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资伦，缙山人。泰和年间南征宋朝，受雇参军。战争结束，按惯例授进义副尉。崇庆元年，缙山改名为镇州，术虎高琪担任防御使，在这里设立行元帅府，挑选毕资伦做防城军千户。 至宁元年秋天，蒙古军队打到镇州，术虎高琪弃城逃跑。毕资伦走到昌平，收拢逃难民兵，转战立下功劳，提拔为都统军。麾下几千士兵，和将领沉思忠、宁子都等同属一个军府，驻扎郑州、卫州，当时号称“沈、毕军”。累积功劳升到都总领，沉思忠任副都尉。
仆散阿海率军南征，军队开到梅林关无法通过。仆散阿海问众将，谁能夺取梅林关。毕资伦第一个站出来领命。问他需要多少士兵，毕资伦说：“只用我自己统领的部队就足够，不需要其他军队。” 第二天天刚亮，出其不意进攻宋军，大军逼近关口，上万宋军溃散，于是攻下梅林关。仆散阿海大军才得以向南进军，留下提控王禄一万士兵守关。没过几天，宋军夺回梅林关据守。仆散阿海回师的道路被敌军切断，无计可施，又问：“谁能夺回梅林关，就授予元帅官职作为奖赏。”毕资伦再次领命，率领本部人马再一次夺取梅林关。 仆散阿海攻破蕲州、黄州，收兵回朝。论功行赏，毕资伦功劳第一，授遥领同知昌武军节度使、宣差总领都提控。不久枢密院认为毕资伦和沉思忠不和，担心败坏军务，派毕资伦率领本部驻守泗州。兴定五年正月戊戌，提控王禄军中摆宴席聚餐，宋朝龟山统制时青趁机偷袭攻破泗州西城。毕资伦知道大势已去，跳下南城求死，被宋军俘获，带去见时青。 时青劝降他：“毕宣差，我知道你是好汉，应当看清时局变通。金国大势已经衰弱，如果你肯归降我，宋朝不会亏待你。如果不肯，见到刘天帅你就要死。” 毕资伦破口大骂：“时青叛贼听我说。我出身贫贱，靠编柳器具为生，南征之后才得到官职，如今官居三品。不幸丢失国家城池，甘愿一死都不足以报国，怎么会向你叛贼苟且求生！” 时青知道他不会投降，把他关进盱眙监狱。当时临淮县令李某也被俘，后来得以逃回，把这件事告诉泗州从宜移剌羊哥。移剌羊哥以为毕资伦痛骂时青，一定会被杀，就把他宁死不屈的事迹上报朝廷。当时毕资伦的儿子毕牛儿十二岁，居住在宿州，被选入皇后宫中做奉阁舍人。
宋朝也敬重毕资伦忠义刚烈不肯屈服，想要保全他性命，用铁锁链锁住，关押在镇江土牢，供给简单衣食，不让他冻饿。百般威逼利诱，时不时把他带出来问话：“你投降吗？”毕资伦要么大骂，要么闭口不语，就这样过了十四年。 等到盱眙金国将士投降宋朝，宋朝命令总帅纳合买住以下所有人向着北方哭拜，称作辞别旧主。押来毕资伦站在一旁观看。毕资伦看见纳合买住，呵斥道：“纳合买住，国家何曾亏待你，想要死哪里不能死，非要做出这种丑态！”纳合买住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他。
等到蔡州陷落，哀宗自尽，宋人把消息告诉毕资伦。毕资伦叹息说：“我心中再没有牵挂了。允许我祭奠我的君主，我就投降。”宋人相信他，杀牛羊，在长江南岸设下祭坛。毕资伦祭奠完毕，趴在地上痛哭，趁众人没有防备，跳入长江而死。 宋人敬佩他的忠义，把事迹传布四方，还商议为他修建祠庙。镇江监狱有一个方士亲眼见过毕资伦，把事情告诉元好问，讲了泗州陷落毕资伦被俘经过，还说：毕资伦身材高大，面色赤红，颧骨偏高，胡须稀疏发黄。本性正直，看重承诺，所以能够如此坚贞守节。 《宣宗实录》记载毕资伦被乱兵杀害，是当时传闻不实。
郭虾蟆，会州人。家族世代是保甲弓箭手。和兄长郭禄大都因为善于射箭应征入伍。兴定初年，郭禄大凭借战功遥授同知平凉府事，兼任会州刺史，晋升一级官阶，赐姓颜盏。 西夏攻打会州，郭禄大远远看见敌军主将人马铠甲都是金色，在阵中往来，距离大约两百多步，一箭射中他咽喉，主将当场毙命。又射另一个敌人，箭矢把他双手钉在树上，敌人大为惊恐。城池被攻破，郭禄大、郭虾蟆全都被俘。西夏爱惜二人射箭本领，囚禁他们。兄弟二人誓死不肯屈服。 朝廷听说，商议优厚奖赏，但是不知道兄弟生死，特地提拔郭禄大的儿子郭伴牛官升一级，授予巡尉官职，表彰忠烈。后来兄弟二人谋划逃回会州，自己拔掉胡须伪装，事情败露，郭禄大最终被西夏杀害，只有郭虾蟆逃了回来。 皇帝感念郭禄大忠义，再次提升郭伴牛官阶一级，遥授会州军事判官；郭虾蟆遥授巩州钤辖。有官员上书请求提拔郭禄大的弟弟，于是郭虾蟆再升两级，授同知兰州军州事。
兴定五年冬天，一万多西夏军队进犯定西。郭虾蟆击败敌军，斩首七百，缴获战马五十匹。凭借战功升任同知临洮府事。元光二年，西夏几十万步兵骑兵猛攻凤翔，形势危急。元帅赤盏合喜让郭虾蟆总管军事。 跟随巡视城墙，护城壕外面有一个人坐在胡床上面，弓箭射程够不到，神态轻蔑，藐视守城金军。赤盏合喜指着那人对郭虾蟆说：“你能射中这个人吗？” 郭虾蟆估量距离，说：“可以。”郭虾蟆平时射箭，专门瞄准对方腋下铠甲护不到的地方，每射必中。他手持弓箭，等候坐榻上那个人抬起胳膊，一箭射出，当场射死对方。西夏军队退走。郭虾蟆升遥授静难军节度使，不久改通远军节度使，授山东西路斡可必剌谋克。朝廷派遣使者赏赐，把他的功绩通告各个州郡。
同年冬天，郭虾蟆和巩州元帅田瑞攻打会州。郭虾蟆率领五百骑兵，全部身披红褐色粗布衣，从会州南山冲杀而下。西夏人猛然望见，以为是神兵。城墙上有人从悬风板后面探出手，郭虾蟆放箭，手连同木板一起被射穿。一共射死几百敌兵。西夏人心惊胆战，开城投降。会州被西夏占据将近四年，到这时才收复。
正大初年，田瑞占据巩州叛乱。皇帝下诏陕西两处行省合力讨伐。郭虾蟆带兵率先登上城墙。田瑞打开城门突围，被他弟弟田济杀死。此战斩首五千多级。郭虾蟆凭借战功遥授知凤翔府事、本路兵马都总管、元帅左都监，同时兼任兰、会、洮、河元帅府事务。 正大六年九月，郭虾蟆进献两匹西域战马。皇帝下诏说：“你的武艺超凡出众。这两匹马适合作战使用。我骑乘它们，不能充分发挥战马本领。既然已经进献，就算皇家御厩之物，现在赏赐给你。”另外赏赐金鼎一具、玉兔鹘一件，赏赐郭伦哥等人财物各有等差。
天兴二年，哀宗迁往蔡州，担心孤城难保，打算转移到巩昌，任命粘葛完展做巩昌行省。天兴三年春正月，粘葛完展得知蔡州已经陷落，想要安定众人之心，坚守城池等待继位的君王。于是派人伪装成蔡州派来的使者，宣读假传的圣旨。 绥德州帅汪世显也知道蔡州败亡消息，又嫉恨粘葛完展管制自己，想要揭穿伪造诏书的事情，借机出兵攻打巩昌。但是畏惧郭虾蟆的威望，派遣使者邀约郭虾蟆合力攻破巩昌。 使者来到，郭虾蟆对使者说：“粘葛大人奉朝廷诏命做行省，他的号令谁敢不听。如今主上被围困在蔡州，原本打算转移到巩昌。国家危急的时候，我们既不能拼死前去救援，又不能同心迎接君主，反倒想要攻打粘葛公，毁掉皇帝要来落脚的地方。皇上到哪里安身？你们主帅如果想要背叛国家，任凭他自己做，不要拉上我。” 汪世显于是独自攻打巩昌，攻破城池，劫持杀害粘葛完展，向蒙古投降。又先后派出二十多批使者，用祸福利害劝降郭虾蟆，郭虾蟆拒不听从。
甲午年春天，金国已经灭亡，西部各州全都归顺蒙古，唯独郭虾蟆坚守孤城。丙申年冬天十月，蒙古集中全部兵力攻打。郭虾蟆估量无法支撑，收集城中所有金银铜铁，熔铸大炮轰击攻城敌军；杀掉牛马供给士兵食用；又烧毁自家房屋和积蓄物资，说：“不要留给敌人做物资。” 每天和敌人血战，蒙古军队不能迅速攻下。等到城中士兵死伤惨重，郭虾蟆下令在官署堆起柴草，叫来家里人以及城中将领的妻子女儿，关在一间屋子里面，准备集体自焚。郭虾蟆的妾想要哭诉求情，郭虾蟆当场斩杀示众。 大火熊熊燃起，郭虾蟆率领将士站在火堆前面，拉满弓箭等待敌人。城池被攻破，蒙古士兵蜂拥涌入，双方激烈厮杀很久。士兵弓箭射完，就挺身跳进烈火当中。郭虾蟆独自登上高高的柴草堆，拿门板遮挡自己，射出二三百支箭，每箭都射中敌人。箭矢用尽，把弓和宝剑扔进火里，自己投身火海自焚。城里没有一个人愿意投降。郭虾蟆死时四十五岁。当地百姓为他建立祠庙。
粘葛完展，字世昌。泰和三年策论进士。当初担任行省的时候，用蜡丸密封诏书，约定天兴二年九月集结大军，和哀宗在饶峰关会合，出其不意攻取兴元。这件事最后没能实现。
列传第六十三 文艺上
金国建国之初，没有成型文字。从金世祖开始，逐步订立法令制度。金太祖起兵之后，任用辽国遗留的旧臣，外交往来文书，已经具备文采。金太宗继位，推行科举选官制度；攻打北宋，收取汴京的典籍图册，宋朝士大夫很多前来归附。金熙宗拜谒孔庙，像弟子一样面朝北行礼。 金世宗、章宗时代，儒学风气大为兴盛，学校日益发达。读书人通过科举，一直做到宰相辅臣的接连不断。当时儒者虽然没有自成一家的专门学问，但是朝廷典章策令、给邻国的国书，文采斐然，很有可观之处。 金国靠武力夺取天下，这点和辽国没有区别。但是一代文章礼乐，能够在唐、宋之后自成格局，这一点辽国比不上，依靠的是文治而不是武力。古书上说：“言辞没有文采，流传就不会久远。”文治对国家的补益，哪里是一朝一夕的功效。于是编写《文艺传》。
韩昉，字公美，燕京人。在辽国做官，家族世代显贵。韩昉五岁丧父，哭泣尽到孝子礼节。辽朝天庆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补右拾遗，升任史馆修撰。屡次升迁做到少府少监、乾文阁待制。加封卫尉卿，知制诰，充当出使高丽的国信使。 高丽虽然一直和辽国交好，金朝天会四年，高丽上表称藩，却不肯进献誓表。金国多次派遣使者交涉，都得不到明确答复。韩昉再次出使高丽，反复发文催促。高丽召集国内饱读古书通晓古今的读书人，斟酌答复的措辞，专门应对使者。过了十多天才给出答复，对韩昉说：“小国侍奉辽、宋两百年，从来没有进过誓表，也没有失掉藩臣礼节。如今侍奉大国，应当沿用侍奉辽宋的旧礼。频繁订立盟约会滋生祸乱，圣人不赞许，我们一定不敢递交誓表。” 韩昉说：“贵国如果执意要沿用古礼，那么舜五年巡狩天下，四方诸侯来朝；周朝每六年，五服诸侯朝见天子，再过六年天子外出巡狩，诸侯到各自一方大山朝见。现在我国天子正要向西巡行，那贵国就应当前来朝会。”高丽人无言反驳，只好说：“我们慢慢商议。”韩昉说：“是递交誓表，还是前来朝会，一句话就可以定下来。”于是高丽按照约定递交誓表，韩昉回国。 宗干十分高兴，说：“除了你，谁能办成这件事。”对朝中官员说：“今后出使外国的使臣，一定要仔细挑选人才。”
第二年，韩昉加封昭文馆直学士，兼任堂后官。再升谏议大夫，迁翰林侍讲学士。改礼部尚书，升任翰林学士，兼任太常卿、修国史，依旧掌管礼部。韩昉从天会十二年进入礼部，任职一共七年。那时候朝廷正在讨论礼乐制度，有的沿袭旧制，有的改革创新，所以韩昉长期同时掌管礼部和太常寺。 后来出任济南尹，拜参知政事。皇统四年，上表请求辞官，皇帝不准。皇统六年，再次上表请求退休，于是任命为汴京留守，封郓国公。他依旧坚持请求辞官，最后以仪同三司的身份退休。天德初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去世，终年六十八岁。
韩昉性情仁厚，待人宽厚。有家奴诬告韩昉送马匹资助叛贼逃出边境，查案之后没有证据。官府把家奴交还韩昉，韩昉对待家奴和从前一样，说：“奴仆诬告主人犯罪，不过是想借此摆脱奴籍，有什么值得怪罪。”世人称赞他是忠厚长者。 韩昉虽然地位尊贵，读书从来没有放下书本，擅长写文章，最擅长诏书册文，撰写《太祖睿德神功碑》，被当世称赞。自从出使高丽归来，之后高丽使者来到金国，必定要问候韩昉是否安好。
蔡松年，字伯坚。父亲蔡靖，北宋宣和末年镇守燕山。蔡松年跟随父亲，掌管机要文书。宗望大军打到白河，郭药师战败，蔡靖献出燕山府投降。元帅府征召蔡松年做令史。 天会年间，辽国、宋朝旧官员全部重新授官。蔡松年授太子中允，任真定府判官，从此定居真定。 曾经跟随元帅府，和伪齐军队一同攻打宋朝。当时刚刚平定真定西山的盗匪，山中一千多户居民被诬陷和盗匪勾结。蔡松年极力为他们申辩，这些百姓最终没有被治罪。 伪齐被废除，在汴京设立行台尚书省，蔡松年担任行台刑部郎中。都元帅宗弼兼管行台政务，出兵伐宋，蔡松年同时总管军中六部事务。宋朝向金国称臣，大军班师。宗弼入朝做左丞相，举荐蔡松年为刑部员外郎。
皇统七年，尚书省令史许霖告发田珏结党一案。蔡松年一向和田珏不和。当时宗弼执掌朝政，田珏性格刚直，喜欢品评人物，他交往的都是品行正直的士大夫，韩企先做宰相十分器重他们。蔡松年、许霖、曹望之想要和田珏结交，被田珏拒绝，从此结下仇怨。所以蔡松年、许霖罗织田珏等人罪名，劝说宗弼诛杀他们，朝中正直士大夫集团遭到铲除。这一年，蔡松年升任左司员外郎。
蔡松年从前在宗弼幕府，海陵王完颜亮当时以宗室身份在宗弼军中任职，二人因此交情深厚。天德初年，提拔蔡松年为吏部侍郎，不久升任户部尚书。海陵王迁都中都，调整货物专卖政策充实都城，恢复钞引制度，这些举措都出自蔡松年的提议。 海陵王谋划攻打宋朝，因为蔡松年父辈世代在宋朝做官，所以迅速提拔他身居高位，用来影响南方士人的观感。于是派蔡松年做贺宋正旦使。出使回来改任吏部尚书，很快拜参知政事。同年，从崇德大夫晋升银青光禄大夫，升任尚书右丞。没过多久，升左丞，封郜国公。
当初，海陵王喜爱宋朝使者入朝时的山呼朝拜之声，命令神卫军模仿练习。等到孙道夫来庆贺正隆三年元旦，入朝觐见，士兵呼喊的声音和往年宋朝使者描述的不一样。孙道夫退朝之后，海陵王对宰臣说：“宋人知道我让神卫军学习他们呼喊的声音，这件事一定是蔡松年、胡砺泄露出去。” 蔡松年惶恐回答：“如果我心里有这种心思，甘愿被灭族。”
过了一段时间，升任右丞相，加仪同三司，封卫国公。正隆四年去世，终年五十三岁。海陵王十分痛惜，亲自到他家中祭奠，命令撰写祭文寄托哀思。加封吴国公，谥号文简。 守孝还没结束，起用他的儿子、三河主簿蔡珪为翰林修撰；蔡璋赐进士出身。派遣翰林待制萧吁护送灵柩回真定安葬。四品以下官员，出城十里送葬，丧葬沿途花费全部由官府承担。
蔡松年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乐于接济亲戚乡党；生性喜好奢华，不计家中钱财多少。文辞清丽，尤其擅长词乐府，和吴激齐名，当时称作“吴蔡体”，有文集流传世间。儿子蔡珪。
蔡珪，字正甫。考中进士，不去等候调派官职，很久之后才授澄州军事判官，迁三河主簿。父亲去世，守孝未满，起用为翰林修撰，同知制诰。任职八年，改户部员外郎，兼任太常丞。 蔡珪博学善辩，凡是朝廷制度增减修订，蔡珪都担任编类详定检讨删定官。
从前，两座燕王古墓原本在中都东城外面。海陵王扩建京城城墙，古墓被圈到城内。之前已经有盗贼盗掘过墓葬。大定九年，皇帝下诏把坟墓改迁城外。民间传言，这是战国六国时期燕王和太子丹的坟墓。等到打开墓穴，东边坟墓棺椁上刻字“燕灵王旧”，“旧”是古代“柩”的通假字。墓主人是汉高祖的儿子刘建。西边坟墓，是燕康王刘嘉的墓葬。蔡珪写《两燕王墓辩》，依据墓葬礼制、器物石刻铭文考证，记述十分详尽。
安国军节度判官高元鼎，因处理公务时通奸获罪，向太常博士田居实、大理司直吴长行、吏部主事高震亨、大理评事王元忠求救。高震亨把此事嘱托给审讯官御史台典事李仲柔，李仲柔揭发这件舞弊。 蔡珪和刑部员外郎王翛、宛平主簿任询、前卫州防御判官阎恕、承事郎高复亨、文林郎翟询、敦武校尉王景晞、进义校尉任师望，因为帮田居实等人辗转传话，有的还帮高元鼎谋划逃跑，受到牵连。田居实、吴长行、高震亨、王元忠各杖打八十；王翛、蔡珪、任询、阎恕、高复亨、翟询各笞四十；王景晞、任师望徒刑二年，除缴纳赎金之外，还要当堂行刑。
过了很久，授河东北路转运副使，再次入朝做修撰，升任礼部郎中，封真定县男。蔡珪已经患上中风失语，不能说话。于是授潍州刺史。同僚已经进宫谢恩，唯独蔡珪不能入朝拜见。 金世宗责备右丞唐括安礼、参政王蔚：“你们博览史书，见过不能说话的人还可以做官理政的吗？”又对中丞刘仲诲说：“蔡珪中风不能上朝谢恩，你们为什么不弹劾。人们说你们互相包庇结党，今天果然如此。”蔡珪于是辞官退休，不久去世。
蔡珪的著作有《补正水经》五篇；汇总沈约、萧子显、魏收写的宋、齐、北魏史书，编写《南北史志》三十卷；《续金石遗文跋尾》十卷；《晋阳志》十二卷；《文集》五十五卷。《补正水经》《晋阳志》《文集》现在还存世，其余都已经散佚。
吴激，字彦高，建州人。父亲吴拭，宋朝进士，官做到朝奉郎、苏州知州。吴激是米芾的女婿。擅长写诗作文，书法飘逸俊朗，继承米芾笔法。尤其精通乐府词，用词清丽婉约，哀而不伤。 作为宋朝使者出使金国，因为名气大，被金国扣留，不让返回宋朝，任命为翰林待制。皇统二年，外放任深州知州，到任三天就去世。皇帝下诏赐给他儿子一百万钱、三百斛粮食、三顷田地，接济他家。有《东山集》十卷流传，“东山”是他的自号。
马定国，字子卿，茌平人。从小志向与众不同。宋徽宗宣和、政和末年，他在酒馆墙壁题诗，因为诗文讥讽朝政获罪，也因此出名。伪齐阜昌初年，游历山东，用诗作打动齐王刘豫。刘豫十分欣赏，授监察御史，官至翰林学士。 《石鼓文》从唐代开始就没有定论。马定国凭借字体笔画考证，认为是北周宇文氏时期制作，写一万多字辩论文，广征史书传记，引用论据十分清楚。学者拿这篇文章与蔡正甫的《燕王墓辩》相提并论。他当初学作诗，始终找不到门径，梦见父亲送给自己一支方寸大小的白色毛笔，从此以后文章写作水平大为长进。留有文集流传于世。
任询，字君谟，易州军市人。父亲任贵，有才干，擅长绘画，喜欢谈论军事，宣和、政和年间游历江南、两浙一带。任询出生在虔州，为人慷慨，看重大的节操。书法在当时堪称第一，绘画也达到妙品的等级。评论的人说他绘画高于书法，书法高于诗歌，诗歌高于文章。但唯独王庭筠十分赏识他的才具。任询考中正隆二年进士。历任益都都勾判官、北京盐使。六十四岁辞官退休，在家乡悠然度日，家中收藏历代名家书法、名画几百轴。七十岁去世。
赵可，字献之，高平人。贞元二年考中进士。官做到翰林直学士。学识渊博，才华出众，卓异不受拘束。天德、贞元年间，在科举考场声名显著。后来进入翰林院，当时的诏令文诰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同辈人都佩服他文字典雅。他的诗歌、乐府尤其精妙，著作名为《玉峰散人集》。
郭长倩，字曼卿，文登人。皇统丙寅年考中经义乙科进士。官做到秘书少监，兼任礼部郎中，修撰起居注。和施朋望、王无竞、刘岩老、刘无党交情很好。他撰写的《石决明传》被当时士人称赞。有《昆仑集》流传世间。
萧永祺，字景纯，本名蒲烈。年少好学，通晓契丹大字、小字。广宁尹耶律固奉皇帝诏令翻译典籍，萧永祺当时投到他门下，于是把他的学问全部继承下来。耶律固去世，萧永祺带领门下弟子服齐衰丧礼。耶律固撰写《辽史》没有完成，萧永祺接续他的工作，写成本纪三十卷、志五卷、列传四十卷，进献给朝廷。朝廷加封他宣武将军，授任太常丞。
海陵王做中京留守的时候，萧永祺特别受到亲近礼遇。天德初年，提拔为左谏议大夫，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同修国史，又升迁翰林学士。第二年，升为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耶律安礼出京镇守南京，海陵王打算让萧永祺接替他的职位，在内阁召见他，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萧永祺推辞说：“臣才学见识浅薄低下，不配担任宰相这样的高位。”海陵王说：“如今天下太平无事，朕正推行文治，你做这个职位十分合适。”萧永祺坚决推辞。出来之后，有人问他：“您遇到赏识自己的君主，应当争取爵位，用道义辅佐当世，为什么再三谦让？”萧永祺说：“宰相的职位关系天下祸福安危，就算我贪图荣华恩宠，那天下百姓怎么办！”海陵王曾经挑选朝中十位大臣以备咨询国事，唯独萧永祺议论宽厚仁恕，当时人称他为有德长者。五十七岁去世。
胡砺，字元化，磁州武安人。年少酷爱读书。天会年间，大军攻占河北，胡砺被士兵掳掠，走到燕京，逃到香山寺躲藏，和仆役杂役混在一起。韩昉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常人，让他作诗抒发志向。胡砺拿起笔立刻写成，文思清丽婉转，韩昉十分高兴，于是把他安置在家中做门客，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一同居住，一起教导学习，从此学业一天天进步。韩昉曾经对别人说：“胡生才气器量进步一日千里，将来一定会名扬天下。”天会十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官右拾遗，代理翰林修撰。过了很久，改任定州观察判官。定州的学校是河朔地区最好的，聚居求学的士子常常有上百人。胡砺不知疲倦督导教学，经他指点教授的人，都成为科举考试中的上等人选，世人把他写的应试范文称作“元化格”。
皇统初年，担任河北西路转运都勾判官。胡砺性格刚直，不肯屈从于人。行台平章政事高桢前往汴梁，途经真定，在漕运官署设宴。胡砺准备入席就坐，高桢斥责他。胡砺说：“您身在朝廷官府的时候，百官都要对您行特殊礼节；今天这场宴会，自有宾主之间的礼仪。”高桢说：“你日后做省府官吏又会怎么做？”胡砺答道：“依照官职本分行事，又有什么需要回避的。”高桢佩服他的言辞，向他致歉。
改任同知深州军州事，加封朝奉大夫。深州郡守残暴蛮横，轻视下属官吏，胡砺常常依据礼法驳斥他，郡守惭愧敬服，全州政务全部托付给胡砺处理。深州管辖五个县，按照旧例设置弓手一百多人，少的也有六七十人，每年向百姓征收五千多万铜钱作为雇佣工钱。这些弓手都是市井无赖，名义上追捕盗贼，所到之处侵扰百姓。胡砺了解这个弊病，把弓手全部裁撤。不久就有流言传出：“某一天盗贼会起事，要杀掉通守胡砺。”有人劝他做好防备。胡砺说：“盗贼贪图的不过是财物，我如此贫穷，哪里需要防备。”当天晚上，他下令官署撤除门禁，最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再次补授翰林修撰，升任礼部郎中，当时朝廷各类典章礼仪，很多由他裁定。海陵王拜授平章政事，百官在朝堂上祝贺，唯独胡砺不下跪。海陵王询问缘故，胡砺援引法令回答，并且说：“身穿朝服下跪，是拜见君主父辈的礼节。”海陵王十分器重他。天德初年，又升迁侍讲学士，同修国史。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守孝。守孝尚未期满被起用，担任宋国岁元副使，刑部侍郎白彦恭为正使。海陵王对胡砺说：“白彦恭官位在你之下，因为他往日有功，所以让你做他的副手。”后来升任翰林学士，改任刑部尚书。跟随皇帝出行到汴梁染上疾病，海陵王多次派人探望慰问，胡砺去世，海陵王深深痛惜。终年五十五岁。
王竞，字无竞，彰德人。机警聪敏，喜好读书。十七岁凭借恩荫补授官职。北宋宣和年间，在太学两次考试合格，调任屯留主簿。进入金朝，授大宁县令，历任宝胜盐官，转任河内县令。当时年成饥荒，盗贼四起，王竞谋划悬赏捉拿贼寇，没过几个月就全部抓获。夏秋之交，沁水泛滥，每年征调百姓修筑堤坝，豪强富户、奸猾官吏借此营私舞弊。王竞核实清查，工程费用将近削减一半。当地百姓编谚语说：“西山至河岸，县官两人半。”指前任韩希甫和王竞相继治理河内县，都很有才干；绛州正平县令张元政绩也不错，但稍逊一筹，所以这样说。
天眷元年，调任固安县令。皇统初年，参政韩昉举荐他，朝廷征召他代理应奉翰林文字，兼任太常博士。皇帝下诏命他撰写《金源郡王完颜娄室墓碑》，王竞依据行状如实记述事迹，又请国史部门订正，当时人把他的做法当作准则。皇统二年，馆阁考试，王竞文章名列第一，于是正式授官。
升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当时海陵王执掌国政，政令由自己独断，想要百官避讳他的堂名。王竞上书说臣子没有公开的避讳，这件事就此作罢。萧仲恭以太傅身份统管三省事务，封王，想要援引辽朝旧例，亲王使用紫罗伞。事情下发礼部商议，王竞和郎中翟永固明确说明这样做不对，这件事最终没有施行，海陵王从此看重王竞。天德初年，转翰林待制，升翰林直学士，改礼部侍郎，升翰林侍讲学士，改太常卿，同修国史，提拔为礼部尚书，依旧兼任同修国史。大定二年春天，跟随太傅张浩回到京城，皇帝下诏再次任命他为礼部尚书。这一年，奉诏迁移睿宗陵寝，所用仪式不合典制，王竞被削去两级官阶。皇帝下诏改制五龙车，王竞兼任翰林学士承旨，修撰国史。大定四年，在任上去世。
王竞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精通草书、隶书，尤其善于写大字，两都宫殿的匾额题字，全都出自王竞手笔，读书人推许他为当时第一。
杨伯仁，字安道，是杨伯雄的弟弟。天性孝顺友爱，读书看一遍就能背诵。皇统九年考中进士，为了侍奉双亲，不谋求调任官职。天德二年，授应奉翰林文字。原本名叫杨伯英，为避太子光英的名讳，改成现在的名字。海陵王曾经深夜召他作诗，催促十分急迫，不到二更，就献上十首咏诗，海陵王十分高兴，脱下自己的衣服赏赐给他。海陵王射乌鸦，杨伯仁献上《获乌诗》委婉劝谏。父亲去世，守孝未期满被起用，赐给他金带与成套衣服，又赏赐白银用来奉养母亲。改任左拾遗。进士吕忠翰殿试已经定为第一名，还没有宣布名次，海陵王把吕忠翰的答卷拿给杨伯仁看，问他文章好坏。杨伯仁回答：“应当属于优等。”海陵王说：“这人就是本次考试的状元。”杨伯仁既然已经知道吕忠翰是头名，就留宿在谏官官署，等到唱名放榜才出来，海陵王赞许他做事谨慎周密。转翰林修撰。孟宗献乡试考第一，杨伯仁读他的应试文章，评价说：“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成就大名。”这一年，孟宗献府试、省试、殿试全部第一，号称“孟四元”，当时舆论认为杨伯仁善于识文断才。按照旧例，状元授从七品，官阶承务郎；金世宗认为孟宗献格外优异，授从六品，官阶奉直大夫。
改任著作郎。母亲去世，服丧完毕，调任镇西节度副使。入朝担任起居注，兼任左拾遗，上书论说六件时务。改任大名少尹。郡内豪强横行霸道，无人能够管制，百姓深受其害。杨伯仁彻底查办他们的党羽，全境安定太平。审理馆陶县死刑案件，查出冤案实情，馆陶百姓为他建立祠堂。府尹荆王完颜文因为贪赃被削去王爵，降为德州防御使；同知裴满子宁以及杨伯仁、判官谢奴，都因为没能匡正过失被解除官职。杨伯仁降为南京留守判官，改任同知安化军节度使。到任三天，就被召回朝廷，授太子右谕德，兼任侍御史；改翰林待制，又兼任右谕德。
授滨州刺史。当地有旧俗：家主故意把奴仆放走逃亡，之后再抓捕奴仆，以此求取官府赏赐。杨伯仁到任，责罚家主，把奴仆杖刑处死，处置好几起这类事件，这个陋习就此根除。入朝做左谏议大夫，兼任礼部侍郎、翰林直学士。旧例，谏官、文学侍从要在宫中值班；皇帝怜惜他们劳苦，特地免除他入宫值班。改吏部侍郎，依旧保留直学士。郑子聃去世，宰相举荐杨伯仁接替，于是升任侍讲，兼任礼部侍郎。
杨伯仁长期在翰林院，文词典雅华丽。金世宗说：“韩昉、张钧之后，有翟永固；近些年有张景仁、郑子聃；如今就只有杨伯仁了，除此之外，没见到擅长写文章的人。吕忠翰草拟《降海陵庶人诏》，反复修改多次，终究不能完全符合朕的心意。状元虽然以辞赋冠绝天下，但草拟诏令，未必全都擅长。可以让进士先外放地方任职，考察当中擅长文笔的，再召入朝廷任用。”没过几个月，兼任左谏议大夫，不久又兼任太常卿。大臣举荐几个人可以修起居注，皇帝让杨伯仁主管这件事。跟随皇帝巡幸上京，杨伯仁常年多病，走到临潢，因为当地气候寒冷染上疾病，返回中都。第二年，皇帝回到中都，派遣使者慰问，赏赐丹药。就在这一年，杨伯仁去世。
郑子聃，字景纯，大定府人。父亲郑宏，曾任辽朝金源县令，有两个儿子，郑子京、郑子聃。杨丘行曾经对人说：“金源令的两个儿子，如同凤的羽毛，小儿子尤其出众，日后必定名扬世间。”郑子聃成年之后，就有擅长作赋的名声。天德三年，杨丘行担任太子左卫率府率；殿试第二天，海陵王拿郑子聃的答卷给杨丘行看。杨丘行回答：“可以列入甲乙等次。”等到拆开试卷，果然中第一甲第三名。调任翼城县丞，升任赞皇县令，征召入朝做书画直长。
郑子聃很依仗自己的才气声望，常常遗憾没能考中第一甲第一名。正隆二年会试结束，海陵王拿第一名的考卷问郑子聃，郑子聃贬低这份卷子。海陵王问他作赋难度如何，他回答：“十分容易。”于是自我夸耀，说其他人都比不上自己。海陵王心中不悦，就让郑子聃和翰林修撰綦戩、杨伯仁、宣徽判官张汝霖、应奉翰林文字李希颜，像普通进士一样一同参加考试。七月癸未，海陵王驾临宝昌门，在殿前平台监考，赋的题目是“不贵异物民乃足”，诗题“忠臣犹孝子”，论题“忧国如饥渴”。皇帝对阅卷官翟永固说：“朕出的赋题，道理能说出来，但未必能做到。诗、论的题目，希望用来告诫臣下。”丁亥，皇帝在便殿亲自阅览试卷，考中七十三人，郑子聃果然取得第一，海陵王十分惊奇。没过多久，晋升三级官阶，授翰林修撰。改侍御史。
京城周边发生旱灾，皇帝下诏郑子聃审理囚犯，随即天降大雨，人们把这件事比作颜真卿的旧事。升任翰林待制，兼任吏部郎中，改秘书少监。升翰林直学士，兼任太子左谕德，显宗十分器重他。因为生病请求外放，于是出任沂州防御使。皇太子赠送丰厚财物为他送行，下令让他乘坐安车赴任。后来被召回朝廷，任左谏议大夫，兼任直学士。改吏部侍郎，同修国史，依旧保留直学士。升任侍讲，兼任修国史。皇帝说：“撰写《海陵实录》，没有人比郑子聃了解详情。”于是把修史的事专门托付给他。大定二十年去世，五十五岁。郑子聃英气俊朗，性格刚直，写文章也是这样。一生创作诗文两千多篇。
党怀英，字世杰，原宋朝太尉党进的第十一代孙，冯翊人。父亲党纯睦，担任泰安军录事参军，死在任上，妻儿无法返回故乡，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参加科举考试不得志，于是抛开世俗事务，纵情游山玩水。常常穷困缺衣少食，却安然处之。大定十年考中进士，调任莒州军事判官，多次升迁，历任汝阴县令、国史院编修官、应奉翰林文字、翰林待制，兼任同修国史。
党怀英擅长写文章，精通篆书、籀文，当时被称作第一，读书人都尊奉他。大定二十九年，和凤翔府治中郝俣担任《辽史》刊修官，应奉翰林文字移剌益、赵沨等七人为编修官。凡是民间辽代碑刻墓志、各家文集，或是世人记得的辽朝旧事，全部收集上交官府。这时章宗刚刚即位，喜爱文辞，多方寻访文学之士充任侍从。章宗对宰臣说：“翰林院缺人，该怎么办？”张汝霖上奏：“郝俣擅长写文章，为官政绩也很好。”皇帝说：“近来草拟制诏，只有党怀英写得最好。”移剌履进言说：“进士考中之后，只研习官府事务，不再读书，到现在才开始讲求学问。”皇帝说：“如今的进士治学粗疏，连《唐书》里面的史事很多都不知道，朕很不欣赏。”章宗又对宰臣说：“郝俣作诗很不错，从前刘迎擅长作诗，李晏比不上他。”
明昌元年，党怀英再次升迁为国子祭酒。明昌二年，升侍讲学士。第二年，朝廷商议开挖边防壕沟堡垒，党怀英等十六人上书请求停止这项徭役，皇帝采纳。升任翰林学士。明昌七年，南郊举行祭祀，他代理中书侍郎宣读祝册。皇帝说：“读册读到朕的名字，声音压低，虽然是出于尊君，但在郊庙祭祀，礼法不该这样，应当平直诵读。”承安二年请求辞官退休，改授泰宁军节度使。第二年，召回朝廷做翰林学士承旨。泰和元年，增加三名《辽史》编修官，下诏把本纪、志、列传分派给刊修官；官员如果改任别的职务，也要把史书文稿随身带走。过了很久，退休。大安三年去世，七十八岁，谥号文献。党怀英退休之后，章宗下诏直学士陈大任接续完成《辽史》。
列传第六十四 文艺下
赵沨、周昂、王庭筠、刘昂、李经、刘从益（吕中孚、张建附传）、李纯甫、王郁、宋九嘉、庞铸、李献能、王若虚、王元节、麻九畴、李汾、元德明（儿子元好问）
赵沨，字文孺，东平人。大定二十二年考中进士，官做到礼部郎中。性情淡泊，研习道家学问有所心得。尤其擅长书法，自号“黄山”。赵秉文评价说：“赵沨的楷书兼有颜真卿、苏轼的风格，行草书融汇各家笔法，超脱奔放又近似杨凝式，水平可以和苏轼、黄庭坚不相上下。”党怀英的小篆，自李阳冰之后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当时人把赵沨和他并称，号为“党赵”。有《黄山集》流传于世。
周昂，字德卿，真定人。父亲周伯禄，字天锡，大定年间进士，官做到同知沁南军节度使。周昂二十四岁考中进士，调任南和县主簿，有出众政绩。升任良乡县令，入朝担任监察御史。路铎因为上书议论国事遭到贬斥，周昂写诗送别他，诗中话语带有讥刺非议，因此获罪，停止铨选授官。过了很久，被起用为隆州都军，凭借边防军功再次召回朝廷担任三司官。大安年间战事兴起，代理行六部员外郎。
他的外甥王若虚曾经跟从周昂学习。周昂教导他说：“文章外表华丽而内核浅薄，可以让满堂宾客惊叹，却经不起独自静心品读；可以博得口头称赞，却得不到内心真正认同。”又说：“写文章要以思想意旨为主，文辞语言只是辅佐。主旨强大，文辞才能听凭调遣。现在的人常常把文辞看得过重，以至于文辞泛滥不受控制，更严重的反倒让文辞支配思想。就算语言雕琢得再精巧，也不是写文章的正道。”
周昂孝顺友爱，看重名节，学问纯粹端正，文笔高雅，各位儒者都把他当作师长。历任御史台、三省，遭到别人排挤，最终因为诗作获罪，贬谪东海边上十多年。刚进入翰林院的时候，议论国事更加恳切。外放辅佐三司并不是他的本心，跟随宗室承裕的军队。承裕作战失利，逃奔上谷，众人打算直接回乡，唯独周昂不肯离去。城池陷落，周昂和他的侄子周嗣明一同战死。周嗣明，字晦之。
王庭筠，字子端，辽东人。还不满周岁，看书就能认出十七个字。七岁学作诗，十一岁就能写完整题目的诗。长大之后，涿郡王翛一见到他，就把他视作国家栋梁之才。大定十六年考中进士，调任恩州军事判官，刚上任就有好名声。郡内百姓邹四谋划作乱，事情败露，官府逮捕一千多人，邹四却逃窜躲藏抓不到。朝廷派大理司直王仲轲审理此案。王庭筠设计擒获邹四，区分被牵连无辜的人，只有十二个参与谋划的人被定罪。再调任馆陶主簿。
明昌元年三月，章宗对学士院传旨：“王庭筠应试的文章，句子过于冗长，朕不喜欢这种文风，也担心天下士人效仿。”又对平章张汝霖说：“王庭筠文学才华很好，但是文句气势不足，他天分很高，改起来并不难。”四月，召王庭筠参加馆阁职位考试，考中。御史台上奏说王庭筠在馆陶任上曾经犯贪赃罪，不适合安排馆阁职务，于是作罢。王庭筠于是选择彰德定居，在隆虑购置田地，在黄华山寺读书，就以此作为自己的号。这年十二月，皇帝谈起学士，感叹缺少人才。参政守贞说：“王庭筠就是合适的人选。”明昌三年，征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命他和秘书郎张汝方鉴别评定法书、名画，把合格入品的作品分为五百五十卷。
明昌五年八月，皇帝对宰辅大臣说：“应奉王庭筠，朕打算把草拟诏诰的重任交给他，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最近党怀英写的《长白山册文》，很不工巧。听说很多文人嫉妒王庭筠，不去评判他的文章，反倒拿他的品行来诋毁。读书人大多爱口舌是非，有的结成朋党。从前东汉士大夫和宦官各自结党，本不足奇怪；唐代牛僧孺、李德裕，宋代司马光、王安石，都是儒者，却互相排挤毁谤，又是为什么呢。”于是提拔王庭筠做翰林修撰。
承安元年正月，因为赵秉文上书一事受牵连，削去一级官阶，杖责六十，解除官职，相关记载见于赵秉文传记。承安二年，降职授郑州防御判官。承安四年，重新起用为应奉翰林文字。泰和元年，再次担任翰林修撰，跟随皇帝秋山游猎，奉命作诗三十多首，皇帝十分赞赏。第二年去世，四十七岁。皇帝向来知道他家境贫寒，下诏官府拿出八十万钱办理丧事，收集他一生诗文收藏在秘阁。又亲笔写御制诗赐给他家人，诗序写道：“王遵古，是朕的旧相识。他的儿子王庭筠，又凭借才学在宫中任职前后十年。如今亡故，翰林院、史馆之中，再也没有这样的人才了。”
王庭筠仪表俊伟，善于谈笑，外表看起来清高庄重，刚见面时人们不敢轻易接近。等到交往之后，满面和气，待人恳切体恤唯恐做得不够，别人稍有长处就极力称赞，就算日后那人多次辜负他，他也毫无怨恨。追随交游的韩温甫、路元亨、张进卿、李公度；经他举荐提拔的赵秉文、冯璧、李纯甫，都是当时名士，世人称赞他善于识人。写文章能够畅所欲言；晚年作诗格律严谨，七言长篇尤其擅长险韵。著有《藂辨》十卷，文集四十卷。书法学习米芾，和赵沨、赵秉文同为书法名家，王庭筠尤其擅长山水画、墨竹。
儿子王曼庆，也会作诗写字，官做到行省右司郎中，自号“淡游”。
刘昂，字之昂，兴州人。大定十九年考中进士。往上追溯，曾祖、高祖以下七代人都考中科举。刘昂天资聪敏，律赋自成一派，作诗有晚唐的风格，尤其擅长绝句。李纯甫《故人外传》记载：刘昂早年做官，三十三岁做尚书省掾吏，调任平凉路转运副使。当时有术士说刘昂官职最高只能到五品，刘昂不相信。不久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坎坷困顿十年，在洛阳安家，打算就此终老。有人向章宗举荐他的才干。泰和初年，从国子司业提拔为左司郎中。恰逢掌书大中与贾铉泄露官员任命的消息，遭到谏官弹劾，供词牵连刘昂。章宗勃然大怒。当时知名士人史肃、李著、王宇、宗室从郁都遭到贬谪放逐，贾铉不久也被罢相。刘昂降为上京留守判官，死在赴任路上，最终应验了术士的预言。
李经，字天英，锦州人。作诗极尽苦心雕琢，喜欢写出新奇语句，不沿袭前人。李纯甫读到他的诗说：“真是当代的李白。”由此名声大振。两次参加科举都落第，愤然离去。金朝南渡之后，他家乡将帅上表送到朝廷，朝中士大夫看到表章文字说：“这是李天英的手笔。”朝廷商议，授予他州郡副职官职，后来下落不明。
刘从益，字云卿，浑源人。他的高祖刘捴，天会元年词赋进士，子孙很多通过科举做官。刘从益大安元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做到监察御史。因为和当权之人争辩是非曲直，获罪罢官。很久之后，起用做叶县县令，兴办学校，教化风俗，有古代良吏的风范。叶县自从战乱之后，户口减少三分之一，一万七千多亩田地荒芜，但是每年赋税依旧征收七万石。刘从益向大司农请示，减免一万石赋税，百姓十分依赖他，流亡在外的四千多户百姓回到本县。没过多久，朝廷征召他入朝，百姓到尚书省请求留任，没有获准。入朝授应奉翰林文字，过了一个月就病逝，四十四岁。叶县百姓听说死讯，端午佳节取消酒宴，设立灵位哭悼，并且立碑刻文歌颂他的恩德，寄托哀思。
刘从益学识广博记忆力强，精通经学。写文章擅长作诗，五言诗尤其精妙，有《蓬门集》。
儿子刘祁，字京叔。是太学生，文名很高。遭遇金末战乱，写下《归潜志》记录金朝史事，后来修撰《金史》大量采用书中内容。
吕中孚，字信臣，冀州南宫人。张建，字吉甫，蒲城人。二人都有诗名。吕中孚著有《清漳集》。张建明昌初年授绛州教官，召入宫中做宫教、应奉翰林文字。因为年老请求退休，章宗爱惜他质朴淡泊，不想让他离去，授同知华州防御使，还赐诗表示荣宠。张建自号“兰泉”，有文集流传世间。
李纯甫，字之纯，弘州襄阴人。祖父李安上，曾经考中西京进士第一名。父亲李采，死在益都府治中任上。李纯甫幼年聪慧过人，最初研习词赋，读到《左氏春秋》，十分喜爱，于是改学经义。承安二年考中经义进士。写文章效法庄周、列御寇、《左传》、《战国策》，后辈读书人大多尊奉他。又喜欢谈论军事，慷慨有治理天下的抱负。章宗南征，他两次上书分析战事胜负，皇帝觉得他很不凡，把奏章送到军中，后来事态发展大多和他预料的一样。宰臣欣赏他的文笔，举荐进入翰林院。等到蒙古大军起兵，又上书议论时局，没有得到回复。宣宗迁都汴梁，再次进入翰林院。当时丞相高琪作威专权，提拔他做左司都事。李纯甫判断高琪必定败亡，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官离去。不久高琪被诛杀，李纯甫重回翰林院，接连主持科举考试。正大末年，因为录取考生超出新定制度，外放做坊州副职。还没赴任，改京兆府判官，死在汴梁，四十七岁。
李纯甫为人聪敏，年少时自负才干，认为功名唾手可得，写《矮柏赋》，把诸葛亮、王猛当作自己的榜样。身为小官却上万言书，引用宋朝事例为证，言辞恳切；掌权者认为他迂腐，不予重用。到了中年，知道自己的抱负无法实现，更加纵情饮酒放任自我，不再追求仕途。得到官职还没做完任期，很快就归隐。天天和禅僧读书人交游，饮酒作文度日，放声歌吟，不拘礼法，有时一连好几个月醉酒不醒。有人摆酒邀请，不论身份贵贱一定前去，去了就喝醉；就算大醉，也不曾停止著书。晚年喜好佛学，深入探究其中深奥义理。自己把文章分类：凡是谈论心性义理以及关乎佛、道二家的，编成“内稿”；其余应酬世俗的文章编成“外稿”。又注解《楞严经》《金刚经》《老子》《庄子》，还有《中庸集解》《鸣道集解》，号称“中国心学、西方文教”，几十万字，因此遭到儒家礼教之士非议。
王郁，字飞伯，大兴人。身材魁梧奇伟，目光像鹘鸟一样锐利。年少居住钓台，闭门读书，不和世人交往。时间久了，写文章效法柳宗元，气势宏大奇特古奥，一动笔就几千字；诗歌俊逸，效仿李白。曾经写《王子小传》记叙自己生平。天兴初年，汴京被围困，上书陈述国事，没有答复。四月，围城稍微缓解，挺身逃出城外，被士兵俘获。敌方将领待他很好，王郁言行不加防备，遭到将领手下忌恨，被杀害。临死，从怀中拿出书稿说：“这是我一生的著作，可以交给中原士大夫，告诉他们王郁死了。”三十多岁。同一时期以诗歌闻名的，还有雷琯、侯册、王元粹。
宋九嘉，字飞卿，夏津人。为人刚直豪迈，年少游学太学，擅长作赋的名声很大。年长跟随李纯甫读书，文章有奇特气韵，和雷渊、李经水平相近。至宁元年考中进士，历任蓝田、高陵、扶风、三水四县的县令，每一处都以能干著称。入朝做翰林应奉。正大年间，因病离职，在癸巳战乱中死去。
庞铸，字才卿，辽东人。年少考中进士，做官有声誉。金朝南渡之后，任翰林待制，升任户部侍郎。因为常出入权贵外戚家中获罪，外放做东平副职，改京兆路转运使，去世。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作诗用语奇劲不凡，很多作品流传世间。
李献能，字钦叔，河中府人。先辈有人官至金吾卫上将军，当时人称“李金吾家”。到李献能兄弟辈，都凭借文学出名；堂兄李献卿、李献诚，堂弟李献甫相继考中进士，所以李家厅堂号称“四桂堂”。
李献能刻苦读书，博览群书，写文章尤其擅长四六骈文。贞祐三年，特赐词赋进士，殿试第一名，宏词科成绩优等。授应奉翰林文字。在翰林院一共十年，外放做鄜州观察判官。受人举荐再次任应奉翰林文字，不久升翰林修撰。正大末年，以镇南军节度副使身份充任河中帅府经历官。蒙古军队攻破河中，他逃奔陕州，行省任命他为左右司郎中，遇上赵三三兵变遇害，四十三岁。
李献能身材矮小，肤色黝黑，胡须不少。善于言谈，每每讲论古今，声音洪亮动听。作诗向往《诗经》风雅传统，又用心钻研乐章。在翰林院，应对机敏，行文得体。赵秉文、李纯甫曾经说：“李献能是天生适合翰林院的人才。”所以屡屡举荐，不让他离开馆阁。家中原本富裕，贞祐战乱家产全部耗尽，在京城生活窘迫。他母亲向来奢侈，讲究享受，稍有不如意就呵斥责骂，旁人都觉得难以忍受，李献能却安然对待，当时人称赞他极为孝顺。他曾经对人说：“我小时候做梦，自己官做到五品，寿命不到五十岁。”后来果真和梦境一样。
王若虚，字从之，藁城人。自幼聪慧，好像生来就熟习文字。承安二年考中经义进士。调任鄜州录事，历任管城、门山两县县令，都有仁惠政绩；任期已满，百姓老幼拉住车马送行，好几天才得以动身。受人举荐入朝做国史院编修官，升应奉翰林文字。出使夏国归来，授同知泗州军州事，留朝做著作佐郎。正大初年，《宣宗实录》修成，升任平凉府判官。没过多久，召回朝廷任左司谏，后来改延州刺史，入朝为直学士。
元兴元年，哀宗逃往归德。第二年春天，崔立发动叛乱。一众小人附和崔立，请求为崔立立功德碑。翟奕以尚书省的名义征召王若虚撰写碑文。当时翟奕一伙仗势横行，有人稍有违逆，就罗织罪名立刻诛杀。王若虚料想自己必死，私下对左右司员外郎元好问说：“现在召我写碑，不写就会死；写了，名节就全部毁掉，不如一死。即便如此，我姑且用道理说服他们。”于是对翟奕等人说：“丞相的功德碑，要写哪些事迹？”翟奕发怒说：“丞相献出京城归降，保全百万百姓性命，这难道不是功德？”王若虚说：“翰林学士是代帝王立言，功德碑可以说是代帝王立言吗？况且丞相献城投降，朝中百官都出自他的门下，自古以来哪里有门下的僚属，为主帅歌颂功德，还能被后世相信的道理？”翟奕等人无法驳倒他。于是传唤太学生刘祁、麻革等人到尚书省。元好问、张信之告知立碑一事，说：“大家商议，托付二位来写，并且已经禀报郑王，二位不要推辞。”刘祁等人坚决推辞离去。过了几天，官府不停催促，刘祁就草拟文稿，交给元好问。元好问不满意，自己重新写。写完拿给王若虚，几个人一同删改几处文字，只是如实记述事件而已。后来蒙古大军攻入汴京，石碑最终没有立成。
金朝灭亡，王若虚换上平民衣服向北回到镇阳，和浑源人刘郁东游泰山。走到黄岘峰，在萃美亭休息，回头对一同游玩的人说：“一生沉沦尘世，没想到晚年来到这仙境，如果能终老此山，我的心愿就满足了。”于是叫儿子王忠先回家，打发儿子王恕往前探察山路险易。他伸开双脚坐在大石头上，过了很久闭目而逝，终年七十岁。所写文章编成《慵夫集》若干卷、《滹南遗老》若干卷，流传后世。
王元节，字子元，弘州人。祖父王山甫，辽朝户部侍郎。父亲王诩，海陵王时期任左司员外郎。王元节幼年聪慧，虽然家世显贵，求学却十分恭谨。浑源刘捴爱惜他才华出众，把女儿嫁给他，于是把作赋的学问传授给他。天德三年考中词赋进士。崇尚气节，不肯随世俗俯仰，所以仕途不显达。等到授密州观察判官，罢官之后，就在家乡逍遥度日，饮酒作诗自娱，自号“遁斋”。五十多岁去世，有诗集流传世间。
弟弟王元德，也考中进士，在当时有才干的名声，官至南京路提刑使。
孙子王国纲，字正之。研习儒学，尤其擅长官府事务。为人庄重平和，有人冒犯他，完全不计较，脸上也不显露怒气。大安三年，考试补尚书吏部掾吏，不久转御史台令史。宣宗听说他才干出众，兴定三年特地召为近侍，侍奉皇帝，深受宠信，连续留任三考，外放做同知申州事。没过多久，召回做笔砚直长，提拔监察御史；任期已满，皇帝下令再留任，因为看重他的才能器量。开兴元年，关陕完颜总帅驻扎河中府，被蒙古军队打败。哀宗派王国纲骑御马，直接赶赴河中查问战败缘由。返回途中遇上大军，被杀，时年四十四岁。
麻九畴，字知几，易州人。三岁识字。七岁就能写草书，写大字有的达到数尺，当时被看作神童。章宗召见他，问：“你来到皇宫，会不会害怕？”麻九畴回答：“君臣如同父子，儿子哪里会害怕父亲？”皇帝十分惊异。二十岁进入太学，文名很高。金朝南渡之后，寄居郾城、蔡州一带，进入遂平西山，从此发奋钻研古学。博通《五经》，对于《周易》《春秋》造诣最深。兴定末年，开封府考试，词赋第二名，经义第一名；尚书省考试，又是同样名次，名声大振，就连妇女小孩都知道他的名字。等到殿试，因为失误落榜，士人议论都替他惋惜。之后隐居，不再打算参加科举。正大初年，他的门人王说、王采苓全都考中进士；皇帝因为他们年纪轻，感到奇怪就询问，才知道曾经师从麻九畴。平章政事侯挚、翰林学士赵秉文接连上书举荐，特地赐卢亚榜进士出身。因为生病，没有授官就请求回乡。再授太常寺太祝，代理博士，不久升应奉翰林文字。麻九畴天性疏放，高傲随性，与人交往，话不投机就直接转身离去不再回头。自己估量终究不能和世俗相合，没过多久，又托病辞官。居住郾城。天兴元年，蒙古大军攻入河南，带着家人逃往确山，被士兵俘获，押送到广平，染病去世，五十岁。
麻九畴最初学习经义研读《周易》，后来喜爱邵雍《皇极经世书》，于是学习术数，又喜欢卜筮、猜物的方术。晚年更喜欢医学，和名医张子和交游，把张子和的学问全部学到手，还帮他润色著作。写文章精密雄健，诗作尤其精工。后来为了避嫌，戒绝写作。明昌以来，被称作神童的一共五个人：太原常添寿四岁能作诗，刘滋、刘微、张汉臣后来都没有名气，唯独麻九畴能有所成就。赵秉文等老前辈，称他为征君，不直呼他的名字。
李汾，字长源，太原平晋人。为人崇尚气节，性格豪放不受拘束；心胸狭隘急躁，触犯他就发怒，因此很多人厌恶他。喜爱读史书，作诗雄健合乎法度。躲避战乱进入关中，京兆尹子鲁爱惜他的才华，招到门下。住了两年离开，前往泾州拜见左丞张行信，张行信一见就以上等宾客对待他。元光年间，游历大梁，考进士落第，受人举荐做史馆书写。书写只是抄录文稿的小吏：编修官拿到每日记录，编纂定稿，把稿子交给书写，誊抄工整正本交给翰林长官。李汾做这个差事，心中十分郁闷。当时赵秉文是学士，雷渊、李献能都在翰林院。刊修史书的时候，李汾端正坐好，诵读司马迁、左丘明的文章，有时候几百字，声音洪亮畅快，旁若无人。读完，环视在座的人随口说一句：“看好。”执笔的众人心中积满不满，雷渊、李献能尤其愤恨，于是向官府控告他辱骂官长。不过当时舆论也有人认为雷渊、李献能理亏。不久罢官入关。第二年回到京城，上书议论时事，不合当权者心意，离开，客居唐州、邓州之间。恒山公武仙任命他做行尚书省讲议官。后来武仙和参知政事完颜思烈意见不合，一心谋求自保，忌惮李汾直言议论，想要除掉他。李汾察觉，逃到泌阳；武仙命令总帅王德追上抓获，关押在养马平，李汾绝食而死，年纪不到四十。
李汾一生诗作很多，自己没有收集，世间流传的只有十分之二三。
元德明，出身北魏拓跋氏，太原秀容人。从小酷爱读书，口中不谈世俗琐事，为人平易没有城府，穿粗布衣服吃粗茶淡饭安然自处，家人不用生计琐事烦扰他。多次参加科举落第，纵情山水，饮酒赋诗自我宽慰。四十八岁去世，著有《东岩集》三卷。儿子元好问，最为知名。
元好问，字裕之。七岁就能作诗。十四岁，跟随陵川郝晋卿求学，不钻研科举应试，博览经传诸子百家，六年学业大成。走下太行山，渡过黄河，写下《箕山》《琴台》等诗篇。礼部赵秉文读到，认为近代没有这样的佳作，于是元好问名震京城。金宣宗中兴定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内乡县令。正大年间，任南阳县令。天兴初年，提拔为尚书省掾，不久授左司都事，转任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金朝灭亡之后，不再做官。
写文章有法度，文体完备。他的诗歌奇崛而不刻意雕琢，辞藻华美却不浮艳。五言诗高古沉郁；七言乐府不用旧的古题，独创新意；歌谣慷慨激昂，带有幽、并一带的豪迈气韵。所作长短句，抒写新曲调，寄托恩怨情怀的有几百篇。战乱之后，前朝故老大多离世，元好问成为一代文坛宗师，四方的碑版墓志，都来找他撰写。他写的诗文若干卷，《杜诗学》一卷，《东坡诗雅》三卷，《锦禨》一卷，《诗文自警》十卷。
晚年把著述当作自己的责任。认为金朝拥有天下，典章制度几乎可以媲美汉唐；国家灭亡，史书应当编纂，这是自己的责任。当时金朝的实录保存在顺天张万户家中，元好问向张万户提出，愿意执笔编撰，后来被乐夔阻挠而作罢。元好问说：“不能让一代的史迹泯灭不传。”于是在家中建一座亭子，在亭中著述，命名为“野史亭”。凡是金朝君臣的往事言行，听到见到就记录，用纸细细写下，积累一百多万字。如今流传的有《中州集》以及《壬辰杂编》若干卷。六十八岁去世。后来修撰《金史》，很多史料都依据他的著作。
赞曰：韩昉、吴激，如同楚地的人才被晋国任用，也足以成为一代的文章大家。蔡珪、马定国学识广博；胡砺、杨伯仁才思敏捷；郑子聃、麻九畴俊逸杰出；王郁、宋九嘉意气豪迈。三位姓李的人物各有风采：李纯甫通晓义理，李汾崇尚气节，李献能尤其以纯孝被人称道。王庭筠、党怀英、元好问，足以扬名后世。王竞、刘从益、王若虚，处理政务才干出众，文采掩盖不住他们理政的长处。蔡松年在文人当中爵位最高，却倡导金人追逐财利，兴起朋党冤狱，杀害田珏；文才并不能掩盖他的过失。不过他侍奉继母极为孝顺，死的时候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
列传第六十五 孝友
温迪罕斡鲁补、陈颜、刘瑜、孟兴、王震、刘政
孝顺友爱，是人最高尚的品行，也是人固有的本性。做父母的希望子女孝顺，做兄长的希望弟弟友爱，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人子而孝顺，为人弟而友爱，又难道不是人的本性吗？用人的常情去要求人的本性，但是达不到期望的人常常有。有人竭尽全力践行孝友，难道不是很难得吗？上天生长五谷养活百姓，五谷有它固有的本性；耕耘劳作盼望秋收，是农夫的心愿。五谷成熟，百姓得以养育，道理是相通的。但是就算唐尧虞舜的时代，百姓仍有饥荒，不得不任命后稷掌管农事；百姓不亲睦，人伦秩序混乱，不得不任命契推行教化。由此可知，万事顺遂不一定能实现，孝友的品行也不容易得到。所以《经书》专门记载丰收、大丰收；历代史书专门为孝友立传；历代政令劝勉农耕、提倡孝道；从汉代开始就有孝悌力田的科目。章宗曾经说：“恪守孝义的人，品行已经完备，就算有为求名声的心思，仍然不失为善。”这可以说是帝王美好的训诫。金朝受朝廷表彰、记载在史书上的孝友之士，一共只有六个人。于是撰写《孝友传》。
温迪罕斡鲁补，西北路宋葛斜斯浑猛安人。十五岁，父亲去世守孝，不饮酒吃肉，在坟墓旁边搭建草屋居住。母亲生病，割下自己大腿的肉给母亲治病，母亲病愈。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护卫。
陈颜，卫州汲县人。世代务农。父亲陈光，宋朝末年考中武举，调任寿阳尉，还没有赴任。遇上金兵攻打汴梁，陈光生病，困在围城之中。陈颜辗转渡河，前去探望父亲，扶着生病的父亲向北回乡。陈家奴仆图谋霸占良家，诬告陈光和贼人杀人。陈光被关进监狱，受刑熬不住，被迫认罪。陈颜来到郡府请求代替父亲受死。太守徐某同情他，不敢决断。正好大帅来到郡府，把这件事禀报大帅。大帅说：“这是真正的孝子。”于是父子二人一同释放。天会七年，朝廷下诏表彰他的家门。
刘瑜，棣州人。家里十分贫穷，母亲去世，没有钱财办理丧事，就把自己儿子抵押出去换钱安葬母亲。明昌三年，皇帝下诏赏赐粮食布帛，终身免除他的徭役赋税。
孟兴，早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恭谨。母亲去世，丧葬全部合乎礼法；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明昌三年，下诏赏赐十匹帛、二十石粮食。
王震，宁海州文登县人，读书准备考进士。母亲得了风疾，他割下大腿肉混进饮食，母亲病就痊愈。母亲去世，哀痛哭泣超出礼法，眼睛生翳。服丧结束，眼病没有医治就自己好了，世人都认为是孝心感动上天。特地赐同进士出身，下诏尚书省拟定官职。
刘政，洺州人。天性极为孝顺。母亲年老失明，刘政常常拿舌头舔母亲眼睛，过了十多天母亲能够看见东西。母亲生病，日夜守在床边，不解衣睡觉，好几次割自己大腿肉给母亲吃。母亲去世，亲自背土堆坟，乡邻想要帮忙，刘政谢绝。下葬那天，飞鸟哀鸣，盘旋停留在坟地树木之上。在墓旁草屋守孝三年。防御使上报朝廷，授太子掌饮丞。
隐逸
褚承亮、王去非、赵质、杜时升、郝天挺、薛继元、高仲振、张潜、王汝梅、宋可、辛愿、王予可
孔子称赞的隐士伯夷、叔齐、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他们心志行事各不相同，各有评价；柳下惠还曾经出仕当世。长沮、桀溺这类人，就不被孔子称道。后世，凡是避世隐居的士人，名字都记载在史传，这是什么缘故？古代做官的人，志向在于推行道义；因为贫穷而出仕做低级官吏，也必定先做事再拿俸禄。后世谋求官位的人很多，很少有人能抛弃追逐名利、感叹身世失意的心态。所以君子特别称颂那些远避世俗、高蹈不仕的人，希望听闻他们的风骨，可以让懦弱的人振作，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于是撰写《隐逸传》。
褚承亮，字茂先，真定人。宋朝苏轼从定武贬官路过真定，褚承亮拿着文章拜见，苏轼十分赏识他。宣和五年秋天，参加乡试，八百个考生之中，褚承亮取得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易州户曹，还没有赴任，金兵南下。天会六年，斡离不攻破真定，把境内的进士登记名册，在安国寺举行考试，褚承亮名字也在名册上，他躲藏不肯出来。军中知道他有才，严令把他押送过来，和一众考生一同对策。策问题目说“北宋徽宗无道，钦宗失德”。考生顺着朝廷的意图，极力诋毁二帝。褚承亮对主考官刘侍中说：“君主的过错，哪里是臣子可以妄加议论的？”行长揖礼转身离去。刘侍中被他打动。其余考生全部录取，一共七十二人，号称七十二贤榜。状元许必做官做到郎官，一天走出左掖门，从马上摔下，头部撞门槛石头死去；其余人也没有显贵的。刘侍中看重褚承亮的道义，举荐他做藁城县令。褚承亮姑且应付，随即弃官离去。七十岁去世，门人私下给他谥号“玄贞先生”。
儿子褚席珍，正隆二年考中进士，在州县做官有政绩。
王去非，字广道，是平阴人。他曾经参加科举考试，不得志就放弃了科考，督促妻子儿女耕田织布，供给家中四时生活所需。他在家中教授学生，学生送来的学费，有剩余就分送给穷困的人。弟子班扂家境贫寒，连早晚的衣食都难以维持，班扂有个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王去非就为她置办嫁妆，把她嫁出去。他家北边邻居家有丧事，忌讳向东出殡；西边、北边都是别人家的宅院，只有南边是王去非的家。王去非拆掉自家养蚕的屋子，让丧家从南边出殡，邻居才得以安葬逝者。大定二十四年王去非去世，终年八十四岁。
赵质，字景道，是辽朝宰相赵思温的后裔。大定末年，参加进士科考试落第，隐居在燕城城南，以教书授徒为职业。明昌年间，金章宗游春水经过这里，听到读书诵读的声音，驾临他的书斋，看见墙壁上题写的诗作，吟咏品读了很久，赏识他不凡的志趣。章宗把赵质召到临时行宫，打算授予他官职。赵质推辞说：“我生性喜爱山野闲散，一心向往山林草野的生活，高官厚禄不是我的心愿。况且圣明的君主在位，难道就不能容许巢父、许由这样的隐士做不受朝廷管束的臣民吗？”章宗更加看重他，赐给他一千亩田地，终身免除他的赋税徭役。泰和二年赵质去世，终年八十五岁。
杜时升，字进之，是霸州信安人。他学识广博，通晓天文，不肯出来做官。承安、泰和年间，宰相多次举荐杜时升，认为他可以委以重任。杜时升对亲近的人说：“我看见正北方向有像鲜血一样的赤色云气，横贯东西天际，天下将要发生大动乱，动乱之后南北将会合为一统。世间事物消长盛衰，循环往复没有尽头，考察过去推究未来，谁也不能违背这个规律。”当时社会风俗奢靡腐化，朝廷法度遭到严重破坏，金世宗开创的基业就此走向衰败。杜时升于是南渡黄河，隐居在嵩山、洛水一带的山中，跟随他求学的人非常多。大致说来，拿“伊洛之学”（二程理学）教导后生晚辈，就是从杜时升开始的。正大年间，大元军队攻打潼关，金军防守十分坚固，众人都互相庆贺。杜时升却说：“大元大军全都集结在秦州、巩州一带，如果借道宋朝，从襄阳、汉中出兵，直扑南阳、叶县，铁骑长驱直入，攻势会像狂风暴雨一般，没有高山大河可以阻挡，金人将会土崩瓦解。”没过多久，大元军队果然从饶峰关经由襄阳出兵南阳，金军在三峰山大败，汴京失守，全部和杜时升预料的一样。正大末年，杜时升去世。
郝天挺，字晋卿，是泽州陵川人。他年少就体弱多病，厌烦科举，于是不再参加科举考试。太原人元好问曾经跟着他学习应试的学业。郝天挺说：“如今读书人研习科举，把快速考中当作目标，把六经、诸子百家的书籍割裂拆分，拼凑成文，有的人连文章篇章、句读都弄不明白，侥幸考中，终究免不了成为平庸的人。”又说：“读书不是为了写华丽文章，做官不是为了谋求财物养活自己，只有通达事理的人才能做到这点。”还说：“如今做官的人很多因为贪腐身败名裂，都是苦于饥寒，不能够守住本心罢了。大丈夫如果忍受不了饥寒，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你按照我说的道理去求索，科举的道理也就在这里面了。”有人说：“用这套道理学习进士科考，不是和科考相违背吗？”郝天挺回答：“我正是想要他不要只做一个应试的读书人。”贞祐年间，郝天挺居住在河南，往来于淇水、卫水之间。为人性格刚直，坚守本心，宁可落魄穷困，也始终不踏入豪门权贵的家门。五十岁时，在舞阳去世。
薛继先，字曼卿。金朝朝廷南渡之后，他隐居在洛西山中，教导孩童读书。侍奉母亲十分孝顺，和人交往谦逊文雅，他居住地方的百姓都被他感化。他的儿子薛纯孝，字方叔，有父亲的风范。有个人伪造薛曼卿的书信，向薛方叔索要财物。当时薛曼卿年纪已经老了，样貌却像年轻人，来客不知道眼前的就是薛曼卿，以为他是薛方叔，把伪造的书信交给他。薛曼卿按照信上索要的东西给了来人。监察御史石玠巡视辖区，前来拜访薛曼卿，薛曼卿不肯见他。有人对他说：“您怎么一点同乡情谊都没有？”薛曼卿说：“你没有仔细想一想。如今的政务未必全都妥善，御史一旦弹劾谁，别人就会说是从我这里揭发出来的。坏人互相包庇，将来同乡之中一定会有人因此遭受灾祸。”他行事谨慎，大抵都像这类事情。壬辰战乱的时候，薛继先在宜阳病逝。
高仲振，字正之，是辽东人。他的兄长统领开封镇兵，高仲振依附兄长居住。不久之后，他把全部家业交付给兄长，带着妻子儿女进入嵩山。博览各类书籍，尤其精通《易经》、《皇极经世》。安于贫苦，自得其乐，从不进入城镇集市，就连山野平民也敬重他。曾经和弟子张潜、王汝梅在山谷中行走，人们远远望见他们，飘飘然如同仙人。有人说高仲振曾经遇到奇异的人，传授给他养生的方术，他可以整天静坐，身上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谈论的都是超脱世俗之外的事情，旁人向他请教，他就不再说话。
张潜，字仲升，是武清人。年少就有志气节操，仰慕荆轲、聂政的为人，三十岁才改变志向发奋读书。当时的人推崇他的品行道义，称他为“张古人”。后来客居嵩山，跟随高仲振学习《易经》。五十岁才娶鲁山孙氏为妻，孙氏品行贤德，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砍柴拾麦穗，边走边歌自得其乐，完全感受不到生活贫苦。乡里有人替张潜种瓜，瓜成熟之后要送给张潜，张潜不肯接受，最后大家分食了瓜果。曾经在路上捡到一把斧头，夫妻俩商量许久，拿着斧头寻访失主归还。乡里有兄弟争夺家产，弟弟说：“我们家闹成这样，难道不怕张先生知道吗？”兄弟二人于是和好如初。天兴年间，张潜带着全家到少室山躲避战乱，绝食七日而死，妻子孙氏也跳下陡峭山涧自尽。
王汝梅，字大用，是大名人。最初学习法律，出任伊阳县主簿，任期结束之后，就隐居不再出仕。生性喜爱读书，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学生有来学习法律典籍的，他同时传授儒家经学。学生都信服他的教导，没有人敢做不合道义的事。一同求学的人怜悯他贫穷，时常接济他，他全都推辞不接受。后来下落不明。
宋可，字予之，是武陟人。他的姑姑嫁给大族槁氏。贞祐战乱，姑姑的丈夫和儿子都死于祸乱。姑姑把五十笏白银送给宋可，宋可收下没有推辞。后来姑姑找到槁氏远房族人过继为后嗣，带着这个孩子回娘家探亲。宋可置办酒席宴请乡邻，对姑姑说：“从前姑姑把银子送给我，我是因为槁氏没有后人才收下。如今槁氏有继承人了，这些银子是槁氏的财物，不是姑姑的私产，我凭什么占有它。”于是叫妻子儿女把银子抬出来归还姑姑，乡里人因此敬重他。没过多久，北方军队驻扎山阳，军队之中有人听说宋可的名声，打探到他的住处，把他的儿子抓作人质，派人招降宋可说：“归顺我，祸福与你共享；不然，你的儿子就会死。”亲戚朋友争相劝他前去，宋可全都推辞，说：“我有没有儿子，我儿子的生死，都是命中注定。怎么能因为一个儿子，就丢掉一辈子坚守的节操。”宋可最后终究没有子嗣。
辛愿，字敬之，是福昌人。二十五岁才开始读书，拿《白氏讽谏集》测试自己，一天就能够背诵全书。于是在四面围墙的屋子中搜集书籍研读，读到《尚书·伊训》、《诗经·河广》，内心很有感悟，读书欲罢不能，于是更加刻苦钻研。因此博览群书史籍，写文章合乎法度，作诗格律严谨，有自己独特的意趣。生性闲散不受拘束，不讲究仪表。权贵设宴待客，他身穿粗麻衣服、脚穿草鞋，小腿裸露，坦然坐在宾客中间，高谈阔论纵情饮酒，旁若无人。他曾经对王郁说：“王侯将相，是世人都向往的，圣人合乎道义得到它也不会推辞。不靠正道得到权位，身居高位却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就好比想要洗净身体，却趴在厕所里面。这番话很难对其他人讲，你要好好记住。”他的志趣大抵如此。
后来他做河南府治中高廷玉的门客。高廷玉遭到府尹温迪罕福兴诬陷，辛愿也受到拷打审讯，差点不能脱身。从这以后生活更加困顿狼狈。辛愿向来志气高傲，不肯迎合世俗，被饥寒流离的境遇逼迫，内心感慨常常写进诗歌。他写有几千首诗，常常存放在竹袋子里面。正大末年，在洛阳去世。他的诗写过：“黄绮暂来为汉友，巢由终不是唐臣。”真是隐士该说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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