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罕达,字子达,本名谋古鲁,盖州按春猛安人。性格敦厚,很少言谈嬉笑。当初参加进士考试,考场阅卷官看他身材矮小,对他说:“你也想做官吗?”温迪罕达回答:“选拔人才看才学,不看年纪相貌。”在场的人都很惊异。明昌五年考中进士,调固安主簿。因丧事离职,服除,调信州判官。丞相完颜襄征召进入行省幕府。改顺州刺史,补尚书省令史,授南京警巡使。父亲去世,正值伐宋战事兴起,丧期未满被起用,在行尚书省办事。
大安初年,升任德兴府判官,再迁监察御史。金宣宗迁都汴京,温迪罕达以本职护送卫士家属南下。又奉命运送大名府粮食,经御河运到通州,事情办妥,晋升一级,转户部员外郎、左司郎中。继母去世,服丧期未满起用为太常少卿,充陕西元帅府经历官。
兴定元年,召回京城,代理侍御史,上书议论伐宋,大致说:“天气渐渐炎热,人马不适宜作战,应当等到秋天凉爽再行动。”又说:“辽东是开创基业的地方,蒲察移剌都不能守住,逃回南京。依现在形势,可以派濮王完颜守纯到盖州设立行省,驻军合思罕,安定那一方人心。从前祖宗分封诸王,交错驻守互相支援,成就大业。如今把这片重地交给外人,不是好计策。”宣宗说:“不是不爱惜自己的儿子,只是年纪轻不懂世事,怎么能处理这些大事。”
过一个月,又上书:“天下安危取决于宰相,近来很多职位都是人代理,毫无意义。现在的将帅,有谋略的不能打仗,会打仗的缺少谋略。难道天下没有人才,只是没有充分任用。”宣宗说:“人才很难识别,所以先试用看是否称职,你何必忧虑。你说没有充分任用的人是谁?”回答:“陕西统军使把胡鲁忠诚正直有才干;知延安府古里甲石伦深沉有谋略,深得军心,就算有小过失,也不妨碍大用。”宰相术虎高琪、高汝砺厌恶他这番话。
不久充任陕州行枢密院参议官。兴定二年,召为户部侍郎,改刑部,兼任左司谏,同知集贤院。改大理卿,兼任越王师傅。随即升任河南统军使、昌武军节度使,行六部,代理同签枢密院,在许州设立行院。改集庆军节度使。
当时东方连年饥荒,温迪罕达上疏:“亳州原有六万户,现在剩下不到十分之一,怎么称得上州。而且如今征调赋税比从前多出数倍,请求酌情减免。”这一年发生大水灾,砀山下属县城荒野不见百姓。转运司正为军粮发愁,温迪罕达上报说两县有无主稻田将近一万顷,可以收获数万石粮食,把情况奏报朝廷。朝廷大为震动,下诏户部尚书高夔佩带虎符专门办理这件事,实际收获寥寥无几,高夔因此获罪。温迪罕达想到自己奏报失实,愧疚成病,不久去世。
王扩,字充之,中山永平人。明昌五年进士,调邓州录事,修订润色法律条文。升任怀安县令。奸猾小吏张执中诬陷赶走两任县令,王扩到任,张执中带着家人逃走。改徐州观察判官,补尚书省令史,授同知德州防御使事。奉诏赈济山东西路饥民,棣州灾情最重,王扩在规定数额之外额外发放粮食。
泰和伐宋,山东盗贼四起,受安抚使张万公文书,负责督捕盗贼。王扩走在章丘路上,看见一个人行迹异常,抓捕审问,果然是历城大盗,众人都觉得他料事如神。再升监察御史,奉命复审冤狱。当时,凡是斗殴杀人上奏定案的,章宗常常减免死刑。因此朝廷内外断案,都以给犯人脱罪为能干。王扩对同僚说:“活着的人得以平反,地下蒙冤的死者又怎么办!”
当时设置三司掌管财政,王扩上书:“大定年间,曹望之做户部尚书,国库充裕,关键在于用人。现在三司的职掌,就是从前户部的旧事务;三司的官员,就是从前户部的官员;三司的属吏,就是从前户部的属吏。为什么在户部就做不好,换到三司就变得高明?”不久三司最终被撤销。
张炜掌管西北路粮草多年,物资损耗丢失很多。尚书省派王扩核查。恰逢张炜举荐王谦接替自己,王谦揭发张炜贪赃舞弊。王扩彻查,毫不徇私。张炜从前和王扩交好,派人托关系说:“你不念过去同僚的情分吗?”王扩说:“既然接受诏命查案,怎么能顾及旧交情!”
大安年间,任同知横海军节度事,签河东北路按察事。贞祐二年,上书陈述河东防御策略,大意是:“分兵把守各个关隘,兵力分散形不成战斗力。把军队集中关隘之内,兵力聚合力量才强。粮草只走一条运输线,以逸待劳,以本地军队对付外来敌军才是上策。”又上奏说:“军校数量繁杂众多,俸禄供给标准过于优厚,一名万户的耗费,可以供给三十名士兵。本路有三员从宜官,万户就有二百多人,十羊九牧,由此可以想见冗官之弊。请求以一千人为一军,挑选有声望的一人担任万户,设置两名猛安、四名谋克,就足够用来训练管束军队,难道不既简便又节省经费吗!”
又说:“按察使兼任转运使,本意是借纠察弹劾的权力,来核查钱粮财物。近来战事兴起,军粮供给由军府掌控。如今太原、代州、岚州三处军队,都由当地州府长官统辖,如果让州府长官一同掌管物资储备,弊端立刻就能革除,按察使的职责也就能落实。”
又说:“朝廷屡次免除租税,反而使得官府摊派征购粮食愈加繁重,百姓感受不到恩惠,只是白白增加官府仓储供给;军队训练没有章法,军队也不堪使用。”奏章递上去,没有得到朝廷的采纳。
金宣宗迁都汴京之后,征召把扩入朝担任户部侍郎,又升任南京路转运使。太府监上奏说进贡的羊太瘦弱,不能够供给御膳。宣宗召见把扩责问这件事。把扩上奏说:“官府本身没有羊,全部都是向百姓征取。如今民心尚未安定,应当崇尚节俭。朝堂之上争论羊肥瘦好坏,这不是用来彰显帝王德行的做法。”宣宗点头赞同。平章政事高琪查验尚食局的膳食,对把扩说:“圣上日理万机辛劳不已,依靠膳食来调养身体,做臣子的应当尽心尽责。”把扩答道:“这本是尚食监的职事,哪里劳动宰相过问!”高琪沉默不语,心中怀恨他。
有关官府抢夺百姓的衣服,拿来分给戍守潼关的士兵,京城百姓大为骚动。把扩禀报宰相,请求准许用三天时间赶制衣物。高琪发怒,不肯听从。潼关很快被攻破,大元军队抵达京城近郊。朝廷派遣把扩代理六部事务,筹划筹办潼关的粮草。他和户部员外郎张好礼一同前往商州、虢州,走到中牟县,道路被阻断无法前进。高琪上奏弹劾把扩畏惧逃避,把把扩交给司法官吏判处死刑。宣宗减轻了对他的处罚,削去两级官阶,杖责七十;张好礼削去三级官阶,杖责六十。把扩被降职为遥授陇州防御使,代理六部侍郎,筹办秦州、巩州的军粮。过了一个月,暂代陕西东路转运使,代理六部尚书。之后退休。兴定三年,把扩去世,谥号刚毅。把扩学识渊博富有才干,性格耿直,不能容人,因此在当世不得志。
移剌福僧,是东北路乌连苦河猛安人。凭借祖上恩荫补为吏部令史,改到枢密院任职,调任滕州军事判官,历任甄官署直长、豳王府司马、顺义军节度副使。他管辖境内世袭猛安木吞抢夺民间妇女,把妇女藏匿在地窟屋子里面,很多人听说这件事,却没有人敢揭发他的罪行。移剌福僧向节度使请示,愿意亲自查办。追踪查到妇女藏匿的地点之后,率领官兵闯入搜捕,解救出四十三名被掳掠的妇女,木吞被治罪。
后来移剌福僧调任横海军任职,又改任同知开远军节度事,兼任北京、临潢按察事,兴中府治中,莫州刺史。他向朝廷上书:“沿边军官私自役使士兵,边防治理废弛,还有骚扰百姓这类事情,交由按察司统一追究查办;各路宣差提控严格下令禁止整治。”金宣宗下诏命令尚书省推行这条建议。
大安初年,移剌福僧改任沃州知州,又任同知兴中府事。福僧督促百姓修缮城池,疏浚护城河,做防御守备的准备,百姓颇有怨言。没过多久,敌军果然杀来,攻打兴中府北城。福僧亲自在北城迎战,同时布置兵力防守城西。临近傍晚敌军果然进攻城西,因为早有防备,敌军解围退走。不久改任广宁府。崇庆元年秋天,福僧接到公文前往邻近郡府,大元军队逼近广宁城,他的儿子铜和尚率领家奴奋力抵抗,广宁城依靠此战得以保全。福僧归来之后,把家奴全部释放为平民,始终不提起儿子的功劳,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
没过多久,福僧充任辽东宣抚副使。当年发生大饥荒,福僧打开沿海粮仓,先赈济百姓,之后才向朝廷上奏,朝廷下嘉奖诏书表彰他。至宁元年,授巩王傅,兼任吏部郎中。胡沙虎发动叛乱,福僧称病不肯出来理事。宣宗封胡沙虎为泽王,文武百官都前去祝贺,唯独福僧不去,胡沙虎想要搜罗罪名加害他。朝廷下诏任命福僧为寿州防御使。贞祐三年,升任山东西路按察转运使。这一年按察司裁撤,福僧依旧担任转运使。过了很久,退休。
兴定二年十一月庚辰,宣宗驾临登贤门,召见已经退休的官员:兵部尚书完颜蒲剌都、户部尚书萧贡、刑部尚书仆散伟、工部尚书奥屯扎里吉、翰林学士完颜孛迭、转运使移剌福僧、河东北路转运使赵重福、沁南军节度使猪奋、镇南军节度使石抹仲温、泰定军节度使李元辅、中卫尉完颜奴婢、原州刺史纥石烈孛吉,赐给他们饮食,向他们询问朝政得失。
福僧于是上书说:“如今的对策,首要应当招抚飐人。挑选飐人当中素来有声望、雄才善辩的人,向他们宣示朝廷的恩德信义。如果他们归附朝廷,这样中都就可以收复,辽东道路就可以打通。如今西北边地多有忧患,而南方边境又不敢撤除戍守部队,粮草物资的征调供给,全部仰仗河南,赋税徭役频繁繁重,百姓财力疲惫困乏。应当开启和宋朝议和的途径,安抚平定河朔地区,休养军队积蓄力量,这是上等策略。”
又说:“山东地区残破不堪,各处盗匪遍布郊野,官军兵力单薄,又缺少骑兵。如果宋人资助盗匪粮草,授予他们官职爵位,那么祸患会越发严重。应当挑选有才干的官员担任宣差招捕,用恩惠赏赐劝导盗匪回乡恢复生产。招募当中强壮勇武之人编入军队,这也是获取胜利的一条办法。”
又说:“自从承安年间用兵打仗,军队设置监战官,议事的时候,常常互相矛盾冲突,朝廷不惩戒他们的过失,反而把这套制度定为成法。这些人平日里,都挑选勇猛的卫士保护自己;一旦战事危急,就驱使老弱怯懦士兵上阵,怎么能不败坏战事!应当撤销监战官,较为有利。”
奏章呈上,朝廷大体采纳施行了一部分建议。元光元年,移剌福僧去世。
赞曰:宣宗一心想要求取贤才,却让小人从中离间;喜爱听正直的言论,却被邪僻之说扰乱。贞祐、兴定年间,难道没有贤能之人吗?只是正直的谏言被迷惑所遮蔽,众多人才因为遭到猜忌而不得施展。从纳坦谋嘉往下这些人物,史书中都可以考证看见。
奥屯忠孝,字全道,原名牙哥,懿州胡土虎猛安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非常孝顺。考中大定二十二年进士科,调任蒲州司候,因为廉洁被察举,晋升一级官阶,授校书郎,兼任太子司经。经过三次升迁做礼部员外郎。升任翰林待制,暂代户部侍郎,辅佐参知政事胥持国治理黄河决口,凭借功劳晋升一阶。授河平军节度使,兼任都水监,于是疏通七祖佛河,以及王村、周平、道口、鸡爪、孙家港河道,又开挖东明、南阳冈、马蹄、孙村各处河道。
奥屯忠孝经常说:“黄河造成水患,免不了要劳役百姓。要是再堆砌石头修筑十几里河岸,百姓的困苦就承受不住了。”后来改任沁南军节度使。因从前在卫州征调妨碍农事的士兵,借取百姓钱财却不许士兵偿还,造成贫富之间不再互相借贷,军民关系不和,获罪降职为宁海州刺史。改任滑州知州,历任同知南京留守,升任定国军节度使,再次出任沁南军节度使。之后入朝,担任太子少傅,兼任礼部尚书。
贞祐初年,朝廷商议贬降卫绍王的爵位,奥屯忠孝与蒲察思忠附和胡沙虎的意见,相关记载见于《蒲察思忠传》。不久,拜为参知政事。中都被围困,形势危急,粮食运输道路断绝。宣宗下诏令奥屯忠孝搜刮民间储存的粮食,百姓只允许留存两个月口粮,其余全部上交官府,官府用银钞或者僧道度牒作为补偿。
这个时候,知大兴府事胥鼎筹划军粮,上奏允许百姓缴纳粮食换取官职。胥鼎已经登记在册的粮食,奥屯忠孝又再次搜刮,要求百姓重复交纳,想要把功劳归于自己。左谏议大夫张行信上奏疏弹劾他说:“百姓口粮只留存两个月,却又强行夺走,让百姓将要断粮。百姓不只是会埋怨主管官吏,也会怨恨朝廷不明察实情。”
宣宗认为张行信说得对,派遣近臣和奥屯忠孝一同核查粮食征收情况。宣宗对奥屯忠孝说:“国家本意是获取粮食,如今粮食已经得到,姑且依从百姓的实际情况处理。”
没过多久,张行信又上奏:“参知政事奥屯忠孝,平生虚伪矫情不近人情,一心追逐功名,行事诡异来博取声誉,为人刻薄残害百姓,冷酷没有怜悯之心。主持黄河防务的时候,河朔地区百姓不堪劳苦;士兵借百姓钱财,他压制不许士兵偿还。卫绍王想要任用胡沙虎,满朝大臣都说不可,唯独奥屯忠孝极力举荐。等到胡沙虎发动叛乱,奥屯忠孝自以为有拥立功劳。下诏商议卫绍王的爵位,奥屯忠孝请求抄没他的子孙家产;而讨论特末也一案,却说不应当抄没,他偏私不公就像这样。天下太平的时候,尚且不能容忍一个不称职宰相,何况现在多灾多难的时局,却让这种人参预国政,社稷该怎么办!”
宣宗说:“我刚刚即位,应当依照礼节任免大臣。你告诉他的亲信好友,委婉劝他自己请求辞官就可以。”张行信把这番话转告右司郎中把胡鲁,把胡鲁把宣宗的意思告知奥屯忠孝,奥屯忠孝愤怒不肯听从。不久,被罢免参知政事,改任太子太保,出京任济南府知府,又改中山府知府。很快去世,时年七十岁,谥号惠敏。
蒲察思忠,原名畏也,隆安路合懒合兀主猛安人。大定二十五年考中进士,调任文德县、漷阴县主簿,国子助教,应奉翰林文字,太学博士,屡次升迁为涿州刺史,吏部郎中,升任潞王傅。奉诏令和翰林侍读学士张行简研讨武成王庙配享武将的位次。
蒲察思忠上奏说:“臣看武成王庙配享的各位将领,原本不按照时代先后排序。后来依照唐朝祭祀制度,李靖、李勣排在吴起、乐毅前面。我朝太祖凭借两千人马,击破百万敌军;太宗攻灭宋国,成就帝王大业。秦王完颜宗翰、宋王完颜宗望、完颜娄室、谷神,可以和前代的名将,各自按照功德穿插排列。”蒲察思忠的议论大多虚浮粉饰,不全部抄录,只摘录其中比较有道理的部分。
升任大理卿,兼任左司谏,同修国史。泰和六年,平章政事仆散揆到河南宣抚,皇帝下诏,命百官到尚书省集会,研讨防御进攻的方略。朝堂大臣还有很多不同意见。蒲察思忠说:“宋人攻打城池,动辄出动几千兵力,不能当作小股盗匪看待。只需要选拔优秀将领,该攻该守,随机应变,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金章宗认为说得对。
没过多久,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兼任左谏议大夫,大理卿、同修国史照旧。过两个月,又兼任知审官院正职,一人在外兼任四项职务从蒲察思忠开始。宋朝请求议和,赏赐他白银五十两,厚重丝织品十端。遭遇母亲丧事,丧期未满起用为侍讲学士,兼任谏议、修国史、知审官院;转为侍读学士,兼任兵部侍郎。
贞祐初年,胡沙虎请求把卫绍王贬为庶人,蒲察思忠和奥屯忠孝依附胡沙虎,说:“偷窃别人财物尚且叫作盗贼,更何况窃取帝位来满足一己私欲!”宣宗没有听从他们。不久,升任太子太保,兼任侍读、修国史。贞祐二年春天,在太庙祭祀,蒲察思忠代理太尉,喝醉殴打礼直官,御史台上奏弹劾,降为秘书监,兼任同修国史。不久,升任翰林学士、同修国史,去世。
纥石烈胡失门,上京路猛安人。明昌五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补为尚书省令史,授中都路支度判官,调任河北东路都勾判官,累官翰林直学士、大理卿、右谏议大夫。兴定二年,讨伐宋国,担任元帅左都监纥石烈牙吾塔的参议官。牙吾塔抵达楚州,不服从行省仆散安贞的调度节制,擅自出兵。宋军坚守营垒不肯出战,郊野没有物资可以劫掠,士兵疲惫,饿死的人接连不断,军队径直开到长江边之后撤回。仆散安贞上奏弹劾,牙吾塔因不遵从朝廷军令获罪;纥石烈胡失门不能匡正劝阻主帅,朝廷特地下诏赦免二人。
改任同知彰德府事。五次升迁做到吏部尚书。兴定五年,拜御史大夫。元光元年,兼任大司农。元光二年去世。宣宗停止朝会表示哀悼,文武百官前往祭奠。
完颜宇,原名讹出,西南路猛安人。大定二十八年考中进士,多次调任河东北路提刑司知事,改任同知辽州军州事,被征召入朝做国史院编修官,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南京路转运副使。遭遇父亲丧事,丧期未满起用为太府监丞,改吏部员外郎。大安初年,授知登闻检院,屡次升迁为右司郎中、翰林待制,兼任侍御史。贞祐初年,讨论卫绍王相关事宜,记载在《卫绍王纪》。
中都被围困局势危急,皇帝下诏在东华门设立招贤所,朝廷内外士人百姓都可以上书言事,有的人不按资历破格授予官职。于是市井平民,很多人投机钻营谋求官职。有个叫王守信的人,原本是乡下农夫,喜欢说大话,甚至认为诸葛亮不懂得用兵,完颜宇向朝廷举荐此人。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行军都统,招募市井无赖当兵,训练军队跳跃进退,大体如同孩童游戏。他的阵法,在大旗上面大书“古今相对”四个字;制作三十六套黄布袍子、黑色头巾、锡制盾牌,还有六十四枚牛头响环,想要用这些东西恐吓敌人使之逃跑,大都是荒诞虚妄。王守信带领部众出城,杀害砍柴的普通百姓冒充战功。
贾耐儿这个人,原本是说书讲故事的艺人,靠通俗诙谐的话谋生。他提议制造一千辆运粮大车,当时木材十分紧缺,耗费钱财巨大,看见的人都暗自讥笑。民间的李栋,卫绍王时期曾经在司天监李天惠手下做事,依附天文占卜,投靠权贵,两个人都做了司天官。李栋曾经秘密上奏说,天上有白气穿过紫微星垣,预示京城将有战乱,幸好白气没有贯穿,灾祸才没有酿成。后来高琪杀死胡沙虎,宣宗越发相信这些占卜说法。
左谏议大夫张行信上奏说:“狂妄浅薄之徒,轻易得到提拔任用,参与机要政务,实在毫无道理。司天监官员,观测天象,应当依据经书如实上奏,让君主反省修养政务,把灾祸转化为福运。如果出现天象异变,希望命令监内官员一同上奏,看法如果不一致,就各自写成奏报,不应当偏听某一个人。”宣宗召见张行信、完颜宇当面商议王守信的事情,又派近侍到高琪那里决断。高琪说王守信不能任用,宣宗才认同张行信的意见。
没过多久,完颜宇升任礼部侍郎,改东京副留守、陇州防御使,升安化军节度使,兼任山东路统军副使。兴定元年四月,下诏让完颜宇以原有官职暂代元帅左都监,设立元帅府办公,调解苗道润、移剌铁哥两军矛盾,相关记载见于《苗道润传》。十二月,密州被攻破,完颜宇被乱军杀害。
斡勒合打,盖州本得山猛安人。依靠恩荫补官,充任亲军,调任山阴县县尉。该县处在兵家要冲,斡勒合打率领地方豪强与官兵,亲自冲锋上阵。贞祐初年,凭借战功升为本县县令。本县升格为忠州,斡勒合打担任刺史。州城遭受战火很久,农耕桑植全部荒废。朝廷下诏把当地百姓迁徙到太和岭以南。斡勒合打遥授同知太原府事,依旧统领这批民众。不久,以本官遥授彰国军节度使,暂代河东北路宣抚副使,督促粮草运往代州。斡勒合打不愿意前去,于是和宣抚使完颜伯嘉争辩。斡勒合打害怕完颜伯嘉向朝廷告发,就抢先上奏诬告完颜伯嘉侮辱自己。御史台查清楚事实,还没来得及上奏,完颜伯嘉、斡勒合打二人都被调动官职。斡勒合打改武宁军节度使。几个月之后,召入朝廷做劝农使。过了很久,任金安军节度使。兴定元年,再次担任劝农使,历任河间府知府,暂代元帅右都监,设立元帅府,驻军蔡州、息州之间。暂代同签枢密院事,镇守河清,改知归德府。斡勒合打多次镇守边防要地,没有出众将帅谋略,虽然不曾大败,但是也没有大的战功。元光元年去世。
蒲察移剌都,东京猛安人。父亲蒲察吾迭,以太子太傅身份退休。蒲察移剌都勇武有力,担任护卫十人长,调任同知秦州防御使事、武卫军钤辖,因丧事离职。丧期未满起用为武器署令。随军作战,军队溃败,被敌军俘获。贞祐二年,和一万多名投降士兵一同逃归金国。升任隆安府治中,赏赐白银一百两,厚丝织品六端,遥授信州刺史。立下功劳,升任蒲与路节度使,兼任同知上京留守事,晋升三阶官阶,改隆安府知府。过一年,充辽东、上京等路宣抚使,兼任左副元帅。又过一个月,就地拜尚书右丞。
蒲察移剌都和上京行省蒲察五斤争夺权力;还私自变卖隆安府战马,擅自铸造银牌,因为一点私怨就杀人;之后假称接到朝廷宣召,丢下隆安府奔赴南京。宣宗全部宽赦不予追究。授河南府知府,很快改元帅左监军,暂代左副元帅,充陕西行省参议官。没多久,兼任陕西路统军使。兴定二年四月,改签枢密院事,暂代右副元帅,在邓州设立行枢密院。
御史台上奏,揭发蒲察移剌都在军中的罪状:铺沙土修整道路、盗用官府银两、假传圣旨收缴禁书、言语冒犯皇帝、调亲军把守府门,安排护卫值宿,模仿皇宫仪仗;婢妾模仿宫中妃嫔的服饰打扮等好几桩罪名。皇帝下诏命令吏部尚书阿不罕斜不失审讯,蒲察移剌都因此被诛杀。
赞曰:读《金史》,读到张行信弹劾奥屯忠孝一事,不禁感叹:唉!宣宗不足以成就大事业,竟到这般地步!任免宰相大臣,难道没有正当的办法吗?告诉大臣的亲信,委婉劝他主动辞官,这合乎礼制吗!所以奥屯忠孝、蒲察思忠相互勾结党附,纥石烈胡失门损耗军队,完颜宇轻信小人贻误国事,斡勒合打上告诬陷上司,对于这些,朝廷全都没有严惩,赏罚法度败坏。这哪里是小惩大诫的治国之道!
列传第四十三 程寀 任熊祥 孔璠(子孔拯) 范拱 张用直 刘枢 王翛 杨伯雄(兄杨伯渊) 萧贡 温迪罕缔达 张翰 任天宠
程寀,字公弼,燕京析津人。祖父程冀,在辽国做官,任广德军节度使。程冀一共有六个儿子,父子全都考中科举,士族把他家称作“程一举”。程冀二儿子程四穆,辽国崇义军节度使。程寀是程四穆最小的儿子。从小举止就如同成年人。成年之后,专心勤学,考中进士甲科,屡次升迁做到殿中丞。
天辅七年,金太祖攻占燕京,授予程寀尚书都官员外郎、锦州安昌县县令,多次加官做到起居郎,任史馆修撰;因为随军出征有功,加官少府少监。熙宗时期,历任翰林待制,兼任右谏议大夫。程寀上奏疏议论时政,大致内容说:
“殿前点检司,承担古代宫廷宿卫的职责,用来肃清宫禁护卫,尊崇天子,防备意外变故。臣有幸能够接近陛下,随从陛下观看狩猎的礼仪。近来看到陛下外出狩猎,所有护驾随从臣子,无论贵贱都可以拿着弓箭骑马追逐;而圣驾奔走在沙石崎岖地带,又加上林木茂密,容易迷路。那一天,从卯时直到申时,百官才走出沙漠,唯独不知道皇帝车架在哪里。眺望许久,才有骑兵来报,皇帝带着几名随从骑兵已经抵达临时驻地。
臣私下想,古代天子出入,都要警戒清道。当年楚成王在云梦狩猎,汉武帝在长杨宫打猎,都大规模布置卫兵,防备突发状况。陛下肩负祖宗托付的重任,怎么能只带着几个人出入山林沙漠,前面没有侦察哨兵,后面没有护卫部队,实在不符合护卫宫廷的本意。希望陛下慎重考虑。以后如果再行狩猎,应当提前告诫主管官吏,绘制狩猎地区地图,写明地形利弊,之后下令清道出行。挑选地势平坦扼要的地点,作为皇帝停留的场所,挑选忠诚勇武的卫士,由亲信重臣统领,护卫在皇帝身边。等到野兽出现,再驰马射箭。还要事先派人搜查山林,树立明显标记,规划出入驰道。不这样做的话,将来恐怕会给国家社稷留下隐患。”
又说:“臣阅读唐史,唐代追尊高祖以下先祖,谥号有的加到十八个字。北宋大中祥符年间,谥号也加到十六个字。灭亡的辽国沿袭这套做法。近来陛下也接受‘崇天体道钦明文武圣德’十字尊号。臣认为,臣子把赞美君主当作忠诚;天子把尊崇祖先当作孝道。太祖武元皇帝接受天命开创基业,八年时间占有天下,功业德行盛大,从古少有,却只用‘武元’两个字作谥号,情理上说不过去,拿什么昭示后世?希望陛下下诏令有关官员议定太祖谥号,以此告慰祖宗在天之灵,让伟大光辉功业流传无穷。”
又说:“古代天子巡狩,都有目的。有的考察风俗,有的审理冤案,有的探访百姓疾苦,传播恩德教化,这些都是巡狩的内涵。我大金刚刚建国,担心各地新归附的百姓,舍弃农耕本业,沾染旧的陋习,奢侈虚伪;有的案件审理不明,刑罚滥用;有的徭役没有节制,各行各业百姓失去生计。如今陛下外出视察地方,效法古代巡狩制度。希望陛下洞察民情,委任地方长官,整顿风俗;可以设置举报箱子,让百姓申诉冤屈;派遣使者巡行州郡,慰问无处申诉的百姓,这些都是古代巡狩该做的事。从前汉昭帝探访民间疾苦,光武帝体恤百姓苦难,如果做到这些,祥和之气就会通达,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又说:“善于行医的人,不去看病人胖瘦,而是诊察脉象是否有病;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看天下表面安危,而是看国家纲纪是否理顺。天下好比人的身体,安危就如同胖瘦;纲纪就如同脉象。脉象没有病,就算身体瘦弱也没有妨害;脉象有病,就算身体肥胖也十分危险。所以四肢就算没有病痛,不值得依仗,关键在于脉象;天下就算表面太平,不值得夸耀,关键在于纲纪。
尚书省,是天子喉舌机构,国家纲纪就在这里维系。希望陛下下诏尚书省,告诫勉励百官,各自恪尽职守,树立纲纪。吏部天官的职责,就是提拔贤才、罢黜庸劣。如果官员升降有法度,任用的都是合适人才,那么纲纪理顺,百姓蒙受恩惠。历代王朝兴衰,没有不由此而起。”
又说:“虞舜没有禀告父母就迎娶两位妃子;帝喾娶四位妃子,取法天上四星;周文王一位王后,三位夫人,后宫嫔妃有固定数额。挑选贤良女子充实后宫,本是帝王制度。可是女子无论美丑,一旦入宫就容易产生妒忌。陛下想要广传子嗣,不可不明晓这点,加以约束告诫。”
又说:“我大金拥有天下,礼乐制度全都焕然一新。可是宫廷门禁制度还不够严密,小吏、健壮士兵,都可以随意出入皇宫,没有人呵斥阻拦,人员混杂没有界限。虽然设有擅自闯入宫廷的法令,却长久没有执行,实在不符合严格护卫皇宫、严明法令的本意,陛下必须重视,坚决推行。”
奏疏递上,金熙宗赞许并且采纳他的意见,于是下令官员商议增加太祖的尊号谥号。皇统八年十二月,程寀由翰林侍讲学士,出任横海军节度使,改彰德军节度使。死在任上,时年六十二岁。程寀为人刚直耿介,不阿谀权贵谋求升迁,有古代君子的风范。
任熊祥,字子仁。八代祖任圜,在后唐做宰相。任圜的孙子任睿,跟随后晋朝廷向北迁徙,于是定居燕京。任熊祥考中辽国天庆八年进士,担任枢密院令史。金太祖平定燕京,把这片土地交给宋朝,任熊祥来到汴京,授武当县县丞。宋朝制度,新归附的官员不处理实际政务。任熊祥对郡守杨皙说:“既然不让我处理公务,请只发给我一半俸禄,用来奉养母亲。”杨皙虽然没有准许,却欣赏他的廉洁。
金人攻占均州、房州,任熊祥归顺金国,再次担任枢密院令史。当时西京留守高庆裔代管枢密院事务,下属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心意,唯独任熊祥从不曲意逢迎。后来杜充、刘筈同知燕京行省,法令没有统一,天天发生争议,任熊祥从中调和裁定。历任深州、磁州刺史,开封少尹,行台工部郎中,同知汴京留守事。
天德初年,任山东东路转运使,改镇西军节度使。当时朝廷下诏徐文、张弘信讨伐东海县,张弘信拖延逗留,谎称有病不肯进军,被处以杖责二百。任熊祥奉诏主持会试,以“事不避难臣之职”作为赋的题目。等到御试,任熊祥又出赋题“赏罚之令信如四时”。海陵王十分高兴,提拔他为翰林侍读学士。
大定初年,起用任熊祥做太子少师。当时契丹叛贼窝斡僭越称帝,北部边境战事不停,金世宗十分忧虑,下诏公卿百官商议招降还是讨伐。众人意见各不相同,任熊祥缓缓上前说:“陛下担忧百姓劳苦,不愿轻易用兵,不如用恩德信义招抚他们。”世宗问:“谁可以充当使者?”任熊祥回答:“臣虽然年老,仰仗国家威望,还可以出使一趟。”世宗说:“您年纪太大,不必劳烦。”大定七年,再次退休。
任熊祥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母亲去世的时候,任熊祥已经七十岁,连续三天不吃东西,世人都称赞他。在家中去世。
孔璠,字文老,是至圣文宣王孔子第四十九代孙,原宋朝奉郎、袭封衍圣公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的儿子。伪齐阜昌三年,补迪功郎,承袭衍圣公爵位,主持祭祀孔子事务。天会十五年,伪齐被废除。金熙宗即位,建立礼乐制度,在上京修建孔子庙。天眷三年,下诏寻访孔子后裔,加封孔璠承奉郎,承袭衍圣公,掌管祭祀。
这个时候,熙宗经常阅读《论语》《尚书》《春秋左氏传》以及各类史书、《通历》《唐律》,读书常常到深夜才休息。皇统元年三月戊午,熙宗拜谒孔子庙,面朝北拜两拜,回头对身边大臣说:“我年少的时候游荡享乐,不懂得立志学习,岁月流逝,深深感到悔恨。行善之事,不能不努力。孔子虽然没有帝王权位,他的道义值得尊崇,千秋万代都受人敬仰。”
皇统三年,孔璠去世。儿子孔拯承袭爵位,加封文林郎。
孔拯,字元济。天德二年,朝廷制定衍圣公俸禄等级,俸禄比普通官员优厚。这一年设立国子监。过一段时间,加封孔拯承直郎。大定元年,孔拯去世。弟弟孔总承袭爵位,加封文林郎。
孔总,字元会。大定二十年,朝廷征召孔总来到京城,打算授予他别的官职。尚书省上奏:“孔总的职责是主持先圣祭祀,如果给他委派其他职务,祭祀供奉就会有所荒废。”世宗说:“说得对。”于是任命孔总做曲阜县令。明昌元年,孔总去世。儿子孔元措承袭爵位,加封文林郎。
孔元措,字梦得。明昌三年四月,皇帝下诏:“衍圣公地位比照四品官,但是官阶只有八品,不相匹配。可以破格升为中议大夫,写入法令永久执行。”明昌四年八月丁未,章宗举行释奠祭祀孔子典礼,面朝北拜两拜,亲王、百官、国子监六学学生陪同行礼。承安二年正月,下诏孔元措兼任曲阜县令,并且世代承袭。孔元措历经宣宗、哀宗两朝,后来归顺大元,在元朝去世。
孔子第四十八代孙孔端甫,明昌初年,学士党怀英举荐他德行年岁都很高,博览群书,精通古学。被召到京城,特地赐予王泽榜进士及第,授将仕郎、小学教授,按照主簿一半俸禄退休。
范拱,字清叔,济南人。九岁就会写文章,精通《易经》。北宋末年考中进士,调任广济军曹。权邦彦征召他担任书记,代理学校事务。刘豫镇守东平,范拱撰写拜谒孔庙的文章,刘豫十分赏识他,范拱献上《六箴》。
伪齐国建立之后,范拱不断升迁,官至中书舍人。上奏《初政录》十五篇:第一篇《得民》,第二篇《命将》,第三篇《简礼》,第四篇《纳谏》,第五篇《远图》,第六篇《治乱》,第七篇《举贤》,第八篇《守令》,第九篇《延问》,第十篇《畏慎》,第十一篇《节祥瑞》,第十二篇《戒雷同》,第十三篇《用人》,第十四篇《御将》,第十五篇《御军》。刘豫采纳部分主张,但是不能够全部推行。过了一段时间,范拱代理尚书右丞,晋升左丞,兼任门下侍郎。
刘豫实行十分取一的赋税,名义上是古代良法,实际上横征暴敛,刑罚严苛残酷,官吏借机作恶。百姓长久遭受战乱,越发穷困,很多人触犯刑律获罪,境内百姓深受其苦。右丞相张孝纯和范拱的哥哥侍郎范巽极力陈述赋税制度弊端,请求恢复按田亩收税的旧法,刘豫不肯听从。范巽因此被贬官,从此没有人敢再进言。
范拱说:“我上书进言,别人会说我偏袒兄长;可是不说,百姓就要困苦不堪。我身为执政大臣,应当为百姓说话。”于是上奏疏,大意说:“国家吸取北宋赋税繁重的弊病,实行什一税,本意是体恤百姓。可是官吏执行过于严苛,逼迫百姓触犯禁令,这不是长久办法。”刘豫虽然没有立刻听从,但是也没有责罚范拱。
范拱下令刑部统计各路因为赋税问题被治罪的百姓,一共有一千多人。刘豫看到数目巨大,于是改为五等税法,百姓依旧觉得赋税沉重。
伪齐被废除之后,梁王完颜宗弼掌管行台尚书省,范拱做他的属官。完颜宗弼探访民间利弊,范拱请求减轻赋税,完颜宗弼采纳建议,赋税比原来减少三分之一,百姓才得以休养生息。范拱不轻易赞许别人,却乐于举荐人才,李南、张辅、刘长言都是范拱所举荐。刘长言从汝州郏城酒监提拔为省郎,别人不知道他升迁缘由,范拱自己也从来不提起。
因为长期患病,请求调到近处州郡,授淄州刺史。皇统四年,因病请求退休,以通议大夫身份辞官。在家闭门读书,很少和妻儿相见。
金世宗在济南的时候就听说他的名声。大定初年,范拱密封奏章议论国事。大定七年,征召入朝,授太常卿,主持商议郊祀大典。有人说前代定都长安、汴京、洛阳,以太山、华山等作为五岳;如今国都设在燕京,应当重新议定五岳名号。礼官引用《崧高》疏注“周朝定都酆镐,把吴岳当作西岳”。
范拱认为这个说法不对,他的议论大致是:“轩辕黄帝居住在上谷,位置在恒山西边;舜帝居住蒲坂,位置在华山北面。由此来看,古代不会根据都城位置更改五岳祭祀。”朝廷于是没有改动五岳祭祀。范拱曾经说:“礼官应当坚守礼制,法官应当坚守法律。汉代的张释之,可以称得上严守法律。”所以他的观点坚定不可动摇。大定九年,再次退休,在家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张用直,临潢人。年轻的时候凭借学识品行受人称赞。辽王完颜宗干听说他的名声,请他到家中做门客,海陵王完颜亮和他的兄长完颜充都跟随张用直读书。天眷二年,因为教导宗室子弟,赐进士及第,授礼部郎中。皇统四年,任宣徽判官,历任横海军节度副使,改宁州刺史。
海陵王即位,征召张用直,授签书徽政院事、太常卿、太子詹事。海陵王曾经对张用直说:“我虽然不能精通全部经史,也大略有所见闻,都是先生平日教导的功劳。太子正要读书学习,希望你好好教导他。我父子两代都受你的教诲,这也是儒者的荣耀。”张用直作为出使宋国贺正旦的使臣,在汴京去世。海陵王深切哀悼惋惜,派人护送灵柩回国,官府承担沿途费用。灵柩抵达京城,海陵王亲自前来祭奠,赏赐一千万钱。他的养子才七岁,特地授武义将军。
刘枢,字居中,通州三河县人。年少以良家子弟身份从军,驻扎河间。同辈都练习骑射,唯独刘枢专心研读经史。考中天眷二年进士,调任唐山县主簿。改飞狐县县令。蔚州刺史依仗军功贪污,毫无顾忌,下属各县都深受其苦。刘枢一点也不迎合他。刺史就搜罗别的罪名把刘枢投入监狱,想要置他于死地。郡中有同情刘枢的人,帮助刘枢逃走,到京城申诉。恰逢廉察使来到当地,刺史、副长官以下全部被罢官治罪。唯独刘枢政绩考核列为优等,破格提拔为奉直大夫。
张浩营建燕京皇宫,挑选刘枢分工管理工程劳役。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审讯太原尹徒单阿里出虎谋反的案情,十天就把案件审理完毕。转工部郎中,升工部侍郎。正隆末年,随军从长江前线返回。大定初年,和左司郎中王蔚、右司员外郎王全一同调出京城任职,刘枢担任南京路转运使事。
当初,世宗打算重新任用刘枢这批人,御史台上奏:“刘枢等人在正隆年间靠钻营得到官位,败坏法度政务,很多人怨恨他们。”世宗认为刘枢等人办事干练,依旧任用,告诫他们:“如果能够改过自新,一定会提拔你们;如若不然,就把你们贬斥。”这个时候,阿勒根彦忠担任南京都转运使,不熟悉政务,所以任用刘枢辅佐他。后来升任山东路转运使,改中都路转运使。大定四年,死在任上。
王翛,字翛然,涿州人。考中皇统二年进士。由尚书省令史授同知霸州事。多次升迁做刑部员外郎。因为替老朋友说情,干预奸罪案件,被杖责四十,降为泰定军节度副使。四次升迁为大兴府治中,授户部侍郎。
金世宗对宰相大臣说:“王翛之前在外做官,听说有刚直的名声。如今听说他一心给犯人减免罪名来积所谓阴德,处理案件经常不讲道理从轻发落;又投机求安。如果真的刚直,就应当舍身为国,秉持公正不偏私,哪里需要歪曲法律求福报!”
不久派王翛赈济密云等三十六县猛安人户,王翛虚报冒领三万多石粮食。尚书省上奏弹劾,削去一级官阶,调出京城做同知北京留守事。世宗说:“很多人说王翛能干,依我看,处理事务不肯尽心,就是一个老奸之徒罢了。”大定二十四年,升任辽东路转运使。过一年多,改显德军节度使。因为前任转运使王翛逼迫羞辱仓使王祺,致使王祺死亡,被追夺两级官职,解除职务,敕令杖责七十,降为郑州防御使。
章宗即位,提拔王翛做同知大兴府事。审录官上奏,王翛之前在显德军为官,清廉刚直,官吏豪强收敛行迹,几乎没有诉讼案件。升任礼部尚书,兼任大理卿。出使宋国归来,恰逢改葬太师广平郡王徒单贞。徒单贞是章宗母亲孝懿皇后的父亲。皇帝想要沿用前代旧例,使用班剑、鼓吹、羽葆这类仪仗。宰相大臣认为徒单贞参与弑杀熙宗,已经被处死,对使用这套仪仗感到为难。于是皇帝下诏交给礼官讨论。
王翛说:“晋朝安葬丞相王导,赐予前后羽葆、鼓吹、武士、班剑一百人。唐代以后,皇帝大驾仪仗才有班剑;王公大臣仪仗没有班剑,而且羽葆也不是臣子可以使用的,我大金国安葬大臣,从来不用。”章宗事先知道唐代安葬李靖等大臣使用班剑、羽葆,发怒说:“典故没有记载固然可以不采用,但是就算使用,也不过是礼仪而已。”
一天,下诏叫王翛和谏议大夫兼礼部侍郎张暐到殿门,晓谕他们:“朝廷大事,你们谏官、礼官就应当争辩辨析。就算普通百姓的意见有可取之处,我尚且采纳,何况你们大臣!从今以后讨论国事,不要一味附和尚书省。”
明昌二年,改知大兴府事。当时很多僧人奔走权贵外戚家门,王翛十分厌恶,于是下令僧人午后不许走出寺院。有一名僧人违反禁令,皇姑大长公主出面说情。王翛说:“既然有公主吩咐,那就放他出来。”立刻传来僧人,当庭杖责一百,僧人被打死,京城秩序肃然。后来因为故意减轻人犯罪责,再次削官革职。
第二年,特地授定海军节度使。皇帝下达谕旨说:“你天性过于刚猛,做事随心所欲,所以触犯刑律。本来要按年限降职叙用,考虑你做官时间很久,办事很有主见,特地从贬谪当中起用,授予现职。那里年岁歉收百姓饥荒,盗贼很多,需要老臣镇守安抚,希望好好尽心,做出成绩。”没过多久,王翛上表请求退休。章宗说:“王翛是能干的官员,能出力办事。”没有准许。他再次申请,朝廷才应允。泰和七年去世,七十五岁。
王翛性格刚猛严厉,处理事情果断坚决,官吏百姓畏惧他的威严,就算豪门权贵也不敢触犯法令。承安年间,知大兴府事职位空缺,皇帝对宰相说:“可以挑选像王翛那样作风刚劲有魄力的人担任。”他被君主器重到这种地步。
杨伯雄,字希云,真定藁城人。八世祖杨彦稠,后唐清泰年间任定州兵马使。后来跟随后晋君主向北迁徙,于是定居临潢府。父亲杨丘行,官至太子左卫率府率。
杨伯雄考中皇统二年进士。海陵王完颜亮留守中京的时候,杨丘行在海陵幕府任职,杨伯雄前来探望父亲。海陵见到杨伯雄,十分器重。过一段时间,调任韩州军事判官。有两个盗贼伪装成商贩,在旅店欺骗店主,之后到州府告状,实际想要劫持杨伯雄。杨伯雄察觉其中有诈,把二人抓住审问,捕获同党十多人,一郡百姓全都叹服。
升任应奉翰林文字。这个时候海陵王执掌朝政,因为早先就赏识杨伯雄,嘱咐他经常到自己府邸。杨伯雄口头答应,却始终不去。后来海陵王责问,杨伯雄回答:“君子得到别人赏识,应当依照礼法求取进身;奔走依附权贵,不是我的本心。”海陵王因此更加厚待他。
海陵王篡位称帝,过数月,杨伯雄升右补阙,改修起居注。海陵王一心想要治理好国家,君臣讨论政务经常到半夜。海陵曾经问:“君主治理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杨伯雄回答:“贵在清静不扰民。”海陵沉默不语。第二天,海陵又对他说:“我把各个猛安部族迁徙分散驻守边境,你前几天说的‘贵静’,难道是指这件事不该做吗?”杨伯雄答道:“迁徙军队分驻各地,让南北互相支援,这是长远计策。我说的静,指的是不去无端骚扰百姓而已。”
深夜,海陵又询问鬼神之事。杨伯雄上奏:“汉文帝召见贾谊,半夜促膝长谈,不问民生,却问鬼神,后世都讥讽这件事。陛下不嫌弃臣浅陋,希望探讨天下大计,鬼神的事情,我没有学习过。”海陵说:“只管说一说,排解长夜困倦。”杨伯雄迫不得已,说道:“我家里有一卷书,记载人死而复生的故事。有人问阴间官吏,怎么做才能免除罪过。阴官回答:你准备一本记事簿,白天所作所为,夜晚全部记录下来;不能下笔记录的事情,就是不可以做的事情。”海陵听完神色庄重。
夏天,海陵登上瑞云楼乘凉,命杨伯雄作诗。诗篇结尾写道:“六月不知蒸郁到,清凉会与万方同。”海陵十分喜悦,拿给身边臣子看,说:“伯雄说话不忘规劝,做臣子就应当像这样。”两次升迁为兵部员外郎。遭遇父亲丧事,丧期未满起用为翰林待制,兼任修起居注。升翰林直学士,又升右谏议大夫,兼任著作郎,依旧修起居注。
皇子慎思阿不夭折,杨伯雄因为和值班同僚私下议论这件事,受到责罚,记载于《海陵诸子传》。海陵商议征伐南宋,杨伯雄上奏:“晋武帝平定吴国,全部委派将帅,哪里需要君主亲自统领大军!”海陵不听。于是免去他起居注职务,不再召见。
大定初年,授大兴少尹,遭遇母亲丧事。显宗做皇太子,选用东宫属官,张浩举荐杨伯雄,丧期未满起用为太子少詹事。他兄长的儿子杨蟠担任左赞善,东宫对他们的谏言多有采纳,当时人认为很荣耀。杨伯雄搜集古代太子贤明和昏庸的事例,编成《瑶山往鉴》进献朝廷;又献上《羽猎箴》《保成箴》,都得到赞许采纳。又任左谏议大夫、翰林直学士。
恰逢太子詹事职位空缺,宰相再次举荐杨伯雄。世宗说:“伯雄不能离开我的身边,但是东宫也需要人辅导。”于是让他担任太子詹事,同时兼任谏议大夫。
大定六年,世宗前往西京,打算顺便去凉陉避暑。杨伯雄带领谏官一同入宫劝阻。世宗说:“我慢慢考虑这件事。”杨伯雄不停劝谏,同僚都退下,过很久他才起身。这一年,世宗去到凉陉,边境巡逻果然出现疏漏。世宗想起杨伯雄的谏言,回京之后,升他为礼部尚书,对近臣说:“有才干的大臣很多,但是像杨伯雄这样忠实,没有人比得上。”
世宗对杨伯雄说:“龙逄、比干都因为直言进谏被杀。如果他们遇到贤明君主,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杨伯雄回答:“魏徵愿意做良臣,正是因为遇到明君。”世宗回头对宰相说:“《尚书》说:‘不要当面顺从,退下之后又有非议。’我和你们共治天下,事情可行不可行,应当当面陈述。你们身居高位,正是行道扬名的时候,如果苟且偷安,只顾眼前,怎么对后世交代!”群臣都高呼万岁。
大定十二年,改沁南军节度使,又召回朝廷任翰林学士承旨。丞相石琚退休,世宗问:“谁可以接替你?”石琚答道:“杨伯雄可以。”当时舆论都称赞石琚举荐得人。又暂代太子詹事,杨伯雄知无不言,匡正补救很多政务。东宫僚属当中,有逢迎附和的人,大家就会提起杨詹事,让他们感到惭愧。授定武军节度使,改平阳府尹。从前张浩治理平阳,留下仁政;等到杨伯雄做府尹,百姓称颂:“前有张,后有杨。”改河中府尹。去世,六十五岁,谥号庄献。他的弟弟杨伯杰、杨伯仁;族兄杨伯渊。
杨伯渊,字宗之。父亲杨丘文,辽国中书舍人。杨伯渊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出名。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喜欢收藏古书。天会初年,凭借名门子弟身份补尚书省令史。天会十四年,赐进士出身。历任吏部、礼部主事,御前承应文字。任期满,授同知永定军节度使事。召入朝廷做司计郎中。知平定军,因为廉洁,升平州路转运使。知泰安军,施行仁政,百姓刻石碑记录他的功绩。四次升迁为山东东路转运使。正隆末年,各地盗匪四起,很多州郡遭到破坏,唯独济南依靠杨伯渊得以保全。大定三年,退休,在家去世。
萧贡,字真卿,京兆咸阳人。大定二十二年考中进士,调任镇戎州判官,泾阳县令,泾州观察判官。补尚书省令史。旧制度,必须试用两个月才正式任用。萧贡到任才几天,执政大臣认为他能干,当即正式录用。提拔为监察御史。提刑司上奏,萧贡在泾州政绩优异,升北京转运副使。因为父母年老,辞官回家奉养。
左丞董师中、右丞杨伯通举荐他的文才学识,授翰林修撰。萧贡上书议论:“近年朝政弊病,选拔人才不看才识品行,只看重公文熟练、没有遭到官吏非议的人。用人不根据才干授予官职,拘泥于资历次序;封授官爵不加谨慎,很多人投机钻营;地方长官不重实际才干,百姓遭受祸害。希望提拔真正贤才,扭转浮薄风气;考核官吏功绩,理顺各项职事;慎重封赏爵位,抑制侥幸求官之人;重视地方守令,巩固国家根本。做到这些,教化政令才能推行,各项事业才能兴办。”
皇帝下诏词臣撰写《唐用董重质诛郭谊得失论》,萧贡写的文章列为第一,赏赐厚重丝织品四端。萧贡论述时政五大弊病,进言四方面难处,言辞恳切直率。改治书侍御史。遭遇父亲丧事,丧期未满起用,改右司员外郎,不久升郎中,迁国子祭酒,兼任太常少卿,和陈大任一同刊修《辽史》。改刑部侍郎,历任同知大兴府事、德州防御使,三次升迁做到河东北路按察转运使。
大安末年,改彰德军节度使。因为战乱不能守住城池,百姓流离散失,降职为同知通远军节度使。没过多久,改静难军节度使,历任河东北路、南京路转运使,御史中丞,户部尚书。南京戒严的时候,因为军粮储备不足获罪,皇帝下诏不予追究。兴定元年,退休。元光二年去世,谥号文简。萧贡爱好读书,到老手不释卷,著有《史记注》一百卷。
温迪罕缔达,熟习经史,靠女真字科出仕,屡次升迁为国史院编修官。当初,丞相完颜希尹创制女真文字,设立学校,让讹离剌等人教学。后来学习的人越来越多,研读经史,纳合椿年、纥石烈良弼都是靠这条途径做到宰相。温迪罕缔达学问最为精深。
大定十二年,皇帝下诏,温迪罕缔达所教授的生员,练习写作诗、策论,如果有文采,根据才能任用;愿意自愿求学的,听凭选择。大定十三年,设立女真进士科。这一年,徒单镒等二十七人考中进士。大定十五年,温迪罕缔达升著作佐郎,和编修官宗璧、尚书省译史阿鲁、吏部令史张克忠翻译注解儒家经书。多次升迁为秘书丞。
大定十九年,改左赞善,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显宗派内直丞六斤转告温迪罕缔达:“赞善这个职位,刚刚设置的时候,皇上对我说:‘我得到一位超凡出众人才,学识渊博贯通,要让他辅佐你修养德行道义。’没过几天,就授予你左赞善。我能够亲身得到你的教导,十分欣喜。你不能离职,不要把奉养当成为难的事。”过了很久,转翰林待制,去世。明昌五年,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谥号文成。
他的儿子温迪罕二十,章宗即位,担任符宝典书,屡次升迁官至左谏议大夫。贞祐四年,上奏疏大略说:“如今边防没有撤兵,征调赋税不停,州县长官不知道体恤百姓,催缴赋税,鞭打逼迫,急如星火;公文重复繁多,弊端无穷。应当敕令官府处理政务务求简易。开战以来,忠臣烈士、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埋没不为人知的很多,请求派遣一名史官,广泛搜集事迹,加以表彰嘉奖。”
兴定元年,升任武胜军节度使,改吏部尚书、知开封府。因为放纵军人家属出城,应当处以杖刑,皇帝下诏解除官职。兴定四年,再次知开封府;又因为托人向警巡使完颜金僧奴说情,降为郑州防御使。没过多久,又重新担任知开封府。
张翰,字林卿,忻州秀容人。大定二十八年考中进士,调任隰州军事判官。有人诬告三兄弟做强盗,张翰微服查访,查清实情,禀告州府释放三人。历任东胜、义丰、会川县令。补尚书省令史,授户部主事,升监察御史。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调任山东路盐使。遭遇父亲丧事,丧期未满起用为尚书省都事、户部员外郎。
大安年间,平章政事独吉思忠、参知政事承裕到边境设立行省,张翰充任左右司郎中。朝堂议事,意见经常不能统一,处置措施多有失当。张翰多次争辩,不被采纳。承裕被逮捕治罪之后,卫绍王知道张翰曾经提出不同意见,召见抚慰他。改知登闻鼓院,兼任原有职务,升侍御史。
贞祐初年,任翰林直学士,充元帅府经历官。中都戒严,物资调度任务繁重,改户部侍郎。宣宗迁都汴京,张翰负责安排护驾队伍粮草,走到真定,上书谈论五件大事:
第一,巩固根本。聚集士兵,迁徙豪门大族,充实南京汴京。 第二,保障物资供给。疏浚蔡州、汴梁旧河道,打通漕运。 第三,防范动乱。就地整编义军,授予官印,让他们互相统辖,安抚不安分的人。 第四,精简政务。不能独立维持的县,适当合并,既可以裁减官吏,也便于防备盗贼。 第五,广施恩惠。推行恩典,彰显皇帝驻跸南京的恩德。
朝廷大体采纳施行。张翰素来擅长处理繁难政务,所到之处都能办理妥当。升任河平军节度使、都水监、提控军马使,很快改户部尚书。这个时候,朝廷刚刚迁到南京,各项制度粗疏简略,张翰规划调度,井井有条。就在这一年去世,谥号达义。
任天宠,字清叔,曹州定陶人。明昌二年考中进士,调任考城县主簿,再升威戎县县令。该县原本只是堡垒寨堡,没有文庙学校。任天宠利用废弃官署修建学堂。有兄弟为田地打官司,任天宠用道理情义开导,劝解周到,兄弟二人感动流泪,撤诉离去。调任泰定军节度判官。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调任崇义军节度判官。补尚书省令史、右三部检法司正,升监察御史。改右司都事,升员外郎。改左司谏,转左司郎中,升国子祭酒。
贞祐初年,转秘书监,兼任吏部侍郎,改中都路都转运使。当时京城戒严,粮食运输艰难险阻,任天宠竭尽全力筹办,劳苦万分,拿出自家钱财救济挨饿百姓,保全救活很多人。监察御史高夔、刘元规举荐任天宠等二十人,说他们勤勉公正,聪敏干练,能够安抚安定地方集拢百姓。升任户部尚书。贞祐三年,中都失守,任天宠接着逃往南京,半路遭遇敌兵,战死。谥号纯肃。
赞语说:程寀、任熊祥,是辽朝的进士;孔璠、范拱先后侍奉宋朝、伪齐,金太祖全都给予礼遇,金朝的文治于是一天天兴盛。张用直,海陵王父子都曾从他受学。刘枢干练通达,王翛办事刚强机敏,杨伯雄擅长委婉劝谏、文辞华美;萧贡、温迪罕缔达的文章才华契合时代。这几个人,交替在正隆、大定、明昌年间任职。张翰、任天宠负责筹划调度,宣宗南迁的时候,依旧依靠他们处理事务。金朝一百多年培育人才而收获成效,从这里就可以大致看出来。
列传第四十四
张暐 张行简 贾益谦 刘炳 术虎高琪 塔不也
张暐,字明仲,莒州日照县人。学识广博贯通各类典籍。正隆五年考中进士。调任陈留县主簿、淄州酒税副使,赋税征收有超额盈余,升任昌乐县令。改任永清县令,补授尚书省令史,授太常博士,兼任国子助教。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调任山东东路转运副使,入朝担任太常丞,兼任左赞善大夫。章宗受封原王,张暐兼任原王府文学。章宗被册立为皇太孙,张暐再次担任左赞善,转任左谕德,兼任太常丞,充任宋国报谕使。走到盱眙,宋人请他赴宴,张暐说:“先帝灵柩还在停殡,不能赴宴。”等到接受宋国赏赐,也不行跪拜舞蹈的大礼,宋国人佩服他通晓礼法。出使归来,升任太常少卿,兼任修起居注。改任礼部郎中,依旧兼任修起居注。升任右谏议大夫,兼任礼部侍郎。
明昌二年,太傅徒单克宁去世,章宗打算亲自为他烧饭祭祀。当时孝懿皇后的棺木还没有下葬。张暐上奏:“臣仰望圣上仁厚之心,追念有功老臣,恩典礼遇优厚隆重,谁能不感动受激励。就连太祖的四时祭祀尚且曾经暂且停办,如果为大臣举行烧饭之礼,于礼制有所不妥。如今已经降下恩旨,圣上深厚的心意,天下人全都知晓。恳请遵从典章礼制,这样恩典与礼法两方都能保全。”章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有人上书建议撤销提刑司。张暐上疏说:“陛下即位之后,顺着百姓的利益,更改法令设立制度,不下几十上百条。设置提刑司,是施政当中的重大举措。如果被虚妄的议论动摇,朝廷内外就没有可以信赖的法度。唐朝开元年间,有人请求精选地方郡守县令,撤销采访使。姚崇上奏说:‘十道采访使尚且不能全部选到合适人选,天下三百多个州,县的数量又多出数倍,怎么能保证所有郡守县令全都称职?’由此看来,提刑司这一职位实在不能废除,只要选拔合适的人来任职,就是百姓莫大的福利,国家长久的国策。”接着举出汉代刺史六条监察法规上奏。金章宗说:“你的想法和我一致。”
授官礼部尚书。孙即康审讯镐王永中的案子,回来复奏,皇帝下诏重新复审。群臣举荐张暐以及兵部侍郎乌古论庆裔。皇帝派参知政事马琪转告张暐:“百官举荐你核查镐王的案件,务必既不冤枉委屈当事人,也不能损害国家法律。”皇帝接着对宰辅大臣说:“镐王的罪过,比永蹈要轻。”马琪说:“身为臣子,不能有犯上作乱的念头。”于是永中的案件就此定案。
霍王从彝的生母很早就去世,由温妃石抹氏抚养长大。明昌六年温妃去世,皇帝询问从彝应当服什么丧服。张暐上奏:“对于抚养自己的慈母,应当服齐衰三年,持桐木丧杖、戴粗布冠,这是古礼。从彝是皇室近亲,天子的亲属丧礼规格要比普通臣下降一等,请求在温妃没有下葬之前穿白色布衣、绢制头巾;下葬之后只穿素服守完丧期,朝会的时候改穿吉服。”皇帝采纳他的奏议。
承安元年八月壬子,皇帝把张暐召入内殿,问道:“南郊大型祭祀,如今经费不足,是不是可以等到以后再举行?”张暐回答:“陛下即位到现在已经八年,还没有举行这项大典,应当尽快举办。”皇帝说:“北方边境还不安定,如果斋戒祭祀的时候,突然送来紧急军情奏报该怎么办?”张暐答道:“怎么能够预先揣测意外就耽误国家大礼。如今黄河安流,年岁丰收,正是举行祭祀的好时机。”
皇帝又问:“僧人道士每三年举行一次考试,八十个人当中才选取一人,是不是名额太少?”张暐回答:“这类人不从事生产消耗粮食,对社会没有益处反而有损耗,不应当增加录用的人数。”皇帝说:“周武帝、唐武宗、后周世宗都是贤明君主,但是他们寿命都不长,虽说属于偶然,但好像也有缘由。”张暐答道:“这三位君主矫枉过正。如今我们既不拆毁寺观、也不崇信供奉佛道,才是恰到好处。”这一年,皇帝到南郊祭祀上天。
没过多久,翰林修撰路铎上奏,认为胥持国不能再度起用,顺带提及董师中奔走依附胥持国与丞相襄的门下。皇帝说:“张暐父子一定不会做这种事。”承安三年,张暐担任御史大夫,他恳切推辞,皇帝没有准许。第二年,因为上奏事情与事实不符,被削去一级官阶,解除职务。后来重新起用为安武军节度使。退休之后,按照制度领取一半俸禄,时间久了,张暐不再申请,半俸也就停发。
张暐自从妻子去世之后不再续娶,也没有姬妾侍婢。闲居在家,和儿子张行简探讨古今史事,孙辈们在一旁读书背诵,常常到夜半才结束,成为日常。他历任太常、礼部官职二十多年,最通晓古今礼仪制度,家中的礼法成为士大夫家族的楷模。儿子张行简、张行信;张行信另外有传记。
张行简,字敬甫。天资聪慧,刻苦读书,通晓经史典籍。大定十九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应奉翰林文字。遭遇母亲丧事,回到益都安葬母亲,闭门读书,外人很少见到他。服丧结束,恢复原职。章宗即位,转任翰林修撰,负责进读臣下的上书,代理太常博士。西夏派遣使者前来吊唁慰问,想要到先帝灵殿举行祭奠。张行简说:“他们此行只是慰问,不是专门来祭祀,不可以准许。”朝廷商议派遣使者赏赐高丽。张行简说:“前不久我们派人通报先帝丧事,高丽因为细小事端阻拦使者,还说出傲慢无礼的话。等我们派人去质询得到回复,再进行赏赐也不晚。”徒单克宁赞同他的看法,十分器重他。
转任翰林修撰,和路伯达一同负责进读各方上书,多次升迁做到礼部郎中。
司天台刘道用进献新修订的历法。皇帝下诏学士院重新拟定历法名字。张行简上奏,请求再做校对实测,等到将来月食推算没有差错,再赐历法名称。皇帝诏令翰林侍讲学士党怀英等人复核。党怀英等人校验刘道用的新历:明昌三年不应当设置闰月,刘道用的历法直接把闰月算作三月;明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金星、木星都处在危宿十三度,刘道用历法记在十三日,差了一天;明昌三年四月十六日夜里月食,推算的时刻和实际不符。刘道用没有考证核对古今记载的天象,就草率进呈,这部历法不能使用。刘道用应当判处一年徒刑,可以纳钱赎罪;司天台官吏彭徽等四人各杖责八十,罢免官职。
群臣多次请求皇帝加尊号,章宗不肯接受,准备下诏通告天下。张行简上奏说:“往年饥荒百姓抛弃孩子,有的送给别人。后来朝廷下诏书官府出钱赎回。等到父母衣食稍稍宽裕,就前来认领,官府就把孩子判还给他们。从此以后,饥荒年头百姓流离道路,旁人再也不肯收养弃儿,孩童被抛弃饿死在沟壑之中。我看近代救灾诏书,都会写明‘以后收养的孩子亲生父母不得再领回’。恳请依照这个惯例写进诏书。”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就在诏书中采纳这条建议。过了很久,兼任同修国史。改任礼部侍郎、提点司天台,依旧担任直学士、同修国史。
张行简上奏说:“唐代制度,仆射、宰相上任那一天,百官全班列队道贺,宰相走下台阶答谢回拜。我朝皇太子元旦、生日,三师、三公、宰执以下百官要一同列队拜贺,皇太子站着接受拜礼,再两次答拜。如今尚书省宰辅上任,六品以下官员另外排成一班作揖祝贺,宰辅坐着回礼;左右司郎中这类五品官员在朝堂行揖礼,宰辅也坐着作答。我认为坐着抬手回揖,近乎坐着接受跪拜。宰辅接受祝贺的礼节,竟然比皇太子还要隆重,从道义上讲不妥当。分辨嫌疑、明察细微,是礼制的关键。恳请宰辅上任的时候,三品以下所有官员统一列队祝贺,宰辅站起身,按照接见三品官员的礼仪统一回揖。”皇帝说:“这件事为什么不早点订正?尚书省擅自改动旧礼,你的议论很正确。”张行简回答:“礼部曾经参照古今典章拟定仪式,尚书省不肯听从,就改动之后直接上奏。”皇帝下发尚书省讨论,于是采纳他的方案。宰辅大臣上任,三品以下百官统一列队祝贺,宰辅起身答拜,就从这时开始。
轮到张行简轮次上奏,借机会谈论典章典故的学问,请求在太常博士之下设置两名检阅官,选用通晓礼制但是资历尚浅的人担任,积累资历之后再升为太常博士。又说:“现在虽然有《国朝集礼》,但是关于财政赋税、官职、军政刑法的沿革变化,没有成书。请求编纂《会要》,流传后世。”承安五年,升任侍讲学士,依旧兼任同修国史、提点司天台。
泰和二年,张行简担任庆贺宋国君主生日的副使。皇帝召见生日正使完颜瑭告诫他:“你过边境之后不要饮酒,所有事情都听从张行简安排。”又对张行简说:“宋国人讲究繁文缛节,如果他们有不合礼法的举动,一定要纠正。旧例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能缺少。”皇帝又说:“听说之前出使的官员渡过淮河,船行到河中央,就拿两国分界争执渡船,这非常不合礼数。你告诫船上的人,并且告诉宋国使者:‘两国已经和好很久,不应该为细小琐事伤害两国大局。’仔细叮嘱,让他们明白这个道理。”泰和四年,皇帝下诏:“每当上奏国事,一定要让张行简待在身边。”
泰和五年,群臣又请求皇帝接受尊号,皇帝不答应,命张行简草拟驳回的诏书。皇帝顺便问张行简,宋朝范祖禹写《唐鉴》议论尊号的事情。张行简回答:“司马光也曾经劝谏君主不要接受尊号,但是说辞不如范祖禹深刻恳切。范祖禹认为,臣子在君主活着的时候给君主加尊号,近似于给死者定谥号,言辞很沉痛。”皇帝说:“你就取用范祖禹的意思来草拟答复,还要写明太祖虽然有尊号,太宗却不曾接受尊号。”张行简请求不必拘泥对偶骈文,引用范祖禹的观点委婉表达意思。皇帝准许。草拟的诏书文辞典雅深刻,非常符合帝王诏书的体例。
后来张行简改任顺天军节度使。皇帝对张行简说:“你没有治理地方百姓的经验,如今去保州,百姓的真假实情,仓促之间很难凭空揣测,要怎么治理?”张行简答道:“我严格执行法令,不敢违背疏漏。处理案件依据人情事理分辨,管束官吏,打压豪强猾民,以安定地方为要务,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成效。”皇帝说:“任职半年或者一年,把地方利弊上奏朝廷。”
张行简到保州之后上书:“近来清查官田分给军队,已经定案。可不断有人上告请求重新分配,官府就听从他们的诉求,这件事至今没完没了。名义上叫官田,实际是从百姓手里夺取土地分给军人,夺走这一户补给那一户,只会挑起争端。我管辖区域内,已经划拨给军队的深泽县土地三百多顷,又有三分之二的土地被人告状说是被水淹没、土地沙碱贫瘠。如果全部听从告状人的诉求,什么时候才能定案。我建议设定期限,不许再受理这类告状。”奏章下发尚书省商议。尚书省上奏:“如果土地确实被河水冲毁淹没,不能耕种,由本路以及转运司佐官实地查验,尚书省再派按察司复核,之后才允许重新划拨。如果只是沙碱贫瘠,就按照已经划拨的结果定案,不再更改。”皇帝批复:“可以。”
泰和六年,召回朝廷担任礼部尚书,兼任侍讲、同修国史。秘书监进献《太一新历》,皇帝下诏张行简校对这部历法。泰和七年,皇帝派遣宦官冯贤童把密封的亲笔御札赐给张行简:“我想到镐王、郑王违背天理,自己招致灾祸。棺木草草埋葬在郊外荒野,已经很多年,我心中十分哀痛。打算恢复他们从前的爵位,按照礼仪改葬。你仔细查阅唐代贞观年间追赠隐太子、巢剌王的旧例,以及前代相关史实,密封上奏给我。”又说:“打算让石古乃在威州挑选墓地安葬他们,每年按时祭祀。同时从卫王的儿子里面选一个人作为郑王的后嗣,主持祭祀。这件事施行之后,需要颁布诏书,你草拟诏书的大意,一并密封进呈。”
张行简于是列举汉代淮南厉王刘长、楚王刘英,唐代隐太子李建成、巢剌王李元吉、谯王李重福的旧事上奏,同时献上诏书草稿,这件事就付诸实施。多次升迁官至太子太保、翰林学士承旨,依旧兼任礼部尚书、同修国史。
贞祐初年,转任太子太傅。上书谈论和议,大致说:“东海郡侯曾经派人来求和,双方计较细碎小节,拖延没有结果。如今都城危急,怎么能够拒绝议和。希望陛下放宽心胸,忍辱负重,保全百姓生灵。可以效仿辽宋两国互为敌国的旧例,每年送给对方币帛,或者两三年进贡一次。挑选忠实机敏善辩的官员前去谈判,希望能够达成协议,缓解祸患。”当时百官议论,虽然意见有差别,大体都主张议和。庄献太子下葬之后,不再设置东宫师保官职,把翰林学士承旨升为二品,用来优待张行简,原有兼职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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