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白话文)

目录

泰和七年正月,召完颜纲赶赴京城,任命为陕西宣抚副使,晋升三级官阶。返回军中。吴曦派遣郭澄进献谢恩表、誓表、祝贺全蜀归附的贺表。亲王百官朝贺,朝廷下诏回复,同时赐下誓诏。郭澄上朝辞行,皇帝晓谕他:“你的主上归顺,献出整个蜀地,朕十分赞许。但是立国时间很短,担心宋兵前来侵扰,人心不稳。所有应当办理的事务,已经委托宣抚完颜纲行文商议。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派人直接前去商议。大定年间,你的主上曾经入朝觐见,时隔多年。朕感念他的忠义,十分想念,希望得到他的画像,如同见到本人。现在已经派遣册封使臣,等使臣回来,把画像一并带来。你把这番话转告你的主上。”

朝廷任命同知临洮府术虎高琪为封册使,翰林直学士乔宇为副使。告诫术虎高琪:“你在边境建功,又读过书,蜀地之人知道你的威名。不要被财物贿赂打动,丧失大国的体面。管束随行下属官吏,不许违法生事。”

没过多久,宋朝安丙诛杀吴曦。皇帝听说吴曦已死,派遣使臣斥责完颜纲,诏书说:“吴曦投降,本该立刻占据仙人关,控制蜀地局势,也以此壮大吴曦的势力。你既不占据关隘,又撤走军队,让安丙无所忌惮,才酿成今日的祸事。”于是下诏追赠吴曦为太师,命令德顺州刺史完颜思忠在水洛县为吴曦招魂安葬。把吴曦族兄吴端的儿子过继为吴曦后嗣。

下诏安抚陕西军士,大略:“你们自去年冬天出境作战,身披铠甲,历尽艰险,直接夺取山外数州,功劳超过其他部队。在境外驻扎已久,劳苦功高,赏赐没有下发,官府上报不清,才造成这样。朕已经下令增加赏赐,酬报你们的功劳。但是残余贼寇还没有消灭,还需要谋划战事。朕深深体恤军队长久征战,日夜挂念。你们更加要秉持报国忠心,奋勇杀敌,同心协力建立功勋;高官厚禄,朕绝不吝惜。”

宋军再次攻陷阶州、西和州。完颜纲抵达凤翔。皇帝下诏撤回五州的军队,退守险要关隘;愿意迁往内地的百姓,妥善安抚安置。任命近侍局直长为四川安慰使。蒲察贞撤走黄牛戍守军,宋朝安丙趁机出兵袭击,于是攻陷散关,巩州钤辖兀颜阿失战死。皇帝下诏,完颜纲降官一级,贬为兵部侍郎,依旧代理宣抚副使。派遣户部侍郎尼庞古怀忠查办完颜纲以及手下将领官吏。尼庞古怀忠还没有到达陕西,完颜纲、蒲察贞派兵悄悄从昆谷西山养马涧攻入,四面进攻,重新夺回散关,斩杀宋将张统领、于团练。完颜纲派人上奏捷报,皇帝下诏嘉奖,蒲察贞等人的罪责不再追究。

泰和八年,宋朝送来韩侂胄、苏师旦首级。皇帝下诏把陕西关隘归还宋朝,宋朝停战撤兵。完颜纲返回京城。这一年章宗驾崩,卫绍王即位。授任陕西路按察使,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左丞。至宁元年,完颜纲到缙山主持行省事务。徒单镒派人对完颜纲说:“术虎高琪驻守缙山很得军心,士兵都愿意奋勇作战。与其行省长官亲自前去,不如增派兵力更为妥当。”完颜纲不听。徒单镒又派人劝阻:“术虎高琪部署已经完毕,他的功劳就是行省的功劳。”完颜纲依旧不听。完颜纲抵达缙山,金军随即大败。

胡沙虎攻破城门攻入中都,把卫绍王迁到卫王府邸。命令完颜纲的儿子完颜安和写家信,派亲信召完颜纲回京。完颜纲回到中都,被囚禁在悯忠寺。第二天,押到街市之上,让张霖卿列举他丢失四川、缙山战败的罪状,将他处死。

贞祐四年,完颜纲的儿子、代理复州刺史完颜安和上书为父亲申诉冤屈,大致写道:“先父完颜纲在章宗时期,招降安抚西羌青宜可等十八个部族,攻取宋朝五州,吴曦献出全蜀归附朝廷。被胡沙虎无故杀害,剥夺官爵。”皇帝把奏章下发尚书省商议。尚书省回复:“查阅至宁元年诏书,说胡沙虎多次残害良将,指的正是完颜纲这类人。”于是追复完颜纲尚书左丞的官职。完颜纲的弟弟是完颜定奴。

完颜定奴和兄长完颜纲都有名望。充任护卫,授平凉府判官,多次升迁官至同知真定府。跟随平章政事仆散揆讨伐宋朝,加封平南虎威将军。战争结束,升任河南东路副统军,三次升迁官至武胜军节度使,入朝担任右副点检。大安二年,升任元帅右都监,救援西京,改任震武军节度使。元帅奥屯襄战败,完颜定奴因为没能按期赴援,又不据实上报战败实情,获罪降为河州防御使。

升任镇西军节度使、河东北路按察转运使。金宣宗即位,改任知归德府。贞祐二年,改知河南府,兼任河南副统军。不久升任河南统军使,兼任昌武军节度使。他上书请求朝廷下令,五品以上内外官员举荐有才干的人担任河北州县官吏。改任签枢密院事、殿前都点检,兼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再次担任签枢密院事,行枢密院事,兼任知归德府;后来改兼任武宁军节度使,在徐州设立行枢密院。召回朝廷担任刑部尚书、参知政事。兴定三年去世。

史官评论说:金章宗讨伐宋朝的战役,三次更换军队主帅,这是兵家大忌。宋朝却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建立功业,还能说宋朝有人才吗?韩侂胄心志刚强但是智谋浅陋,苏师旦谋略浅薄却身负重任,最后把韩侂胄的首级送到燕、蓟之地,南北两方都把他们称作乱臣贼子,这是什么缘故呢?完颜匡、完颜纲都是泰和年间完成征伐大功的臣子,然而完颜匡在大安年间毁坏忠节,完颜纲在至宁年间陷入祸难。富贵对人的迷惑,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啊!

徒单镒

徒单镒本名叫按出,是上京路速速保子猛安人。他的父亲乌辇,担任北京副留守。徒单镒聪慧过人,刚刚七岁,就学习女真文字。大定四年,皇帝下诏用女真文字翻译各类书籍。大定五年,翰林侍讲学士徒单子温进献自己翻译的《贞观政要》、《白氏策林》等书。大定六年,又进献《史记》、《西汉书》,皇帝下诏颁布推行。朝廷从各路挑选三十多名学生,命令编修官温迪罕缔达教他们研读古代典籍,练习作诗、策论。徒单镒就在这批被选中的人当中,学业最为精深,于是通晓契丹大、小字以及汉字,广泛研习经史各类典籍。

过了很久,枢密使完颜思敬请求设立女真人参选进士的制度,皇帝把这件事下发尚书省商议。尚书省上奏说:“刚刚设立女真进士科,可以暂且免去乡试、府试两级考试;礼部考试、殿试,只考一道策论,字数达到五百字以上就算合格。在京城设立国子学,各路设立府学,全部任用新考中的进士担任教授,官吏百姓子弟愿意求学的听凭他们入学。时间久了,求学的人自然会增多,之后就和汉人进士一样,每三年举行一次考试。”皇帝批准了这个提议。

大定十三年八月,皇帝下诏策试女真进士,考题询问求取贤才治理国家的方法。侍御史完颜蒲涅、太常博士李晏、应奉翰林文字阿不罕德甫、移剌杰、中都路都转运副使奚釭主持考试,徒单镒等二十七人考中进士。徒单镒被晋升两级官阶,其余考中的晋升一级;前三名任命为中都路教授,第四名及以下任命为各路教授。

大定十五年,皇帝下诏翻译儒家各部经书,由著作佐郎温迪罕缔达、编修官宗璧、尚书省译史阿鲁、吏部令史杨克忠做翻译注解;翰林修撰移剌杰、应奉翰林文字移剌履研讨经书义理。徒单镒从中都路教授被选拔为国子助教。左丞相纥石烈良弼曾经到国子学中和徒单镒交谈,对他十分敬重礼遇。徒单镒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未满就被起用,担任国史院编修官。

金世宗曾经问太尉完颜守道:“徒单镒这个人怎么样?”完颜守道回答:“有才干能力,可以处理政务。”世宗说:“确实如此,应当把繁重重要的职务交给他。”又说:“徒单镒仪容举止温文尔雅,心性平和坦荡。”过了一段时间,徒单镒兼任修起居注,屡次升迁做到翰林待制,同时兼任右司员外郎。他献上《汉光武中兴赋》,世宗十分高兴,说:“如果不设立女真进士这个科目,怎么能得到这样的人才。”

金章宗即位,徒单镒升任左谏议大夫,兼任吏部侍郎。明昌元年,担任御史中丞。没过多久,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兼修国史。徒单镒上奏说:“人都有欲望,如果不用制度加以约束,那么奢侈的心思就会没有止境。如今太平岁月已经很久,应当谨慎推行法度,来实现长久安定的治理。”

章宗一心追求天下太平,徒单镒上书,大致内容说:“臣私下阅读唐尧、虞舜时代的典籍,那时臣子向君主进言,会说‘要警惕啊’、‘要努力啊’,发出赞叹、感慨的语气。既陈述警戒劝诫,又引导君主发扬善德。君主治理天下,一定会说:‘广泛听取众人意见,舍弃自己的成见,遵从众人正确的主张。’既能听取意见,又能付诸实行,还能进一步激励劝勉。君臣上下之间就是这样相处。陛下承接国运兴隆的时运,坐拥太平基业,实在应当效法古人、尊崇德行,留心这些道理。不要因为外物产生喜好、厌恶、欢喜、愤怒的情绪;不要凭着个人喜怒,轻视微小的善举,无视他人的谏言。

君臣上下的沟通有通畅和阻塞,天地气运有平顺和困厄。唐代陆贽曾经陈述君臣隔阂的九种弊端,君主身上占六种,臣子身上占三种。陛下如果能够戒除君主身上那六种弊病,做臣子的怎敢不谨慎戒除臣子身上那三种弊病!上下心意能够互通,那么国家的大纲确立,各项具体事务也就可以兴办了。”

之后徒单镒升任尚书右丞,依旧兼任修国史。

明昌三年,徒单镒被罢免参知政事,出任横海军节度使,又改任定武军节度使,执掌平阳府事务。在此之前,郑王永蹈担任定武军长官,镐王永中执掌平阳府,两个人先后获罪,受牵连的人很多。皇帝怀疑当地结有私党,所以先任命他镇守定武军,接着又派他执掌平阳府。之后改任西京留守。

承安三年,改任上京留守。承安五年,皇帝问宰辅大臣:“徒单镒和宗浩两个人谁更优秀?”平章政事张万公回答:“两个人都是有才干的人,徒单镒似乎更胜一筹。徒单镒有操守原则,宗浩则善于迎合变通。”皇帝问:“什么叫善于迎合变通?”张万公说:“宗浩做事有些顺着人意趋附迎合。”皇帝说:“你说得对。”没过多久,徒单镒被授为平章政事,封济国公。

淑妃李氏得到皇帝专宠,她的兄弟横行放肆,朝中大臣很多人出入他们家门。当时狂风大作、天色昏暗接连好多天,皇帝下诏询问灾异发生的缘由。徒单镒上疏大致说道:“仁、义、礼、智、信叫做五常;父亲守道义、母亲慈爱、兄长友善、弟弟恭敬、子女孝顺叫做五德。如今五常不能确立,五德不能兴盛;研读古籍的士大夫抛弃礼义,不顾廉耻;普通百姓违背道义,迷途不知返回,背弃世间伦常,骨肉亲人互相残害,屡屡损伤天地祥和之气,这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

现在应当匡正浅薄的风俗,顺应人心,让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丈夫尽夫道、妻子尽妻道,每个人恪守本分,这样祥和之气就会普遍笼罩,福禄就会接连降临。”

接着他又论述:“处理政务,有两件最要紧的事。第一是端正臣子的心志。臣看到众多臣子不懂得礼义,追逐利益的人很多,这样又怎么能要求普通百姓顺从教化呢?选拔任用人才,要把德行器量放在首位,才干技艺放在次位;德才兼备的人破格提拔;才干稍弱但是品行美好的人次之;就算很有才干,品行道义一无是处的人,就要压制贬抑。这样臣子的价值取向就会端正。

第二是引导读书人的志向。教化的推行,起源于学校。现在求学的人丢失根本,经史这些深奥典籍丢在一边不去研习,专门雕琢空洞华丽的文辞,用来谋取官职俸禄。请求朝廷选拔人才的时候,同时考察经史史实,让读书人专心钻研经学,不被时下浮华风气迷惑,这样就很好了。”

又说:“天下的事情,纷至沓来,缘由不止一种;表象相似,实质却各不相同。法律制度不能全部覆盖,很多事理隐藏在相似表象之下,于是产生不同的议论。孔子说:‘义,是天下行事的准则。’《礼记》说:‘义,是裁断事理的尺度。’希望陛下处理万千政务,遇到有不同意见的事情,稍加深思,推究事情的根源,那么决断就会确定,疑惑就可以分辨。”

徒单镒的言论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皇帝虽然采纳他的说法,却不能落实施行。皇帝问汉高祖、汉光武帝谁优谁劣。平章政事张万公回答:“汉高祖要优秀得多。”徒单镒说:“汉光武帝重新缔造汉朝基业,在位三十年,没有沉溺酒色的事情。汉高祖被戚姬迷惑,最终酿成祸乱。从这点来说,光武帝更优秀。”皇帝沉默不语。徒单镒这是因为元妃李氏受宠太过隆盛,借此委婉劝谏。

泰和四年,徒单镒被罢相,出朝执掌咸平府。泰和五年,改任南京留守。泰和六年,调任执掌河中府,兼任陕西安抚使。

仆散揆在河南、陕西设立行尚书省,元帅府虽然受仆散揆调度管束,实际上独掌一方兵权。皇帝想要用善于谋划的大臣来节制他们,于是把宣抚使提升为一品官阶,徒单镒改任执掌京兆府,担任宣抚使,陕西元帅府全部受他节制。

皇帝下诏说:“将帅虽然勇武强悍,久经战阵,但是宋人狡诈,也要依靠谋略取胜。你的智谋才略,朕十分了解,况且你是朝廷元老重臣,所以把这份重任托付给你。应当用长远谋略抵御敌人,整训军队、安抚百姓,符合朕的心意。”

徒单镒上奏:“当初设置急递铺,本来是用来传送公文,现在各类事务都动用驿站,很不方便。”皇帝十分认同他的看法,朝廷开始设置提控急递铺官。从中都到真定、平阳的急递铺,可以通达京兆;京兆到凤翔的铺站,通达临洮;从真定到彰德,通达南京;南京分出线路到归德,通达泗州、寿州,分出线路到许州,通达邓州;从中都到沧州,通达益都府。从此以后公文传递不再有滞留延误。

泰和七年,吴曦被杀,宋朝安丙分兵向秦州、陇州一带出兵。十月,皇帝下诏徒单镒出兵金州、房州,用来牵制宋朝在梁州、益州、汉中、沔水一带的兵力。徒单镒派遣行军都统斡勒叶禄瓦、副统把回海、完颜掴剌,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从商州出兵。十一月,斡勒叶禄瓦攻下鹘岭关;完颜掴剌另外带兵攻破燕子关新道口;把回海夺取小湖关敖仓,进军到营口镇,击溃宋军一千多人,追击到上津县,斩杀八百多人,顺势占领上津县。斡勒叶禄瓦在平溪打败两千宋军,准备向金州进军。宋朝王柟送来书信请求议和,皇帝下诏徒单镒传令斡勒叶禄瓦退兵,驻守鹘岭关。

泰和八年正月,宋朝安丙派遣景统领从梅子溪、新道口、朱砂谷偷袭鹘岭关,把回海、完颜掴剌击退敌军,在战场上斩杀景统领。这一年,双方停战。徒单镒晋升特进,朝廷赏赐财物各有等级,改任执掌真定府。

大安初年,徒单镒加授仪同三司,封濮国公,改任东京留守。他路过京城入朝觐见,卫绍王对徒单镒说:“你是两朝德高望重老臣,朕想要任用你做宰相。太尉完颜匡是你的门生,朕不能让你地位排在他之下。”于是升迁徒单镒为开府仪同三司,佩戴金符,担任辽东安抚副使。大安三年,改任上京留守。

平章政事独吉思忠在会河堡战败,中都戒备森严。徒单镒说:“形势危急了!”于是挑选两万士兵,派遣同知乌古孙兀屯带领,入京城护卫中都。朝廷嘉奖他,征召他入朝,授为尚书右丞相,监修国史。

徒单镒上奏说:“自从开战以来,敌方集中兵力进攻,我方分散兵力防守,用集中的兵力攻打分散防守的军队,我方失败是必然的。不如退守各大城池,集中力量防御。昌州、桓州、抚州向来富足,百姓勇武健壮,可以把当地百姓向内迁徙,增强我方兵力,人畜财物,才不会白白损失。”

平章政事移剌、参知政事梁絪说:“这样做是自己压缩国土。”卫绍王拿这件事责备徒单镒。徒单镒又上奏:“辽东是国家的根本重地,距离中都几千里。万一遭到进攻,各个州府观望等待,事事要等候朝廷批复,会耽误很多大事。可以派遣大臣设立行省镇守那里。”卫绍王不高兴地说:“无缘无故设立行省,只会动摇人心。”

后来昌州、桓州、抚州全部失守,卫绍王十分懊悔,说:“当初听从丞相的建议,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没过多久,东京失守,卫绍王自我反省,羞愧地说:“见到丞相,我实在觉得羞耻!”

术虎高琪驻扎在缙山,很得军心,士兵都愿意为他效命。至宁元年,尚书左丞完颜纲准备到缙山设立行省。徒单镒对完颜纲说:“行省长官不必亲自前去,不如增派兵力更合适。”完颜纲不听,准备出发。徒单镒派人去阻拦他说:“术虎高琪立下的功劳,就等于行省的功劳。”完颜纲还是不听。完颜纲到达缙山之后,军队就大败。

没过多久,徒单镒从马上摔下来脚部受伤,在家养病。听说胡沙虎发动叛乱,他准备车马打算前往尚书省。有人告诉他:“尚书省官署已经被士兵把守,不能进去。”片刻之后,士兵在街巷搜捕官员,徒单镒只好回到家中。

胡沙虎内心想法捉摸不定,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于是以探病名义拜访徒单镒,顺从众人的期望。徒单镒从容对他说:“翼王是章宗的兄长,显宗的嫡长子,天下人心归向他。元帅下决心拥立他,这是流传万世的大功。”胡沙虎沉默离去,于是到彰德迎接宣宗即位。

胡沙虎杀掉徒单南平之后,想要抓捕他的弟弟、执掌真定府的徒单铭。徒单镒劝说道:“皇帝御驾会途经真定,镐王的家眷在威州,河北人心容易动摇。徒单铭如果发动变乱,朝廷就危险了。不如赐给他金牌,让他迎接皇帝车驾,徒单铭一定会感激元帅的恩德。”胡沙虎听从了他的意见。至宁、贞祐交替的动乱时期,金国能够转危为安,完全依靠徒单镒。

金宣宗即位,徒单镒升任左丞相,封广平郡王,授予中都路迭鲁都世袭猛安蒲鲁吉必剌谋克。徒单镒脚上还有伤病,皇帝下诏允许他上朝不用行跪拜礼。第二年,徒单镒提议和蒙古议和。

当时有官员上书请求裁撤按察司。徒单镒说:“如今很多郡县残破毁坏,正需要按察司安抚收拢百姓,不可以裁撤。”这件提议就此作罢。宣宗打算前往南京,徒单镒劝谏:“皇帝车架一旦动身,北方各路就全部守不住了。现在已经达成和议,聚集兵力、储备粮食,坚守京城,这是上策。南京四面都容易遭受攻击。辽东是国家根本,依山靠海,地理险要足以依靠,在那里做好防御,做长远打算,这是次一等的对策。”宣宗没有采纳。这一年,徒单镒去世。皇帝下诏,丧葬赏赐格外丰厚。

徒单镒聪慧正直,学问广博贯通,当时很多知名人士都出自他门下,不少人官至公卿宰相。他曾经感慨文士精神萎靡,虽然才华高低不同,但根本都要坚守仁义道德,于是写下《学之急》《道之要》两篇文章,太学的学生把文章刻在石碑上。著有《弘道集》六卷。

贾铉

贾铉,字鼎臣,博州博平人。本性敦厚朴实,喜好学问。考中大定十三年进士,调任滕州军事判官、单州司候,补授尚书省令史。章宗还担任右丞相的时候,十分器重他,任命他为陕西东路转运副使。后来入朝做刑部主事,升任监察御史,又升侍御史,改任右司谏。他上书论述边防戍守的利弊,皇帝赞许采纳,升任左谏议大夫兼任工部侍郎,和党怀英一同刊刻修订《辽史》。

贾铉上书说:“直接治理百姓的地方官员,随心所欲树立威严,行刑用的刑杖,粗细长短不遵守法令规格,甚至有人把铁刃装在杖头,受刑人因此丧命。近来阴阳失调,祥和之气不通,未必不是这个原因。希望下令各个州郡重申旧的法令,刑杖做好度量封存登记;按察官要检察这类不守法度的官员,把他们名字上报朝廷。宫廷内部下诏判决的案件,也要遵照既定的制度。”皇帝下诏批准。

他又上书谈论山东采茶的事情,大致说:“山上到处长着茶树,官府全部封禁看管,已经抢夺百姓的利益;还借着搜查茶树抓捕诬陷普通百姓,恐吓勒索财物,应当严厉禁止,命令按察司加以管束。”皇帝听从。

承安四年,贾铉升任礼部尚书,依旧兼任谏议大夫。当时皇帝下诏:凡是奉命商议、核查的公务,都要限期上报结果。贾铉说:“如果这样,恐怕官吏迫于期限,只求草率应付,反而败坏公务。况且公文簿册自有常规期限,御史台专门纠察拖延懈怠。如果事情需要保密,三个月不能结案的,让官员先把情况上报,再额外给一个月时间办结,违反的按照拖延皇帝诏令治罪。”皇帝把意见下发尚书省讨论执行。

皇帝商议选宰相,想要任用贾铉,宰臣却举荐孙即康。张万公说:“孙即康考中进士比贾铉早。”皇帝说:“任用宰相怎么要看考中进士的先后次序?朕认为贾铉的才干可以任用。”但是最终还是任用了孙即康。

泰和二年,兴陵崇妃去世,皇帝想要在园林之中穿丧服,举行登门送丧的礼仪,拿这件事询问贾铉。贾铉回答:“过去宋朝曾经实行这个礼仪,古代并没有这个制度。”于是这件事作罢。贾铉改任刑部尚书。

泰和三年,贾铉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亳州医生孙士明擅自用黄纸大字书写“敕赐神针先生”十二个字,还在纸张末尾年月位置模仿御宝朱红篆字画两个青龙,用来欺骗街市百姓。官府抓捕审讯,孙士明认罪。恰逢朝廷大赦,大理寺商议认为应当按照伪造皇帝御宝定罪,就算遇到大赦也不能宽恕。已经上奏得到批准。

贾铉上奏:“天子有八枚御宝,文字各不相同。伪造御宝,不管是泥土还是黄蜡仿制都算。现在这个人只是用笔描画两个青龙,并不是八宝上面的文字,按伪造御宝定罪,不符合法律本意。”皇帝醒悟,于是依照大赦赦免此人。第二天,皇帝对大臣说:“已经定下来的处置,贾铉还敢于坚持上奏,十分值得嘉奖,各位大臣也应当像他这样。”

泰和六年,举行殿试,贾铉担任监试官。皇帝说:“丞相宗浩曾经说考题太简单,所以进士们都不肯读书。朕现在把《日合天统》作为赋的考题。”贾铉说:“题目虽然很好,恐怕不能网罗天下人才。”皇帝说:“帝王用难题为难考生固然不可以,只是希望从今以后读书人积累学业罢了。”于是就用这个题目。

过了一段时间,贾铉和审官院掌书大中泄露官员任免的消息。皇帝对贾铉说:“你的罪过你自己清楚。但是你长期参与机要政务,做出很多补益,不会重罚你。”于是把他调出京城,担任安武军节度使,又改任执掌济南府。后来退休。贞祐元年去世。

孙铎

孙铎,字振之,祖籍滕州,迁居恩州历亭县。孙铎天资聪敏好学,辽阳王遵古一见到他就十分赏识,认为他将来可以做到三公辅相。考中大定十三年进士,调任海州军事判官、卫县县丞,补尚书省令史。章宗做右丞相的时候,对别人说:“处理官府事务能像孙铎这样,一定不会出现差错。”

章宗刚即位,问孙铎在哪里,官吏上奏说他担任右都管,出使宋国。孙铎回国之后,被任命为同知登闻检院事。孙铎上奏:“凡是来上诉的百姓,都是因为尚书省断案不能伸张公道。如果上诉之后又把案子发回尚书省,那么申诉一定不会有结果。请求由陛下亲自决断。”皇帝认为说得对,下诏登闻检院,每天上朝时上报十件上诉案件。朝廷下诏修订旧法律,孙铎最先进献《名例》这一篇。

承安元年,孙铎升任左谏议大夫,改任河东南路转运使,又召回朝廷做中都路都转运使。朝廷刚刚设置十名讲议钱谷官,孙铎排在首位。承安四年,升任户部尚书。

孙铎借上朝奏事的机会说:“近年朝廷颁布的政令,有的已经推行中途又废止,有的修改之后又恢复旧制,改动太过频繁,百姓不再信任官府。请求今后凡是将要下达政令,反复研讨,如果确实对治理有利就坚决推行,不要顾虑小民一时的议论。”国子司业纥石烈善才也说:“颁布法令,诏令已经发出,尤其应当坚决恪守。”皇帝认同他们的话。

泰和二年闰十二月,皇帝召见孙铎、户部侍郎张复亨讨论交钞。张复亨说:“三合同钞可以施行。”孙铎请求废除它。双方反复诘难辩论很久,张复亨的主张站不住脚。皇帝看着身边大臣说:“孙铎是刚正的人,就算是古代的魏徵,也超不过他!”

泰和三年,御史中丞孙即康、刑部尚书贾铉都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孙铎依旧做户部尚书。孙铎内心对此不满,面对前来祝贺的宾客吟诵古人诗句:“唯有庭前老柏树,春风来似不曾来。”御史大夫卞弹劾孙铎心怀怨恨,孙铎被降职,担任同知河南府事。后来改任彰化军节度使,又重新做中都转运使。泰和七年,授为参知政事。

蒲阴县令大中,和左司郎中刘昂、通州刺史史肃、前任监察御史王宇、吏部主事曹元、户部员外郎李著、监察御史刘国枢、尚书省都事曹温、雄州都军马师周,吏部员外郎徒单永康、太仓使马良显、顺州刺史唐括直思白,因为私下议论朝政被关进监狱,尚书省上奏他们的罪状。孙铎进言说:“刘昂等人不敢非议朝政,就如同郑国人在乡校议论政事而已。”皇帝醒悟,于是从轻处置众人。

孙铎上书:“民间交钞数量太多,应当回收。官府各类赋税课钱,要全部收取交钞。夏秋赋税,除了征收实物,其余全部允许折算成交钞,不用拘泥固定数目。把这个告知百姓,渐渐抬高交钞价值。近来州县强行摊派,逼迫百姓买卖交钞,没有好处,只会骚扰民众。请求撤销各处钞局,只保留省库;小钞不要划分地域,允许各地流通。”皇帝看完奏章,立即下诏官府迅速执行。

大安初年,朝廷商议诛杀宦官李新喜。孙铎说:“这人只是前朝任用太过宠信罢了。”卫绍王没有体察,当即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句话?”过了一会又说:“以后有话尽管直说,不要因为这件事心里有顾虑。”没过多久,孙铎升任尚书左丞,兼修国史。后来因为讨论钞法违背皇帝旨意,再加上李新喜这件旧事,被降为浚州防御使。改任安国军节度使,又调任绛阳军。

宣宗即位,征召孙铎前往京城,道路被战乱阻隔。宣宗迁都汴梁,孙铎在宜村拜见皇帝,被任命为太子太师。孙铎生病,皇帝多次派人探望慰问。贞祐三年,孙铎退休,同年去世。

孙即康

孙即康,字安伯,祖籍沧州。后晋末年,辽国迁徙河北百姓充实燕、蓟地区,他的八代祖孙延应就在迁徙人口之中,落户析津,也就是后来的大兴,官做到涿州刺史。孙延应的玄孙孙克构,在辽国担任检校太傅、启圣军节度使。孙即康是孙克构的曾孙。

孙即康考中大定十年进士。章宗担任右丞相的时候,孙即康做尚书省令史,章宗就此认识他。章宗即位,孙即康屡次升迁做到户部员外郎,研究盐法利弊,相关记载写在《食货志》当中。出任耀州刺史,之后入朝做吏部左司郎中。

皇帝对宰臣说:“孙即康过去做尚书省属官,言语笨拙迟钝,如今才干能力大有长进,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宰臣接着说:“孙即康年纪已经大了,希望尽早重用他。”皇帝问:“多大年纪?”回答:“五十六岁。”皇帝又问:“他的才干和张万公比怎么样?”平章政事守贞回答:“孙即康才干超过张万公。”皇帝说:“只不过比张万公通达圆滑罢了。”于是孙即康升任御史中丞。

当初,张汝弼的妻子高陀斡行为不守法度,被处死。张汝弼是镐王永中的舅舅,皇帝因此很猜忌永中。永中王府的府傅尉上奏,永中的第四个儿子阿离合懑言语有谋反嫌疑。皇帝下诏同签大睦亲府事袴和孙即康审讯这件案子。永中第二个儿子神土门曾经创作词曲,文辞轻慢放肆,于是以言语大逆不道的罪名被抓捕。王府家奴德哥告发永中曾经对侍妾瑞云说:“我如果得到天下,封你做妃子,儿子做大王。”

袴、孙即康把审讯结果上报,皇帝又派礼部尚书张暐复审。永中父子全部被处死,当时舆论都认为他们冤枉。没过多久,孙即康出任泰宁军节度使,改任执掌延安府。

承安五年,皇帝问宰相:“现在汉人官员当中,谁可以重用?”司空襄举荐孙即康。皇帝说:“为人会不会轻浮浅薄?”司空襄说:“可以再让他做御史中丞观察他行事。”于是重新召回孙即康担任御史中丞。泰和三年,授参知政事。泰和四年,升任尚书右丞。泰和六年,宋朝违背盟约有挑衅迹象,还有大臣认为只是小股盗贼作乱,不值得理会。孙即康和左丞仆散端、参政独吉思忠认为一定要出兵作战,皇帝认同他们的意见。

皇帝询问孙即康、参知政事贾铉:“太宗庙讳的同音字,有人读作‘成’。既然读音不一样,就不需要缺笔避讳。睿宗庙讳改写成‘崇’字,但是字形里面还保留原字完整部件,不如把‘示’字旁仿照《兰亭帖》写成‘未’。显宗庙讳是‘允’,‘充’字应当缺笔画,像‘统’字旁边的‘充’,似乎不该缺笔。”

孙即康上奏说:“唐太宗名讳世民,偏旁犯讳的字,比如‘葉’改作‘筼’,‘泯’改作‘泜’。”于是拟定避讳方案:熙宗庙讳写成从“面”从“且”;睿宗庙讳上半部分写作“未”,下半部分写作“筜”;世宗庙讳从“系”;显宗庙讳,如果字形完全相同,只画斜笔代替;“沇”“鈗”各改从“口”;“兑”“悦”这一类字保留原本写法。皇帝批准。从此避讳制度变得十分繁琐曲折。孙即康升任尚书左丞。宋朝请求议和,孙即康晋升一级官阶。

按照旧制度,尚书省令史考核期满得到优待调任之后,下一任官职要降格。崔建昌已经优待调任兴平军节度副使,还没有降格,就又被任命为大理司直。皇帝下诏,主管官员郭邦杰、李蹊杖责七十,勒令罢官;左司员外郎高庭玉杖责四十,解除职务。孙即康等候治罪,皇帝下诏不予追究。

章宗驾崩,卫绍王即位,孙即康升任平章政事,封崇国公。大安三年,退休,同年去世。皇帝派遣使者前去祭奠。

李革

李革,字君美,河津人。父亲李余庆,多次参加殿试,没能考中,于是放弃科举。李革天资聪慧,读书读一两遍,就可以记住不忘。考中大定二十五年进士,调任真定主簿。因为廉洁能干被举荐,升任韩城县令。

同知州事收受富商贿赂,把军需赋税摊派给下属各县,唯独李革不肯照办,提刑司认为他很有才干。之后升任河北东路转运都勾判官、太原推官。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未满重新起用,升任大兴县令、中都左警巡使、南京提刑判官、监察御史、同知昭义军节度事。又遭遇父亲丧事,服丧结束复职,签南京按察事。

泰和六年,金国讨伐宋朝,尚书省上奏:“战争兴起,各路官员,被军队抽调征用的另外安排职务;职位空缺的选拔补充;年老不能胜任职务的替换罢免;府、县都要保留一名干练的正职官员。”李革和签陕西高霖、签山东孟子元一同接到诏令,察访三路官员能力优劣,登记留存的正职官员,行省、行部、元帅府抽调的官员人数,以及事故空缺岗位、年老不能履职的官吏,回到京城汇报情况。

之后李革改任刑部员外郎,调任观州刺史兼提举漕运,陕西西路按察副使,大兴府治中。知府徒单南平受皇帝宠信,权势压倒朝野,派亲信用升官来引诱李革,李革拒绝。贞祐二年,升任户部侍郎。宣宗迁都汴梁,李革负责处理河北西路六部事务,之后历任知开封府事、河南劝农使、户部尚书、吏部尚书、陕西行省参议官。

贞祐四年,李革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李革上奏:“官府各自根据自己的理解引用过往判例,牵强附会,实在开启投机取巧的门路。请求:凡是判例、敕令、皇帝临时批示,没有定为永久法令的,不许拿来作为判案依据,全部以国家律法为准。”皇帝下诏采纳。

这一年,蒙古军队攻破潼关。李革身为执政大臣,自认防御策略失当,上表请求治罪。皇帝没有准许,把他降为绛阳军节度使。兴定元年,胥鼎从平阳调往镇守陕西,李革执掌平阳府,代理参知政事,接替胥鼎担任河东行省。

当时朝廷出兵攻打宋朝,李革上书说:“现在的计策应当休战休养百姓,养精蓄锐对付强敌。宋朝虽然挑起争端,我们只需要做好防备就够。如果忍不住小小的愤恨,劳师远征攻打宋国,恐怕蒙古会趁机进攻,我们难以支撑。”朝廷没有采纳。太原战乱之后粮食匮乏,李革调拨七万石粮食救济当地。

兴定二年,宣差粘割梭失来到河东,当时晚秋庄稼还没有成熟,下达文书给行省,要求毁掉庄稼清野。李革上奏:“今年雨水及时,秋季收成眼看就要到来。如果下令毁坏庄稼,百姓承受不住。”皇帝下诏听从李革的意见。

十月,平阳遭到包围,城中士兵不足六千人,多次出城作战,十天之内伤亡过半。向吉州、隰州、霍州征调援兵,援兵迟迟不到。副将李怀德顺着绳索爬出城外投降,敌军从城东南攻入城内。身边部下劝李革上马突围逃走。李革叹息说:“我不能守住这座城池,有什么脸面拜见天子!你们可以离开。”于是自杀。朝廷追赠他尚书右丞。

赞语

史书评论说:古书上讲:君子的言论,带来的益处十分广大!徒单镒从容一番话,促成宣宗登基,他的功劳十分卓著。贾铉、孙铎都是前朝旧臣,贾铉早早退休,孙铎在卫绍王时期违逆皇帝心意,都不再被重用。徒单镒也一度被外放地方做官,唯独孙即康为人曲意逢迎,很快官至宰相。古人所说见识浅陋的小人,说的就是孙即康这类人。孙铎议论李新喜,他的言辞类似汉代耿育,很有深意。贞祐年间执政的李革,可以称得上君子,他做官进退取舍,具备古代宰相的风范。

列传第三十八

孟铸

孟铸,大定末年补授尚书省令史。明昌元年,御史台举荐户部员外郎李献可、完颜扫合、太府丞徒单绎、宫籍监丞张庸、右警巡使衮、礼部主事蒲察振寿、户部主事郭蜕、应奉翰林文字移剌益、中都盐铁判官赵皓、尚书省令史刘昂以及孟铸一共十一人,刚强正直可以任用。皇帝下诏任命李献可为右司谏,完颜扫合为磁州刺史,徒单绎为秘书丞,张庸为中都右警巡使,衮为彰国军节度副使,蒲察振寿为治书侍御史,郭蜕为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移剌益为翰林修撰,赵皓为都水丞,刘昂为户部主事,孟铸为刑部主事。

孟铸多次升迁,历任中都路按察副使、南京副留守、河平军节度使。

泰和四年,孟铸入朝担任御史中丞,皇帝在香阁召见他。皇帝对孟铸说:“朕了解你的才干,不是靠别人举荐。御史的责任十分重大。过去御史台官员,专门搜寻细小过失,弹劾低级官吏;面对权贵豪门的重大劣迹,却畏惧徇私不敢说话。你要恪尽职守,不要辜负朕的嘱托。”

这一年,从春天到夏天,各个郡很少下雨。孟铸上奏:“今年干旱少雨,已经快到五月。等到下雨,恐怕会耽误播种时节。可以仿照种植麻、菜的办法,挑选地势稍低的土地开辟田畦种谷物,掘土打井,因地制宜灌溉。”皇帝采纳他的建议,区种法从这时开始推行。

没过多久,孟铸上奏弹劾知大兴府事纥石烈执中的罪状,奏章大致写道:“京城是各郡的表率,天下都以此为准则。知府纥石烈执中贪婪残暴、专横放肆,不遵守法令。自从在奉圣州获罪罢官之后,不思悔改,承蒙朝廷宽恕,反而更加跋扈。在雄州巧取抢夺别人马匹;在平州冒领俸禄;无缘无故查抄魏廷硕家产,挖掘人家坟墓;接到调他去训养鹰隼的表章拒不赴任;祈雨的时候聚集歌妓嬉戏;殴打辱骂同僚,擅自停掉下属官职,完全失去地方长官的体统。请求将他罢官贬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

皇帝因为纥石烈执中是东宫旧属,很偏袒他,对孟铸说:“纥石烈执中是粗人,行事确实有些跋扈。”孟铸说:“圣明的天子在上,怎么能容许有跋扈的臣子?”皇帝醒悟,下诏尚书省审问这件事。

泰和五年,唐州、邓州、河南多次传来警报,议事的人认为宋朝将要背弃盟约。泰和六年正月,宋朝贺正旦使者陈克俊等人入朝辞别。皇帝让孟铸到馆舍告知陈克俊金国包容的本意,如果宋国不能领会这份心意,恐怕战争就无法平息。让使者把这番话转告宋国君主。章宗本来不想发动战争,所以再三告诫。

孟铸议论提刑司改为按察司之后,朝廷另派官员复查案件,导致按察司权力削弱,威望降低。皇帝把这件事下发尚书省商议。参知政事贾铉上奏:“请求派遣监察御史的时候,同时另外派官员一同前往,不再安排二次复查;各类疑难案件全部交由按察司公正判决,这样可以宽慰人心。”皇帝批准。

永丰库值班官吏夜里不守岗位,府库被盗。皇帝召见登闻鼓院官员想要问话,官员却都不在。皇帝对孟铸说:“这些人怠慢法令到这种地步,御史台是干什么的!”又告诫御史大夫宗肃和孟铸:“朕听说唐代宰相在官署留宿值班,你们也知道。御史台官、六部官员以及其他官署,过去也有值班制度。如今尚书省左右司官员夜里值班,其余官署也应当照此执行。”

泰和八年,孟铸出任绛阳军节度使。至宁元年,再次担任御史中丞。

纥石烈执中发动叛乱,把孟铸和右谏议大夫张行信传唤到大兴府,问道:“当初弹劾我的,是不是你们?”孟铸等人都用正直的言辞应答。纥石烈执中于是放他们回家,说:“暂且等候后续命令。”不久纥石烈执中被杀,孟铸也很快去世。

宗端修

宗端修,字平叔,汝州人。章宗为了避睿宗名字上一字的讳,凡是太祖的儿子名字都加上山字旁改作“崇”,“宗”这个姓氏也改为“姬”。宗端修好学,看重名节,考中大定二十二年进士。明昌年间补授尚书省令史。

承安元年,监察御史孙椿年、武简不履行职责,皇帝下诏让宗端修和范铎代替他们。当时元妃李氏的兄弟干预朝政,宗端修上书请求皇帝疏远小人。皇帝派李喜兒传诏问宗端修:“小人是谁,把姓名说出来。”宗端修回答:“小人就是李仁惠兄弟。”李仁惠是李喜兒的赐名。李喜兒不敢隐瞒,把回话全部上报。皇帝虽然责备李喜兒兄弟,却不能把他们罢黜。

承安四年,宗端修再次上书议论政事,宰相厌恶他,给他安上不经过御史台直接递交奏章、上书内容不实的罪名,削去一级官阶,一年之后才允许重新叙用官职。章宗知道宗端修被众人排挤,赦免了他,改任大理司直。

泰和四年,宗端修升任大理丞,皇帝在香阁召见他。皇帝对他说:“你过去做御史,因为办事干练被任用。你的奏言很多细碎,不去考究实情,朕曾经质问你,也没有治你的罪。等到你做大理司直,却能够称职,因此提拔你做大理丞。你要尽心竭力,一切遵从法律,不要顾及上位宰辅大臣的看法,记住这点。”

知大同府纥石烈执中上书言事,案子下到大理寺讨论。宗端修认为纥石烈执中上书夹杂私人诉求,应当治罪。皇帝下诏认为宗端修主观臆断处置不当,宗端修和司直温敦按带各自削去一级官阶,解除职务。很久之后,担任节度副使,死在任上。

宗端修一辈子坚守正直之道,在当时得不到重用,自我操守却更加坚定。妻子去世之后不再娶妻,独居二十年,士大夫舆论都很敬重他。汝州司候游彦哲将要赴任,向他请教治理地方的办法。宗端修说:“治理政事不难,调理心性、修养气度而已。”游彦哲没有明白。宗端修接着说:“内心公正就不会徇私,心气平和就不会残暴。治理政务的方法,全部就在这里。”

完颜闾山

完颜闾山,盖州猛安人。明昌二年考中进士,多次调任观察判官,补尚书省令史,掌管官员差遣任免。授都转运都勾判官,改任河东南路转运都勾判官、南京警巡使。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未满复职,担任南京按察判官。多次升迁做到沁南军节度使,入朝担任工部尚书。

贞祐三年,执掌京兆府,担任行省参议官。贞祐四年,执掌凤翔府。兴定元年冬天,皇帝下诏陕西行省攻打宋国,完颜闾山代理元帅右都监,参议各项军务。宋国一千多士兵埋伏在吴寨谷,完颜闾山率领骑兵突袭打败敌军,追击十五里,斩杀三百多人,缴获数以千计的牛羊牲畜。改任执掌平凉府,在步落埚击败宋军,晋升一级官阶。

兴定三年,被召回朝廷担任吏部尚书。朝廷商议选拔户部官员,大臣大多举荐搜刮百姓、严苛刻薄的人来响应诏令。完颜闾山说:“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再任用这类人,百姓怎么承受得了。”有见识的人都赞许他。同年,朝廷因为晋安行元帅府陀满胡土门残暴苛刻,派完颜闾山替换他。这年十月,完颜闾山去世。

路铎

路铎,字宣叔,是路伯达的儿子。明昌三年,担任左三部司正。上书议论国事,皇帝在便殿召见他,升任右拾遗。第二年,卢沟河决口。路铎请求:玄同口往下、丁村往上,不要再修补旧堤坝,放任河水分流,以此削弱水势。皇帝下诏工部尚书胥持国和路铎一同实地勘察。

章宗打算前往景明宫,这一年百姓饥荒,不适合出行。御史中丞董师中上书劝谏,路铎和左补阙许安仁接着上书劝谏,皇帝在御阁赐他们奏对。皇帝下诏尚书省:“朕不怕暑热,想要前往山后。如今谏官说民间粮食匮乏,朕原本不完全清楚,既然知道实情,怎么忍心贪图自己安逸加重百姓困苦。”于是取消出行。

尚书左丞完颜守贞处理政务坚守正道,和同僚意见不合,被罢官出任知东平府。御史台谏官也趁机排挤他。路铎上书说完颜守贞贤能,应当重新任用,言辞十分恳切。皇帝在崇政殿召见他。之后章宗把路铎的奏章拿给大臣看。于是尚书左丞乌林答愿、参知政事夹谷衡、胥持国上奏,路铎把右丞相夹谷清臣比作梁冀,言语狂妄,不配做谏官。

皇帝说:“周昌把汉高祖比作夏桀、商纣,汉高祖也没有恼怒。路铎只是把丞相比作梁冀罢了。”没过多久,完颜守贞入朝担任平章政事。

明昌五年,路铎又和礼部尚书张暐、御史中丞董师中、右谏议大夫贾守谦、翰林修撰完颜撒剌劝谏皇帝不要去景明宫,言辞激烈率直,章宗心里难以忍受。派遣近侍局直长李仁愿,把所有劝谏北行的人召到尚书省,传旨说:“你们劝谏不要北行是好事,但是奏章当中很多地方失去君臣之间的分寸。”

这一年,郝忠愈案件爆发,事情隐秘,谏官不能了解全部内情。议论的人大多认为这件事牵连镐王永中,想要劝解皇帝消解怒意。右谏议大夫贾守谦呈上密封奏章,路铎接着上书,言辞更加恳切刚直。皇帝宽容对待,对路铎说:“你说各个亲王都有非分企图,奔走他们门下的人多有非议,这是什么话。只是朕不怪罪谏官而已。”

不久,尚书省拟定路铎出任同知河北西路转运使。皇帝下诏让路铎继续留任右拾遗,对宰相说:“路铎敢于直言,只是见识短浅。朕曾经斥责他,他也没有气馁。”路铎借召见机会,说宰相权力太重。皇帝说:“所有大事都由朕决断,宰相哪里来的大权。”路铎又说:“请求陛下不要泄露我说的这番话,泄露之后我就会粉身碎骨。”皇帝说:“宰相怎么能把人置于死地!”到这时,章宗把这番话全部告诉宰相。虽然让路铎留任原职,宰相心中更加记恨他。路铎改任右补阙。

自从完颜守贞再次拜相,一心处理政务。胥持国正得到皇帝宠幸,格外忌惮完颜守贞,连带忌惮路铎这批谏官。路铎等人虽然曾经为完颜守贞申辩,却并不依附他。路铎谈论边防,完颜守贞认为只是摘抄唐代人的旧论,都不予采纳。等到完颜守贞长久搁置镐王永中的案子,路铎等人也上书恳切劝谏,还指责完颜守贞结成私党。

皇帝于是把完颜守贞调出京城,做知济南府。所有曾经举荐完颜守贞的官员全部贬官外放。皇帝对宰臣说:“董师中说尚书省没有完颜守贞就治理不好政务,路铎、李敬义都是举荐他的人。这三个人以后还可以任用,现在暂且外放。”又说:“路铎敢于直言,在当世很有名望,如果一下子外放,世人会说朕不能容纳正直大臣。可以挑选敢于进言、才识比路铎更好的人。”

参知政事马琪上奏:“路铎虽然知无不言,但是很多言论并不合乎事理。”皇帝说:“谏官不只是要敢于说话,还要有见解超出朕想法之外的,才对国事有帮助。”于是,吏部尚书董师中外放为陕西路转运使,路铎外放为南京留守判官。户部郎中李敬义刚出使高丽回来,立刻外放做安化军节度副使。皇帝下诏:“你们之前交相举荐完颜守贞公正可用,现在因为举荐失实获罪。”

承安二年,路铎被召回朝廷担任翰林修撰,一同审阅臣民上书。皇帝召见礼部尚书张暐、大理卿麻安上和路铎,询问赵晏上书的十件事,顺便问董师中、张万公两个人优劣。路铎上奏:“董师中依附胥持国得以升迁;赵枢、张复亨、张嘉贞都出自胥持国门下,张嘉贞又奔走于襄的门下。胥持国不能再任用,如果再做宰相,一定会扰乱朝廷纲纪。”

皇帝说:“朕怎么会再用他做宰相,只是给他晋升两级官阶让他退休,有什么不可以?”胥持国的党羽听到这番话,对路铎更加愤恨。路铎改任监察御史。

参知政事杨伯通举荐同乡李浩做官。路铎弹劾上奏:“杨伯通拿朝廷官职报答私人恩情;左司郎中贾益、知除武郁揣摩上司心意,不仔细核查官员起复的条例。”这件涉嫌弄虚作假。御史大夫张暐压下弹劾,不予处理。皇帝命令同知大兴府事贾铉审问这件事。张暐、杨伯通在家等候治罪。

贾铉上奏:“前不久接到诏书审问御史大夫张暐。张暐说路铎曾经禀报杨伯通私自任用同乡李浩。张暐认为弹劾大臣,必须要有徇私枉法的确凿证据,如果弹劾不实,御史台纲纪会更加败坏,让路铎再去核实情况。贾益说官员任免都是宰辅集体商议,上奏陛下批准,看不出杨伯通私自任用的迹象。”于是皇帝下诏责备路铎上书轻率,安抚杨伯通照常处理政务。

没过多久,路铎升任侍御史,主管上奏事务。监察御史姬端修因为上书言事被交给官吏审问,让御史台令史郭公仲传话给御史大夫张暐和路铎。张暐、路铎在殿上奏事,皇帝问:“姬端修上奏弹劾之前,有没有告知御史台长官?”二人回答:“曾经当面商议过。”姬端修招供却说:“只和侍御史路铎私下谈论,大夫张暐并不知情。”

之后姬端修杖责七十,可以赎刑;郭公仲杖责七十,罢官替换。张暐、路铎因为上奏不实获罪,张暐追夺一级官阶,路铎追夺两级官阶,二人都解除职务。

过了一段时间,路铎被起用为泰定军节度副使。皇帝对宰臣说:“上书议论政事的人,就算议论到朕本身也没有关系。言论涉及宰相,难免夹杂个人好恶,这样正直的官员怎么得到提拔?”皇帝下诏左司统计路铎资历,达到正五品,就任命他做东平府治中。

没多久,景州刺史职位空缺,尚书省已经上奏任命郭歧。皇帝特地改任路铎做景州刺史,不需要送交审官院审核。路铎写下十二篇训诫教化百姓。皇帝下诏:“路铎的十二训,全部劝导百姓向善,通告各个州郡,让天下知晓。”

路铎升任陕西路按察副使。因为身为纠察弹劾的官员,却和京兆府治中蒲察张铁、总管判官辛孝俭、推官爱剌聚会饮酒,被削去一级官阶,解除职务。泰和六年,召回朝廷担任翰林待制,兼知登闻鼓院,后来授孟州防御使。贞祐初年,孟州城池被攻破,路铎投沁水自尽。

路铎为人刚正,历任台谏官职,有直臣的风范。写文章崇尚新奇,诗篇温润精致,著有《虚舟居士集》。

完颜伯嘉

完颜伯嘉,字辅之,北京路讹鲁古必剌猛安人。明昌二年考中进士,调任中都左警巡判官。孝懿皇后妹妹晋国夫人家里的家奴买漆不给钱,完颜伯嘉抓捕晋国夫人身边好几名管事家奴关进监狱。晋国夫人向章宗告状。章宗说:“姨母把漆钱付了,家奴就释放。”从此豪门权贵都收敛行为。

完颜伯嘉改任宝坻县丞,补尚书省令史,授太学助教、监察御史。他上奏弹劾平章政事仆散揆。有人劝他:“和宰相结下嫌隙怎么办?”完颜伯嘉说:“这是我的职责本分。”升任平凉治中。多次升迁做到莒州刺史。

审讯下属县里盗窃案件,完颜伯嘉说:“犯人因为饥寒去偷盗,抢到两千钱,整整一个月却不花一文钱,这是什么道理?一定是官兵抓不到真正盗贼,拿这个人顶罪结案。”审问之后,果然是诬陷。皇帝下诏让他和按察官一同核查百姓家产物力,在香阁召见他。

大安年间,完颜伯嘉三次升迁做到同知西京留守,代理本路安抚使。贞祐初年,升任顺义军节度使。遭遇父母丧事,丧礼结束之后,服丧未满被起用,担任震武军节度使兼宣抚副使,掌管太和岭各处关隘。副统李鹏飞诬告杀害彰国军节度使牙改,皇帝下诏完颜伯嘉审理此案。

贞祐四年三月,完颜伯嘉上奏:“西京副统程琢智勇过人,心怀忠孝,拿出私人财物招募两万壮士,收复浑源、白登,有收复山西的志向,已经命令他驻扎弘州。最近靖大中、完颜毛吉打率领三千人归顺朝廷,两个人都升任节度副使。如今山西已经失守,程琢收拢残余部众,为国尽忠,身经百战没有挫败。臣担心错失机会,已经自行拟定任命程琢为昭勇大将军,同知西京留守事,同时统领一路义军,发给二十道空白任命文书,允许他挑选有谋略的人担任州县官吏。”

皇帝批准,并且赐程琢姓夹谷氏。程琢请求:“前代赐国姓,不改成别的部族姓氏,如果能够重新赐姓,是莫大荣耀。”皇帝于是改赐完颜氏。

这个月,完颜伯嘉升任元帅左监军,知太原府事,河东北路宣抚使。任命同知太原府斡勒合打为彰国军节度使、宣抚副使。六月,斡勒合打上奏:“同知西京留守完颜琢仗着和宣抚使完颜伯嘉交情深厚,迁居代州,肆意掠夺百姓。遥授太原治中、代理坚州刺史完颜斜烈私自离开边防。我禀报完颜伯嘉,完颜伯嘉很不高兴,派我到代州护送粮草。我请求增派士兵,只给我几百老弱士兵,大半没有铠甲兵器。我再次向他说明情况,完颜伯嘉对我发怒,拷打我,差点把我打死。我多年立下功劳,小有成效,完颜伯嘉凭着私人恩怨欺凌同僚,完全没有宣抚使对待下属的礼节。我如果不说,恐怕日后反而被他诬陷,无法自证清白。”

皇帝询问宰臣,宰臣上奏:“太原是军事重镇,秋天防御马上就要开始,请下诏劝他们和解。”皇帝下诏:“太原是兵家要地,如果因为私人恩怨耽误国家大事,国家还能依靠谁!你们同心协力,为朝廷分担北方边患,放下过去矛盾,不要耽误国家大计。”

七月,完颜伯嘉改任知归德府事,斡勒合打改任武宁军节度使。御史台上奏:“宣抚副使斡勒合打控诉元帅完颜伯嘉因为私愤拷打他,朝廷派御史台查访核实,已经查明事实,却没有深究。如果斡勒合打说的属实,完颜伯嘉不能无罪;如果完颜伯嘉没有过错,斡勒合打就犯了诬告欺君之罪。请求审明是非,公开贬斥或者提拔。”宣宗说:“现在正值秋季防御,暂且搁置这件事。”

当初,河东行省胥鼎上奏:“完颜伯嘉多次说同知西京留守兼台州刺史完颜琢,可以依靠他收复山西。朝廷给他升官赐国姓,让他屯守代北,扼守太和岭。如今听说各个关隘都没有完颜琢的部队,原来是完颜琢带领太原的军队,退守五台山,四处劫掠。如果还认为伯嘉的话可信,请求把完颜琢调出太原,或者迁徙到内地,把他的部众拆分安置,用来防备难以预料的变故。”宰相上奏:“已经派遣官员调查完颜琢的军队,并且下令太原元帅府乌古论德升传唤完颜琢前来。应当把这个意见回复胥鼎。”没过多久,乌古论德升上奏:“完颜琢有数万士兵,分别驻扎在代州各处险要之地,奋力抵抗作战;但他的部众本是乌合之众,离了完颜琢就没人能够管束。”

胥鼎又上奏:“宣差提控古里甲石伦说:完颜琢正在招降人马,谋划收复山西,却在忻州、代州、定州、襄州一带徘徊逗留,肆意侵扰百姓,完全没有继续进兵的意向。他搜刮百姓的粮食,并且残害无辜之人。虽说对外宣称不耗费官府粮仓,以贸易交换为名,实际上却是劫掠抢夺。欺瞒朝廷、祸害百姓,没有比完颜琢更过分的。古里甲石伦说了这些情况,我已经命令元帅府去禁止他的所作所为。”

宰相上奏:“被派去的官员从忻州、代州回来,说没有见到劫掠的痕迹,应当按照乌古论德升的意见处理。”宣宗听从了。

伯嘉来到归德府,向皇帝上书,请求犯杂类死罪以下的犯人,可以缴纳粮食赎罪免罪。宰相上奏:“伯嘉从前在代州曾经推行过这个办法,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能定为固定法令。”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不久,伯嘉改签枢密院事。不到一个月,改任知河南府事。这个时候,刚刚经历战乱,军队粮草匮乏,伯嘉下令征收枣、栗子、菜根来补足军粮,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很便利。

兴定元年,伯嘉出任知河中府,充任宣差都提控,没过多久被召回朝廷,担任吏部尚书。兴定二年,改任御史中丞。

当初,贞祐四年十月,皇帝下诏任命兵部尚书、签枢密院事蒲察阿里不孙为右副元帅,防守潼关、陕州。军队行进到渑池土濠村,还没有交战军队就溃散了。蒲察阿里不孙逃跑,丢失了佩戴的虎符,改换姓名,躲藏在柘城县。他和妻子的妹妹——前韩州刺史合喜的儿媳纥石烈氏,加上三名奴仆婢女,租百姓房屋居住。合喜的母亲徒单氏听说这件事,抓捕了纥石烈氏,剪掉她的头发,把她关押在佛寺之中。蒲察阿里不孙又再次逃走。

监察御史完颜药师上奏弹劾:“请求就地审讯纥石烈氏以及奴仆婢女,应当能够得知蒲察阿里不孙的藏身之处。他的妻子儿女现在在京城,不可能不知情,请严加查办。”有关部门正要拘押他的家人,皇帝特意下令释放,下诏说:“蒲察阿里不孙如果能够主动出来自首,可以免除死罪。”蒲察阿里不孙就让自己的儿子上书朝廷,请求日后报效朝廷来赎罪。

尚书省上奏:“蒲察阿里不孙侥幸得到特赦免于一死,应当亲自到朝廷投案陈述罪过,却叫儿子上书,仍然心怀观望。”

完颜伯嘉弹劾他说:“古代做将领的人,接受任命的时候忘掉自己的家,临到对阵的时候忘掉自身;身穿丧服,凿开凶门而出,以此表明必死的决心。进不求功名,退不逃避罪责,一心只保全百姓。蒲察阿里不孙身负国家重大托付,手握数万兵马,还没有列阵就全军溃败,丢弃虎符。既不能擂鼓上阵和敌人拼死作战,又不能背负刑具前来请罪,逃命逃窜,苟且藏身民间,还挟持藏匿妇女,做出这种丑恶行径。

圣上恩德宽厚,特地赦免他的死罪,他本应当奔赴朝堂惶恐听候处置。如今却安然坐视,要挟君主,毫无顾忌。推究他的情状罪过,实在是杀了也不足以抵罪。这种人如果不加以惩处,朝廷纲纪就要崩坏。请求把他陈尸街市,用来警戒身为臣子却不忠的人!”

金宣宗说:“中丞说得对,但是已经赦免他了。”于是把蒲察阿里不孙削除官籍。

兴定二年五月,完颜伯嘉充任宣差河南提控,负责捕杀蝗虫,被准许可以处置四品以下的官员。宣宗为旱灾感到忧虑。伯嘉上奏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是阳气的精华。旱灾,是君主行事刚猛过度的征兆。宰相却把旱灾归罪于冤狱。调和阴阳,本是宰相的职责,却胡乱把责任推给下级官吏。术虎高琪是武将出身,固然不值得过多指责;高汝砺这类人不清楚自己的职责,罪过就很大了。汉代制度,出现灾异就策免三公,哪里会把罪责推给下属官吏。我认为如今的旱灾,根源在于君主行事专断,宰相阿谀奉承,百官玩忽职守,正是这些原因造成。”术虎高琪、高汝砺因此深深怨恨伯嘉。

礼部郎中抹捻胡鲁剌因为上书言事触怒皇帝,皇帝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当众斥责他。第二天,伯嘉进谏说:“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不向往效法尧、舜,而耻于做桀、纣的。就是因为尧、舜接纳谏言,桀、纣拒绝谏言。所以说:‘接纳谏言的国家昌盛,拒绝谏言的国家灭亡。’抹捻胡鲁剌说的话如果正确,对他自己没有好处;说的话如果不对,也不会对国家造成损害。陛下在朝堂当众羞辱他,难道是不想做尧、舜那样的君主吗?近来有人上书言语近乎诽谤,有关部门准备处以重刑,陛下却赦免了他们。与其赦免当作恩惠,不如置之不理不予追究。”

宰相提议修筑山寨来躲避兵祸。伯嘉劝谏说:“提这个建议的人一定说占据险要之地可以保全君主,难道没见过陈后主躲进井里的下场吗?就算躲进山寨能够活命,还能保全国家吗?臣子里面,有为国家尽忠的,也有逢迎君主的。忠于国家的人有时会违背君主心意,逢迎君主的人不会替国家谋划。我私下认为:有国家,才有君主;有君主,未必就能保有国家。”术虎高琪、高汝砺听到这番话,更加愤怒。

十二月,完颜伯嘉以御史中丞身份,暂代参知政事、元帅左监军,在河中设立行尚书省、元帅府,掌管河东南路、河东北路,允许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事务。

兴定三年,伯嘉抵达河中,上奏说:“这一路是军事要冲,官员不能空缺。朝廷征召辟用的官员,很多人都以环境艰险为借口推辞不来。请求:凡是接到公文征召无故不到任的,予以降职处罚;尽心办事处理公务的,按照经历功绩予以升迁。”皇帝下诏:征召不到的,杖责一百;其余全部依从他的请求。

朝廷商议打算放弃河东,把河东百姓迁移充实陕西。伯嘉上书劝谏:“中原拥有河东,就如同人有肩膀后背。古人说‘得不到河东就不能称霸’,万一丢掉河东,恐怕很难再收复。”这番话大大忤逆宰相的心意。

没过多久,伯嘉被召回朝廷,免去行省职务,依旧担任御史中丞。伯嘉入朝觐见,上奏说:“像我这样愚钝无能的人,固然应当被召回,但是必须尽快派遣大臣前去镇守安抚河东。”宣宗十分认同他的看法。

伯嘉上疏说:“国家兵力不强,不足以有所作为;财力不富足,赏赐不能够遍及众人。只能依靠官爵来激励劝勉人心。近来,那些凭借军功升官到京城请求调派职务的人,主管部门常常驳回。冒领滥授官职的固然占十分之一二,但是已经授予又再剥夺,这不是用来鼓励立功之人的办法。凡是凭军功升迁,朝廷正式文书没有作假的,就应当准许任用。”

又说:“自从战争爆发以来,河北强横狡黠之人,常常聚集人马自保,没有归属朝廷。请求朝廷下诏招抚,授予官职名号,不要被其他人抢先收服。”

又说:“河东、河北,有能够收拢残余百姓,修缮守住城寨的人,不要计较他的门第出身,全部破格越级,授予当地现职。”

又说:“河中、晋安背靠山岭、濒临大河,是潼关、陕西的屏障,这是必争之地。如今虽然残破,但地理形势还在。如果让别人占据这里,依靠盐池的丰厚物产,聚集士兵积蓄粮草,那么黄河渡口以南、太行山以西,都不能依靠防守了。”

兴定四年秋天,河南发生大水灾,伯嘉担任宣慰副使,巡视京东各路。上奏说:“亳州灾情最为严重,应当免除三十多万石赋税。三司只上奏请求免除十万石,百姓将要陷入深重困苦,希望陛下怜悯百姓。”皇帝下诏查办三司隐瞒灾情、奏报不实的罪责。

伯嘉走到蕲县,听说前方有红袄军,不敢前往泗州。监察御史乌古孙奴申弹劾伯嘉违抗诏令,没有全部巡视受灾州县。又弹劾:伯嘉明知永城县主簿蒙古讹里刺违法,沈丘县令夹谷陶也收受贿赂,却隐瞒不揭发。前谷城县令独吉鼎术可曾经跟伯嘉学习,伯嘉暗示御史征召任用他。皇帝下诏交给有关部门审讯查办,恰逢大赦,事情作罢。

兴定五年,伯嘉被重新起用,担任彰化军节度使,改任翰林侍讲学士。伯嘉为人正直纯粹,不会顺应时势俯仰迎合世俗。他曾经说:“身为男子,应当有益于国家、造福百姓,其他事情不值得学习。”高汝砺当时正谋求宠信巩固权位,伯嘉议论政事常常和他意见冲突,因此诋毁他的人很多。

元光元年,因为上书言事言辞过于激切,降为遥授同知归德府事。元光二年三月,遥授集庆军节度使,暂代参知政事,在河中设立行尚书省,率领陕西精锐部队,和平阳公史咏一同收复河东。没过多久,伯嘉生病。六月,去世。

伯嘉离开太原之后,完颜琢驻军在平定石仁寨。暂代平定州刺史范铎任命阎德用为本州提控。阎德用为人凶横桀骜,心怀奸谋,范铎管制不住,只能委屈包容庇护他。兴定元年,阎德用率领部下发动突袭,杀死完颜琢以及属官程珪等一百多人,于是占据石仁寨。范铎恐惧,带着家人逃奔太原。阎德用就此占据平定州。兴定二年十月,朝廷下诏诛杀范铎。

术虎筠寿,贞祐年间担任器物局直长,升迁为器物局副使。贞祐三年七月,工部下达给开封府命令,购买白色公牛,剥皮制作皇家踢球用具。术虎筠寿把自己家里收藏的踢球用具进献给皇帝,趁机上奏说:“中都粮草耗尽,宗庙社稷被迫舍弃。陛下现在本该卧薪尝胆,为什么要因为踢球这种细小玩物搅扰百姓,宰杀耕牛来供应并不急需的器物,这不是向百姓示范的做法。”宣宗很不高兴,把球具扔到器具笼子里。第二天,把术虎筠寿外放,担任桥西提控。

赞曰:孟铸、宗端修、路铎在章宗朝直言进谏,都遭到排挤,志向不能实现。孟铸弹劾胡沙虎,可以说是有先见之明;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却没有彻底追究惩处胡沙虎。后来胡沙虎发动叛乱,胥持国终究祸乱国家,朝廷却不能醒悟。宣宗时期,完颜素兰、许古都是敢于直言的臣子,也被术虎高琪、高汝砺打压。土筐装土堵不住黄河决口,是有原因的啊!完颜伯嘉凭借功绩参与国家大政,也不能安稳立足一时,直言进谏竟是这样艰难。术虎筠寿,就是所谓凭借本职事务来劝谏君主的人吧。

相关文章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