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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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的制度

禁军制度起源于合扎谋克。“合扎”就是亲军,由皇室近亲统领,因此以此为名号。贞元迁都,把太祖、辽王宗幹、秦王宗翰的军队改编为合扎猛安,称作侍卫亲军,设立侍卫亲军司统辖。

过去经常从各军挑选武艺高强的充当护驾军;海陵王又把上京龙翔军改名为神勇军。正隆二年准备南征,把这支军队遣散回乡,听候征调。又在侍卫亲军四个猛安之内,挑选一千六百名三十岁以下士兵,骑兵称为龙翔,步兵称为虎步,负责宫廷宿卫。

正隆五年,撤销亲军司,亲军事务移交大兴府。设置左右骁骑,也就是随驾护卫军,设都指挥使、副指挥使隶属于点检司;步军都指挥使、副指挥使隶属于宣徽院。

大定初年,亲军定额四千人;大定二十二年裁减到三千五百人。上京也设置守卫军。这一年尚书省上奏:“上京既然设置皇城提举官,也应当配置军队守卫。”世宗说:“可以设置四百五十名士兵,战马一百二十匹,分三批轮换。将来我到上京,就改为两批巡逻警戒,半年轮换一次。士兵每日发放五十文钱,一升半米;战马供给草料粮食。猛安谋克官员挑选四十岁上下的人充任,士兵全部选取三十岁以上。”

章宗承安四年,亲军扩充到五千人,之后又增至六千人。另外还有威捷军。承安年间增选一千名弩手。

选拔弩手的制度:用营造用的尺子制作六尺长木杖作为身高标准。选取身高和木杖相等,可以踏开三石拉力弩,装弦、卸索、踏弩动作熟练;射出六箭全部命中靶垛,其中两箭射中靶心的人。

选拔亲军,选取身高五尺五寸,擅长骑射之人;猛安谋克把名单上报兵部,转交点检司、宣徽院考试录用。另外设置护卫二百人,是皇帝身边手持兵器仪仗的侍从,选取五品到七品官员子弟、宗室、亲军、各官府差役人员,身高五尺六寸,考试选拔补用。又设置控鹤二百人,全部负责皇帝出入的护卫。

大将官署名号

收国元年十二月,首次设立咸州军帅司,谋划经略辽朝土地,讨伐高永昌;设立南路都统司,用来征讨张觉。天辅五年袭击辽朝皇帝,才有内外诸军都统的名号。当时奚人还没有平定,设置奚路都统司,后来改名为六部路都统司,把遥辇九营编成九个猛安归它管辖。连同上京、泰州一共六处都统司,每一处统辖五六万人;渤海军编为八个猛安。

猛安之上设置军帅,军帅之上设置万户,万户之上设置都统。但当时军帅有时候也称作猛安,而猛安又叫亲管猛安。攻下燕山之后,沿袭辽朝制度,在广宁府设立枢密院,总领汉军。

金太宗天会元年,把原本袭击辽帝设立的西南都统府,拆分为西南、西北两路都统府。天会三年,因为讨伐宋朝,改为元帅府,设置都元帅,左、右副元帅,左、右监军,左、右都监。金朝制度,都元帅必须由谙版孛极烈担任,一般留守京城,不亲自出征。天会六年,下诏派遣两位元帅回到地方镇守。各路设置兵马都总管府,州镇设置节度使,边境州郡设置防御使。

各个州府招募的射粮军、牢城军,每五百人设一个指挥使司,设指挥使;分为四都,每都设置左右什将以及承局押官。军队人数如果有多有少,就和附近单位合并;不能合并的,三百人或者两百人也设置指挥使;一百人只设军使;百人以上设立都;不足百人,只设置什将和承局管押官各一名。

天会十年,南京路都统司改为东南路都统司,治所设在东京,镇抚高丽。后来又在大名府设置统军司。海陵王天德二年八月,把各个京的兵马都部署司改成本路都总管府。九月,撤销大名统军司,在山西、河南、陕西三路设立统军司,任用元帅府都监、监军担任统军使,分管全国军队。又把乌古迪烈路统军司改为招讨司;婆速路统军司改为总管府。

天德三年,元帅府改为枢密院,废除万户官职。皇帝下诏说:“太祖开创基业,顺应时势设立官职,有统帅才能的授予万户,次一等的授予千户、谋克。当时官爵赏赐制度尚未完备,城池还没有全部攻取,设置这些官职允许世袭,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长久制度。如今他们的子孙承袭职位,独揽大权,管辖民户多达数万户,地位和留守、总管差不多,世袭权力却超过他们。可以废除万户官职。原先没有千户的地方,后续斟酌增设。建国初年赐给国姓的人,他们的后代全部恢复原本姓氏。”

正隆末年,又把陕西统军司升格为都统府。大定五年,撤销都统府,重新降为统军司。不久又增设两处招讨司,加上原有一共三处,镇守边疆。东北路招讨司最初设在乌古迪烈部,后来迁到泰州。泰和年间,因为距离边境还有三百里,宗浩下令把分司设立在金山。西北路招讨司设在应州,西南路招讨司设在桓州。任用懂军事的重臣担任招讨使,修筑城堡壕沟,永久戍守。

枢密院一旦出兵作战,就改为元帅府,战事结束,重新变回枢密院。金宣宗贞祐三年,准备征调代州五千戍兵,听从胥鼎的建议,把军队留在代州,屏障平阳。兴定二年,挑选招募河南、陕西两千弩手,编成一军,赐名号威勇。

南迁之后,河北册封九公,允许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处置军务;沿黄河各个城池设置行枢密院、元帅府。权力大的带“便宜”头衔,权力小的带“从宜”头衔。元光年间,招募义军:三十人为一个谋克,五个谋克为一千户,四千户为一万户,四万户为一副统,两副统为一都统,重新沿用建国初期名号。另外还设置总领提控,所以当时都把元帅称作总领。

马政

金朝初年沿袭辽朝各个“抹”的建制,设立群牧。抹,指没有蚊虫、水草丰美的地方。天德年间,设立迪河斡朵、斡里保(保也写作本)、蒲速里、燕恩、兀者五处群牧所,沿用辽朝旧名,各自设置官员管理。又从各类人户当中,挑选家境富足、成年男子多的人家,以及官员子弟、猛安谋克蒲辇军、官府小吏家多余男丁与家奴,负责放牧,叫作群子。分别放养马、驼、牛、羊,订立牲畜繁殖增加、损耗减少的奖惩法令。后来群牧所增加到九处。契丹叛乱之后,五处群牧所被毁,剩余四处,仅仅剩下马一千多匹、牛二百八十多头、羊八百六十只、骆驼九十头。

金世宗设立七处群牧所:特满、忒满(在抚州)、斡睹只、蒲速碗(蒲速碗原本属于斡睹只辖地,大定七年分出,承安三年改名为板底因乌鲁古)、瓯里本(承安三年改名为乌鲜乌鲁古。乌鲁古,意思就是繁殖滋长)、合鲁碗、耶卢碗,分布在武平县、临潢、泰州境内。

大定二十年三月,重新制定群牧官、详稳脱朵、知把、放牧人员,关于牲畜增殖损耗的赏罚制度。大定二十一年,敕令各个群牧所:三岁的马匹交给女真人放牧;牛有的借给百姓耕种;有的让民间放养羊只;有的用来赈济贫苦民户。朝廷时常派遣使者核查牲畜数目,牲畜缺少就杖罚主管官员,责令放牧人员赔偿;隐瞒实情的,由监察官员检举揭发。

大定二十八年,经过长久繁育,马匹达到四十七万,牛十三万,羊八十七万,骆驼四千。明昌五年,把公马分散,命令中都、西京、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按照百姓家产多少分摊饲养。又下令其余各路养马百姓,如果马匹死去,可以从前述四路官养马匹当中补给;朝廷需要战马的时候,全部征收入官府。这就是金朝的马政。但是每逢大规模战事,依旧要向民间搜刮马匹,征用官员私人坐骑,供给军队使用。

金宣宗兴定元年,订立民间收留溃散军队遗失马匹的法令,以及马匹上缴官府折算银两的标准:上等马一匹折算五十两白银,中等、下等依次递减十两。不愿意领银两的,上交两匹上等马可以补授杂班小官;中等马三匹,下等马四匹,同样可以得官。命令下达十天之内主动上报;期限过后隐瞒或者私自杀马,一律判处绞刑。又派遣官员搜刮民间马匹,设立奖赏:收缴五百匹以上赏一千贯钞;一千匹以上授予一级官职;两千匹以上授予两级官职。

养兵的制度

熙宗天眷三年正月,下诏每年按照等级,赏赐辽东戍守士兵绸绢。正隆四年,命令河南、陕西统军司和虞候司顺德军,官兵全部增加俸禄口粮。正隆六年,准备南征,在京城用一万匹绢换取一万套战袍、护膝,发给士兵。

世宗大定三年,向南征伐,军士每年军费需要一千万贯,官府库中只有二百万贯,不足部分要向官民百姓征收,军须钱就是由此产生。当时上书言事的人说,山东、河南、陕西各路沿用宋、齐旧例,州县小吏、弓手,按照百姓家产摊派雇役钱,叫作免役钱,请求拿这笔钱供养军队。尚书省统计数目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废除弓手钱,司吏钱依旧保留。

大定四年六月,尚书省上奏,元帅府请求拨付军须钱。世宗说:“帅府开支没有节制,照例向百姓摊派,这完全违背我的本意。核算军资用度剩余部分,以及各路转运司现存钱粮,如果确实物资不足,再另行上奏。”

大定十年四月,命令德顺州修建营房安置屯田士兵。大定十七年七月,每年调拨三万张羊皮赏赐西北路戍边士兵。承安三年,军费开支巨大,朝臣请求依据全国百姓家产统一征收赋税。打算参照黄河夫钱的先例,征收军须钱,依据各路新版户籍家产,每一贯家产征收四贯军须钱;西京、北京、辽东路每一贯征收两贯;临潢、全州免征。原定一年分三批缴纳,担心时间太久,改为半年之内分三批上交。

河南、陕西、山东,退伍的千户、谋克、蒲辇、正军、阿里喜赏赐标准:旧军千户任职十年以上,赏银五十两、绢三十匹;不足十年,参照任职十年以上谋克标准发放。谋克任职十年以上,银四十两、绢二十五匹;不足十年,银三十两、绢二十匹。蒲辇任职十年以上,银三十两、绢二十匹;不足十年,银二十两、绢十五匹。马步正军、阿里喜,不看任职年限,退伍正军赏银十五两、绢十匹;阿里喜、旗鼓手、吹笛人、炊事人员,赏银八两、绢五匹。

三虞候千户,任职十年以上银四十两、绢二十五匹;不足十年银三十两、绢二十匹。谋克任职二十年以上银五十两、绢三十匹;十年以上银三十两、绢二十匹;不足十年银十两、绢十五匹。蒲辇任职十年以上银二十两、绢十五匹;不足十年银十五两、绢十匹。正军、阿里喜,不看年限,退伍正军银十两、绢七匹;阿里喜、旗鼓、吹笛、炊事人员,银五两、绢四匹。

北方边境万户、千户、谋克,立下军功年老罢职赏赐标准,升官按照吏部制度执行:正千户代管万户,任职十五年,升两级官,授从五品;不到十五年年老退休,升一级,授正六品;十年以下,升一级,赏赐银绢合计六十两匹。正谋克代管万户,任职十五年升两级官,授正六品;不足十五年年老罢职,升一级授正七品;十年以下,升一级,赏银绢五十两匹。正千户担任千户职务,任职二十年,升一级授正六品;不足二十年年老罢职,升一级授正七品;十年以下,升一级,赏银绢四十两匹。正谋克统领千户及以下,参照河南、陕西的标准。

镇防军每年举行射箭考核,技艺出众的上等,赏银四两;特别超群的,赏赐十两银制马盂。被选为武卫军,携带家属前往京城,每人每日供给六人的口粮,四匹马的草料。

各类招募士兵每月供给物资:边铺军钱五十贯、绢十匹。军匠上等、中等,钱五十贯、绢五匹;下等,钱四十贯、绢四匹。黄河埽兵,钱三十贯、绢五匹。射粮军以及河道埽兵、水手,钱二十贯、绢两匹。土兵,钱十贯、绢一匹。

射粮军指挥使,黄、沁河埽兵指挥使:钱粟七贯石、绢六匹。军使:钱粟六贯石,绢六匹。什将:钱两贯,粟三石;春装钱五贯,秋装钱十贯。承局押官:钱一贯五百文,粟两石;春装钱五贯,秋装钱七贯。牢城军、土兵:钱八百文,粟两石;春装钱四贯,秋装钱六贯。边铺军供给标准和射粮军相同。

河南、陕西、山东路统军司镇防甲兵、骑兵:猛安,钱八贯,米五石二斗,绢八匹,六匹马草料粮食;谋克,钱六贯,米二石八斗,绢六匹,五匹马草料粮食;蒲辇,钱四贯,米一石七斗,绢五匹,四匹马草料粮食;正军,钱两贯,米一石五斗,绢四匹,丝绵十五两,两匹马草料粮食;阿里喜,钱一贯五百文,米七斗,绢三匹,丝绵十两。

步兵当中,猛安供给两匹马草料,谋克供给一匹马草料。每匹马给一捆草料,五升粟米;到春夏野外长出青草,可以放牧的时候停止发放。但是每个猛安应当服役的七十二匹马,一年四季都供给粮草。另外规定河南、山东、河东每年发放五个月草料,陕西发放六个月。

镇防军补贴买马钱:河南路正军五百文,阿里喜三百文;陕西、山东路正军三百文,阿里喜两百文。

屯田、边境巡逻捕盗军队:猛安每月钱六贯,米一石八斗,五匹马粮草;谋克,钱四贯,米一石二斗,三匹马粮草;蒲辇,钱两贯,米六斗,两匹马粮草;正军,钱一贯五百文,米四斗,一匹马粮草;阿里喜,钱一贯,米四斗,一匹马粮草。

德顺军指挥使:钱六贯,米二石八斗,绢六匹,三匹马粮草;军使、什将:钱四贯,米一石七斗,绢五匹,两匹马粮草;普通士兵:钱两贯,米一石五斗,绢四匹,丝绵十五两,一匹马粮草。

奚军谋克:钱一贯五百文,米一石五斗,春秋绸绢各一匹,三匹马粮草;蒲辇:钱一贯,米二石七斗,春秋绸绢各一匹,两匹马粮草;普通士兵:钱一贯,米一石八斗,春秋绸绢各一匹,一匹马粮草。

临潢等北方边境永久驻防军:千户,钱八贯,米五石二斗,绢八匹,六匹马草料;步兵给两匹马草料,授土地五顷。谋克,钱六贯,米二石八斗,绢六匹,五匹马草料,土地四顷。蒲辇,钱四贯,米一石七斗,绢五匹,四匹马草料,土地三顷。正军,钱两贯,米一石四斗五升,绢四匹,丝绵十五两,两匹马草料,土地两顷。阿里喜,钱一贯五百文,米七斗,绢三匹,丝绵十两,土地一顷。旗鼓人员待遇同阿里喜。轮换戍守士兵,钱两贯,米四斗;阿里喜,钱一贯五百文,米四斗。

上番汉军:千户每月钱三贯,粮四石,绢八匹,四匹马草料;谋克,钱两贯五百文,粮一石,绢六匹,两匹马草料;正军,钱两贯,米九斗五升,绢四匹。

上京路永久驻防军官士兵俸禄:千户每月钱粟十五贯石,绢十匹,丝绵二十两,三匹马草料;谋克,钱六贯,米二石八斗,绢六匹,两匹马草料;正军,钱两贯五百文,米一石二斗,绢四匹,丝绵十五两,一匹马草料;阿里喜,钱两贯,米一石二斗,绢四匹,丝绵十五两。

北方永久驻军,每月发放买马补贴四百文;阿里喜三百文。

贞祐三年,军中委派的差官、管军将官,贪图粮草供给,虚占名额。现任、遥授官职的人,已经领取俸禄,还和无职人员一样领取口粮。当时朝廷商议裁汰冗员,削减供给,等到出征作战再全额发放。

兴定二年,彰化军节度使张行信上奏:“一名士兵服役,全家由官府供给口粮,本意是感动士兵,让他们为国效命。可是没有士兵的家庭,家中没有男丁,妇女还照样领取供给,这是什么道理?”

兴定五年,京南行三司官石抹斡鲁上奏:“京南、京东、京西三路现在的军户,老幼一共四十万口,每年消耗粮食一百四十多万石,坐吃百姓缴纳的租税,这绝非长久之计。”相关内容记载在《田制》当中。

屯田军人,如果被派遣护送押送任务,每日发放一百五十文钱。看管孝宁宫的差役,每人每月米五斗,柴一车;春秋粗布各一段,秋绢两匹,丝绵十五两。各个黄院子差役年满之后,从原本俸禄钱粮当中,支取一贯石作为养老。

刑志

古时候圣王,利用人心中畏惧的本性制定刑罚,利用人心中懂得羞耻的本性订立礼法。畏惧、羞耻,是人天生的良知,约束七情的重要界限。所以刑罚处理已经犯下的罪恶,礼法防范尚未发生的过错;用威慑对待小人,用礼义教化君子。君子懂得羞耻,小人懂得畏惧,天下就能太平。

所以古代君王树立威严而审慎使用,让人心中畏惧,由此培育仁爱;谨慎推行法令,使人懂得羞耻,由此树立廉洁。仁爱兴起就会促成仁道,廉洁树立就会成就道义;仁义盛行,刑罚几乎可以搁置不用。

金朝初年,法律制度简单粗略,不分贵贱轻重,刑罚、赎罪并行。这套制度适合刚刚建立的国家,却不是治理长久王朝的完备法度。天会之后,渐渐采纳中原官吏的意见;皇统年间颁布法典,参用古代律令。之后海陵王正隆年间又有《续降制书》;世宗大定年间有《军前权宜条理》《重修制条》;章宗明昌时期,编修《律义》《敕条》,法律条文逐渐完备。等到《泰和律义》成书,本应当没有缺憾。可是国家国运有盛有衰,风俗有淳厚有浇薄,世道有升降。后世士人考察一个朝代的刑法,往往从中预知国运走向。

金朝法律用杖刑替代徒刑,杖刑可以加到两百下。州县官吏树立威严,有的甚至在刑杖上加装刀刃,比古代肉刑还要残酷。金朝末年,君臣依旧习惯旧时贿赂请托风气,官吏把罗织罪名当作能干,把行事残酷当作才干。百官贪赃属实固然应当判罚,可轻微过失也施以重刑;监察官员没有纠察检举,也要责打。官吏任期考核,甚至把受责打的次数多少作为政绩优劣标准。

当初立法本意,想要不分亲疏、不分大小,让所有人全部受律令约束,一同听命朝廷,这是秦朝强化君主权威的思路。所以金朝法律对待宗室缺少恩义,对待士大夫缺少礼遇。整个金朝一代,士人为了功名忍辱受罚,就算知名之士也难以避免;能够为了远离屈辱辞官隐退的,十分罕见。却不知道君子没有羞耻就会违背道义,小人无所畏惧就会触犯刑律。所以后世评论,常常对金朝缺少教化廉耻感到叹息。

即便如此,金世宗在位的时候,司法官员上报案件,有的抛开成文法律援引儒家经义,有的权衡道义创制法令。近代帝王审断案件,能近乎道义准则的,很少能比得上世宗。章宗、宣宗也曾亲自处理司法事务,当庭决断,宽严偶尔有失分寸,但很多时候心怀怜悯宽恕,还保留祖先遗风。档案文书留存下来,可以作为后世借鉴的,在《本纪》《刑志》当中互有详略记载。

金国旧风俗:轻罪用柳条鞭打;杀人以及抢劫偷盗的,击碎脑袋处死,抄没家产,十分之四归入官府,十分之六赔偿受害人;罪犯家属罚作奴婢。罪犯亲属愿意用马牛财物赎罪的,可以准许。重罪也允许赎罪,但是为了和普通百姓区分,要施以割鼻子、割耳朵的刑罚。监狱就是在地上挖掘数丈深的土坑。

金太宗虽然遵从太祖不要改变旧风俗的训令,但也逐步采用辽、宋法律。天会七年下诏:凡是盗窃,只要取得财物,判处徒刑三年;赃款十贯以上,徒刑五年,脸上刺字发配充当下军;三十贯以上,终身服役;赃款满五十贯,判处死刑,追缴赃物赔偿受害人,和旧风俗规定一样。

熙宗天眷元年十月,禁止亲王以下官员佩戴刀具进入皇宫,宫廷禁卫法令从这时开始。天眷三年,再次收复河南,下诏当地百姓,审判全部依照律文,废除狱卒残酷刑具,实行宽大。皇统年间,命令大臣结合本国旧制度,参考隋唐律法,借鉴辽宋法令,汇编成书,叫作《皇统制》,颁布全国。当时制度,杖刑达到一百下,臀部、背部分开受刑。

海陵王认为脊背靠近心脉要害,禁止鞭打脊背,就算责打奴婢,违令的官员也要治罪。海陵王又大量修改旧法,正隆年间编成《续降制书》,和《皇统制》一同使用。但是海陵王凭个人喜怒用法,很多行为已经超出法条文本。

金世宗即位,经历正隆战乱,盗贼横行,战火不息,临时诏令大多顺应时局,汇编为《军前权宜条理》。

大定四年,尚书省上奏:大兴府百姓男子李十、妇人杨仙哥,因为妄议朝政按律应当处斩。世宗说:“愚昧百姓不懂法律,官府也没有告诫训导,怎么可以直接判处死刑。”于是减免死罪。

大定五年,命令官员删改修订《军前权宜条理》,和之前的制书并行使用。

大定七年,左藏库夜里发生盗窃,盗贼杀死都监郭良臣,偷走金银珠宝,抓不到真凶。命令点检司审理,抓捕八个嫌疑人,刑讯之下打死三人,其余五人被迫屈招。世宗心生怀疑,命令同知大兴府事移剌道会同复审。不久亲军百夫长阿思钵拿盗窃的黄金到市场变卖,事情败露,伏法处死。世宗听闻此事说:“严刑拷打之下,什么口供得不到,审案怎么不靠情理查真相?”赏赐被打死人家属每人两百贯,被冤枉却没死的每人五十贯。于是规定护卫百夫长、五十夫长,不当值的时候不许带刀入宫。这一年,全国判处死刑囚犯一共二十人。

大定八年,订立官员赌博治罪法令:赃款不满五十贯,杖责,可以纳钱赎罪;再犯,直接杖责。世宗说:“杖刑是惩罚小人的。身为官吏,应当懂得廉耻;连廉耻都没有,才用惩罚小人的刑罚处置。”

大定九年,御史台上报案件,世宗说:“近来听说司法官员,有的固执己见,有的看宰相脸色办案。从今往后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全部以律文为准。”又恢复旧制,杖刑一百,分打臀部、背部。过后世宗又对宰臣说:“我担心犯人不分部位受杖容易重伤,才恢复旧法。听说民间有不乐意的,那就废除这条。”

大定十年,尚书省上奏:河中府张锦,自称是为父亲报仇杀人,依法当处死。世宗说:“他为父报仇,又主动自首,是义士。减免死罪。”

大定十一年,下诏官府:监狱官吏办公房舍要靠近监牢,监禁案件要亲自监管;狱卒必须挑选资历深、忠厚老实的人轮流值班。

大定十二年,尚书省上奏:内丘县令蒲察台补,私自向本县百姓摊派钱财给自己立德政碑,还剩余两百多贯,依法应当罢官除名。如今遇到大赦,应当恢复官职,赃款免于追缴。世宗认为此人贪婪虚伪,不许复官,说:“勒索得来的赃物,如果大赦就免于归还,被勒索的百姓何其冤枉。从今以后赃款一律追还给受害人;只有应当上缴官府的赃款才停止追缴。”

尚书省上奏,有盗掘坟墓的案件。世宗说:“功臣坟墓也有被挖掘的,就是因为告发抓获没有奖赏,所以人无所畏惧。从今往后,告发查实的,酌情给予赏赐。”

前咸平尹石抹阿没剌贪赃,死在狱中。世宗说:“没有把他暴尸街市,已经算是宽大。贫穷去做盗贼,是迫不得已。三品高官贪赃至死,实在愚蠢!他的儿子全部罢官。”在此之前就下诏:被罢官除名的官员,如果子孙还在做官,必须上奏皇帝裁决。

大定十三年,下诏:立春之后到立秋之前,大型祭祀,每月初一、十五,月相弦日,二十四节气,下雨没有放晴,天没有破晓,休假日以及禁止屠宰的日子,一律不准执行死刑;只有强盗不受秋后行刑的限制。

大定十五年,对官员说:“人命最为贵重,旧法盗窃赃款满五十贯就处死,从今改为赃款满八十贯再判死刑。”

大定十七年,有人上书请求设立提刑司,纠察各地司法冤案。尚书省商议,担心时间久了滋生弊端。世宗于是下令:距离京城几千里远、含冤无处申诉的案件,集中案卷,选派官员前去当地审问。

当时济南尹梁肃上书,请求犯徒刑的免除杖责。朝廷认为现行法律已经比古代轻,害怕助长奸邪作恶,没有采纳。

世宗对宰臣说:“朝廷每年两次派遣审录官,本意是为百姓昭雪冤狱。可是派出的官员大多不尽心,只是走形式。审录官不只是审理重刑,所有诉讼文书,都要核查是非;不该关押的囚徒就要释放;官吏有罪,如实上报;监察失职的严加惩处,不许纳钱赎罪。”

监察御史到东北路巡察官吏,却私自接百姓诉状,被认定不称职,鞭打五十。

世宗又问宰臣:“听说大理寺审案,就算没有疑点,也要拖延几十天,为什么?”参知政事移剌道回答:“法律规定,死刑审理不超过七天,徒刑五天,杖罪三天。”

世宗说:“法条明确规定期限,却屡屡违背,这是懈怠。”退朝之后,亲笔批示尚书省:“大理寺审理轻重案件都有期限。法官触犯时限就要处罚,他们不敢故意拖延。问题在于你们大臣意见不一,文书反复驳回;议定上报的奏章又耽搁十几天,案件因此积压。以后不许这样。”

又说:“前广宁尹高桢为政严苛,就算小过错,也有人被杖打致死。罪该处死,如果情有可原尚且要宽恕,何况小过失!人的性命怎么能轻视。”

世宗认为海陵王的《续降制书》凭君主个人意愿制定,苛刻繁琐;又和《皇统制》同时使用,是非混乱,官吏百姓无所适从,奸吏借此上下其手。于是设立专门机构,任命大理卿移剌綎,集合全国通晓法律的官员校正法令。以《皇统制》《续降制书》《军前权宜条理》以及后续的法令为基础,权衡轻重,删繁改错;法条有缺漏就用律文补齐;制书、律文都没有依据,案情疑难,就请示皇帝裁定。《军前权宜条理》当中可以长期实行的,定为正式法令;不适合长久执行的,另外成册保存。同时参考新近定立的徒杖减半法令,一共校订一千一百九十条,分为十二卷,定名《大定重修制条》,下诏颁布天下。

大定二十年,世宗看见有人踩踏庄稼,对宰相说:“以后践踏百姓田地,杖六十;偷盗粮食,杖八十,并且照价赔偿。”

大定二十一年,尚书省上奏:巩州百姓马俊的妻子安姐,和管卓通奸;马俊用斧头杀死二人,依法当判死刑。世宗说:“减免一等死罪,以此警戒败坏风俗的行为。”

大定二十二年,世宗对宰臣说:“尚书省送到大理寺的案件,一次审理就应当上奏。看乌古论公那件案子,先送法司依法裁断,再送司直复核,又全寺集体审议,来回三次,凭空生出不同意见,案件不能了结。国事不能积压,我就算身体有病,也天天上朝,希望你们勤勉政务。今后案件只送交大理寺一次,全寺集体审阅;有不同意见直接上报,不许拖延。”

大定二十三年,尚书省上奏:益都百姓范德,七十六岁,被刘祐殴打致死。刘祐依法当处死。刘祐父母都已经七十多岁,家中没有侍养的男丁,请求从轻处理。世宗说:“范德年纪和刘祐父母相仿,本该当作长辈敬重,却被殴打致死,不能减刑,依法处置。”

尚书省上奏招讨司官员以及秃里,向本部百姓索取财物的定罪条文。世宗说:“边远部族应当体恤;进贡没有短缺,还派兵要挟、强取财物,和盗贼有什么两样,怎么可以不惩处。”

又说:“现在施行的制条,都是大臣上奏推行。天下事务繁多,人力有限,不可能全部覆盖。遇到案件上奏,才发现法条有漏洞,随即修改。如今既有圣旨、条理,又有制条,就给奸吏留下随意轻重判案的空间。”

大兴府百姓赵无事醉酒口出狂言,父亲赵千告发捉拿,按律当处死。世宗说:“做父亲的不顾儿子直接告发,这种正直世间少有,特地减死罪一等。”

武器署丞奕、直长骨赧,收受草畔子贿赂。奕杖八十,骨赧笞二十。监察御史梁襄等人,因为没有纠察,罚俸禄一个月。世宗说:“监察御史是皇帝耳目。这件案子是我发现的,那要监察官员有什么用。”

司法部门审案,女真文法条翻译成汉文,审判官员各自写个人见解,穿凿附会,耽误时间。于是下诏废除官员书写个人意见的制度。

大定二十五年二月,世宗认为妇女坐牢还要服劳役很不方便;杖刑不分部位责打,和杀人差不多。于是规定:免于死刑罚做苦役的犯人,杖责两百,免除劳役,臀部、背部分开受刑。

外戚有犯罪,尚书省援引八议制度请求减免。世宗说:“法律是天下公平的标尺。皇亲犯法就减刑,会让他们依仗特权横行。过去汉文帝处死薄昭,值得效仿。二十年前,外戚济州节度使乌林达钞兀犯死罪,我没有宽恕。今天如果宽恕此人,就开启后世司法徇私的口子。”

宰臣说:“古代议亲制度,是尊崇天子,区分普通百姓。”

世宗说:“外戚和宗室不一样。汉朝外戚权力过大,甚至篡夺国运,所以我不让诸王、公主手握大权。对国家有功,可以议勋;所谓议贤,如果真的贤良,怎么会犯法。如果是连坐受罚,自然可以请求减免。”

大定二十六年,正式定下制度:太子妃大功以上亲属,和皇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贤能之人犯私罪,都不适用八议减刑。世宗对宰臣说:“法条当中有不合情理的地方,加以修改。”

监察御史陶钧,带着歌妓游览北苑,在池岛饮酒作乐,靠近皇宫禁地。提控官石玠告发。陶钧托朋友阎恕向石玠说情,想要压下案件。事情败露,司法部门上奏,应当判处两年半徒刑。皇帝下诏:陶钧身为监察耳目之官,带妓女进入禁苑,无视尊卑名分,杖责六十;石玠、阎恕一并治罪。

大定二十八年,世宗觉得制条沿用旧律,文字晦涩难懂,下令删改润色,让百姓看得明白。

过去禁止民间收藏官方制书,害怕滋生互相告发诬告的风气。章宗大定二十九年,有人上书请求允许百姓收藏。平章政事张汝霖说:“当年子产铸造刑书,叔向讥讽,就是不想让百姓预先揣摩法律轻重。如今颁布不可更改的法典,让百姓清楚知道法律边界,就像江河,知道哪里危险就不去触犯,有助于治理,不必禁止。”多数大臣不同意,皇帝下诏照旧禁止民间收藏制书。

明昌元年,章宗问宰臣:“为什么不直接只用律文判案?”平章政事张汝霖回答:“前代律、令分工明确,触犯令的,依据律来定罪。如今本朝制书和律互相混杂,应当区分开。”于是设立详定所,审定律、令。

承安二年,订立军中收受贿赂法令:一贯以下,徒刑两年;一贯以上,徒刑三年;十贯,处死。符宝典书北京奴,偷盗符宝局金牌,处死,开除宗室属籍。按虎、阿虎带监察失职,各杖七十。

泰和二年,御史台上奏:“监察御史史肃说,依据《大定条理》:大定二十年十一月四日之前,奴仆娶良家女子为妻的,全部承认婚姻有效。倘若丈夫死亡,(奴婢)拘禁或者释放,都听从主人决定。丈夫死后,(官府)将(奴婢)强行带走变卖的,令原主人出钱赎回,依旧和丈夫团聚。奴婢放免为良人的,准许赎身改换身份;还没有完成赎身改换身份期间,和丈夫所生的子女,全部准许成为良民。可是《泰和新格》又规定:丈夫亡故服丧期满,就按照良人对待;被强行从丈夫身边夺走变卖、或是丈夫被放免为良人的,全部算作良人。如果还没有离异,又改嫁为奴,或是通奸生下的子女,也全部准许作为良人。前后规定互相矛盾,这都是编修格令的官员擅自增删改动造成的,导致各地诉讼纷乱纠缠,属于违法枉断。”金章宗下令把这件事交付主管部门纠正。

当初,皇帝下诏:凡是编入制书条格的条文,另外编成分卷。又下诏:制书和律文轻重标准不一样,以及律文没有记载的内容,全部校对整理完毕上报。像禁止屠宰这类规定,应当写进法令,务必谨慎不可疏忽,律令一旦确定,就不可以随意更改。

明昌三年七月,右司郎中孙铎先把详定所校订完成的《名例篇》进呈朝廷,之后其余各篇也全部修成。朝廷又命令中都路转运使王寂、大理卿董师中等人重新校勘。

明昌四年七月,皇帝看到各路使用枷、杖刑具大多不符合法定规格。平章政事完颜守贞说:“枷、杖的尺寸有明文制度,让提刑官每两个月巡察一次,官吏就不敢违法行事。”

明昌五年正月,朝廷又下令校核制书、律文,交由详定所办理。当时详定所官员上奏:“如果按照重修制书的体例,条文的增减、罪名的轻重,就会和旧律不一样。修订完成之后又和旧律一同颁布,会让百姓迷惑,容易滋生奸邪。臣等建议,采用现在的制条,参考现实情况,依照律文体例修订,广泛采摘前代刑书中适合当代施行的内容,用来弥补缺漏,引用《刑统》的疏文来解释法条,定为永久法度,命名为《明昌律义》。另外把专卖贸易、边疆部族、临时变通处置的事项汇编,编成《敕条》。”

宰臣说:“先前修订的令文还有没有完成的部分,等全部定稿之后,再颁布施行。至于参加律科考试的读书人,依旧只学习旧律。”

于是任命知大兴府事尼厖古鉴、御史中丞董师中、翰林待制奥屯忠孝(小字牙哥)、提点司天台张嗣、翰林修撰完颜撒剌、刑部员外郎李庭义、大理丞麻安上担任校定官;大理卿阎公贞、户部侍郎李敬义、工部郎中贾铉担任覆定官,重新修订新律。

当时,上奏审理案件,有的法官会提出自己个人的裁断意见。皇帝说:“有人说法官不应当加入个人主观裁断,所以议论纷纷。朕认为个人裁断,不能超出法律范围,只是权衡情理来依从法律罢了。”平章政事完颜守贞说:“这种允许法官酌情裁断的制度,自大定二十三年就废除了。但是律文中有‘起请’各条,说明古时候也是允许法官酌情裁量。”皇帝说:“法律条文有限,世间人情无穷,怎么可以没有酌情裁量的空间。”

明昌五年,尚书省上奏:“按照旧制,《名例》篇里徒刑的律条,如果没有写附加杖刑,就不用行杖。之前认为流刑不适合本朝,凡是替代流刑、服役四年以上的犯人,全部施加杖刑;但是徒刑三年以下的,很难不加杖责。妇女和男子相比量刑虽应当稍轻,也应当按例减等。”于是规定:徒刑二年以下,杖六十;徒刑二年以上,杖七十;妇女犯罪全部杖五十,写进《敕条》。

承安三年,皇帝敕令尚书省:“从今往后,皇帝特批的事务,只有符合律令格式规定的,才下发到各部执行。其余开创先例的新政,只召集各部官员到尚书省商议。”

承安四年四月,尚书省请求再次复核修订令文。皇帝于是告诫宰臣:“事理清晰明白的,可以直接转奏。文书太多的,恐怕不能全部阅览,可以选取三件疑难案件,把案情上报。”

五月,皇帝认为法律量刑不够公允,平时用的杖具样式大多不合用。于是规定杖具尺寸,铸造铜质的杖样,颁布到全国。并且说:“如果觉得笞杖刑罚太轻,有些案情情理上难以宽恕,审讯用的刑杖可以再商议修订。”

承安五年五月,刑部员外郎马复上奏:“地方官吏有很多崇尚严苛,不遵守铜杖的标准,擅自使用大杖,经常把犯人打死。”皇帝下诏,命令按察司检举弹劾,罢免这类官员。

早先朝廷曾经规定:凡是死刑犯、除名重罪的案件,如果委派的审理官员距离案发地二百里以外;以及徒刑以下案件逮捕涉案人员二十人以上的,就命令该官员前往当地审讯。刑部员外郎完颜纲上奏:“自从这条制度实行,像上京最近的地方,往返也要两三千余里;北京留守司处理案件,动不动就要耗费几个月时间,反而造成案件积压滞留,很不方便。”皇帝下诏恢复旧制,委派官吏提审犯人。

十二月,翰林修撰杨庭秀上奏:“州县官员常常依仗权势,凭自己喜怒处理事务,审理案件的时候,很少仔细核查。只依靠翻译人员传话,罪名轻重,全由翻译一张嘴决定。贿赂公然盛行,蒙冤的人有的历经二三十年不能昭雪。”皇帝于是下令订立相关条约,违反的由按察司纠察。又对宰臣说:“长官、佐官把案件交给幕僚、吏人审讯,必须申报御史台上报朝廷的旧制度,应当重新推行。”又下令汇编前后颁布的法令条文,装订成册,供以后核查参考。

泰和元年正月,尚书省上奏:现在通行的铜杖样式太细轻,作恶的人不怕刑罚。于是命令主管部门根据罪行轻重使用大杖,但杖的厚度不得超过五分。

十二月,新修的律书完成,一共十二篇:第一篇《名例》,第二篇《卫禁》,第三篇《职制》,第四篇《户婚》,第五篇《厩库》,第六篇《擅兴》,第七篇《贼盗》,第八篇《斗讼》,第九篇《诈伪》,第十篇《杂律》,第十一篇《捕亡》,第十二篇《断狱》。这部律书以《唐律》为蓝本,只是赎罪缴纳铜料的数量全部加倍;徒刑增加四年、五年两等,徒刑一共七等;删除不适合当代的条文四十七条,增加当代适用法令一百四十九条;对原有条文稍加修改调整二百八十二条;剩下一百二十六条完全沿用旧律。另外,把原有条文一条拆成两条、一条拆成四条,一共六条。总计五百六十三条,编为三十卷,附加注释说明案情,加上疏义解释疑难,命名为《泰和律义》。

除《官品令》《职员令》之外,还有:《祠令》四十八条,《户令》六十六条,《学令》十一条,《选举令》八十三条,《封爵令》九条,《封赠令》十条,《宫卫令》十条,《军防令》二十五条,《仪制令》二十三条,《衣服令》十条,《公式令》五十八条,《禄令》十七条,《仓库令》七条,《厩牧令》十二条,《田令》十七条,《赋役令》二十三条,《关市令》十三条,《捕亡令》二十条,《赏令》二十五条,《医疾令》五条,《假宁令》十四条,《狱官令》一百零六条,《杂令》四十九条,《释道令》十条,《营缮令》十三条,《河防令》十一条,《服制令》十一条,再附加上年月时限相关制度,合为《律令》二十卷。又修订《制敕》九十五条,《榷货》八十五条,《蕃部》三十九条,编成《新定敕条》三卷,《六部格式》三十卷。

司空完颜襄把全部典籍进呈皇帝,皇帝下诏,第二年五月颁布天下施行。

贞祐三年,皇帝对宰臣说:“从今往后,监察官犯罪,如果事情关系军国利弊,一律处以笞刑。”

贞祐四年,下诏:“凡是监察官员没有履行纠察弹劾职责的,按照法律处置。外地使者入境,私自泄露本国情报;宿卫、近侍官、承应人随意出入亲王、公主、宰执家中;遇到灾荒,主管官员核查灾情不实,造成百姓死亡;转运军粮物资,私自夹带私货;科举考试防范不严,以上这些过错全部要施以杖笞。在京城之内,犯两次以上,御史台官员比照监察官减一等治罪,可以纳财赎罪;其余人直接判罪,等任职期满再议定处分。如果任期内因为监察疏漏已经受过刑罚,就算考核定为称职,也只算作普通等级;普通等级的就加以贬谪处罚。”

兴定元年八月,皇帝对宰臣说:“律法中有八议制度,现在有人说,符合八议的官员贵族就应当直接减罪,你怎么看?”宰臣回答:“实行八议,先要写明所犯罪行以及应当议处的理由上报,议定之后再奏请皇帝裁决。”皇帝表示认同,说:“如果不论罪行轻重就随意减刑,那么皇亲贵戚都将依仗这个欺压百姓,百姓怎么承受得了。”

志第二十七 食货一

国家有财政经济,就好比人要有饮食。人没有饮食不能生存,国家没有财政不能立足。可是燧人氏、伏羲氏能够创立饮食的方法教导百姓,却不能让人完全没有饮食带来的病痛。夏商周三代君王制定财政制度留给后世,却不能让后世没有财政上的弊病。善于保养身体的人,并不刻意追求大吃大喝,但饮食不会匮乏,所以能够调节饥饱,少生病而长寿。善于治理国家增加财富的人,并不一心经营货利,但是国家财用不会短缺,所以能够把握财政开支的尺度,减少弊病实现长治久安。

金朝处理财政经济,制度设置周密,向百姓征收赋税也审慎。金太祖开创基业,减轻辽国原来的租税,格局远大。熙宗、海陵王时期,文教逐步发展,同时致力于开拓疆土,君臣研讨财政制度,把这件事当作头等大事。就算是贤明的金世宗,也没有一天忘记积蓄储备。章宗时期文教兴盛,但是边防军费开支巨大,财政问题不得不加紧处理。金宣宗向南迁都之后,国土一天天缩小,征收赋税如同把池水捞干捕鱼,大多都是竭泽而渔。考察金朝立国以来财政制度,最重要的就是租税、铜钱、交钞三项。这三项制度多次变更,多次陷入困局。

官府所有的田地征收叫租,私人田地征收叫税。租税之外,还要统计百姓田园、房屋、车马、牛羊、林木种植,以及现钱多少,征收钱币,叫做物力钱。物力钱的征收,上到公卿大臣,下到普通百姓,没有人能够免除。亲近大臣出使外国,回来之后就要增加物力钱,因为他们收受了外国馈赠。猛安谋克人户还有牛头税。宰臣上朝还会讨论牛头税增减,可想而知州县向普通百姓搜刮多么繁重。所以除物力钱之外,还有铺马钱、军须钱、输庸钱、司吏钱、河夫钱、桑皮故纸钱等等,名目细碎繁多,数都数不完。

金朝的民户分为好几种:课役户、不课役户、本户、杂户、正户、监户、官户、奴婢户、二税户。官府最初三年登记一次户籍,后来改成通检,再改成推排。隶属于州县的民户,和隶属于猛安谋克的民户,赋税缴纳标准又各不相同。制度刚推行的时候,唯恐不够严密;一旦有人上书说侵扰百姓,朝廷就下令废除。废除没多久,掌管财政的官员报告经费不足,又重新推行。废除制度本意是方便百姓,百姓却感受不到恩惠;推行制度本意是补足国库,国库也没有变得充裕。当时君臣不断告诫要节约开支。朝廷核算国库收入,数额巨大,好像足够支撑很多年;可是州县一旦遇上灾年,国库立刻又不够用,终究找不到其中的缘由。

至于铜钱、交钞的弊端,就更加严重。金朝初年沿用辽、宋的旧钱币,就算是伪齐刘豫铸造的钱币,刘豫政权灭亡之后也继续流通。正隆年间之后,才开始筹划铸钱。民间铜器禁令十分严苛,铜料不够使用,于是大力开采铜矿。凡是出产铜矿的地方,派遣官吏在境内四处寻访,甚至查访境外。百姓必需的铜器,全部由官府铸造售卖。后来官府不堪负担,百姓苦不堪言,于是允许百姓冶炼铜料打造器物,官府规定价格出售,这就是铜料管理制度的变化。

钱币制度的变化:铸钱规模不大,钱币的投放回收没有章法,钱币流通就阻滞。一开始担心官府库房钱币堆积,民间缺少钱币,立法大量投放。后来害怕百姓私自藏匿钱币,于是设置钱币留存限额,鼓励告发,违反的人重罚,终究不能禁止。州县钱币短缺,民间私自铸钱,私铸钱币粗劣不堪。官府就用五百枚官钱兑换一千枚私钱,这个办法更加拙劣。后来铸造大钱,提高钱币面值,想尽办法推广,终究没有成效。又发行铁钱,铁钱无法通行;依靠交钞,钱币贵重、交钞贬值,差距巨大,物价飞涨,交钞到最后没人愿意使用。又用白银来调剂,白银又滋生很多弊端,朝廷没有补救办法,于是停止使用铜钱,只通行交钞和白银。可是交钞白银的弊病比铜钱还要严重。官府喜欢发行大额交钞,大额交钞发行过多,百姓越发轻视;民间希望得到小额交钞,大量小额交钞回流官府,对国家财政毫无帮助。于是朝廷禁止官府使用大钞;不久担心百姓只用白银不用交钞,又强制百姓缴纳赋税必须使用交钞。先是发行二十贯到一百贯面值交钞,后来发行二百贯到一千贯,新旧币值混乱,百姓更加迷惑。迫不得已的时候,就限制使用年限、限定地区,公私收付款项强制规定交钞比例,百姓疑虑越来越深。期间,把交钞改为宝券;宝券没用多久改为通宝,可以和白银并用;通宝没多久改成宝泉;宝泉之后,甚至用绫罗印制钞票,名叫珍货;珍货又改成宝会,始终没有稳定制度,金朝国运也就走到尽头。

纵观自古以来,财富聚集官府、百姓穷困流离,最终亡国,像商纣王鹿台、钜桥的旧事不必多说。国家灭亡财用枯竭的朝代比比皆是,但是国库匮乏,没有比金朝末年更严重的。金朝为政,常常有心体恤百姓,却不能停止苛重的赋税;空有搜刮财赋的名声,却不能实现国家富足。等到亡国前夕,搜刮粮食、强制收购粮食,各种横征暴敛全部用上。赋税增加数倍,预先征收好几年赋税;想要得到钞票,就预先出卖下一年的徭役差科。高琪做宰相,甚至提议对油实行专卖。卖官鬻爵,直接发放空白委任文书;甚至直接授予五品正式官职。僧道捐献粮食,从售卖度牒,发展到售卖僧道名号、寺院职位。更有甚者,居丧守孝的人可以花钱买官;监户花钱赎身为良民;花钱买到进士及第身份。更进一步,叛臣大盗归顺朝廷,国库拿不出金银绸缎赏赐,动辄封王爵笼络人心;王爵不够,就赐给金国国姓。名实颠倒,礼法败坏,朝廷都顾不上整顿,国家怎么可能不乱。后来宋朝停止缴纳岁币,金朝求和不成,贪图淮南的物资储备,打算武力夺取,导致枢密院精锐骑兵全部葬送在南征战争之中。讹可、时全出兵,原本目标是夺取粮草,最后寸土无得,全军溃败。敌军兵临国境,军队和财用双双困竭,没有力量抵抗。所以记述金朝财政,不能不掩卷感慨。

古书上说:“制定法令的时候就刻薄,施行尚且会滋生贪腐;制定法令本身就贪苛,后果会怎么样呢。”金朝兴起于东北,民风淳朴,可以回归简朴古风。刚进入中原的时候,战乱导致百姓流亡,大量土地荒芜,残存百姓惶恐不安,本来很容易治理。假使在那个时候,就算不能恢复古代井田沟渠制度,如果效仿唐代永业田、口分田制度安排百姓产业,仿照租庸调制充实国库,何至于立国百年之内,财政法令反复改动,和国家一同走向灭亡。

金朝弊病就在于贪图眼前利益,沿袭已经败坏的旧制度。到中期,嫌弃辽国简朴,承袭宋朝繁冗的制度;忌惮宋朝政策宽和,又加上辽国严苛的治理。等于舍弃辽宋两国长处,同时继承两国的短处。繁冗过头就耗费钱财,严苛过头就伤害百姓。整个金朝,国库容易空虚,民心容易离散,难道不就是这个原因吗?立法之初不够谨慎,之后不断变法补救弊病,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其他盐法、酒曲专卖、常平仓、和籴、茶税、商税、榷场贸易等等制度,大多是宋朝旧臣创立,盈亏不定,反复更改,和钱币交钞的乱象没有两样。田制、水利、区田这类措施,有的刚推行就废止,有的多次尝试没有成效,有的充分讨论却没有实行,全部记录在本篇,用来保存一代制度。

户口

金朝制度:男女两岁以下称为黄,十五岁以下称为小,十六岁称为中,十七岁称为丁,六十岁称为老。没有丈夫的妇女叫寡妻妾;各类残疾重病的人不算丁男。户主推选家中长辈担任。家中有物力财产的民户叫课役户,没有的叫不课役户。

朝廷命令百姓五家组成一保。泰和六年,皇帝认为旧的保伍制度,地方官吏敷衍不执行,下令百姓结成保,窝藏奸细、盗贼的,同保连坐。宰臣认为五家一保,人员太少容易串通,难以监察,于是采用唐代制度:五家为邻,五邻为保,互相监督检举。京城府城之内设置坊正;乡村按照户数多少设置乡,设立里正,负责核对户口,督促赋税徭役,鼓励农业生产。村庄三百户以上设置主首四人;二百户以上三人;五十户以上二人;五十户以下一人,辅佐里正,纠察不法行为。征派壮丁,协助主首巡逻防盗贼。猛安谋克村寨,五十户以上设置寨使一人,职责和主首相同。寺院道观设置纲首。

坊正、里正,从当地民户中选取三分之一,富裕人家出钱,雇佣干练有担保的人充任,雇金不得超过一百贯,任职不超过一年。大定二十九年,章宗曾经打算废除坊正、里正;又考虑到主首进城交接公务,耽误农事,于是选取家中有物力、品行老实谨慎的人,两年轮换一次。

户口统计账册,三年登记一次。每年正月开始,州县依靠里正、主首;猛安谋克依靠寨使,到各家收取手实文书,登记男女老少姓名年龄,新生人口加上,死亡人口剔除。正月二十日把实数上报县;二月二十日上报州;十天之内报送上级,无论远近,四月二十日之前必须送达尚书省。

汉人、渤海人不可以充当猛安谋克户。猛安谋克的奴婢被放免为良民,只能隶属于本猛安谋克,称作正户。没入官府的普通百姓,隶属宫籍监,叫监户;没入官府的奴婢,隶属太府监,叫官户。

收国二年,金朝制度还没有完备,战乱不停。贫苦百姓很多依附权贵苟活,很多人沦落为奴婢。金太祖下诏:“之前因为年成不好百姓饥荒,很多百姓投靠豪强,沦为奴婢;还有人犯法,无力缴纳赔偿,卖身做奴隶;还有私下订立期限,约定用人来赎,过期就扣为奴婢。全部允许两个人赎一个人为良民;原先契约约定一人赎身的,遵从原约定。”

天辅五年,国土已经开拓,旧有领地很多土地贫瘠盐碱,打算把百姓迁移到泰州。于是派遣皇弟完颜昱和族子完颜宗雄实地勘察土地。完颜昱等人取来土壤样本进奏,说土地可以耕种。于是挑选各猛安谋克民户一万多户,由宗室婆卢火统领,迁徙到泰州屯垦。婆卢火原先居住在按出虎水,这时迁居泰州。居住在宁江州的,派遣拾得、查端、阿里徒欢、奚挞罕四个谋克,带领家属农具迁到泰州,赏赐婆卢火耕牛五十头。

天辅六年,平定山西各州,把上京当作内地,迁徙百姓充实上京。又命令耶律佛顶带兵护送归降百姓到浑河路,由皇弟完颜昂监管,允许百姓随便选择居住地。

天辅七年,因为山西各部族靠近西北边境,辽主还没有俘获,担心暗中勾结。又派皇弟完颜昂和孛堇稍喝等率兵四千护送,安置在岭东;只有西京百姓安居不动。命令完颜昂镇守上京路。不久,皇帝听说完颜昂已经过了上京,归降百姓遭受侵扰,大量叛逃。于是派孛堇出里底前去告诫,等他到达,部族已经叛逃。又命令猛安详稳留住所统领的归降百姓返回东京,命令官府时常安抚救济,借给一年口粮;被掳走的亲属,允许团聚。

天辅七年攻取燕京路,二月,把燕京六州世家大族、富裕百姓、手工业匠人全部迁徙到内地。

金太宗天会元年,之前迁徙润州、隰州等四州百姓到沈州,新迁来的百姓困苦无法生存。皇帝下诏:“听说百姓缺粮,甚至卖儿女,允许用身体条件相当的人赎回。”又下诏给孛堇阿实赉:“先帝以前规定,宗室有卖身、典当自身的,官府代为赎出。现在听说还有没有恢复身份的,全部核查赎回来。”又调拨官仓粮食,赎回上京路迁移到宁江州、卖身度日的贫苦百姓六百多人。

天会二年,有百姓卖身做奴婢,下诏用体力相当的人换回。

天会三年,禁止朝廷内外官员、宗室私自役使百姓;权贵之家不允许购买贫苦百姓做奴婢。胁迫强买的,买一个人赔偿十五人;欺骗购买的,买一人赔偿两人,全部杖责一百。

天会七年,下诏:战乱以来,良民被掳掠沦为奴隶的,允许父母妻儿赎回。

熙宗皇统四年,下诏:陕西、蒲、解、汝、蔡等州饥荒,百姓流落,被典当雇佣为奴婢的,官府用绢赎回为良民;成年男子三匹绢,妇女小孩两匹绢。

金世宗大定二年,下诏免除二税户,恢复平民身份。当初辽朝十分崇信佛教,常常把普通百姓赏赐给寺院。这些百姓赋税一半交给官府,一半交给寺院,所以叫二税户。辽国灭亡之后,僧人大多隐瞒实情,把二税户压低为奴婢。有人拿着证据上告,主管部门各自上报。世宗向来了解这件事,所以特地下诏解放。

大定十七年五月,尚书省上奏:“咸平府路一千六百多户,自己陈述原本是长白山星显、禅春河的女真人,辽朝时被征调做猎户,迁居此地,称为移典部,户籍归入契丹。大金起兵,他们最先归顺,依旧居住本地,现在请求更正户籍。”皇帝批准。

大定二十年,上京路女真民户,为了逃避物力钱,卖掉自家奴婢,耕田人手变少,渐渐贫困。皇帝下诏订立制度禁止这种行为。又对宰臣说:“猛安谋克人户,兄弟亲属,如果各自分得土地,和汉人杂居,每四五十户结成互助团体,农忙互相帮助,这也是劝农的办法。”

大定二十一年六月,把银山附近百姓迁到临潢。又规定:为逃避徭役全家逃亡的百姓,原籍和寄居地的县官一同治罪,定为法令。

大定二十三年订立制度:女真奴婢,如果干活得力,主人允许婚配的,必须征求本家亲属和乡里老人出具证明文书,才可以和良民通婚。

这年八月,上报猛安谋克户口、垦田、牛具数目:猛安二百零二个,谋克一千八百七十八个;户数六十一万五千六百二十四;人口六百一十五万八千六百三十六,其中自由民四百八十一万二千六百六十九,奴婢一百三十四万五千九百六十七;垦田一百六十九万零三百八十顷有余;牛具三十八万四千七百七十一。

在都宗室将军司:一百七十户,人口二万八千七百九十,其中自由民九百八十二,奴婢二万七千八百零八;垦田三千六百八十三顷七十五亩,牛具三百零四。

迭剌、唐古二部五个飐:五千五百八十五户,人口十三万七千五百四十四,自由民十一万九千四百六十三,奴婢一万八千零八十一;垦田一万六千零二十四顷一十七亩,牛具五千零六十六。

大定二十五年,命令宰臣禁止有俸禄官员的儿子,以及普通农民为逃避赋税徭役去做和尚道士。

大定初年,全国才三百多万户;到大定二十七年,全国户数六百七十八万九千四百四十九,人口四千四百七十万五千零八十六。

章宗大定二十九年十一月,有人上奏,请求把二税户全部放免为良民。尚书省大臣打算只凭官方有效凭证来甄别。参知政事移剌履说:“凭证真假很难分辨。凡是契丹奴婢,以后生的子女全部为良民;现有的奴婢不允许典当买卖。这样三十年后奴婢全部变成良民,百姓也不会受困扰。”皇帝认为移剌履的建议不妥,下令重新商议。

尚书省上奏,如果不核查登记,诉讼永远不能平息。于是派遣大兴府治中乌古孙仲和、侍御史范楫分别核查北京路、中都路二税户。没有凭证,主人自己承认,或是通检时查出来的,赋税一半交官府一半交主人;有确凿凭证的,全部恢复良民身份。

明昌元年正月,有人上书:“自古以来农桑为本。现在除商人之外,还有僧道以及其他不事生产的人,虚耗钱财百倍。农业歉收,流民饿死随处可见,这就是末业损害农业。”皇帝下令,禁止百姓私自剃度出家做僧道。

这一年统计,全国六百九十三万九千户,人口四千五百四十四万七千九百;官仓粮食五千二百二十六万一千余石。除去军队两年口粮,剩余粮食按人口计算,每人每月吃五斗,只够全国吃四十四天。皇帝说:“储备不足,是务农的人太少。召集百官,讨论鼓励百姓务农、增加储备的办法上报。”

六月,上奏北京等路解放的二税户,一共一千七百多户,一万三千九百多口。这些人身份是良民还是奴婢,全部以这次判决为准。

明昌六年二月,皇帝对宰臣说:“说到女真进士,不需要特意加上女真字样。你们错误地回避女真、契丹这类说法,不对。区分民户的时候,女真人叫本户;汉人、契丹以及其他部族叫杂户。”

明昌六年十二月,上报全国女真、契丹、汉人户口:七百二十二万三千四百户,人口四千八百四十九万零四百;物力钱二百六十万四千七百四十二贯。

泰和七年六月,皇帝下敕:中等物力的民户,遇到徭役大多逃亡,官府就命令下一户顶替,徭役结束再恢复原户,严重损害没有逃亡的民户利益。命令尚书省详细商议。宰臣上奏,旧法处罚太轻。于是规定:课役户全家逃亡的,处徒刑二年;告发逃亡户赏钱五万贯。已经逃亡的,一百天之内自首免罪。如果确实家道衰败无力承担,京城由御史台,地方由按察司核实,可以免除徭役。

十二月,上报全国户口:七百六十八万四千四百三十八户,人口四千五百八十一万六千零七十九。户数比大定二十七年增加一百六十二万三千七百一十五户,人口增加八百八十二万七千零六十五。这是金朝户籍户口的鼎盛时期。

到卫绍王时期,战争不断。金宣宗即位,向南迁都。战乱流离死亡之后,很多地方人烟荒芜。户口不断减少,军费日益紧迫,赋税全部依靠河南,百姓不堪承受,纷纷抛弃田地房屋逃亡。朝廷多次下诏招抚流民回乡,免除当年租税;但是国库匮乏,逃亡百姓的赋税,命令留在本地百姓代为缴纳,所以很多人不敢回来。

兴定元年十二月,宣宗打算悬赏抓捕逃亡民户,又担心激起动乱。于是依照已经下达的诏书,免除百姓旧欠债务,再给一个月期限;到期还不回乡,就抓捕治罪,他们丢下的土地赏赐给别人。

兴定四年,尚书省上奏:河南饥荒,赋税徭役不停。逃亡民户,官府尽力招抚,到第二年三月还不返乡,就依法论罪。当时黄河沿岸就是边境,战火不断。集庆军节度使温迪罕达上奏:“亳州原来六万户,自从南迁,承受不住征调,百姓接连逃亡,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砀山下属县城,野外都看不到居民。”

通检推排

通检,就是《周礼》中大司徒“三年一大比”制度:登记乡里人口多少、牲畜车辆,核查资产,据此征收赋税。

金朝建国初年登记户籍之后,到大定四年,经历正隆年间战争,百姓贫富发生巨大变化,赋役很不公平。金世宗下诏:“自从开国,官府曾经实行大比户籍,到现在已经四十年。正隆时期,兵役徭役同时兴起,征调没有节制。以前富裕的人家现在穷困潦倒,原本户籍没有登记的人,现在成为富豪却逃避赋税。因此派遣重臣泰宁军节度使张弘信等十三人,分路通检全国物力,评定等级,革除旧弊,让百姓没有赋税不均的怨叹,实现朕的心愿。具体办法,由尚书省统一规划执行。”又下令:监户的产业,除官府赏赐的之外,凡是自己购置的、百姓纳税的田产住宅,全部纳入通检统计范围。

当时奉命出使的官员,很多把严苛多核定物力当作功劳。张弘信核查山东州县尤其残暴。棣州防御使完颜永元当面斥责他:“朝廷因为正隆之后赋税征调不均,派使者平衡负担。你却残暴行事,凭空把百姓家产翻好几倍。百姓来申诉,就拷打得血肉模糊,甚至打死杖下,这是什么道理。”张弘信无言以对,只有棣州核定相对公平。

大定五年,主管部门上奏各路通检结果依旧不均。皇帝下诏,再依据户口多少、贫富轻重,适中重新定等。之后又制定通检土地等级和税法。

大定十五年九月,皇帝认为,自从上次通检已经十多年,百姓贫富又发生变动,赋税轻重不公。派遣济南尹梁肃等二十六人,分路做推排。

大定二十年四月,皇帝对宰臣说:“猛安谋克户贫富不均,赋税徭役在谋克内部摊派。糊涂的谋克只听小吏一面之词,轻重混乱。窝斡叛乱之后,贫富再次变化。现在应当登记夹户,核算家产,如果有军役,就可以公平摊派。”

皇帝召集百官商议。右丞相徒单克宁、平章政事完颜安礼、枢密副使完颜宗尹说:“女真人除猛安谋克仆从差役,没有别的徭役。现在不必核查奴婢、牲畜、土地,只依据家产摊派差役比较简便。”

左丞相完颜守道等人说:“只核查财产,分成四等,登记造册,摊派徭役,可以做到公平。”

左丞完颜通、右丞张汝道、都点检完颜襄说:“统计奴婢数量,贫富自然分明。有战事摊派,和一概平均摊派不一样。请求等到农闲,核查土地牛具数目,把实际情况上报。”

皇帝说:“一个谋克内部各家贫富,谋克难道不清楚。一个猛安统领八个谋克,却全部同等摊派。有的谋克户家里奴婢二三百口,有的只有一两个,负担却一样,怎么能公平。正隆年间起兵,朕家中奴婢上万,牲畜几千,却没有摊派一个人、一匹马,这哪里公平。朕处理事务从不独断,和你们商议。以前安置契丹降户,完颜安礼极力担心扰动百姓,朕坚持推行,百姓最后安居乐业。完颜安礼虽然忠心,却看不到长远策略。采纳完颜通等人意见,核查推排家产。”

十二月,皇帝对宰臣说:“猛安谋克很多家庭新的富裕,旧的衰败,差役不公平。推排先从中都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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