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祐三年七月,朝廷筹备秋季防御的兵器铠甲,下令朝廷内外官员,无论是否守孝、是否退休,都要上交弓箭。张行简上书说:“弓箭不是人人都有的物品。清贫官员、中下等监当小官,或是守孝、退休的人,哪里能拿出合乎规格的兵器。如今用军令逼迫,大家只能修补破旧兵器来应付命令,和仓促临时制造没有区别。不如向各个州郡以及猛安谋克民户征集,挑选精良的官府出钱购买;数量不够,就命令官员缴纳买兵器的钱款。这样不骚扰百姓,事情也可以办成。”左丞相仆散端、平章政事高琪、尽忠、右丞贾益谦都说:“守孝以及退休的官员可以免除这项义务。”代理参知政事乌古论德升说:“官员长期享受朝廷俸禄,战乱以来没有为国出力。况且命令已经下达,又再修改,天下人怎么信服朝廷。”经过这场讨论,守孝、退休官员最终得以免除交纳弓箭。这一年,张行简去世。追赠银青荣禄大夫,谥号文正。
张行简为人端庄忠厚、谨慎细密,深受皇帝信任。从初入翰林院,到任职太常、礼部,一辈子主持科举考试,士大夫都以此为荣。和弟弟张行信同住几十年,家人之间没有隔阂矛盾。著有文章十五卷,《礼例纂》一百二十卷,朝会、朝献、禘祭、佩礼、丧葬各类礼仪,全都有记录,还有《清台》《皇华》《戒严》《为善》《自公》等记,收藏在家中。
赞语说:张暐、张行简父子两代担任礼官,世代研习礼学。他们的礼法,施行于家庭,讲论于朝廷,对待邻国使用,全部合乎法度。古时候官职有世代承袭,学问有专门家学。金朝的文臣当中,只有张氏父子差不多无愧于古代的先贤。
贾益谦,字彦亨,沃州人。原本名叫守谦,为了避哀宗的名讳才改名。大定十年考中词赋进士,在各地州郡任职,以才干出名。明昌年间入朝担任尚书省令史,多次升迁做到左司郎中。章宗告诫他:“你从授官到担任这个职位,左司的事务应当十分熟悉。百官的履历资历,务必仔细核查,不能出现差错。比如武库署直长移剌郝,从平定州军事判官征召为典舆副辖,任职才五个月,就降职为门山县簿尉。我翻看档案,履历上却写任职十三个月。履历尚且这样失实,选拔官吏的制度又怎么能不受损害。这是你办事不用心造成。暂且责罚负责文书的属吏,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明昌五年,担任右谏议大夫,上书说:“不需要派遣监察御史巡察考核提刑司官员,应当依据他们在任期间的实际工作,考核能力优劣,进行升降。”皇帝说:“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贾守谦回答:“提刑司官员如果不称职,众人都看得见。他们的职责和监察御史相当,所以我才这么建议。”皇帝赞许采纳。
这年夏天,皇帝准备前往景明宫避暑,贾守谦接连上疏极力劝阻。皇帝来到后阁,召贾守谦入宫对答,他的奏对符合皇帝心意,升任兼任吏部侍郎。当时镐王因为受到猜忌被关进监狱,皇帝十分愤怒,朝中大臣没有人敢说话。贾守谦上奏章劝谏,言辞十分恳切。皇帝对他说:“你说各位亲王都有觊觎皇位的心思,奔走于王府的人多有非议。这是什么话,本该治你的罪。但考虑到你之前上书也有可取之处,所以赦免你。”不久,因为议论镐王一事违背皇帝心意,被解除职务,削去两级官阶。
承安元年七月,降职为宁化州刺史。承安五年八月,改任山东路按察使,转任河北西路转运使。泰和三年四月,召回朝廷做御史中丞。泰和四年三月,外放担任定武军节度使。
泰和八年六月,再次担任御史中丞。八月改任吏部尚书。九月,皇帝下诏贾守谦等十三人,分别前往各路,和当地按察司一名官员一同核定百姓家产物力。皇帝在香阁召见众人,告诫说:“我选派你们到各路核定民户物力,除了正常增减赋税之外,那些家境变富裕、家境衰败的民户,虽然要当众核算公布。但是衰败的民户,不要减得不够:比如一户原本核定物力三百贯,如今减免二百五十贯,百姓依旧无力承担赋税。家境变富裕的,也不要加到顶,要留有余地:比如一户应当增加三百贯,实际只增加二百贯。你们务必用心。百姓承担赋税徭役,关系十年间的利害。如果不能完成委派的任务,处罚不会轻。”
不久出京担任济南府知府,又改任河中府。大安末年,授参知政事。贞祐二年二月,改任河东南路安抚使,很快又任彰德府知府。
贞祐三年,召回朝廷担任尚书省右丞。恰逢宣宗迁都汴梁。贾益谦提议:“汴梁的地理形势,依靠黄河作为屏障。如今黄河以北遭受战火,各处盗贼四起,应当严格黄河渡口的管控,防备意外。凡是从北方过来,没有官府凭证的人,不许渡河。”
当时河北大量百姓逃难来到河南。侍御史刘无规上书:“外来逃难的侨民,应当和本地百姓一样承担徭役。”皇帝把奏章留在宫中,私下询问宰辅意见。丞相仆散端、平章政事尽忠都认为这个办法可行。贾益谦说:“让侨民一同承担徭役,实在不是妥当的办法。河北百姓是躲避战乱才过来,战乱稍稍平息,他们就要返回故土。如今流离逃难,生存都没有着落,如果再和本地百姓一样负担赋税徭役,一定会骚动不安,无法安居。这哪里是圣上怜悯流亡百姓的本意?”皇帝十分赞赏,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拿出原先拟定的规章给大臣看。贞祐三年八月,升任尚书左丞。贞祐四年正月,退休,居住在郑州。
兴定五年正月,尚书省上奏:“《章宗实录》已经进呈。卫绍王的事迹,也应当仿照《海陵庶人实录》编纂成书,留给后世。”皇帝批准。当初胡沙虎弑杀卫绍王,拥立宣宗。当时朝中大臣都宣称卫绍王无道,天命抛弃他;胡沙虎没有罪过,还有拥戴新君的功劳。唯独张行信上奏反驳,朝廷没有答复,满朝大臣就把这件事当作忌讳。
到修史的时候,史官认为贾益谦曾经侍奉卫绍王,熟悉当时情况,派遣一名编修官到郑州寻访他。贾益谦明白史官的用意,对来人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卫绍王。但是我听说海陵王被杀之后,世宗即位。大定三十年,宫廷近臣只要能够揭发海陵王过去的恶行,就能得到优厚官职。所以当时史官修实录,很多内容牵强附会。卫绍王为人勤俭,珍惜官爵名位。看他一生行事,很多地方连中等才能的君主都比不上。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如果打算篡改我的话,用来坐实卫绍王的罪名,我这把年纪,也没有什么可惜。”朝中朝野都敬重他的气节。正大三年,八十岁去世。三个儿子:贾贤卿、贾颐卿、贾翔卿,都依靠父辈恩荫做官。
赞语说:贾益谦对于卫绍王,可以说是尽到臣子的道义。海陵王的旧事,君子心中也有遗憾。正隆年间海陵王的罪恶,把大的过错揭露出来就足够。那些宫闱丑闻,史书反复记载。如果真的像贾益谦所说,修史也可以变成求取富贵的手段吗?唉,实在太过分。《左传》说:“如果没有被废黜的旧君,新君又凭什么兴起!”
刘炳,葛城人。每当读书读到古代忠臣烈士为国家谋划,谋求万世安定,就感慨仰慕他们。贞祐三年考中进士,当天就上书,分条陈述十件利于时政的建议:
第一,任用宗室诸王镇守国家。我看往年朝廷军队屡次作战屡次战败,大多是自己内部造成的失败。太平日子太久,人们不懂打仗。将帅没有才干,既没有平定危难的谋略,又没有为国战死的气节。对外摆出稳重持重的姿态,内心只为保全自己。挑选精锐士兵跟随自己,把老弱士兵派上战场。阵势稍有变动,将帅望见烟尘率先逃跑,士兵跟着大规模溃散。朝廷不追究罪责,反而不断增派军队。因此法度一天天败坏,国库一天天空虚,民间一天天凋敝,国土一天天缩小。自从陛下南迁,远近百姓观望局势,更加没有坚守的决心。在河北任职的官吏把那里当成灾祸,退缩回避,不敢前去赴任。
当年唐朝天宝末年,洛阳、潼关接连失守,皇帝连夜出逃。如果不是太子奔赴灵武,统领各路将领,那么跟随向西逃亡的大臣,就要终老在剑南蜀地。希望陛下挑选英明的宗室亲王,总领全国军队,向北驻扎军事重镇,向远近各地发布檄文,整顿军政。天下百姓听闻,就会奋发争先,不惧死亡。抵御祸患,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人的士气可以用大义激励,不能靠武力强迫。一名士兵奋勇冲锋,万千士兵就会一同奋进。这就是古人先以身作则,之后再推行军令的道理。
第二,收拢民心巩固国家根基。天子恩惠百姓,不在于赏赐财物,而在于消除百姓共同的苦难,顺着百姓的愿望给予便利。如今国家危难之后,很容易施行仁政。安抚想要安定生活的百姓,那么百姓效忠朝廷的心,会比从前更加坚定。希望放宽赋税徭役,朝廷号令讲求信用,所有对百姓不利的政令全部废除。时常派遣重臣巡视各郡县,接见老人,询问民间疾苦。提拔清廉正直的官吏,罢免贪婪残暴的官员,救济贫苦,抚恤孤苦之人,安抚流离百姓,百姓就会一心效忠朝廷。古人说:安居乐业的百姓,可以让他们行道义;走投无路的百姓,容易作乱。希望陛下留意。
第三,广泛搜罗人才,供给国家使用。要抵御严寒,一定要找貂狐皮毛;要走长途,一定要蓄养良马。河南、陕西,是陛下落脚之地,应当安抚士大夫百姓。那些品行出众、被百姓敬重的人,要逐步提拔任用。太平时期可以改良风俗,危难的时候可以供朝廷驱使。颁布新的恩典,改变世人观感,暗中收拢天下人心。
第四,选拔郡守县令安定百姓。郡守、县令,是天子治理天下依靠的人,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依靠。如今百姓困苦,官吏昏庸无能,没有安民理政的才干。贪婪残暴,和奸人勾结。官府正常征收赋税之外,私下勒索钱财。远近百姓怨声载道,无处申诉。从今往后,不是才干过人、政绩突出的人,不能担任地方长官。皇亲勋贵旧臣,就算名望高资历老,也不能出任州县长官。这样贤能的人会因为破格任用而尽心办事,无能的人也会心生惭愧努力上进。
第五,褒奖忠义之人,激励臣子的节操。忠义之士奋不顾身为国效命,城破力竭也不肯屈服。事变平定之后,官府不予抚恤;弃职逃跑的人反而得到宽赦,为国牺牲的人得不到表彰。天下臣子看到这种情况,谁还会向往忠义,只会想方设法保全自己。如果臣子都明白舍身报国没有好处,危难之时就会苟且求生,这对国家十分不利。
第六,重视农业生产,增加粮食储备。这是强兵富民最重要的办法,也是当下最急迫的事务。
第七,崇尚节俭,节省财政开支。如今国家财力消耗,田地荒芜。舍弃奢侈,厉行节俭,解救百姓困苦,没有比这更优先的。
第八,裁汰多余吃官粮的人,补充军费。战乱之后,人口死亡损耗十分之四五,但是郡县官吏的名额和从前一样,这不是变通补救弊端的办法。
第九,整顿军政,训练士兵攻守本领。自古以来名将能够克敌制胜,靠的是训练士兵,士兵才可以赴汤蹈火,百战不败。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打仗,等于抛弃他们的性命。”兵法说:“兵器装备不好,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士兵没有训练,等于把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懂军事,等于把君主送给敌人;君主不会选将,等于把国家送给敌人。怎么能不谨慎。”
第十,修缮城池,做好防御。能够保障国家的,只有都城和附近几个郡。北方国土失守,就失去黄河以北。仅仅依靠黄河,是远远不够的。
奏章递上,宣宗十分看重他。又当面考试刘炳:“河北城池,用什么办法保全?军队百姓混杂居住,怎么让二者和睦相处?纸币法令怎样才能通行?物价如何才能平稳?”刘炳大致回答:审慎选择守将,城池就稳固;军队不侵扰百姓,军民就能和睦;钱币收放调剂得当,钞法就能流通;鼓励农耕、减轻赋税,物价就会平稳。宣宗虽然欣赏他的言论,但是没有采纳实施,只任命他做了御史台令史。
评论说:刘炳算得上善于建言的士人。宣宗召见策问,他的回答切中时弊,却只授予一台令史的小官,这样能够鼓舞天下士人的报国志气吗?
术虎高琪,也写作高乞,西北路猛安人。大定二十七年担任护卫,升任十人长,出朝任职河间都总管判官,召回做武卫军钤辖,升迁宿直将军,授建州刺史,改任同知临洮府事。
泰和六年,攻打宋朝,和彰化军节度副使把回海守卫巩州各处军镇。一万多宋军从巩州辘轳岭进犯,高琪奋力作战击败宋军,皇帝赏赐白银一百两,彩色丝帛十匹。青宜可归附金朝,皇帝下诏知府石抹仲温和术虎高琪一同出境,和青宜可合兵进攻。皇帝告诫高琪:“你年纪还轻,最近听说和宋军作战奋勇杀敌,我十分赞许。现在和仲温一同出境作战,如果建立功勋,高官厚禄,我不会吝惜。”
朝廷册封吴曦为蜀国王,高琪担任封册使。皇帝告诫他:“你读书明事理,蜀地人也听闻你的威名。不要被财物贿赂打动,损害大国的体面。如果随行官员有失礼惹出事端,你和乔宇要据实上奏。”出使回来,升任都统,封号平南虎威将军。
宋朝安丙派遣李孝义率领三万步兵骑兵攻打秦州,先派一万人包围皁角堡。高琪率军前去救援。宋军在山谷列阵,用战车作为左右两翼,战车下面埋伏弓弩手迎战。两军交战,宋军假装败退。高琪军队发现宋军埋伏,不能前进,退兵重整阵型,宋军又再次进攻。一共五次交战,宋军阵势越来越稳固,金军无法取胜。高琪把骑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作战,另一部分休整待命;作战的轮换休息,休息的再出战。相持很久之后,派遣蒲察桃思剌悄悄领兵上山,从山上冲杀下来两面夹击,大败宋军,斩杀四千人,俘获几百人,李孝义解除包围撤退。三千宋军占据马连寨窥伺湫池,高琪派遣夹谷福寿击退他们,斩杀七百多人。
大安三年,多次升迁官至泰州刺史,率领飐军三千驻扎在通玄门外。不久,把缙山县升格为镇州,任命高琪做防御使,代理元帅右都监,对他麾下的飐军将士各有赏赐。至宁元年八月,尚书左丞完颜纲率领十万大军,在缙山设立行尚书省,作战大败。贞祐初年,升任元帅右监军。闰月,皇帝下诏高琪:“听说军中事务全都要上报朝廷批复,会不会错失战机?从今以后可以相机行事,我只要求取得成功。”
当月,接到诏令从镇州移兵防守中都以南,行军到良乡不能前进,只好退回中都。高琪每次出战都战败。纥石烈执中警告他:“你接连战败,如果再不能取胜,就按军法处置。”等到再次出战,果然又打了败仗,高琪害怕被处死。十月辛亥,高琪带兵从军营进入京城,率兵包围纥石烈执中的府宅,杀死纥石烈执中,拿着他的首级到宫中等候治罪。宣宗赦免他,任命他为左副元帅,手下将士各有升官赏赐。
丙寅,皇帝下诏:“胡沙虎心怀犯上作乱的心思,种种行迹显露,难以尽数。武卫副使提点近侍局庆山奴、近侍局使斜烈、直长撒合辇,多次上奏揭发,朝廷正打算审慎处置。斜烈把这件事泄露给按察判官胡鲁,胡鲁告诉翰林待制讹出,讹出转告高琪。本月十五日已经诛杀胡沙虎。担心百官百姓心中疑惑,特此颁布诏书,不隐瞒事情始末。”议论的人认为是高琪擅自诛杀大臣,所以朝廷才下这份诏书来掩饰。没过多久,高琪官拜平章政事。
宣宗谈论马匹政务,转头问高琪:“往年向西夏买马,如今西夏还肯卖给我们吗?”高琪回答:“木波部族马匹很多,可以向他们购买;同时征集边境各个部落的马匹,也能得到不少。”宣宗说:“把边境马匹全部征集,遇到紧急战事怎么办?”过了三天,高琪又上奏:“河南二十多处镇守军队,可以挑选出精锐骑兵两万人,危急时刻足够调用。”宣宗说:“马匹就算数量多,饲养训练也要讲究方法,详细告知主管部门用心办理。”
贞祐二年十一月,宣宗问高琪:“打造出来的兵器很多不能使用,是谁的罪责?”高琪答道:“兵器质量好坏由兵部负责,材料物资归户部,工匠归工部。”宣宗说:“严加查办!这样会败坏战事。”宣宗询问杨安儿叛乱的情况,高琪回答:“贼军占据险要山地,我命令主将修筑石墙围困,叛军无法出逃,很快就可以擒获。”宣宗说:“可以加紧进攻。如果叛军拼死突围,我方士兵一定会有伤亡。”
应奉翰林文字完颜素兰从中都商议军务回到南京,上书请求召见,要求屏退左右侍从。按照旧例,上奏机密大事就要遣退旁人。在此之前,太府监丞游茂因为高琪权势太大,朝廷内外人人畏惧,十分忧虑。入宫觐见,屏退所有人秘密上奏,请求压制高琪的权力。宣宗说:“既然委任他处理大事,权势怎么能不重。”游茂退下之后内心不安,又想要结交高琪,亲自到高琪府中上书:“宰相自有分寸,怎么可以让君主对您产生疑心,招来天下人的非议。”怕高琪不信,又写道:“我曾经私下拜见皇上,确实厌恶您权力过重。相公如果能重用我,我可以做到让君主不猜忌您,朝臣也没有非议。”
高琪听说游茂曾经屏退旁人密奏,心中怀疑,把整件事上报皇帝。游茂被判死罪,皇帝免去死刑,杖责一百,除去官籍。从此以后,凡是屏退旁人上奏密事,必须留一名近侍大臣在旁边侍立。等到完颜素兰请求密奏,宣宗把他召到近侍局,给他纸笔写下要说的话。片刻之后,宣宗到便殿接见他,只留下近侍局直长赵和和站在一旁。
完颜素兰上奏:“之前元帅府打算剥夺伯德文哥的兵权,朝廷却下诏让他统领义军。改调他的命令拒不服从。元帅府准备讨伐抓捕,朝廷又赦免他,不让他归元帅府管辖。不知道是谁给陛下出的这个主意。我从外面听说,都是平章高琪的意思。”宣宗说:“你凭什么知道出自高琪?”完颜素兰说:“我看到伯德文哥给永清副提控刘温的文书写道:‘派人张希韩从南京过来,传达副枢平章的安排,已经上奏让我归大名行省管辖,不必听从中都元帅府的命令。’刘温把这件事报告元帅府。伯德文哥和高琪勾结,十分清楚。”皇帝点头。
完颜素兰继续上奏:“高琪本来没有功勋声望,当初只是怕死,擅自杀掉胡沙虎,不过是走投无路才这么做。他嫉妒贤能,培植党羽,玩弄权术,作威作福。去年京城书生樊知一拜访高琪,说飐军不可信任,恐怕会作乱。高琪就用棍棒把他打死。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谈论军国利弊。他把自己的党羽移剌塔不也任命为武宁军节度使,招抚飐军,办事毫无成效,又把他调做武卫军使。依我看,这个奸臣扰乱国家法度,残害忠良,心里根本不希望国家安定。希望陛下果断处置,是国家的福气。”宣宗说:“我慢慢考虑这件事。”完颜素兰退下,宣宗告诫他:“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贞祐四年十月,蒙古大军攻取潼关,进驻嵩州、汝州一带。等待补缺的台院令史高嶷上书:“从前黄河以北战败,朝廷没有及时出兵,这是错失第一个机会。敌军深入我国境内,京城精兵几十万,如果拼死一战,就不会有今天的祸患,这是错失第二个机会。敌人退兵之后,不去追击袭扰,这是错失第三个机会。如今敌军已经越过潼关,不赶紧调兵抵御,祸患会越来越深。请求任命平章政事高琪做大元帅,满足众人的期望。”这份上书没有得到回复。
御史台上奏:“敌军越过潼关、崤山、渑池,深入内地,已经逼近京城西郊。敌人知道京城驻扎重兵,不直接攻打城池,只用骑兵截断道路,分兵攻打各个州县。这是围困京城的开端。如果只固守城池,中都陷落的悲剧又要重演。况且如今官府民间储备物资,比不上当初中都的百分之一,这是臣等为之寒心的原因。敌军不攻打京城,转而攻打州县,好比火焰不在心口,烧到手脚,身体还是一体,希望陛下明察。请求调陕西军队扼守潼关,和右副元帅蒲察阿里不孙形成夹击之势。挑选京城十几名勇猛将领,每人配备几千精兵,伺机作战防守。同时下令河北也照这个办法布防。”奏章交付尚书省。高琪上奏说:“御史台官员向来不懂军事,防御的方略不是他们能懂得的。”于是这份提议被搁置。高琪只想把重兵屯守南京保全自己,残破的州郡不再顾念。宣宗被他迷惑,听从他的谋划,最终酿成大祸。
没过多久,高琪升任尚书右丞相。上奏说:“监察御史如果没有检举弹劾应当揭发的事情,按照原有法令治罪。如果外国使者入境,私下和人交谈泄露本国情报;宿卫、近侍、宫中办事人员随意出入亲王、公主、宰辅家中;核查灾荒缺粮情况不实,造成百姓死亡;转运军粮物资,夹带私货;科举考试监考不严。以上这些情况,一律杖责。京城官员犯两次,御史台官员比照监察御史减一等,纳钱赎罪;其余只处罚负责办事的人。官员任期结束,评定升降。如果任职期间有应当检举却漏过的事情,就算考核定为称职,也只能算作普通;定为普通的,就要降职处罚。”皇帝批准。高琪请求修筑南京内城。宣宗说:“这项工程一开,百姓困苦不堪。城墙就算坚固,难道就能独自保全吗?”
当初,上书言事的王世安献上攻取盱眙、楚州的计策。枢密院上奏请求任命王世安做招抚使,挑选两三个有谋略勇气的人一同前往淮南,招抚红袄军以及宋国地方官员。宣宗批准,下诏泗州元帅府派人一同前往。
兴定元年正月癸未,宋国贺新年的使者入朝辞行。宣宗说:“听说息州有宋人偷渡过来,那只是宋国饥民沿着淮河作乱,宋国怎么敢进犯我国。”高琪请求讨伐宋国,开拓疆土。宣宗说:“我能守住祖宗留给我的国土就足够,哪里还要向外征讨。”高琪谢罪说:“如今雨雪按时降下,都是圣上德行感召。能够包容小国,是天下的幸运,我说的话过分了。”四月,派遣元帅左都监乌古论庆寿、签枢密院事完颜赛不经略南方边境。不久又下诏停战,但是从此金朝和宋国断绝邦交。
兴定元年十月,右司谏许古劝宣宗和宋国议和。宣宗命令许古草拟议和文书,拿给宰辅大臣看。高琪说:“文书言辞有哀求乞怜的意味,向对方示弱,不可采用。”这件事就此搁置。集贤院谘议官吕鉴上奏:“南方边境驻扎几十万军队,从唐州、邓州到寿州、泗州,沿边百姓逃亡殆尽,士兵也大量逃跑,就是因为人烟断绝。我之前监管息州榷场,每年榷场能得到布帛几千匹,白银几百两,合计各处布帛数万匹,白银数千两。开战之后这些收益全部丧失。军民不断逃亡,国家又损失日常财税,这不是长久之计。如今隆冬严寒,我方骑兵便于作战,应当把重兵屯扎边境,送信给宋国,实在是大好时机。如果等到春天回暖,就会对宋国有利,议和就难了。古时候燕国人捉住赵王,赵国派辩士游说,燕国不肯放还;一个放牧的奴仆请求出使,赵王才得以回来。孔子的马走失,驾车的仆役把马要回来。人不分高低,如果谋划切合时机,都可以办成大事。我虽然没有才干,愿意效仿牧人、车夫,希望陛下决断。”
皇帝把奏章交给尚书省。高琪说:“吕鉴狂妄没有依据,但是意气尚可,把他派到陕西行省听候差遣。”皇帝批准。十二月,胥鼎上书劝阻伐宋,相关记载在胥鼎的传记。高琪说:“大军已经进发,没有再商议的余地。”提议被压下。
兴定二年,胥鼎上书劝谏:“钱粮繁杂事务,不需要君主亲自处理。天子只把握大方向,责成大臣办成事情就够了。”高琪说:“陛下效法上天自强不息,为各类政务操劳,日夜不得空闲,这是太平的根基。胥鼎的话不对。”
宣宗因为南北两面开战十分忧虑。右司谏吕造上奏:“请求下诏朝廷内外百官,全都密封上书,直言劝谏,不加避讳。时常召见大臣,当面询问意见。陛下广泛听取各方意见,了解臣子的想法,就是天下的幸事。”宣宗赞许采纳,下诏召集百官商议河北、陕西防御策略。高琪心中妒忌,百官的意见一概不予采用。
当时正在修筑汴京城内城。宣宗问高琪:“人们说这项工程恐怕不能完工,怎么办?”高琪说:“终究可以完工,只是护城河还没有开挖。”宣宗说:“没有护城河可以吗?”高琪说:“只要守城方法得当,就算敌军到来,我们臣子正好可以效力。”宣宗说:“与其等到敌人兵临城下,不如不让敌人打到这里。”高琪无言回答。
高琪做宰相之后,巩固自己的权位恩宠,作威作福,和高汝砺互相呼应。高琪掌管军政要务,高汝砺掌管财政大权。依附自己的就提拔任用,不依附自己的就排挤斥退。凡是上书违背他心意,或是有才干不肯屈从他的人,他当着宣宗的面称赞对方才干,派往河北处理事务,暗地里置人于死地。自从不再兼任枢密、元帅职务之后,常常想要拿回兵权,极力劝说宣宗攻打宋国。把河北置之不顾,全部精锐军队布置在河南,苟且度日,不肯派出一支部队救援各处危急的州县。
平章政事英王守纯想要揭发他的罪行,秘密召见右司员外郎王阿里、知案蒲鲜石鲁剌、令史蒲察胡鲁谋划。石鲁剌、胡鲁把这件事告诉尚书省都事仆散奴失不,仆散奴失不又转告高琪。英王畏惧高琪党羽众多,不敢再动手。不久,高琪指使家奴赛不杀死自己的妻子,然后归罪赛不,把赛不交开封府处死灭口。开封府畏惧高琪,不敢揭发真相,赛不被判处死刑。这件事情败露,宣宗早就听闻高琪奸恶,借着这件事诛杀高琪,时间是兴定三年十二月。尚书省都事仆散奴失不因为把英王的谋划告诉高琪,判处死刑。蒲鲜石鲁剌、蒲察胡鲁各杖责七十,罢官除名。
当初,宣宗准备南迁,打算把飐军安置在平州,高琪百般阻挠。等到迁都汴梁,告诫彖多好好安抚这支军队,彖多却擅自杀死几名飐军士兵,酿成兵变祸乱。宣宗晚年曾经说:“毁掉大金国的,就是高琪和彖多。”终身为此悔恨。
移剌塔不也,东北路猛安人。明昌元年,多次升迁官至西上阁门使。明昌二年,承袭父亲的谋克。泰和年间攻打宋朝立下战功,遥授同知庆州事,代理迪列飐详稳。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未满就被起用为西北路招讨判官,改任尚辇局使、曹王傅。
贞祐二年,升任武宁军节度使,招抚中都的飐军,没有成效。平章高琪庇护他,召回朝廷做武卫军都指挥使。应奉翰林文字完颜素兰曾经当面上奏揭发高琪结党营私,相关内容记载在《术虎高琪传》。不久任河南府知府,兼任副统军,改任彰化军节度使。上书说:“把山东、河间、大名的猛安人全部登记编入军队,老弱守城,青壮年上前线作战。”又说:“河东地势险要,百姓勇武,步兵天下第一,可以全部调遣驻守各处关隘。”皇帝采纳他的建议。从此河东各郡县驻守兵力单薄,难以防守。
改任临洮府知府,兼任陕西副统军。贞祐三年十一月,在熟羊寨击败西夏军队。平章高琪带领宰辅大臣入朝庆贺说:“塔不也以少胜多,都是陛下威德带来的结果。”宣宗说:“自古以来国家兴盛,依靠忠臣贤才。这次立功,全是各位将领的功劳。”于是任命塔不也做劝农使,兼任平凉府知府,晋升银青荣禄大夫。贞祐四年,讨伐西夏,攻打威州、灵州、安州、会州等地。兴定元年,任庆阳府知府。兴定三年,升任元帅左都监,去世。
评论说:术虎高琪擅自杀害纥石烈执中,宣宗不能明正他的罪责,还编造说辞颁布诏书欺骗群臣。就这件事来看,君主想要诛杀大臣,却和近侍在宫中密谋,已经不合正道。密谋又泄露出去,被在外臣子得知,败军将领借机杀人,拿这件事做借口,这样能够欺骗后世吗?金朝南渡之后,好比重病瘦弱的人,元气已经所剩无几。高琪偏好酷吏厌恶儒生,喜好战争厌恶休养生息。阻挠安置飐军的提议,破坏和宋国议和的谋划。就像庸医,给重病之人服用烈性毒药,只会加速国家灭亡。如果宣宗在高琪擅杀大臣的时候,就伸张国法处死他,何至于让国家遭受这么大的祸害。
列传第四十五
高汝砺 张行信
高汝砺,字岩夫,应州金城人。大定十九年考中进士,做官之后有能干的名声。明昌五年九月,章宗下诏宰辅大臣,举荐朝廷内外可以担任刺史的人才,皇帝亲自审阅空缺职位来任命,优先选用两名大臣共同举荐的人。于是高汝砺从同知绛阳军节度事,提拔为石州刺史。
承安元年七月,入朝担任左司郎中。有一天在紫宸殿上奏,当时侍从官员全部退下。皇帝手中的凉扇忽然掉落在案几下面。高汝砺认为不是自己职责,不敢拾取进献。奏事结束,皇帝对宰辅大臣说:“高汝砺不肯拾取御扇,可以说懂得臣子的分寸。”
没过多久,提拔为左谏议大夫。因为征调军需赋税的时候,部分州县官吏不称职,差役小吏借着征调机会勒索财物,残害百姓。高汝砺提议:“从今往后,如果因为战事征调物资,有官吏受贿,请求暂时按照核查家产受贿的法令治罪,让这些小人有所畏惧。”承安二年六月,朝廷定下法令:因为军前差遣而收受贿赂,一贯以下判两年徒刑;一贯以上判三年徒刑;受贿十贯处死。采纳高汝砺的建议。
当时大臣上奏政事,谏官也要被命令回避。高汝砺上书说:“国家设置谏官作为侍从,目的是让他们全面了解朝政,评判得失,不只是让他们站班充数。所以唐代制度,中书、门下以及三品以上大臣入殿奏事,一定派谏官跟随,让他们听闻政务,希望能够提出劝谏。如今尚书省、御史台大臣奏事,谏官全部回避,和普通侍卫一同进退。朝堂议论国事完全听不到,等到政令已经推行,又不清楚事情始末。事情结束之后再去劝谏,就很难补救。谏官的职责难道就是这样?如果是人选不够,可以挑选人才,怎么能设立谏官职位,却把谏官疏远隔绝。请求从今往后,大臣奏事,谏官可以参与旁听,希望对朝政有所补益。修起居注的官员,负责记录君主言行,也应当同等对待。”皇帝采纳。
又上书说:“去年十月曾经推行推排核定民户物力的法令,不久因为时间过久停止。确实能看出圣上爱护百姓。周代制度,每年统计百姓人口,核实物产多少,登记上报小司徒,用来推行政教、征收赋税;每三年全国做一次大规模核查,定为制度。自从大定四年全国通检之后,到现在三十多年。中间虽然两次推排物力,百姓的财产物力,只凭百姓口头陈述增减。官吏只求快速办完,不去核查真实情况。于是豪强权贵串通作弊,逃避赋税;贫苦无依靠的百姓被欺压,无处申诉。况且近年边境多次征调,贫穷民户越来越多。如果只按照旧例推排,去年的规章已经公开,富裕奸猾的人家会提前串通,到时候统一口径蒙混过关。有的人故意谎称贫穷,低价典当产业,把财物转移别处,暂时停止经营。奸邪手段五花八门,想要做到赋税公平,很难实现。想要革除这些弊病,不如实地全面核查。命令官吏参照大定四年的旧制度,严格设立赏罚,定下期限,做好防范约束。其中可以灵活调整的酌情处理,删去繁琐条文,务求简便,禁止骚扰百姓,维持安定。富人不能侥幸逃避赋税,穷苦百姓可以得到喘息,赋税容易征收,百姓免受赋税不均的苦难。”皇帝下诏尚书省,等边境战事平息之后实行。
这一年十月,皇帝告知尚书省,派遣官员到各路核查百姓家产物力。命令户部尚书贾执刚和高汝砺先核查京城两个警巡院,各路派去的官员以此作为范本。不久高汝砺担任同知大兴府事。承安四年十二月,任陕西东路转运使。泰和元年七月,改任西京路转运使。泰和二年正月,任北京临潢府路按察使。泰和四年二月,升任河北西路转运使。十一月,晋升中都路都转运使。
六年六月,高汝砺被任命为户部尚书。当时纸币制度流通不畅,高汝砺依据实际情况上书进言,很多制度得到修订更正,百姓感到十分便利,相关记载写在《食货志》当中。皇帝赞许他的建议,下达敕令给尚书省说:“朝廷内外百官分管的事务各不相同,近来响应诏令上书言事的人不下千人,全都不能通晓各个官署的利弊,泛泛空谈,没办法讲得详尽透彻。最近只有户部尚书高汝砺,论述本部的几件事务,全都切合实际情况,都已经予以施行。告知朝廷内外各个官署,各自研究本职事务的利弊并如实上报,如果本该上报却不及时呈报,等到上级查出来,酌情给予处罚。”
贞祐二年六月,金宣宗向南迁都,驻扎在邯郸,任命高汝砺为参知政事。行至汤阴,皇帝听说汴京粮食价格暴涨,担心随行护驾的人员抵达之后粮价会更加昂贵,询问宰辅大臣该如何处置。大臣们都请求命令留守官署加以管束限制,唯独高汝砺说:“物价的高低,早晚就可能发生变化,但是买进粮食的人多、卖出粮食的人少,粮价就会上涨。各路的百姓汇聚到河南,买粮的人变多,粮价怎么能不贵?如果强行禁止涨价,家中存有粮食的人家就会全都闭仓不肯出售,商贩也不再贩运粮食入城,那么买粮的人需求更加迫切,粮价就会涨得更厉害。处理事情要分清难易,不能不清楚这一点。如今稀少又难以获取的是粮食,数量多又容易印制的是纸币。应当优先解决难处,再处理容易的事,多方开导劝诱,务必让百姓拿出粮食兑换纸币,粮价自然就会平稳。”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贞祐三年五月,朝廷商议把河北军户的家属迁徙到河南,留下士兵守卫各郡县。高汝砺说:“这件事如果真的推行,只会对豪强之家有利,贫苦人家怎么能够迁徙?况且安于故土、不愿轻易迁移,是人之常情。如今让他们全部迁往河南,他们一下子离开自己的田园,扶老携幼,奔波在道路之上,流离失所,难道不可怜吗?而且沿途的百姓看到军户全部迁徙,一定会惊疑不安,认为国家刻意区分对待,民心怎么能不动摇。更何况士兵已经和家人分离,却命令他们保护别的百姓,按照情理推断,他们必定不会尽心尽责。百姓看似愚钝,心中却十分明察,就算告诉他们守卫地方的用意,百姓也不会相信,只会造成相互扰乱,两方都不得安宁,这件事利害关系极其重大。请求先下令各道元帅府、宣抚司、总管府仔细讨论这件事可行与否,如果确定没有疑问,再付诸实施。”奏疏没有得到批复。
军户迁徙完成之后,朝廷准备搜刮土地分给他们,还没有定下方案。皇帝敕令尚书省:“北方敌军即将逼近河南,因此调集各路军户,共同谋划防守自保。如今军户已经来到河南,粮食必须供给,但是还没有妥善安置他们的办法。可以分派官员召集当地年高有德的老人询问,要么增加赋税,要么分给土地,这两种办法哪一种更便利。”又把这件事告知高汝砺。不久之后,派出的官员回奏:“农民们都说,连年以来租税负担已经很重,如果再增加赋税,实在无力承担,不敢再承租官田,希望把官田分给军户。”于是高汝砺上奏:“迁徙军户,是一时的权宜举措。百姓承租官田,是长久的安排。河南民间私田和官府公田,数量大致各占一半。还有很多百姓全家承租官田,祖坟、宅院都在官田之内。这些人大都是贫苦百姓,一旦夺走他们的土地,他们靠什么活下去?普通百姓容易扰动,很难安定,只是一时害怕加重赋税,才说出愿意交出土地的话。等到土地分给军户,从前的土地主人,如今变成无地的过客,怎么能不懊悔?心生懊悔就会生出怨愤。比如从前山东分配土地的时候,肥沃良田全都落到权贵豪强手里,贫瘠恶劣的土地才分给贫苦百姓。对军队没有好处,百姓却遭受损害,以至于互相仇视怨恨,到现在还没有平息,往事距今不远,完全可以作为警戒。应当加倍提高官田的租税,用来供给一半军粮,再把官府名下的荒地、牧马草场,按一定数量分给军户,让他们自己耕种。这样百姓免于失去产业的苦难,官府也不用做残害百姓的事。而且河南的土地最适合种麦子,如今雨水充足,正是播种的时节,实在担心百姓心生疑虑耽误一年农事,应当尽早做出决断。”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
不久高汝砺升任尚书右丞。当时皇帝认为应当拨付土地给军户,让他们能够及时耕种,高汝砺又上奏说:“官府名下的荒地以及牧马草场,很多已经被百姓私自耕种。现在正是播种麦子的时候,百姓知道土地将要分给军户,一定会弃田离开。军户就算得到土地,也已经错过了农时,只会白白土地荒芜。如果等到百姓耕种收获完毕之后再划拨土地,征收一部分收成,补充军粮储备,对公家私人都有利。请求等到九月结束之后,再派遣官员办理分地事宜。”十月,高汝砺上奏:“如今迁徙到河南的河北军户有几百万人,每人每天供给一升米,一年总共需要三百六十万石,就算只支付一半粮食,也要支出三百万石粮食。河南纳税田地一共二十四万顷,每年征收粮食才一百五十六万石多一点。请求在常规赋税之外加倍征收,用来供给军户,再把官府闲置田地和可以耕种的牧马草场分给他们。”奏疏得到批准。于是派遣右司谏冯开等人分别前往各个郡县就地分配土地,每人三十亩,由高汝砺总管这件事。不久,负责清查土地的官员回来,都说:“可分配的土地数量很少,而且土地贫瘠不能耕种。就算把能耕种的土地平均分配,每个人分到的土地没有多少,还有地处偏僻的土地,军户不得不搬迁过去居住,军人都觉得很不方便。”高汝砺于是向皇帝禀报,皇帝下诏有关部门停止分地,只供给一半军粮,另一半折算成现钱发放。
贞祐四年正月,高汝砺被任命为尚书左丞,接连上表请求辞官退休,皇帝都下优待的诏书没有准许。恰逢朝廷商议出兵河北,保护百姓收割麦子,民间却流传谣言,说官府要把麦子全部夺走。皇帝听说这件事,询问宰辅大臣:“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术虎高琪等人上奏:“如果命令枢密院派兵占据交通要道,镇压地方盗寇,同时准许官府接收逃亡人家的田地,那么军队百姓两方都得到便利。一旦出现紧急战事,士兵也一定会尽心作战。”高汝砺说:“这实在不是好计策。河朔地区百姓赖以活命的,就只有这一季麦子。如今已经有谣言流传,再派军队前往,只会加重百姓的疑惧。不如听任百姓自行处置,命令宣抚司约束无赖之徒,不让他们侵扰百姓就足够了。逃亡人家的田地,命令官府收归公有,用来补充军粮储备就可以。”于是下诏派遣户部员外郎裴满蒲剌都实地核查田地数量,并且询问百姓是否希望朝廷出兵。裴满蒲剌都回奏:“我西边从怀州、孟州出发,东边抵达曹州、单州,麦苗长势并不好。询问当地农民,很多人自己组建了义军。我宣读朝廷打算出兵的想法,百姓都心怀感激,并不希望朝廷派兵。”于是停止出兵河北的计划。
高汝砺多次请求辞官都不被准许,于是上书说:“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必须依靠非同寻常的人才。如今敌军已经退走,正是修缮关隘、精简操练士兵的时候,需要通达机敏、善于谋划的人才提前筹划,促成国家中兴大业。我看尚书左丞兼行枢密副使胥鼎,才学出众,身兼多种才干,请求把他召回朝廷。”皇帝没有采纳。当时术虎高琪打算采纳上书言事之人的建议,每年核查民间田地来征收租税,朝廷准备听从。高汝砺说:“我听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这是处理政务最好的比喻。我朝自大定年间开展通检推排之后,每十年核查一次百姓家产,就是看重政令简约清静,不愿劳扰百姓。如今上书的人请求效仿河北,每年核查实际耕种的田地,按照田地数量征收赋税,这就等于年年开展通检推排,难道不会惊扰百姓,让百姓不得安宁吗?况且河南、河北情况不一样。河北屡次遭到劫掠,人口逃亡隐匿,田地荒芜,赋税徭役很难按照原来的定额征收,所以才实行这种临时办法,军粮储备并没有增加多少,而且田地数量少,容易核查。自从皇帝南迁以来,河南百姓汇聚,凡是闲置田地和逃亡百姓遗弃的土地,几乎全都开垦耕种,百姓按照原来户籍缴纳租税,征收赋税都依照通检推排确定的数额。就算军队数量增多,赋税也从来没有短缺,怎么能一概扰动。如果担心豪强隐瞒田地逃避赋税,官府核查也未必能够全部查实。只需要严格制定赏罚制度,准许百姓主动自首,也允许旁人告发检举,触犯法令的按照盗取军粮治罪,田地赏给告发的人,就足以让人畏惧,赋税全部归入官府,何必大动干戈反复折腾。还有三点绝对不能推行的理由:如果每年核查田地,那么夏天的田地要春天丈量,秋天的田地要夏天丈量,中间播种的各类作物也要随时丈量,一年当中百姓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百姓会厌恶逃避,耽误耕种时节,有的只耕种肥沃田地,舍弃其余土地,官府收成和从前一样,征收得到的赋税反而更少,这是第一点不可行。核查田地的时候,官吏不可能挨家挨户到场,乡里差役就可以暗中收受贿赂,徇私舞弊,核查只是徒具文书形式,反而得不到真实情况,这是第二点不可行。民田和军田交错混杂,有的人暗中勾结军人弄虚作假,朝廷只依靠官府登记的簿册,如果核查出来田地少于原有数额,军粮储备就一定会出现缺口,这是第三点不可行。朝廷推行政策,务求贯彻到底,如果推行之后又中途废止,哪里算得上好计策。”这项提议于是作罢。
兴定元年十月,高汝砺上疏说:“有人上书请求暂且和宋国议和,让边境百姓休养生息,我认为这个计策不对。宋国人狡诈不讲信义,就算文书往来交涉,我方也不敢立刻撤除边防。边防不能撤除,那么议和与否,结果没有区别。宋国或许还会说些虚浮不实的言辞,在礼制惯例之外提出额外要求,言辞傲慢无礼,到时候该怎么办?有人说:‘大定年间我方也曾率先派遣使者,现在为什么不能这么做?’我认为时代形势已经改变,不能拿旧例类比。从前海陵王出兵没有正当理由,理亏的是我方,所以金世宗即位之后,首先派遣高忠建等人告知宋国君主,归还侵占的淮河地区土地,重修旧日友好。宋国随即派遣使者前来,国书言辞轻慢,不再上表称臣,希望收回原有疆土,两国结为兄弟之国。虽然宋国枢密院和我方帅府时常书信往来,但是侵扰进犯从来没有停止。之后征西元帅合喜在德顺、原州击败宋将吴璘、姚良辅,右丞相仆散忠义、右副元帅纥石烈志宁在宿州击败李世辅,斩杀五万人,军威大振。金世宗对宰臣说:‘过去宋国说派遣使者请求议和,却趁我方没有防备攻打宿州,如今被我军大败,死伤惨重,所以不敢再来通使。我怜悯南北百姓长久遭受战乱,本意是让百姓休养生息,何必计较细小过节,命令帅府写信给宋国,商议和好。’宋国果然派遣使者求和,凭借当时强盛的国力,边境没有祸患,最终免去宋国上表称臣的礼节。如今宋国背弃盟约,侵犯我国边境,理亏的是宋国。如果宋国主动请求议和,才合乎情理,怎么能我方率先提出议和,主动示弱呢?恐怕不只是没有益处,反而招来宋国的轻慢羞辱。”
十一月,高汝砺上奏:“我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财货为根本,所以帝王一定要爱护养护根基。国家征调赋税,河南负担最重,征收的租税通常达到从前的三倍。如今尚书省统计每年收到的通宝纸币不够支出,于是向民间征收桑皮故纸钱七千万贯来弥补缺口。近来因为通宝纸币流通阻滞,又把税额增加两倍。河南民户当中,农民占三分之二,如今原定租税尚且还有很多没有交齐,又下达这个新的征税命令,百姓要么卖掉本该缴纳的粮食,要么缩减口粮来应付征税。事情有难有易,形势有缓有急。如今急需又难以获取的,是粮草,粮草出自百姓劳作,产出有限,可以慢慢筹划。容易调整改变的,是纸币制度,由朝廷掌控,可以有无数变通办法。从前大额纸币滞涩,就改用小额纸币;小额纸币出问题,就改用宝券;宝券行不通,就换成通宝,灵活变通,全都由朝廷决定,为什么还要烦扰百姓?百姓竭尽全力供给军粮尚且不够,又要加征通宝纸币,如果不能完成赋税,就会出现百姓逃亡。百姓逃亡农业就会荒废,军队粮草又从哪里得来?官府不做长远谋划,只贪图眼前成效,不稳固根本,却计较细枝末节,我担心军粮储备、纸币制度两方都会受到损害。我并不是不在意纸币制度,也不是故意和尚书省作对,只是纸币流通阻滞、物价小幅上涨危害较轻,百姓流离不安、军粮供给断绝的危害很重。希望陛下估量当下形势,体察我的意见,特地命令相关部门减免这项赋税,百姓就会心悦诚服,拖欠的租税也有希望补齐。”
当时朝廷因为贾仝、苗道润等人互相攻伐不和,打算划分州县土地,另外授予名号来安置他们。高汝砺上书说:“这实在不是好计策。河北各路将帅大多是本地义军,只是临时担任首领,其中还有曾经叛乱逃亡的人,并不像一直在朝廷做官,懂得礼义名分的人。他们贪婪残暴不守法度,也不足为怪。朝廷因为时局多灾多难,姑且笼络任用他们,希望流离百姓能够稍微得到安宁。他们互相攻伐争斗,势力就会逐渐削弱,势力变弱之后朝廷就容易管控。如今如果划分土地交给他们,州县官吏任由他们自行任命,百姓赋税任由他们擅自征收,那么土地广阔的势力会越来越强大,土地狭小的会越来越衰弱。时间久了,弱小的就会被强大的吞并,强者占有的土地再也无法收回,朝廷就更加难以管控。从前唐朝把河朔地区土地分给叛将,史官评价说这是纵容祸根酿成大乱,这件事可以作为现在重大的警戒。不如暂且命令行省安抚拉拢,多方牵制,让他们不能肆意妄为。等到日后边境战事稍微平息,国家力量逐步恢复,这些人又有什么值得忧虑。”这项提议于是作罢。
皇帝曾经对高汝砺说:“我每次看见你上朝侍立,担心你承受不了辛劳,准许你在大殿之下坐着,你却始终不肯听从,为什么?君臣相遇,贵在真心实意,这些细小的礼节,我本来不会计较。”高汝砺认为君臣之间尊卑名分十分严格,不敢接受诏令。
贞祐三年,河南粮食大丰收,民间储存很多粮食。高汝砺于是上奏:“国家政务,没有比粮食更重要的。如今各处屯驻士兵越来越多,修筑新城耗费也很大,如果不趁着丰年多方筹措物资,秋天防备敌军的时候,军粮或许会匮乏。请求在河南各州府,根据物价高低,临时订立制度:凡是朝廷内外四品以下各类正班、散官以及受恩荫的人,可以免除差役监官的功劳酬赏;还有僧道的官衔、师德称号、度牒,寺观院额等等,全都允许出钱购买。地方官员能够劝导百姓缴纳粮食达到三千石的,将来选拔授官时列为上等;缴纳五千石以上,官阶晋升一级;缴纳一万石以上,品级提升一等,并且安排现有空缺职位任职。希望借此鼓励百姓,多收集粮食。”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同提举榷货司王三锡提议对食用油实行官府专卖,术虎高琪因为国家开支紧张,劝说皇帝推行。高汝砺上书说:“古代没有官府专卖制度,从汉代开始才设置盐铁酒专卖、均输的官员,用来补贴国家经费。后来发展到征收车船税、房屋税,敛财的手段已经用尽,但是也没有听说过食用油专卖。油是世人普遍使用的物品,如果把利益收归官府,就会伤害百姓,所以从古到今都不把它列为专卖,是厌恶政令繁琐,害怕骚扰百姓。自从战乱兴起,河南一路每年征收的租税已经加倍,还有各类定额赋税、繁杂徭役,全部出自百姓,现在又商议食用油专卖,每年可以收纳几十万两白银。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处在现在这种时局,怎么可以让百姓承受沉重困苦?如果采纳王三锡的提议,就是把天下通用的货物变成专卖商品,百姓日常家用的物品变成禁管之物,把自古没有实行过的法令当成良策,我认为圣明的朝廷不应当这么做。如果真的推行,会有五大害处,请允许我陈述:河南州县要设立专卖机构九百多处,设置官吏一千八百多人,差役、工匠还不算在内。耗费钱财不计其数,还要修建房屋,强买生产器具,官府民间都受到骚扰,危害说不完。主管考核的官员有升降处罚的规定,一旦专卖收入达不到定额,就一定会出现摊派强制购买的弊端,普通百姓深受其苦,难以承受,这是第一害。各地油的价格高低不一样,依靠商贩贩运互通有无,物价才能保持平稳,百姓容易买到。如今设立官府机构,划分各自管辖区域,互相越界就要治罪,就会导致油价贵的地方一直贵,油价低的地方一直低,这是第二害。百姓居家日用,不能亲自去官府机构购买,中间商转手售卖还要额外收取利润,油价必然上涨,百姓用油就会变得困难,这是第三害。盐、铁、酒、醋,官府民间制造的样式不一样,容易区分。油却不一样,没有办法分辨标记。私自榨油就要治罪,告发检举就有赏赐,无赖之徒就会借此诬陷良民,无辜获罪,这是第四害。榨油的人家置办房屋器具,已经花费大量钱财,官府按照家产核定赋税徭役。如今夺走他们的器具,废除他们的生计,赋税徭役却和从前一样,他们靠什么活下去,这是第五害。希望废除这个提议。”皇帝认同他的意见,但是又不愿违背术虎高琪的想法,于是下诏召集百官在尚书省集会商议。户部尚书高夔、工部侍郎粘割荆山、知开封府事温迪罕二十等二十六个人赞同术虎高琪;礼部尚书杨云翼、翰林侍读学士赵秉文、南京路转运使赵瑄、吏部侍郎赵伯成、刑部郎中姬世英、右司谏郭著、提举仓场使时戬都认为不可实行。皇帝说:“古代没有实行的制度现在推行,这是凭空多出一桩麻烦事,停止这件事。”
十月,皇帝赏赐高汝砺一尊金鼎,三份贵重丝织品。贞祐四年三月,任命高汝砺为平章政事,不久升任尚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封为寿国公。贞祐五年二月,高汝砺上表请求辞官,皇帝没有准许。九月,皇帝对高汝砺说:“昨天上朝,到正午才结束。你年纪大了,不能长久站立,奏报完事情,加盖玉玺的时候,可以先退下就坐,担心你劳累生病,反而耽误处理政务。”当月,高汝砺再次请求辞官。皇帝告诉他:“丞相该有的礼遇已经给到你,但是如今朝中大臣,有谁能比得上丞相,你一定要离开吗?暂且留下来辅佐我吧。”十月,破格晋升高汝砺为荣禄大夫,同时告知他:“丞相多次请求离职,我因为国家社稷事关重大,所以坚决挽留。丞相年事已高,官职还没有到二品,特地为你晋升两级官阶。”十二月,皇帝又说:“之前我考虑你年老,上朝侍立太过辛劳,准许你加盖玉玺的时候退到廊下就坐,你却不遵从,依旧站完整场朝会,难道是官吏没有为你设置坐榻?希望你听从我的安排。”元光元年四月,高汝砺跪着上奏国事,皇帝叫他起身,说:“你是朝廷重臣,所说的都是关乎国家社稷的谋划。我对你的要求,只在于竭尽诚心,何必拘泥这些细小礼节,从今往后不要这样。”
七月,皇帝对宰辅大臣说:“过去有人说金世宗过于节俭,有人说不节俭就不能积累丰厚物资。章宗时期开支巨大,却没有物资匮乏,是因为前朝留下积蓄。”高汝砺顺势进言:“节俭是帝王崇高的德行,陛下说到这件事,是天下的福气。”九月,皇帝又对宰臣说:“有功的人就算有小过失,也应当宽恕;没有功劳的人怎么能够宽恕。但是有功之人,容易遭到旁人诽谤。凡是有人向我谈论他人功过是非,我一定会深究实情,就算身边近侍进言,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也不会凭个人喜好憎恶做决断。”高汝砺回答说:“公正就会明察,偏私就会昏昧。大凡人大多顺从自己的爱憎,不符合公众的评判。陛下圣明,才能够做到这样。”
元光二年正月,高汝砺再次请求辞官,皇帝当面告诉他:“现在如果依从你的请求,君臣之间善始善终,对你十分安稳,对我也是美事。但是当下时局多灾多难,我德行不足,正需要老臣辅佐,所以不能成全你归隐的心愿。”高汝砺坚决推辞,终究没有得到准许。皇帝于是对他说:“我每次听到别人诋毁或者赞誉某人,一定要核实真相。”高汝砺回答:“从前齐威王封赏即墨大夫,烹杀阿大夫以及身边歪曲事实毁誉他人的近臣,从此群臣心怀畏惧,不敢掩饰过错,齐国大治。陛下能够说到这点,国家安定太平就可以期待。”二月,皇帝因为高汝砺年纪很大,免除他朝拜的礼节,侍立时间久了可以在大殿之下休息,并且下令官吏设置坐榻。三月,高汝砺又请求辞官,皇帝再一次下优待诏书不准许。皇帝对群臣说:“有的人有才干可以处理事务,但是心思不正,终究不值得看重。”高汝砺回答:“心思不正,再加上才干,就是所说的给老虎添上翅膀,就算古代圣人,也不容易分辨。”皇帝认为说得对。后来皇帝又对宰臣说:“做人内心善良,行事忠厚踏实,这十分难得。如果言辞巧伪,内心虚假,又有什么用处。但是心地善良的人,又常常被人看作平庸普通。”高汝砺回答:“人才很少有十全十美的,应当根据每个人的长处任用。”皇帝表示认同。五月,皇帝询问宰辅大臣修缮京城城楼的事宜。高汝砺上奏:“建造城楼需要巨大的木料,如今很难获取,正在让人筹划置办。”皇帝说:“我皇宫里面别的殿宇有可用木料,就拿来使用。”高汝砺说不应当拆毁宫殿取木料。皇帝说:“除了我居住的宫殿之外,拆毁别的殿宇又有什么妨害,这不比劳烦百姓远赴远方采买木料要好吗!”
金哀宗刚刚即位,谏官上奏说高汝砺欺骗君主、贪恋权位不肯退位,被天下人共同嫉恨,应当罢免他,用来警诫百官。哀宗说:“从前汉惠帝说,我比不上汉高祖,应当恪守先帝定下的法度。高汝砺是先帝任命的丞相,怎么可以罢免!”又有人投匿名书信,说高汝砺再不退位就要杀掉他。高汝砺于是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下优待诏书不允许。正大元年三月,高汝砺去世,享年七十一岁,牌位供奉在宣宗庙,享受配享祭祀。
高汝砺为人谨慎缜密、清正廉洁,能够得到君主的赏识信任。但是他恪守旧法规矩,遇事沉默回避矛盾,做丞相十多年,从来没有遭到君主斥责。贪恋官位不肯辞官,当时的士大夫舆论多以此讥讽他。
张行信,字信甫,原先名叫张行忠,为了避讳庄献太子的名讳才改名。他是张行简的弟弟。大定二十八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做到铜山县令。明昌元年,因为为官廉洁,被提拔为监察御史。泰和三年,担任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不久兼任河东路按察司事。泰和四年四月,皇帝在泰和殿召见他,张行信借机上奏两件事:一是依照旧制调动基层官吏,消除对百姓的祸害;二是徐州、邳州土地低洼适合种麦子,征收赋税粮食允许百姓缴纳麦子,方便百姓。皇帝肯定他的提议,命令尚书省商议推行。崇庆二年,担任左谏议大夫。当时胡沙虎已经被罢官贬为平民,他贿赂权贵,打算重新得到任用。满朝大臣没有人敢进言,张行信于是上奏章:“胡沙虎凶狠残暴、狂妄悖逆,骄横跋扈,巴结亲近皇帝的宠臣,谋求得到好评。自从他被罢黜,士大夫百姓没有不欢欣喜悦的。现在如果重新起用他,只怕造成的祸害比从前更加严重,更何况其中的利害关系,比这件事还要重大。”奏章两次呈上,都没有得到回复。等到胡沙虎发动弑君叛乱,旁人都替张行信处境担忧,张行信却坦然无惧。
这一年九月,金宣宗即位,改年号为贞祐。张行信认为皇位继承人还没有确立,不能维系天下人心,于是上疏:“自古以来君主即位,必定册立太子作为储君,必定下诏通告全国。我看见皇长子每次上朝,使用东宫太子的仪仗侍卫,等到走上殿前台阶,又站回诸王的行列。况且已经为他配置侍从官员,但是礼仪名分还没有确定,可以说是名分不正,言语不顺。从前汉文帝元年,首先册立儿子刘启做太子,目的是尊崇宗庙,重视国家社稷。希望陛下和大臣仔细商议,参考前代旧例,尽早颁布明确诏书,确定太子地位,慎重挑选东宫属官,辅佐太子养成美好的德行,那么就是天下的大幸。”皇帝赞许并采纳他的意见。
胡沙虎被诛杀之后,张行信上书谈论端正赏罚,相关文字记载在《胡沙虎传》当中。他又说:“自从战乱爆发以来,很难找到合适的将帅。希望陛下命令重臣各自举荐自己了解的人才,如果才干确实可以任用,就予以召见,褒奖赏赐,让他们为国效力,一定会有人奋不顾身报效国家。从前李牧担任赵国大将,军功赏赐爵位都可以自己决断,出兵防守,不需要朝廷反复批复,于是向北击败强敌,向西压制强秦。如今任命将帅,如果不用法令条文束缚,不用宫中诏令多方牵制,把事务委托给他们,责成他们完成任务,让他们充分施展才智,那么收复失地的功业就可以期待。”皇帝很认可他的话。当时朝廷正要提拔王守信、贾耐儿担任将领,两个人都鄙俗浅薄没有才干,不懂军事法度。张行信担心他们祸害国家,上疏说:“《周易》说‘开创邦国、继承家业,不要任用小人’。圣人留给后世的告诫,如此严格。如今敌人大军四处进犯,人心惶惶,抵御敌寇治理国家,只有贤明智慧的人才能够胜任。狂妄平庸之辈,侥幸得到提拔,参与机要政务,实在没有意义。”于是皇帝罢免这两个人。代理元帅右都监宗室完颜讹可率领五千士兵在通州护送粮草,遇到敌军就溃败。张行信上奏章:“统御军队的方法,最重要的就是赏罚分明。让将士面对敌军的时候,心中向往奖赏乐于向前,心中畏惧惩罚不敢后退,这样将士才肯拼死效力,功业才能够成就。完颜讹可战败,应当公开治他的罪。朝廷宽容,一概不予追究,我担心统御军队的法度没有贯彻到位。”皇帝下诏回复:“你的想法我全部知晓,完颜讹可等人已经关进监狱。”
当时中都遭到敌军围攻,朝廷正派遣使者求和,手握兵权的将领畏惧退缩不敢作战,说:“害怕破坏议和的事情。”张行信上书:“议和和作战两件事本来互不干涉。出使的人专门负责谈判议和,带兵的将领只应当专心作战,怎么能拿议和作为借口。自从崇庆年间以来,国家屡次因为议和贻误大事。如果我军能够时常主动作战,稍微挫败敌军锋芒,议和早就能够成功。前不久北方使者已经来到我国,敌军依旧攻破东京,劫掠河东。如今我方使者刚刚出发,将帅就按兵不动,最终对议和没有一点帮助。局势越来越危急,粮草供给越来越艰难,议和能不能成功还无法预料,怎么能闭门坐守等待国力耗尽。应当趁着兵马尚且强壮,挑选精锐猛将士兵,保护粮草转运,往来和敌军交战,挫伤敌军气焰,附近储存的粮食物资就可以运进京城,议和不久也就能达成。”皇帝心里明白这个建议很好,但是没有办法推行。
贞祐二年三月,朝廷要搜刮民间粮食,张行信上书担心失去民心:“最近朝廷命令知大兴府胥鼎根据实际情况筹划军粮,胥鼎上奏准许百姓缴纳粮食换取官职。之后又派遣参知政事奥屯忠孝搜刮官府和百姓的粮食,每户只允许留存两个月口粮,其余全部上交官府,用爵位、白银、纸币作为报酬。当时有些百姓已经向胥鼎上报粮食数目,粮食还没有上交官府。奥屯忠孝想要多搜刮粮食彰显自己功劳,胥鼎登记过的粮食数额也不予以减除,百姓深受困苦。如今米价飞涨,无处买粮,百姓只留两个月口粮还要被夺走,百姓不只会怨恨官府,也会埋怨朝廷不明察。敌军就在近处,人心惶恐不安,如果百姓再无生计,或许会生出变乱,得到的粮食补偿不了造成的损失。”皇帝十分赞同他的意见,立刻命令张行信和近臣前去核查处理。同时告诫奥屯忠孝:“我深知你一心为公,但是朝廷本意是获取粮食,既然已经得到,姑且顺应百姓的实际情况。”四月,张行信升任山东东路按察使,兼任转运使,同时代理本路宣抚副使。将要赴任,请求觐见皇帝,皇帝在便殿接见他。张行信上奏:“我看奥屯忠孝虚伪狡诈、心怀不忠,处理政事残酷刻薄,和胡沙虎结为同党。”逐条列举他的罪状,并且说:“太平时期尚且不能容忍不称职的宰相,何况现在时局动荡,怎么能让这种人参与朝政?希望立刻罢免他。”皇帝说:“我刚刚即位,任免大臣应当合乎礼法。你告诉他的亲友,委婉劝他主动辞官就可以。”张行信转告右司郎中把胡鲁,让他转告奥屯忠孝,奥屯忠孝并不理会。
贞祐三年二月,张行信改任安武军节度使,兼任冀州管内观察使。刚到任,就上书陈述四件事:第一,杨安儿贼寇党羽很快就会被擒获,不值得忧虑。如今最要紧的,是收拢民心。之前官军讨伐贼寇,不分好坏,一概杀戮,抢夺百姓财物,掳掠妇女,更加让百姓恐惧,逃亡聚集山林。应当明确敕令官府,严格约束军队,不许劫掠平民百姓。这样百姓就能够安心,奸人蛊惑胁迫百姓的计谋无法得逞,贼寇势力就会慢慢消亡。第二,战乱之后,各郡县地方豪强,很多能够召集义兵,攻打地方盗寇,朝廷虽然授予他们本地官职,没过多久就派人替换。旧任官员是百姓一向信服的,新任官员未必都有才干,遇到紧急情况,容易制造矛盾败坏大事。从今往后郡县出现职位空缺,请求命令尚书省挑选官员拟定任命。原先任职、百姓觉得安定的官员,就就地任用;如果资历品级不够,就让他们暂代职务,立下功劳之后再正式授予官职。希望人尽其才,政务容易办成。第三,统兵的将领敢于主动出战的十个里面没有一两个,如果有这样的人,就应当责成他们建立战功,不应当改派别的职务。第四,山东的军粮,都是靠出卖爵位得来。有的人拿着朝廷授官文书求取官职,吏部选官部门常常以爵位等级不该出卖为由驳回。卖官出现不合制度的情况,是官府的过错,和百姓有什么关系。况且山东沿海是战略要地,贼寇还没有平定,田地没有收成,粮仓没有积蓄,一旦军粮供应不上,再想要卖官筹粮,谁还会相信朝廷?”朝廷大多采纳他的建议。八月,征召张行信入朝担任吏部尚书。九月,改任户部尚书。十二月,调任礼部尚书,同时兼任同修国史。
贞祐四年二月,担任太子少保,依旧兼任原有官职。当时尚书省上奏:“辽东宣抚副使完颜海奴禀报,参议官王浍曾经说,本朝继承高辛氏,是黄帝的后代。从前汉高祖尊奉陶唐氏为祖先,唐朝尊奉老子为祖先,都为他们修建庙宇。我朝立国到现在一百年,不为黄帝修建庙宇,难道比不上汉朝、唐朝吗!”又说:“我朝刚刚兴起的时候,旗帜崇尚红色,显然属于火德。帝王德运的祭祀,荒废没有讲求,也不符合礼经重视祭祀的本意。这些都是听王浍所说,请求朝廷商议这件事。”皇帝下诏询问相关部门。张行信上奏:“查阅《始祖实录》,只说先祖从高丽迁徙而来,没有听说出自高辛氏。如今依据这个说法要修建黄帝庙,黄帝是高辛氏的祖先。就算说继承高辛,也应当属于木德,现在却说火德,这又是什么道理。况且太祖皇帝当初立下训示,因为完颜部族崇尚白色,又取金子恒久不变的含义,定国号为大金,从来没有讨论五德运转。直到章宗时期,才召集百官商议,认为接续灭亡的宋朝火德终结,定为土德,祭告宗庙并且昭告天下。王浍所说的,只是狂妄荒诞的言论。”皇帝认同他的说法。
八月,皇帝要把先帝牌位合祭进入太庙,下诏依照金世宗十六次跪拜的礼仪。张行信和礼官一起参酌制定仪式制度,上奏应当采用四十四拜的礼仪,皇帝赞许采纳,相关记载写在《礼志》。祭祀完毕,赏赐张行信宝券二万贯、贵重丝织品若干,告诉他:“太庙跪拜礼仪,我一开始打算沿用世宗的旧制,你上奏奏章,详细说明每到一个神位宣读祝文的道理,十分合乎情理。如果不是你的进言,我几乎出现失误,特地赏赐表彰你。今后处理各类事务,更要尽心尽责。”这一年十二月,张行信因为父亲张暐去世,辞去官职。
兴定元年三月,丧期未满被重新起用,担任原来的官职,代理参知政事。六月,正式任命为参知政事。当时术虎高琪做宰相,独揽大权,厌恶不依附自己的人,朝中士大夫,动不动就遭到他羞辱刁难,唯独张行信多次援引旧制度,极力驳斥他的错误。恰逢宋国军队侵犯边境,朝廷商议派遣使者前去责问。术虎高琪等人认为有损国体,唯独张行信上疏:“现在认为派遣使者不合适,我十分不解。议论的人不过是说:派遣使者就等于我方先示弱;如果宋国不回复,回复又言辞傲慢,就更加有损国家体面。我却不这么认为。宋国趁着我国内乱,多次肆意侵扰劫掠,边境将领出兵击退,敌军又再来进犯。我堂堂大国,不去用文书责问,只靠武力对抗,这难道不是示弱?至于我方遣使,对方不回复,回复言辞无礼,理亏的是宋国,对我国又有什么损害。从前大定初年,宋国违背盟约,金世宗虽然派遣丞相乌者到汴梁行省,实际上命令元帅撒合辇先写信责问宋国,宋国于是认罪。后来宋国君主夺取国书,朝廷想要出兵讨伐,丞相娄室独自认为不可,等到刑部尚书梁肃奉命出使,宋国很快就屈服。章宗时期,宋国最为猖狂,朝廷依旧先派人质问,之后才动用军队。那么派遣使者前去质问,正是国家旧有的制度,哪里有损国体。况且国家处境艰难,戍边士兵长期征战,不考虑让军民休养生息,百姓财力怎么承受得住。我是读书人,没有高明见解,但是事逢关键时机,不敢不把愚见全部说出,希望陛下明察。”皇帝又命令尚书省讨论,术虎高琪等人上奏:“张行信所说固然遵从旧制,但是如今的局势和过去不一样。”皇帝下诏暂且搁置这件事。不久高汝砺也上书说率先派遣使者不合适,提议就此作罢,相关记载写在高汝砺的传记中。
当时监察御史很多人遭受杖责。张行信于是上书:“大定年间,监察御史获罪,大多缴纳财物赎罪,有的只是扣减俸禄,罪责重的就外放降职而已。偶尔有当庭杖责的,都是有特殊缘由。当时执政大臣程辉已经当面指出这种做法不妥当,也有皇帝敕令:监察的职责是检举弹劾,就算徇私包庇,也不是所有失察情况都要杖责。近来不问事情大小,情节轻重,一概施加杖责,还说是大定年间旧例、先朝明确训诫,这是错误的。”于是皇帝下诏尚书省重新修订监察御史定罪的制度。
史馆编撰《章宗实录》,尚书省上奏:“按照旧制度,凡是修撰国史,宰相、执政大臣都要参与,女真、汉族官员各设一名。崇庆年间,已经让参知政事梁絪兼任修史,又任命翰林承旨张行简一同参与,因为张行简有家学传承,擅长考据。如今修《章宗实录》,尚书左丞高汝砺已经兼任修史,应当参照张行简的先例,让参知政事张行信一同参与修撰。”皇帝批准。
兴定二年二月,张行信被调出京城,担任彰化军节度使,兼任泾州管内观察使。皇帝告诫他:“当初,朝中大臣大多称赞你的才干,于是让你参与处理机要政务。但是朝堂议事的时候,你常常不依据正道,随意提出不同意见,完全不符合辅政大臣的本分。又听说你近来对待政务十分懈怠,难道是想要得到清闲的职位?现在授予你这个职务,你应当明白其中缘故。”当初,宗室完颜合周躲避敌军不敢出战,还谎称秘密接到朝廷圣旨,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很多皇族纷纷上表请求从轻处置。术虎高琪认为自古以来犯法,没有可以求情免罪的。唯独张行信说:“事情不分古今,完颜合周平日向来忠孝,或许可以免除死罪。”另外,张行信的族弟张行贞身在山东,接受红袄贼寇伪授官职;枢密院截获宋国书信,里面有牵扯张行信的内容,所以朝廷把他外放出京。他的儿子张莒,当时担任尚书省令史,也下令另行安排官职。
之前张行信就曾经上书:“现在法令,官员判罪很多直接施加杖责。我看大定年间世宗的敕令,官员故意违抗皇帝圣旨,才判处徒刑、杖刑并且当庭执行。但是之后三十多年,官府判案,从来没有引用这条法令,说明这不是长久通行的制度。请求详细审定法令。”张行信已经外放,皇帝把他的奏章交给尚书省。到这时宰臣上奏:“从今往后,违抗奏章批示、各类法令条规,按违逆圣旨治罪的,徒刑、杖刑允许缴纳财物赎罪。只有特意违抗皇帝直接下达的诏令,才依照大定旧例执行杖刑。”皇帝批准。张行信离开京城没多久,皇帝曾经对宰臣说:“自从张行信被贬斥,你们就全都闭口不言,这很不对。张行信的事情,你们都清楚,难道是因为进言就会遭到贬斥吗!从今往后,各位都要畅所欲言,不要心存顾忌。”
张行信刚到泾州,就上书:“马匹是兵器军队的根本,如今战事没有停息,马政不能松懈。我到泾州之后,听说陕西一带富豪百姓大多去河州买马,贩运到内地,可以获得百倍利润。又看见朝廷派遣买马官平凉府判官乌古论桓端在洮州买马,用一百铤白银,几乎买到一千匹马。他说羌人木波等蕃族部落百姓畜牧产业规模很大。从前朝廷派出的官员,有的压低马价,有的仗势强夺,破坏和蕃族的关系,还常常苦于白银不足,所以不能够买到很多马匹。又听说蕃地今年秋天收成不好,蕃人卖掉马匹得到白银,就用来换粮食。冬春之交粮食必然匮乏,马价会很低。请求命令官府运送白银、粮食到洮州、河州等地方,挑选熟悉蕃族情况、懂得时势变通,像乌古论桓端这样的官员前去交易。如果花费一万两白银,可以得到一千匹良马,机会不能错过,希望朝廷尽快筹划。”
又上奏:“近来边境立下战功的士兵,朝廷派遣使者宣读圣旨,赏赐官职财物,将士没有不感激皇恩,愿意拼死作战,这确实是激励将士的好办法。但是馈赠使者礼物,送马或者送金银,已经成为习惯,我不能理解。大定年间,曾经定下送宣的礼品规矩,五品以上官员各有固定数额,后来最终废止。何况现在时局和从前不一样,六品以下官员,还有只升迁散官的人,也免不了要馈赠礼物。有的人拿不出礼物,就向部下摊派来应付,甚至有人因此获罪。将士拼死立下战功,刚刚得到朝廷赏赐,反而被馈赠使者这件事拖累,这哪里是朝廷的本意。请求命令相关部门参考大定旧例,结合当下时局,明确定下礼品等级,收取馈赠要有限度,不破坏大体,朝廷和将士两方都得益。”
又说:“最近听说朝廷为了鼓励举荐县令,特意增加县令俸禄,这是朝廷体恤百姓的善意。但是潼关以西,新增俸禄的县令还没有到任,远方百姓不免失望。难道举荐的人才太少,不够填补空缺?请求下诏朝廷内外在职官员,多多举荐人才,补足职位空缺,让天下都能享受到好处。而且县丞、主簿、县尉也都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唯独不给他们增加俸禄。他们连自身生活都难以维持,怎么能禁止他们侵占百姓财物。有人说国家经费紧张,不应当白白耗费钱财,这完全不对。提高官吏俸禄,本意就是让官吏不去侵扰百姓。百姓安定,国家才能稳固,怎么能说是白白耗费。如果能够裁减多余吃官饭的人员,不供养无用之人,哪里会担心经费不足。现在一名士兵服兵役,全家都由官府供给粮食。士兵战死之后,还供给他们的子弟,这是为了感动士兵,让他们为国尽力。但是家中没有成年男子,妻子女儿依旧领取官府供给,这算什么道理?自从皇帝南迁,这样供养的人口已经好几年,坐等着官府供给粮食,拖累农民。国家粮食储备,常常担心不够,却长期供养几千万这样的老幼人口,白白消耗粮食,问题就在这里。如果立刻停止供给,又担心他们流离失所。应当设定期限,让他们自己另谋生计,期限到了之后停止供给,他们又有什么可抱怨。”皇帝大多采纳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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