于是再次任命完颜守道为左丞相,尚书令的职位空缺了好几年,朝廷对徒单克宁器重到这种地步。不久,徒单克宁以司徒身份兼任枢密使。大定二十二年,皇帝下诏赐予他现在的名字。
大定二十三年,徒单克宁又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世宗说:“你从前在中书省,日夜辛勤操劳,任命你为枢密使,已经算是可以安逸休养了。朕环顾旧臣已经所剩无几,万一边境发生警报,挑选将帅、制定作战方略,山川险要地势、行军打仗的谋略,除了你,还有谁可以和朕一同谋划?勉强留下来辅佐朕!”徒单克宁于是不敢再提辞官。
大定二十四年,金世宗前往上京,皇太子留守京城处理国政。下诏命令左丞相完颜守道和徒单克宁一同留在中都辅佐太子。世宗对徒单克宁说:“朕外出巡视之后,万一发生变故,你一定要亲自处理,不要忽视细小的隐患,在事情还容易处理的时候就化解危难。”大定二十五年,左丞相完颜守道被派往北部赐宴,下诏让徒单克宁代理左丞相的事务。
就在这时,世宗从上京返回,驻留在天平山避暑,皇太子在京城去世。各位王妃、公主入宫吊唁哭泣,跟随入宫的奴婢人数很多,场面喧哗混乱,没有法度。徒单克宁下令把这些奴婢全部遣出,亲自把守宫门,严格按照法度整顿宫殿宫门的守卫,之后才允许宗室、外戚入宫吊丧,随从人员限定人数。他对东宫的属官说:“皇上外出巡幸,还没有回到宫中,太子不幸离世,你们这些人,此刻能够以死报效国家吗?我也不会吝惜自己的性命。”言辞神色十分严厉,听到的人都肃然敬畏。
当时章宗完颜璟还是金源郡王,哀伤过度,损毁身体。徒单克宁劝谏说:“哭泣哀悼,是正常的礼仪。郡王身为皇位继承人,怎么能只顾遵循常礼,而忘记国家社稷的重任呢?”叫来太子侍读完颜匡,对他说:“你侍奉太子时间很久,是亲近的大臣。郡王哀伤过度,你一定要极力劝谏。仔细看护郡王,不要离开他的身边。”
世宗在天平山,接到太子去世的消息,多次悲痛大哭。听说徒单克宁严肃整顿宫禁守卫,谨慎保护皇孙,十分赞赏他的忠诚,更加重用他。
九月,世宗回到京城。十一月,徒单克宁上表请求册立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此维系天下人的期望。奏表大略说:“如今宣孝皇太子的丧葬已经完毕,东宫储位空缺,这是关系国家社稷安危的大事。陛下圣明远超前代君主,岂能看不到这点。处理大事贵在果断,不可以拖延。一旦拖延,就会滋生觊觎皇位的心思,招来谗言奸邪。谗言兴起之后,就算陛下不想心生猜疑,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件事十分可怕,必须慎重对待。如果不加警惕,不仅仅储位长期空缺,骨肉之间的灾祸,也会从此萌生。臣愚钝,不怕招致杀身之祸,恳请陛下尽快册立嫡孙金源郡王为皇太孙,消解天下人的疑惑,杜绝觊觎权位的念头,铲除祸乱的萌芽,这样宗庙可以安定,百姓蒙受福泽。臣身居宰相之位,不敢不尽言直谏,希望陛下裁断明察。”
过了一个月,皇帝下诏起用皇孙金源郡王,让他兼任判大兴尹,封为原王。世宗的儿子当中,赵王完颜永中年纪最长,他的母亲是张玄征的女儿,张玄征的儿子张汝弼担任尚书左丞。大定二十六年,世宗把张汝弼调出京城担任广宁尹。这时,左丞相完颜守道退休,于是任命徒单克宁为太尉,兼任左丞相,原王担任右丞相,让徒单克宁辅导原王。
原王担任丞相刚四天,世宗问他:“你处理政务几天了?”原王回答:“四天。”世宗又问:“做大兴尹和担任丞相处理事务一样吗?”回答:“不一样。”世宗笑着说:“大兴尹管辖的事务繁杂,尚书省总揽国家大体,所以不一样。”过了几天,又对原王说:“皇宫里面有各地地图,你可以阅览,了解各地远近和险要关隘。”
世宗和宰相讨论钱币问题,世宗说:“朝廷内外都苦于钱币不足,如今京城积存钱币只有五百万贯,除了屯驻军队的地区,其他郡县的钱币可以运送到京城。”徒单克宁说:“如果把郡县钱币全部运到京城,民间钱币就会更加稀少。如果运送一半,另一半折算成轻便的物资,或许可以让钱币货物流通分布。”世宗赞许并采纳这个建议。
章宗虽然已经封为原王,身居丞相,徒单克宁仍然认为他没有正式确立皇太孙的名分,多次向世宗请求。世宗感叹说:“徒单克宁,是安定社稷的大臣。”十一月戊午日,宰相到香阁觐见皇帝,退朝之后,原王已经离开。徒单克宁带领各位宰臣屏退左右侍从,上奏请求册立皇太孙,世宗应允。庚申日,下诏立右丞相原王完颜璟为皇太孙。
第二天,徒单公弼迎娶息国公主,行纳聘彩礼的礼仪。皇帝在庆和殿宴请六品以上官员。世宗对各位亲王大臣说:“太尉徒单克宁忠诚通达,好比汉朝的周勃。”再三赞叹。徒单克宁上前敬酒,世宗举起酒杯,把酒洒在地上祝祷。下诏给徒单克宁放假三天。
第二年正月,徒单克宁又请求解除机要政务。世宗说:“你为什么急于离职?难道是朕任用你还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还是朕凭个人喜怒施行赏罚?其他宰相没有能比得上你的,应当勉强留下来辅佐朕。如果你思念家乡,可以回去一趟,不必辞去官职。三月初一是朕的生辰,你不必前来朝贺,可以从容等到夏天再回到京城。”
四月,徒单克宁回到朝中,觐见皇帝。世宗问道:“你回到家乡,百姓都安居乐业吗?”徒单克宁说:“百姓生计大体安定,不过刚刚迁徙到那里,产业还没有发展起来。”没过多久,徒单克宁以丞相身份监管修撰国史。世宗询问修史的事情,徒单克宁上奏说:“臣听说古代君主不阅览本朝史书,希望陛下不要查看。”世宗说:“朕哪里是想要看史书?只是担心史书记载有疏漏,所以才询问罢了。”
当初,卢沟桥决口,很长时间不能堵塞,朝廷加封河神为安平侯。过了很久,河水回归原来河道。世宗说:“鬼神虽然难以揣测,竟然如此灵验感应。”徒单克宁上奏说:“神明保佑的是正道,如果人事违背道义,神明就不会享用祭祀。一切祸福报应,根源都来自人事。”世宗说:“你说得很对。”世宗比较信奉神仙、佛教,所以徒单克宁借机说这番话。
宋朝前代皇帝去世,宋朝君主派遣使者送来遗留的贡品。世宗嫌礼物单薄。徒单克宁说:“这不是常规的岁贡,为此加以责备,显得我们贪图财物。”世宗说:“你说得对。”于是把送来的五件玉器、大小二十件玻璃器皿,还有茶器刀剑等礼物退回宋朝。
大定二十八年十一月癸丑日,世宗亲临徒单克宁的府邸。起初,世宗打算赐给他上等宅第,徒单克宁坚决推辞,于是赏赐钱财,把他原有的旧宅扩建翻新。工程完工,皇帝亲临宅第,赏赐金器、锦绣各色丝织品,徒单克宁也向皇帝进献礼物。世宗饮酒十分尽兴,脱下自己的御衣给他穿上。下诏绘制徒单克宁画像,收藏在皇宫内府。
十二月乙亥日,世宗生病。甲申日,徒单克宁率领各位宰执大臣入宫探望皇帝病情。世宗说:“朕的病恐怕难以痊愈了。”对徒单克宁说:“皇太孙虽然刚满二十岁,但是天生聪慧通达,你们要竭尽全力辅佐他。”又说:“尚书省的政务,可以暂时交由皇太孙处理。”徒单克宁上奏说:“陛下当初巡幸上京,宣孝太子留守国都,允许太子任命六品以下官员,如今可以沿用这个权宜办法。”世宗说:“五品以下官职,又有什么不可以。”
乙酉日,下诏让皇太孙代理处理朝政,任命五品以下官员。诏令皇太孙和各位亲王、大臣都在宫中留宿。徒单克宁上奏:“皇太孙和诸位亲王应当分清嫌疑,端正名分,一同留宿一处,于礼法不合。”于是下诏皇太孙居住在庆和殿东厢房。丙戌日,下诏徒单克宁以太尉身份兼任尚书令,封为延安郡王。平章政事完颜襄担任右丞相,右丞张汝霖担任平章政事。戊子日,诏令徒单克宁、完颜襄、张汝霖在内殿留宿。
大定二十九年正月癸巳日,金世宗在福安殿驾崩。当天,徒单克宁等人宣读遗诏,拥立皇太孙继承皇位,这就是金章宗。徒单克宁改封为东平郡王。皇帝下诏,徒单克宁每月初一、十五入朝,朝见的时候在大殿上为他设置坐席。徒单克宁坚决推辞,皇帝派近臣劝慰开导。徒单克宁流泪辞谢说:“陛下怜悯老臣,免去我每日上朝,我哪里敢接受坐着朝见的礼遇。”此后每次上朝,皇帝都为徒单克宁准备坐席,徒单克宁依旧恭敬侍立。
章宗即位的诏书写道:“凡是被除名罢官的官吏,全部量才录用。”张汝霖上奏,真正的盗贼、贪赃枉法的人不能宽恕。徒单克宁说:“陛下刚刚即位,施行特殊恩典。贪官污吏侥幸得到赦免,危害尚且很小;朝廷的信义,不能失去。”章宗十分认同他的看法。没过多久,徒单克宁升任太傅,兼任尚书令,赏赐御制玉带。他请求退休,皇帝没有准许。下诏翻译《诸葛孔明传》赐给他。下诏尚书省:“太傅年事已高,除例行旬休之外,每四天可以休息一次;重大政务记录报送给他,细碎小事不必让他亲自处理。”赏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铜钱一千万贯,彩色丝织品二百端,绢帛二千匹。
尚书省上奏:允许猛安谋克子弟参加进士科举考试。章宗说:“那些应当承袭猛安谋克爵位的人,可以入太学读书吗?”徒单克宁说:“太平岁月持续已久,如今的猛安谋克,武艺才干已经比不上先辈。万一边境发生战事,派谁去抵御外敌?研习诗文,荒废武备,对国家不利。”章宗说:“太傅说得对。”章宗刚刚即位,很喜爱诗文,而边境正有战事,所以徒单克宁讲出这番话。
明昌二年,徒单克宁生病,章宗亲自前去探望。徒单克宁叩头谢恩说:“臣才德浅薄,蒙受先帝重用,陛下即位,把宰相重任托付给我。如今老病缠身,即将死去,没有办法辅佐圣明君主安定天下。陛下体恤老臣,亲自驾临府邸,臣就算死去也心怀愧疚。”当天,就在病床前拜授太师,封为淄王,赏赐十分丰厚。这一年二月,徒单克宁去世。他留下遗表,大意说:“君主常常看重君子,却反而疏远他们;轻视小人,最后却亲近他们。希望陛下自始至终保持谨慎,安定时不忘危难,遗表没有谈及个人私事。”皇帝下诏官府办理丧事,归葬莱州,谥号忠烈。明昌五年,徒单克宁的牌位放到世宗宗庙配享,画像供奉在衍庆宫。大安元年,改到章宗宗庙配享。
赞语:徒单克宁称得上是真正的大臣。功劳越高,处事越发谦抑;地位显赫,内心越发忧劳。《孝经》说:“身居高位而不骄傲,地位尊贵就不会遭遇危险;节制开支谨守法度,财富充裕也不会挥霍无度,这样才能长久保有富贵。”所以说,忠诚守信,毫不懈怠,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身处富贵鼎盛,不忘戒惧,这是最高的德行。孜孜不倦,恪守本职,不追求不可能完成的功业,不做行不通的事情,得到君主的信任,这是次一等。进谏务求被采纳,建言务求被听从,做事一定取得成效,这又是再次一等。
显宗诸子 章宗诸子 卫绍王子 宣宗三子 独吉思忠 承裕 仆散揆 抹捻史乂搭 宗浩
显宗孝懿皇后生下章宗,昭圣皇后生下宣宗。姬妾田氏生下郓王完颜琮、瀛王完颜瑰、霍王完颜从彝;刘氏生下瀛王完颜从宪;王氏生下温王完颜玠。
郓王完颜琮,本名承庆,母亲田氏,后来受封裕陵充华。完颜琮仪表魁梧,机警善辩,性情宽厚,喜爱读书。世宗挑选品行出众的进士纳坦谋嘉教导他,女真小字和汉字都通晓熟悉。长大之后,轻视财物乐于施舍,脸上很少有恼怒神色,擅长吟诗,不喜欢听别人的过错。至于骑射、绘画雕塑这类技艺,都达到精妙的水平。大定十八年,封为道国公。大定二十六年,加官崇进。章宗即位,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封为郓王。明昌元年,授予婆速路获火罗合打世袭猛安,本人留在京城。明昌五年去世。皇帝停止上朝,亲自到灵堂祭奠。谥号庄靖,后来改谥号庄惠。
瀛王完颜瑰,本名桓笃,是郓王完颜琮的同母弟弟。为人稳重寡言,品行端正,擅长作诗,精通骑射、书法、女真大小文字。大定二十二年,封为崇国公。大定二十六年,加官崇进。章宗即位,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封为瀛王。明昌三年去世。皇帝下令丧葬所需全部由官府供给,命令工部侍郎胥持国等人主持丧事。下葬之前,皇帝三次亲临吊唁,痛哭十分哀痛。谥号文敬。后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瀛王天性忠孝,是诸位兄弟当中品性最好的,所以朕常常让他留在身边。温王年纪虽小,品性也很好。不到二十天,两人先后离世,实在令人哀痛惋惜。”
霍王完颜从彝,本名阿怜,母亲田氏很早就去世,由温妃石抹氏抚养长大。大定二十五年,封为宿国公,加官崇进。大定二十六年,赐名完颜瓚。章宗即位,封为沂王。明昌元年,下诏给主管部门:“丰王、郓王、瀛王、沂王四座王府,各赏赐奴婢七百人。”明昌四年,下诏追封已故鲁王完颜孰辇为赵王,让完颜从彝作为赵王的后嗣。承安元年,担任兵部尚书,改封蔡王。承安四年,授官秘书监。泰和五年,赐现在的名字。泰和八年,封为霍王。贞祐二年去世。
瀛王完颜从宪,本名吾里不,母亲刘氏,后来封裕陵茂仪。大定二十六年,赐名完颜琦。章宗即位,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寿王。承安元年,借着郊祀大礼的恩典晋封英王。承安四年,改封瀛王。泰和五年,改赐现在的名字。泰和六年,担任秘书监。泰和八年去世。
完颜从宪风度俊逸,性情宽厚,擅长骑射,对待王府僚属讲究礼节,僚属任期届满离开,都会赠送财物。皇帝十分器重他。当初听说他生病,皇帝就亲自前去探望,赏赐五百万钱。回宫之后,命令王府属官随时上报他病情轻重,并且告诫宫门官吏,夜里一更就要上奏消息,五更再重复禀报。等到去世,皇帝痛哭不已,两次停止上朝、亲临灵堂祭奠。传谕判大睦亲府事宛王完颜永升说:“瀛王家事,叔父应当帮忙筹划。听说他的两名姬妾正怀有身孕,如果生下男孩,就交由你来照看。”派遣右宣徽使移剌都主持丧葬,入殓使用皇宫内府的衣物,其余丧葬开销全部由官府承担。谥号敦懿。
温王完颜玠,本名谋良虎,母亲王氏,后来封裕陵婉仪。完颜玠自幼聪慧秀美,性情温厚,喜好读书。大定二十九年,章宗即位,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封为温王。明昌三年去世,年仅十一岁。噩耗传来,皇帝停止上朝,亲自前往吊唁痛哭。谥号悼敏。
章宗钦怀皇后生下绛王完颜洪裕;资明夫人林氏生下荆王完颜洪靖;其他姬妾生下荣王完颜洪熙、英王完颜洪衍、寿王完颜洪辉;元妃李氏生下葛王完颜忒邻。
完颜洪裕,大定二十六年出生。当时显宗去世已经过了一年,世宗内心十分伤感,听到曾孙降生,格外欢喜。孩子满三个月,在庆和殿设宴,赏赐曾孙金鼎、金香盒、彩色丝织品二十端,骨睹犀、吐鹘玉山子、兔儿垂头一套,良马两匹。章宗进献玉双驼镇纸、玉琵琶拨、玉凤钩、骨睹犀佩刀、成套衣服。世宗设宴饮酒,欢歌庆贺,直到深夜才结束。大定二十八年十月丙寅日去世。明昌三年,追封绛王,赐予名字。
完颜洪靖,本名阿虎懒,明昌三年出生,生来聪慧秀美,深受皇帝宠爱。明昌四年去世。承安四年,追封荆王,赐名,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完颜洪熙,本名讹鲁不,明昌三年出生,还没满一个月就夭折。承安四年,追封荣王,赐名,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完颜洪衍,本名撒改,明昌四年出生,不久夭折。承安四年,追封英王,赐名,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完颜洪辉,本名讹论,承安二年五月出生,满月之后,封为寿王。闰六月壬午日,突发急风病症,朝廷悬赏,能治好病的人授予宣武将军,赏赐五百万钱。甲申日,病情痊愈,印制一万卷《无量寿经》作为答谢,在衍庆宫举行七天普天大醮,期间不审理刑狱案件,并且禁止屠宰牲畜。十月丁亥日去世,按照完备的礼仪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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