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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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二十七 ○苏保衡 翟永固 魏子平 孟浩(田珏附) 梁肃 移剌綎 移剌子敬

苏保衡,字宗尹,云中天成人。父亲苏京,辽朝的进士,担任西京留守。宗翰的军队攻到西京,苏京出城投降。过了很久,苏京病重,把苏保衡托付给宗翰。苏京去世,宗翰向朝廷举荐苏保衡。朝廷赐他进士出身,补授太子洗马,调任解州军事判官。左监军撒离喝驻军陕西,征召苏保衡进入幕府,参议军事,屡次升迁官至同知兴中尹。天德年间,营建修缮中都,张浩举荐苏保衡分工监督工程劳役。改任大兴少尹,监督各皇家陵寝的工程。再升迁为工部尚书。海陵王筹备军队征伐宋朝,苏保衡和徐文等人在通州建造战船。海陵王到京城近郊打猎,顺便到通州视察造船工程。战事爆发,苏保衡担任浙东道水军都统制,率领水军渡海,直扑临安。宋军前来袭击,金军在海上战败,副统制郑家战死。

大定二年,苏保衡被征召到中都。这个时候,山东盗贼成群作乱,契丹人攻打劫掠临潢等州郡,百姓困苦困顿。皇帝下诏苏保衡安抚山东,前太子少保高思廉安抚临潢,打开官仓粮食赈济百姓;没有衣物的百姓赏赐布帛;官仓粮食不足,就收购民间粮食供给百姓;没有妻室的百姓,登记姓名上报朝廷。回京之后授官刑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宗永、兵部侍郎完颜余里也,前往河南、山东、陕西慰问屯田军人;曾经大败敌军、攻城野战立下功劳的,登记姓名上报;以少敌众,或是兵力相当却能够率先登城击败敌人的,正军以及披甲阿里喜晋升官阶一级;猛安谋克把立功情况上报尚书省;曾经跟随海陵王军队到淮河前线破敌的,也按照上面的规格升迁奖赏。

仆散忠义讨伐宋朝,苏保衡在关中执掌户部事务,同时兼任纠察官员,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处置,罢免十多名不守法度的地方郡守、县令。邠州知州傅慎微得罪当权大臣,遭到谗言陷害被关进监狱,即将处死,苏保衡极力营救,傅慎微才得以活命。入朝担任太常卿,升任礼部尚书。大定三年,拜授参知政事。宋朝请求议和,皇帝下诏苏保衡前往南京,和仆散忠义斟酌和谈相关事宜,予以施行。回京上奏之后,晋升尚书右丞。大定四年,宋朝求和,大军班师,苏保衡回到京城。当初,宫女称心纵火焚烧十六位宫殿,火势蔓延烧毁许多殿宇。皇帝因为正在打仗,国家财力不足,不再修复宫殿。等到和宋朝议和,下诏苏保衡监督宫殿修缮工程,派遣少府监张仲愈去南京求取宫殿图纸。皇帝听说这件事,对苏保衡说:“把张仲愈追回来。民间百姓会认为我效仿正隆年间的奢侈浮华。”

大定六年冬天,苏保衡生病,请求退休,皇帝没有准许。派遣敬嗣晖传达诏书:“你凭借忠诚正直被提拔执掌国政,年纪还不算衰老,却因为小病请求辞官。好好调养身体,等病痊愈之后再处理政务。”没过多久,苏保衡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世宗本来打算到近郊放鹰打猎,听闻死讯就取消出行,停止上朝处理政务,赐予丧葬财物,命令官府主持祭奠。

翟永固,字仲坚,中都良乡人。当初太祖和宋朝约定联合攻打辽国,事成之后把燕地归还给宋朝。宋朝用经义加策论考试选拔士人,翟永固考中第一名,授官开德府仪曹参军。金国攻破宋朝,翟永固回到北方。考中天会六年词赋科进士,授官怀安县丞,升任望云县令,补授枢密院令史,被征召到左副元帅宗翰府中做属官。翟永固家境贫寒,请求外放到地方任职。宗翰爱惜他的才干,没有答应,拿出三千贯钱接济他,向朝廷举荐,代理左司郎中。授官定武军节度副使,历任同知清州防御使,入朝担任工部员外郎。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丧期未满起用担任礼部郎中,升任翰林直学士。

海陵王篡位,宋朝贺正旦的使臣到达广宁。海陵王派遣使者把废立君主的事情告知宋使,打发宋使回国。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完颜思恭为报谕宋使,翟永固担任副使,并且命令翟永固窥探宋朝的动向。出使归来,改任礼部侍郎。过了一段时间,分工监督燕京宫殿工程。翟永固请求在大殿墙壁绘制《无逸图》,海陵王没有采纳。不久升任太常卿。主持贞元二年进士考试,出的赋题为《尊祖配天赋》。海陵王认为这是揣测自己的心意,召见翟永固问道:“这道赋题不合我的心意。我的先祖在世的时候,祭天要不要跪拜?”翟永固答道:“要跪拜。”海陵王说:“哪里有活着的时候行跪拜礼,死后却和上天同体配享祭祀的道理?”翟永固答道:“古代有这样的礼制,记载在典礼典籍当中。”海陵王说:“如果夏桀、商纣做过这件事,难道我也要照着做吗?”于是翟永固、张景仁都被杖责二十。而进士张汝霖的赋第八韵写了“方今将行郊祀”。海陵王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将要举行郊祀大典?”也把张汝霖杖责三十。没过多久,翟永固升任礼部尚书,赏赐笏头球文金带。改任永定军节度使。正隆二年,按照制度二品以上官员降低官阶,翟永固的光禄大夫官阶没有降,以此表示特殊恩宠。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和直学士韩汝嘉一同被召到内殿。皇帝询问御驾亲征讨伐宋朝这件事。翟永固回答:“宋朝对本朝没有挑起事端,讨伐它师出无名。就算可以讨伐,也不必陛下亲征,派遣将帅出征就足够。”这番话严重触怒海陵王。翟永固当即请求退休。正隆四年正月丁巳,海陵王在永寿宫上朝,四品以上官员赐宴。翟永固刚到殿门外,海陵王就把准许退休的诏令交给他,翟永固回到家中居家休养。大定二年,被起用,授官尚书左丞。他请求恢复旧制考察官吏,革除正隆年间郡守县令的贪腐风气,皇帝采纳。第二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不许。后来被罢免宰相,出任真定尹,赏赐通犀带。尚书省上奏,翟永固从执政大臣改任真定尹,他出行的伞盖应当使用什么规格。皇帝说:“沿用执政大臣的规格。”于是定为法令。大定五年,恳切请求退休,得到准许。大定六年,翟永固去世。

魏子平,字仲均,弘州人。考中进士,调任五台县主簿,屡次升迁做到尚书省令史,授官大理丞,历任左司都事、同知中都转运使事、太府监。正隆三年,担任祝贺宋朝皇帝生日的副使。这个时候海陵王谋划征伐宋朝。魏子平出使归来,入朝觐见。海陵王询问江南的情况,并且问道:“苏州和大名哪个更好?”魏子平答道:“江南湖湘之地地势低洼潮湿,夏天穿着粗葛布衣,依旧酷热难耐,怎么能和大名相比。”海陵王心中不悦。世宗即位,授官户部侍郎。大定二年,丞相仆散忠义讨伐宋朝,在南京设立元帅府,魏子平掌管粮草运输,赐给他一面金牌、六面银牌,粮道供给调度全部办理妥当。升任户部尚书。大定六年,再次担任祝贺宋朝皇帝生日的使臣。皇帝说:“出使宋朝很少有再次派遣的。你往年供应河南军粮劳苦有功,用这个差事优待你。”

过了一段时间,拜授参知政事。皇帝问魏子平:“古代征收十分之一的赋税,百姓富足;如今征收百分之一的赋税,百姓却衣食不足,这是什么原因?”魏子平答道:“十分之一的赋税,是征收公田的产出。如今没有公田,只向私田征税,制度不一样。古代有休耕一年、休耕两年的田地,中等田地荒废一年不耕种,下等田地荒废两年不耕种。现在却全部按照上等田地同等征税,这就是百姓困顿的缘由。”皇帝又问道:“戍守士兵逃亡、死亡,现在按照家产多的人家来补充士兵,这样可行吗?”魏子平答道:“富家子弟愚笨懦弱,不能打仗。戍守边疆的时候不断索取财物,家产随之败落。如果按照家产多少摊派,招募勇武善骑射的人,兵员不足再调军户子弟补充,差不多官府能得到真正可用的士兵,百姓也不会有破产失业的祸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海州抓捕盗贼八十多人,盗贼首领是海州本地人,他的哥哥在宋朝担任军官。皇帝听说这件事,对宰相说:“宋金之间的和好盟约,恐怕维持不了多久。宿州、泗州一带的汉军,用女真军替换。”魏子平说:“盟书写明,沿边州城,除了原本设置的射粮军以及巡检、县尉之外,不可以再屯驻军队戍守。”皇帝说:“这只是替换原有驻军,不是增加戍守兵力。”

皇帝说:“前些时候下令,朝中六品以上、地方五品以上官员,要举荐自己了解的人才。却没有听说有人举荐,难道天下没有人才?是知道人才却不肯举荐。”魏子平说:“请下令应当举荐人才的官员,每一个任期必须举荐一人。”泽州刺史刘德裕、祁州刺史斜哥、沧州同知讹里也、易州同知讹里剌、楚丘县令刘春哥,因为贪赃犯罪。皇帝打算下诏通告全国。丞相守道认为不可以。皇帝询问魏子平:“你的意见如何?”魏子平答道:“臣听说惩处一个人警戒百人,陛下理应这么做。”皇帝说:“说得对。”于是颁布诏书公示。

宋朝人在襄阳汉江上面建造三座浮桥。南京统军司得知后上奏朝廷。皇帝问宰臣:“你们估量这件事,会是什么情况?”魏子平说:“我听说襄阳的柴草,都要到江北获取,大概就是为了打柴通行。”皇帝说:“我和你们治理天下,要防患于未然。等到祸乱发生再去处理,就已经晚了。”河南统军使宗叙请求入朝觐见,上奏边境事务。皇帝派遣修起居注粘割斡特剌前去询问实情。宗叙说:“得到边境情报以及宋朝归降之人的消息,宋国调兵募民,运送粮草,修缮城池,打造战船、搭建浮桥,军队调往江北驻扎。自从和议之后就撤销制置司,如今又重新设置。商州、虢州、海州都有奸人出没,不能不防备。我曾经上报枢密院,枢密院只当做普通公文处理,所以想要入朝当面奏报。”粘割斡特剌盘问所有谈论边事的人,都没有实据。到达边境,打听得知襄阳浮桥只是供打柴通行,和魏子平的判断一样。回京复命。皇帝下诏:凡是胡乱编造边境军情的,判处徒刑两年;告发属实的,赏赐五百贯钱。

皇帝问宰臣:“祭祀宗庙要用牛。牛耕种田地,对百姓劳苦有功,宰杀牛来祭祀妥当吗?”魏子平答道:“只有祭天地、宗庙才用牛,以此凸显重大祭祀的礼仪规格。”

大定十一年,魏子平被罢免宰相,出任南京留守,不久退休。大定十五年,重新起用担任平阳尹,再次退休。大定二十六年,在家中去世。

孟浩,字浩然,泺州人。辽朝末年考中进士。天会三年,担任枢密院令史,授官平州观察判官。天眷初年,选入元帅府听候差遣,秉承皇帝旨意授官归德少尹,充任行台吏、礼部郎中,入朝担任户部员外郎、郎中。韩企先做宰相的时候,提拔当时贤能之士,安排到机要岗位。孟浩和田珏都在尚书省任职,田珏做吏部侍郎,孟浩做左司员外郎。掌管官吏选拔,善于品评人才,分辨贤良奸佞,所引荐任用的都是品行正直之人。蔡松年、曹望之、许霖都是奸邪小人,想要和田珏结交,田珏鄙视他们的为人,拒绝交往。蔡松年是蔡靖的儿子。蔡靖带兵守不住燕山,最终断送宋朝燕山之地,田珏常常拿这件事讥讽蔡松年。蔡松年最初在行台省侍奉宗弼,凭借小聪明得到宗弼赏识。宗弼执掌国政,举荐他做刑部员外郎。曹望之担任尚书省都事,许霖做尚书省令史。几个人都怨恨田珏,常常在宗弼面前诋毁田珏。凡是和田珏交好的人,都被诬陷为结党。韩企先生病,宗弼前去探望。当天田珏正在韩企先府上,听说宗弼来了,知道宗弼厌恶自己,就躲避起来。宗弼说:“丞相年老多病,谁可以接替丞相的职位?”韩企先举荐田珏。宗弼事先已经听了蔡松年的谗言,对韩企先说:“这类人应当诛杀。”田珏听见这话,吓得汗流浃背。韩企先去世,田珏被外放为横海军节度使。候选官吏龚夷鉴被罢官,遇上大赦,到吏部等候铨选,希望得到大赦带来的恩典。田珏已经调任横海军,吏部官吏把龚夷鉴的事禀报田珏,田珏就倒填日月签署文书为他叙官。许霖在尚书省掌管大赦叙官的事务。行台省工部员外郎张子周向来和田珏有仇怨,因公务来到京城,隐约得知龚夷鉴这件事,唆使许霖告发,诬陷田珏专断把持朝政。皇帝下诏立案审讯,判处田珏、奚毅、邢具瞻、王植、高凤庭、王效、赵益兴、龚夷鉴死刑;他们的妻子儿女以及往来交好的孟浩等三十四人,全部流放海上,就算遇到大赦也不能赦免。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世宗还在熙宗朝的时候,就知道田珏朋党一案,全是蔡松年等人罗织而成。孟浩等三十二人,到天德年间遇赦回到家乡,很多人已经去世,只剩下孟浩、田珏的兄长田谷、王补、冯煦、王中安还在世。大定二年,世宗召见他们,恢复官爵。孟浩担任侍御史,田谷担任大理丞,王补担任工部员外郎,冯煦担任兵部主事,王中安担任知火山军事。孟浩不久又出任右司员外郎。

孟浩为人忠厚实在,遇到事情就直言进谏,没有隐瞒。皇帝赞许他忠诚,常常在大臣面前称赞他。后来生病,请求外放到地方,授官祁州刺史,之后退休回乡。大定七年,重新起用担任御史中丞。孟浩已经年事已高,世宗破格任用他。过了两个月,拜授参知政事。按照旧例,没有从御史中丞直接升任执政大臣的先例。孟浩推辞说:“越级提拔的恩典,不是臣敢承受的。”皇帝说:“你从刺史任上退休,再授御史中丞,国家用人,怎么能拘泥于官阶次序?你公正忠直勤勉,虽然年纪大,还可以效力几年,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孟浩叩头谢恩。

世宗命令官府为东宫凉楼增建殿宇。孟浩劝谏说:“皇太子身为人子又身为臣子,如果居住的宫殿规格和天子等同,恐怕制度不合宜,应当向太子示范节俭的德行。”皇帝说:“说得好。”于是停止这项工程,对太子说:“我仰慕汉文帝的简朴,你也要把他当做榜样。”没过多久,皇太子生日,皇帝在东宫宴请群臣,把大玉勺、五百两黄金赏赐给丞相志宁,转头对大臣说:“你们如果能建立功勋,我也会这样优厚奖赏。”又说:“参知政事孟浩公正敢直言,从御史中丞提拔为执政。你们如果能做到这样,我也会破格任用。”世宗曾经说:“女真人原本崇尚质朴淳厚,如今风俗一天天浅薄,我十分惋惜。”孟浩答道:“四十年前我在会宁,那时候的风俗和现在确实不一样,正如陛下所说。”皇帝说:“你是旧臣,当然清楚。”皇帝对宰臣说:“宋前废帝把他的叔父湘东王叫做‘猪王’,把他关在泥坑当中,当做戏耍取乐。这些事记载在史书,用来劝善惩恶。海陵王任用身边近臣掌管记注,记注残缺不全,当时发生的很多事实录没有记载,众人都知道的史实,要寻访记录下来。”孟浩答道:“优秀史官秉笔直书,君主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帝王不亲自阅览国史,记注官才能够毫无顾忌如实记录。”孟浩又上奏:“从古至今,赏罚不明而能治理好国家,从来没有听说过。国家奖赏善行、惩处罪恶做过不少,但是天下百姓大多不知道。请求从今往后,凡是奖赏功臣、惩处罪犯,都写明事情经过,宣告天下,让君子得到劝勉向善,小人心生畏惧自我约束。”皇帝采纳。孟浩升任尚书右丞,兼任太子少傅。后来被罢免宰相,出任真定尹。皇帝说:“你虽然年老,精神不衰,善于治理军民,不要急着辞官。”赏赐通犀带。大定十三年,孟浩去世。

田谷从大理丞屡次升迁,官至同知中京留守,最后死在利涉军节度使任上。

大定二十九年,章宗下诏尚书省:“已故吏部侍郎田珏等人,都是正直之士,被小人罗织朋党罪名陷害获罪。世宗任用孟浩做右丞,当时还在世的人都得到任用,死去的人没有追复官职,你们商议之后上报。”张汝霖上奏:“田珏专权培植党羽,先朝已经判定罪名,当时大家都认为判罚得当。现在追赠官爵,恐怕起不到惩恶劝善的作用。”张汝霖是先朝老臣,接受过顾命。章宗刚刚即位,不想违背他的意见,对他说:“既然你认为不可,暂且搁置这件事。”因为张浩和蔡松年交好,所以张汝霖依旧排挤田珏。张汝霖死后,章宗再次下诏尚书省:“自从田珏朋党一案之后,做官的人引以为戒,只求苟且自保,这种风气渐渐形成。先帝知道田珏等人无罪,录用活着的人,有的人提拔到宰执,次一等的做到节度使、防御使、刺史。死去的人还没有追复官爵,他们的子孙依旧和平民一样,我十分怜悯。表彰贤良,无论生死都应当同等对待。应当推先帝褒奖忠直的心意,一并加以抚恤,激励社会风气。田珏一案,除了已经叙用的人,凡是生前没有得到任用就死去的,全部恢复原有官爵。他们的子孙原本有官职,因为父祖牵连被削除官职的,也追复。应当追复爵位之人的子孙,不能享受恩荫的,也酌情给予恩典。”

梁肃,字孟容,奉圣州人。从小勤奋读书,夏天夜里读书,常常读到天亮,母亲葛氏常常吹灭蜡烛劝他休息。天眷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平遥县主簿,升任望都、绛县县令。因为廉洁,入朝担任尚书省令史。授官定海军节度副使,改任中都警巡使,升任山东西路转运副使。营建汴梁宫殿,梁肃分工监督工程。代理大名少尹。正隆末年,当地盗贼四起,数千无辜百姓被裹挟到盗贼队伍当中,无法自证清白,全部关押在大名监狱。梁肃到任,审讯查明实情,十之八九的人得以释放。大定二年,宛平人赵植上书说:“正隆年间重用宦官,少府少监兼任上林署令胡守忠,靠逢迎求取私利,侵害百姓。前任蓟州刺史完颜守道、前任中都警巡使梁肃,勤恳清廉,希望加以提拔。”于是胡守忠被免去少府少监。完颜守道从滨州刺史被征召为谏议大夫,梁肃从中都转运副使改任大兴少尹。

梁肃上奏疏说:“如今国家开支不足,不只是边境军队耗费巨大。吏部按照常规资历任命漕司僚属,大多是年纪大、资历深的人,大多不称职。我认为,凡是立过军功的人、各科进士、靠恩荫做官的人,如果懂得钱粮利弊,能够让国库充裕而不伤害百姓,允许他们上书自荐。从中挑选可用之人授予职务。每五年由吏部综合考核,参考水旱灾害、屯兵情况,根据财政增减,对官员升降罢免。从汉武帝任用桑弘羊,开始实行酒专卖制度。民间每年粮食,有十分之二三被酿酒消耗。应当禁止天下民间酿造酒曲,京城和各州官府酒坊照旧,但酒不许贩卖出城。各县乡镇乡村,暂时禁止酿酒。”这份奏疏没有得到回复。

大定三年,因为抓捕蝗灾不及时,贬为川州刺史,削去官阶一级,解除职务。皇帝驾临便殿,召见左谏议大夫奚吁、翰林待制刘仲诲、秘书少监移剌子敬,咨询古今治国事理。过了一会,奚吁从容启奏:“梁肃很有才干,这样的处罚太重。”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授官河北东路转运副使。这个时候窝斡叛乱刚刚平定,军粮不足。皇帝下诏让梁肃筹划边境军粮。发文到肇州、北京、广宁盐场,允许百姓用米换取食盐,军民都得到便利。大定四年,核查东平、大名两路的户籍家产,办事公平公允。其他核查官员,到地方都以严苛多报户口家产当做功绩,百姓叫苦。朝廷下令各路,以东平、大名两路的核查结果作为标准,全国的户籍家产制度就此确定。

大定七年,梁肃父亲去世,离职守孝。丧期未满起用担任都水监。黄河在李固决口,皇帝下诏梁肃前去视察。梁肃回奏:“决口分出的河水占六成,原有河道河水占四成。现在堵塞决口,让河水全部回到旧河道,一旦再次向南决口,南京就要遭受祸患;向北决口,山东、河北都会受灾。不如就在李固南边修筑堤防,让两条河道分流,削弱水势更为妥当。”皇帝采纳他的建议。

改任大理卿。尚辇局本把石抹阿里哥,和钉铰工匠陈外儿合伙偷盗宫中造车用的银钉银叶。梁肃认为石抹阿里哥是主管官员,应当作为首犯定罪。其他大理寺官员认为陈外儿是首犯,应当处死。皇帝说:“案情有疑点,从轻处理。两人都免除死刑,判处徒刑五年,除去官籍。”当时东京长期治理混乱,皇帝亲自挑选梁肃担任同知东京留守事。升任中都都转运使,转任吏部尚书。上奏议论御史台和谏官,大要主旨:“御史从御史大夫到监察御史,谏官从谏议大夫到拾遗,陛下应当亲自挑选,不能交给宰相,担心宰相培植私人恩惠,堵塞进言的渠道。”皇帝赞许采纳。又上奏请求禁止奴婢穿罗绮衣服。皇帝说:“近来已经禁止奴婢穿戴明金织物,可以逐步推行禁令。”梁肃举荐同安主簿高旭,授官平阳酒使。梁肃上奏:“圣明君主用人,要依据才能器量任用。高旭是读书人,擅长治理百姓,让他管理酒铺,主持酒专卖,不是他的长处。我认为各道盐铁使照旧文官武官一同选任;酒税使、副使,挑选武官三次考核都是优等的人担任。”皇帝说:“说得好。”改任刑部尚书。

宋朝皇帝屡次请求废除站着接受国书的礼仪,世宗没有答应。等到大兴尹完颜璋,作为大定十四年正旦使臣出使宋国,宋朝皇帝派人到使臣馆舍抢夺国书,并且重金贿赂完颜璋。完颜璋回国之后,被杖责一百五十,除去官籍。朝廷任命梁肃为宋国详问使。国书大致写道:“盟约所载,只允许皇帝增加‘皇’字,免去上表称臣、称名再拜,酌情减少岁币,沿用旧礼仪君主亲自接受国书。这套礼仪确定,至今已经十年。如今得知元旦国信使到达宋国,不按照旧礼接见,竟然派人到馆舍强行夺取国书。侄国难道应当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派遣使臣前去仔细询问,希望如实答复。”梁肃抵达宋国,宋朝皇帝全部遵从约定,站着接受国书。梁肃回国,宋国附带回信答谢,大略写道:“侄宋皇帝恭敬再拜,致信于叔大金应天兴祚钦文广武仁德圣孝皇帝御下。十年来遵守盟约,不敢违背约定,唯独对待礼文,希望折中处置。承蒙国书送达,愿意遵循君主亲自接受国书的礼仪。之前迫于舆情,屡次诚恳请求,元旦岁时梁肃出使宋国回来,于是双方商议采取变通权宜的办法。有劳使者奉命归国,先陈述我恳切的心意,其余的事情将派遣专使恭敬地上书请求。”梁肃回到泗州,先派都管赵王府长史驼满蒲马入朝奏报。金世宗十分高兴,想要任命梁肃做宰相,左丞相纥石烈良弼说:“梁肃的确可以担任宰相,可是刚从出使宋国的任务回来就授予宰相之位,宋朝人从此就会轻视我大金。”世宗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过了很久,梁肃出任济南尹,上奏疏说:“刑罚轻重随着时代变化。自从汉文帝废除肉刑,犯了罪判处徒刑的犯人,戴上镣铐服劳役,服满年限就释放;家中没有成年男丁的,就用增加杖刑来抵徒刑。如今沿用辽朝末年的法律,判处一年徒刑就要杖责一百,这是一项罪名施加两种刑罚,刑罚的严苛,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天下太平已经很久,应当使用适中的法典,可是主管官吏依旧施行严苛的法令,我实在为此痛心。从今往后,被判徒刑的犯人,只令他们服劳役,不要再施加杖刑。”奏疏没有得到答复。

没过多久,梁肃退休,朝廷又起用他为彰德军节度使,随后征召入朝任命为参知政事。世宗对身边大臣说:“梁肃凭借出众的治绩,得以担当重任,这也可以勉励清廉的官吏。”梁肃上奏:“汉朝的羽林卫士,全都通晓《孝经》。如今的亲军,就相当于汉代的羽林。我请求每一百户亲军赏赐一部《孝经》,让他们教习诵读,希望他们懂得为臣为子的道义,等到他们出职做官,就能够通晓政务。”世宗说:“很好,人的德行,没有比孝道更重大的,孝道也需要教化之后才能养成。”下诏连同护卫军士一起赏赐《孝经》。梁肃又上奏说:“如今一斗米价值三百钱,百姓已经饥饿困乏,这是因为钱币难以得到。统计国家每年赋税收入两千万贯以上,一年开销之后能剩余一千万贯。院务、坊场以及百姓应当缴纳的钱币,总共可以减免几百万。院务、坊场的赋税,可以准许缴纳粮食布帛,拿来发放官兵的俸禄,让钱币流通散落到民间,钱币就会渐渐容易获取。”世宗说:“拖欠院务赋税的,允许折合粮食布帛缴纳,可以推行。”

梁肃上奏疏谈论增加财用、舒缓财政负担的八件事。第一,裁撤各司的通事;第二,裁撤酒税司杓栏人;第三,天水郡王的本族已经没有在世的人,剩下的都是远房宗族,可以停止官府供养接济;第四,裁减各司的契丹族官吏;第五,废除官府专卖醋的制度,把这项收益让给百姓;第六,酌情降低盐价,让私盐无法流行,百姓也就不会触犯法律;第七,各路酒税准许百姓用各类实物折合缴纳;第八,今年大丰收,请求大量收购粮食麦子,让钱币流向民间。世宗说:“接济赵氏宗族这件事,是国家仁善的政策,不能废除。其余七件事,由宰相仔细商议之后上报。”世宗又说:“我在位二十多年,借鉴海陵王的过失,多次改革旧政,但仍然免不了有错误疏漏,你们要尽心把问题上奏。”梁肃议论:“正式官员被外派差遣,代理官职的官员犯下因公过失,等到正式官员回到原任,全都按照官员已经离职不予追究,于是办事的人常常苟且敷衍,不肯认真处理公务。请求在县令当中留下十人以备差遣,不要再差遣正式在任官员。”世宗说:“从今往后,代理官职的官员犯下因公罪责,正式官员虽然返回,但是本职官职还没有被免除的,不能按照官员离职来免除罪责。”梁肃说:“确实符合陛下的旨意。”梁肃和宰相奏报完毕,跪下进言:“一年四季出外狩猎,虽然是古代的礼制,但圣人也对此有所劝诫。陛下年事已高,又正值严寒时节,在山林之间策马驰骋。安居宫中,也足够怡养心神,希望陛下为国家社稷保重身体,这是天下人的福分。”世宗说:“我的各个儿子都正值壮年,让他们练习武艺,所以时常前去狩猎罢了。”

同知震武军节度使邓秉钧上书陈述四件事,其中一条说外地官职多有空缺,按照资历拟定任命得不到合适人才。世宗拿这件事询问宰相张汝弼,张汝弼说:“按照资历升迁的制度实行已经很久,照旧执行就很便利。”梁肃说:“不是这样。就说已经灭亡的辽朝固然不值得称道,但它用人的制度:做官四十年没有过失,就授予节度使,哪里一定非要拘守资历。”世宗说:“做官四十年人已经衰老。考察官吏的政绩,政绩优良就提拔;之后再继续考察,依旧优良就再次提拔。这样既可以得到人才,也不会荒废政务。”梁肃说:“确实如同陛下的教诲。”梁肃议论盗贼不能平息,请求不要禁止民间持有兵器。世宗说:“各地百姓都拥有兵器,利弊会怎么样?”梁肃说:“其他路暂且不论,中都路沿途的农夫听任他们持有兵器,似乎没有什么害处。”世宗说:“我将要仔细考虑这件事。”

凡是出使宋国的使者,宋国人会赠送礼物:大使黄金二百两、白银二千两,副使是大使的一半,布帛各类杂物数量和金银相称。等到朝廷推排核实民间物力家产的时候,梁肃身为执政大臣,过去曾经出使宋国,得到的礼物很多,应当做百姓的表率,于是主动给自己增加物力税额六十余贯,议论的人大多称赞他。

大定二十三年,梁肃请求退休。世宗对宰臣说:“梁肃知无不言,是正直的大臣。你们明明知道弊端却闭口不言,我实在看不起你们。即便如此,梁肃年纪已经老了,应当依从他退休的请求。”于是梁肃再次退休。世宗下诏任命他的儿子梁汝翼为阁门祗候。大定二十八年,梁肃去世,谥号正宪。

移剌綎,本名叫移敌列,契丹虞吕部人。通晓契丹、汉字,尚书省征召他担任契丹令史,代理掌管官吏任命,提拔为右司都事。正隆年间海陵王南征宋国,移剌綎同时兼任契丹、汉字两司都事。大定二年,授任真定少尹,入朝担任侍御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未满重新起用为右司员外郎,屡次升迁官至陈州防御使。左丞相纥石烈良弼将要退休,世宗问:“谁可以接替你的职位?”良弼回答:“陈州防御使移剌綎,清廉干练、忠诚正直,我比不上他。”于是征召移剌綎入朝担任太府监,改任刑部侍郎。

大定十九年,朝廷把按出虎等八个猛安,从河南迁徙安置到大名、东平境内。移剌綎回京担任大理卿,奉诏令主持修订法律条令。当初皇统年间,朝廷参考隋、唐、辽、宋的法令,编定《皇统制条》。海陵王施行暴虐法令,随意改动法条,有的同样罪名却处罚不同,有的量刑轻重混乱,有的同一条款内容重复,有的文字空洞繁冗,官吏不知道如何执行,趁机玩弄法令谋取私利。移剌綎取来皇统时期旧法令以及海陵王后续下达的诏令,汇总校对整理,打通法令中矛盾阻滞之处,删去繁琐细碎条文。有判例涵盖但是法条没有记载的,就用判例补充;法条缺失的,引用律文增补。凡是法令没有涉及,或是疑难不能决断的,就请示皇帝裁定。凡是皇帝特殊批示处置,以及临时条例当中可以长期施行的,收录为永久法令;其余不能删减废除的,另外编成一部。总共一千一百九十条,分为十二卷。成书上奏之后,皇帝下诏颁布施行,赏赐银币各有等差。不久,朝廷挑选迁徙山东的八个猛安谋克到河北东路,安置在酬斡、青狗兒两个猛安的旧属地,下诏:没有耕牛的农户,官府买牛分给他们。移剌綎代理御史大夫。几个月之后,改任御史中丞,兼任同修国史,升任刑部尚书,又改任吏部尚书。不久改任大兴尹。皇帝前往上京,显宗留守京城,派人晓谕他说:“自从陛下东巡上京,你治理京城政绩很好。我将要前去春水狩猎,你应当更加勤勉处理公务。”皇帝回京,把狩猎得到的鹅鸭赏赐给他。移剌綎生病请假,皇帝派遣太医前去诊治。再次出任刑部尚书。皇帝从上京返回,任命他为西京留守,改任临洮尹,在任上去世。

移剌子敬,字同文,本名叫屋骨朵鲁,辽朝五院部人。曾祖移剌霸哥,官至同平章事。父亲移剌拔鲁,担任准备任使官。都统完颜杲攻克中京,辽主向西逃走,留下移剌拔鲁督管军用物资,不久物资被劫掠,拔鲁于是剃去头发,逃到山林之中。移剌子敬喜好读书,皇统年间,特进移剌固修撰《辽史》,征召他做属官。《辽史》修完,授任同知辽州事。旧时官署自有私有田地,每年收入几百贯,州府官员每年收取这份租税,历任官员都沿袭旧例,没有人提出异议。子敬说:“官府已经有公田,为什么还要再收取百姓田地的租税?”最终没有收取这份租税。任期满,当地百姓请求把他留任行台省,朝廷没有准许。天德三年,入朝担任翰林修撰,升任礼部郎中。

正隆元年,各路将领巡视边境,下诏让移剌子敬监督战事。军中主帅把战争缴获分给将士,也送一份给子敬,子敬不肯接受。班师回朝,入朝觐见,海陵王对他说:“你家境贫寒却不苟且求取财物,不接受战利品,我十分赞许你。”同行的官僚凡是收下缴获财物的,全部没收充公。后来下诏派子敬赏赐慰问各个部族,海陵王告诫说:“接待部族进献贡品,按照惯例派遣宰执大臣,因为你之前办事称职,所以特地委派你。”出使归来,升任翰林待制。大定二年,以翰林待制身份兼任同修国史。这个时候,窝斡的残余部众分散居住在各个猛安谋克当中,下诏派子敬前去安抚,同时通告各个猛安谋克以及州县汉人,不要因为过去战争互相杀伤,就心怀怨恨加害契丹人。出使回来,改任秘书少监,兼任修起居注,依旧参与修撰国史。世宗下诏说:“因为你博通古今,所以任命你这个职务。”常常召他入宫谈论古今往事以及时政利弊,有时谈到半夜。子敬有一匹好马,平章政事完颜元宜向他索要。子敬因为元宜身为宰相,没有给他。等到元宜请求退休,被罢官调任东京,子敬才把这匹马赠送给他作为饯行礼物,有见识的人都赞许他。

这个时候,仆散忠义讨伐宋国,宋国请求议和,但是国书格式、疆界还没有确定。子敬与秘书少监石抹颐、修起居注张汝弼在便殿侍奉皇帝。世宗说:“宋国君主请求讲和,反复不讲信用,喜欢夸大虚言。”子敬答道:“宋国人向来用浮夸言辞欺骗我们,送来国书说海陵王在采石战败,我大军北撤,宋国按兵不追击,让我全军撤回。海陵王并没有在采石战败,他们的诡诈大多像这类情况。回复国书应当写明,当初我大金大军如果渡江,宋国国土必定归我所有。”世宗说:“他们使用诡诈,我们秉持诚实,只应当用道理折服他们。”升任右谏议大夫,依旧兼任起居注。

世宗前往西京,州县官员入朝觐见,猛安谋克不能够随同朝班。移剌子敬上奏:军民本为一体,应当让猛安谋克随同朝班觐见。世宗赞许采纳,并且责备宣徽院。到端午朝会的时候,下诏按照子敬的奏请执行。子敬上奏,山后皇家禁猎的土地范围太广,妨碍百姓耕种开垦。世宗采纳他的建议,把外围的猎地分给百姓耕种。升任秘书监,谏议大夫、起居注的职务照旧。

子敬举荐同知宣徽院事移剌神独斡、兵部侍郎移剌按答、太子少詹事乌古论三合来替代自己的职位,世宗没有准许。子敬和同签宣徽院事移剌神独斡侍奉皇帝,世宗说:“灭亡的辽朝不忘本族旧风俗,我认为这是正确的。海陵王学习汉人的风俗,这是忘记根本。如果坚守国家旧有的风俗,四方边境就可以没有忧患,这是长治久安的策略。”世宗将要前往凉陉,子敬和右补阙粘割斡特剌、左拾遗杨伯仁上奏:“陛下车驾到达曷里浒,西北招讨司就被圈到行宫范围之内。请求把招讨司迁移到边境,来起到屏障护卫的作用。”世宗说:“说得好。”下诏尚书省:“招讨斜里虎可以迁到边境,治理蕃部事务;都监撒八依旧在燕子城管理猛安谋克事务。”

世宗和侍臣讨论古代君主贤明与昏庸,子敬上奏:“陛下凡是和宰臣商议国事,不能不让史官知晓记录。”世宗说:“你说得对。”转任签书枢密院事,同修国史。之后外放任河中尹,请求退休。河中气候炎热,世宗担心子敬忍受不了酷暑,改任兴中尹。子敬的女儿从懿州来兴中探望父亲,路上遇到强盗,行李几乎被劫掠一空。不久强盗又把行李归还,道歉说:“我们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府尹大人的家眷。府尹对百姓有德,我们怎么忍心侵害。”后来调任咸平尹、广宁尹。大定二十一年,子敬退休,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子敬曾经出使宋国,还有接受各个部族进贡,所得礼物,全都分给亲戚旧友。等到去世,家中没有多余钱财,他的儿子抵押住宅才办完丧事。

赞语说:金朝官制,尚书令、左右丞相、平章政事,这就是宰相;左右丞、参知政事,这就是执政。大体承袭唐朝官制而略有改动,制度有沿袭有变革,不值得疑惑。《尚书》说:“君主圣明,大臣贤良,万事安康。”又说:“君主琐碎专断,大臣就会懈怠荒废,万事败坏。”宰相、执政,道理难道有两样吗?苏保衡、翟永固、魏子平、孟浩、梁肃,都是当时贤能的执政大臣。移剌綎、移剌子敬具备才干,又生逢其时,但是官位没能达到宰相执政,这就是命运啊。


赵元,字善长,涿州范阳人。辽朝天庆八年考中进士,做官做到尚书金部员外郎。辽灭亡之后,郭药师替宋朝镇守燕地,任用赵元掌管机要文书。大金军队攻取燕地,郭药师投降,枢密使刘彦宗征召赵元做本院令史。天会年间,担任同知蓟州事。有强盗在路上杀人,官吏围着现场束手无策,路上农夫围观的人很多。赵元指着田里放下农具走过来的人说:“这就是凶手。”喝令手下把他捆绑,那人当即认罪。下属官吏询问缘由,赵元说:“只是从神色眼神当中看出来罢了。”后来朝廷订立考核甄别制度,凡是曾经在宋朝宣和年间做官的人全部除去官籍,赵元也在被甄别之列。

伪齐国被废除,朝廷在汴设置行台省,挑选十几位名士担任属官,赵元被选中,授任行兵部郎中。行台省迁到大名,再迁到祁州;等到宗弼再次攻取河南,赵元多次代理户部事务,赋税征调、军粮供给都由他筹办。天眷三年,担任行台右司员外郎。有个囚犯杀人,按律应当处死,行台省想要宽恕他,赵元坚决不同意,反复争辩多次,行台的意志不能迫使他屈服,赵元仰天长叹说:“如果杀人的人可以宽恕,那死去的人又有什么罪过?怎么能为求取自己的福报而扰乱国家法令!”行台最终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改任左司员外郎,代理吏部事务。他在行台省一共十年,处理公务聪慧敏捷,宗弼十分了解他。行台省有事上报到宰相府,宗弼必定会问:“这件事经过赵元处理没有?”他就是这样被器重。后来担任同签汴京留守事,改任同知大名尹,凭借廉洁的考核成绩升迁河北西路转运使,历任彰德、武胜等军节度使,年老退休,在家中去世。

移剌道,本名叫按。宗室移剌古担任山东东路兵马都总管,征召他掌管军府文书,往来元帅府商议边防事务。右副元帅宗弼爱惜他的才干,召他做元帅府令史。补授尚书省令史,破格任命为监察御史,两次升迁做到大理丞,兼任工部员外郎。海陵王南征宋国,派移剌道督办粮草,到处盗贼四起,道路阻断艰险,历尽波折才抵达淮南。入朝拜见海陵王,被询问情况,他详细奏报各地盗贼作乱的情形。海陵王不爱听这些话,杖责他七十,派他督造战舰渡江。恰逢海陵王被杀,大军撤回。

大定二年,授任工部郎中。奉诏书招抚奚族各部。当时,抹白猛安属下的谋克徐列等人都打算投降,但是受制于猛安合住,不敢立刻归降。移剌道出兵突袭,俘获合住的儿媳、孙辈子女外甥,还有谋克留住、蒲辇白撒的妻儿家小。当天,正好窝斡派遣白撒调发抹白猛安的军队。白撒听说家人被俘获,于是前来归降。移剌道改任礼部郎中,跟随大军讨伐窝斡,佩戴金牌,和应奉翰林文字讹里也招降反叛的奚人。

奉命出使河南,鼓励督促农耕蚕桑,暗中查访官吏为政好坏。多次升迁官至御史中丞、同修国史,考察官吏政绩优劣,回京奏报。世宗说:“官员因为贪污犯罪被罢官,其余的官吏因循苟且混日子。如今清廉能干的官员就予以升迁任命,如果不就地提升品级,就不能抚慰百姓挽留良吏的心愿,可以就地提升官阶,任期满之后再另行任命。”于是,政绩清廉能干的景州刺史耶律补晋升一阶;单州刺史石抹靳家奴、泰宁军节度副使尹升卿、宁陵县令监邦彦、浚州司候张匡福,各晋升两阶。贪污的官员:同知浚州防御使事蒲速越、真定县令特谋葛,免去死罪,杖责一百五十,除去官籍;同知睢州事乌古孙阿里补杖责一百,削去四阶,没有皇帝圣旨不许录用。之后移剌道改任同知大兴尹。皇帝下诏说:“京城士人百姓汇聚,触犯法令的人很多,审理案件要依据实情,不要被文书束缚,秉持公正断案就可以。我已经告诫执政大臣,不会因为细碎的过错责罚你,希望你努力符合我的心意。”

升任刑部尚书。尚厩局使宗夔、副使石抹青狗私自挪用官府草料,事情败露。尚厩局归点检司管辖,刑部本应当自行审问。点检乌林答天锡向刑部说情,要从轻处置犯人。刑部却把案件交给大兴府审讯查办,于是移剌道、乌林答天锡、郎中丁暐仁全都获罪被解除官职。不久重新起用为大理卿,兼任签书枢密院事,再升迁为西京留守,在任上去世。

高德基,字元履,辽阳渤海人。皇统二年考中进士。皇统六年,担任尚书省令史。海陵王做宰相的时候,专横刚愎,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心意,高德基常常和他详细争辩。等到海陵王篡位称帝,命令左司郎中贾昌祚传旨说:“你公正果敢,现在委派你处理南京行省事务。”还没有动身,恰逢海陵王打算定都燕京,命令高德基代理燕京行台省都事。改代理右司员外郎,授户部员外郎,改任中都路都转运副使,升任户部郎中。

正隆三年,下诏命令左丞相张浩、参知政事敬嗣晖修建南京宫殿。第二年,高德基与御史中丞李筹、刑部侍郎萧中一一同担任营造提点。海陵王派宦官对高德基等人说:“你们是打算乘坐驿站车马前去,还是骑自己的马前去?银牌可以到南京尚书省领取。”李筹请求朝廷先赐下银牌。海陵王又派宦官斥责李筹:“赐不赐银牌,应当出自我的旨意,你怎么敢随便提要求,难道是你们三个人当中你的官位最高吗?”于是杖责李筹三十,命令他骑自己的马前往;高德基、萧中一乘坐驿站车马前去。转任同知开封尹。

大定三年,因为察访考核治绩不佳,降职为同知北京路都转运使。这年秋天,土河洪水泛滥,大水冲入京城。高德基立刻下令打开长乐门,疏导洪水流入御沟,削减水势,洪水没有造成大灾害。升任刑部侍郎。大定七年,改任中都路都转运使。大定九年,转任刑部尚书。有个犯人依法应当处死,宰相想要从轻减免死罪。高德基说:“法律没有两套标准,重罪轻判和轻罪重判同样是执法过失。”没有听从宰相意见。等到上奏,世宗说:“刑部的意见是正确的。”于是召集各部尚书告诫:“从我即位以来,敢于就政务和宰相争辩是非的,只有高德基一个人。从今以后,各部上报尚书省,三次商议不能达成一致,就全部把情况上报给我。”高德基担任祝贺宋国君主生日的使者。出使回来,宋国人在常规礼物之外附带进献三千胯腊茶,没有亲自封缄署名。高德基说:“侄子进献给叔父的礼物,却没有署名,这是来路不明的物品。”拒绝收下这份腊茶。

大定十一年,改任户部尚书。高德基上奏疏,请求免除军须、房税各类杂钱,减轻农业赋税以及盐、酒的课税,奏疏没有得到回复。随朝官员俸禄粮食折算钱币,户部抬高市价折算,多支出官府钱币将近四十万贯。世宗派人告诫他:“你身为尚书,讨好宰执近臣,胡乱耗费国库钱财。你的官爵全都出于我的授予,为什么做出这种事。”于是判决杖责高德基八十;户部郎中王佐、员外郎卢彦冲、同知中都转运使刘兟、转运副使石抹长寿、支度判官韩镇、左警巡使李克勤、右警巡使李宝、判官强锐昌、姚宗奭、尼庞古达吉不,分别受到不等杖责。下诏:自大定十一年十一月郊祀大赦之后,尚书省、御史台、户部、转运司、警巡院多发放的俸禄折钱,全部追缴归还国库。高德基降为兰州刺史,王佐降为大兴府推官,卢彦冲降为河北西路户籍判官,刘兟降为东京警巡使,石抹长寿降为东京留守推官,韩镇降为河东南路户籍判官,李克勤降为通远县令,李宝降为清水县令,强锐昌、姚宗奭、尼庞古达吉不全部授为司候。大定十二年,高德基去世,时年五十四岁。儿子叫高锡。

马讽,字良弼,大兴漷阴人。大金建国初年,把燕地割给宋朝,马讽到汴梁游学,考中宋朝宣和六年进士。宗翰攻克汴京,马讽归顺大金,再次考中金朝进士,调任蔚州广灵县丞,升任雄州归信县令。县境内有条河叫八尺口,每到秋天河水暴涨淹没农田。马讽勘察地势高低,疏导泄洪,水患就此平息。被征召担任尚书省令史,授献州刺史。天德初年,改任宁州刺史。百姓有人告发有人图谋叛乱,案件株连几十上百人。马讽查明没有谋反的实情,就审问告发的人,告发者承认诬告,受牵连的百姓欢呼落泪。两次升迁做南京副留守,入朝担任大理少卿。当时高桢做御史大夫,向来位高权重,纠察官员毫不回避,权贵畏惧他的威严。权贵就举荐马讽和张忠辅做御史中丞,打算借机中伤高桢。马讽、张忠辅都是熟悉法条的文官,处理案件丝毫不肯宽待高桢。高桢担心被他们陷害,就向海陵王申诉。海陵王因为高桢是太祖时期旧臣,常常安抚宽慰他。马讽改任大理卿,一年多之后外放任顺天军节度使。大定二年,再次担任大理卿,升任刑部尚书,改任忠顺军节度使,退休,去世。

完颜兀不喝,会宁府海姑寨人。十三岁,被选为女真字学生。补授上京女真吏,再学习女真小字,同时通晓契丹文字。充任尚书省令史。天德初年,授吏部主事,审讯押懒路假冒承袭谋克的案件,人们称赞他能干,提拔为右拾遗。海陵王对他说:“一开始听说你的名声,让你做吏部主事试一试你的才干。如今看你的实际能力,远远超过传闻。”屡次升迁做到右司郎中。跟随海陵王讨伐宋国,到淮南,听说世宗在辽阳即位。兀不喝入宫禀报这件事,海陵王沉思很久,说:“你们刚刚得知这件事吗?我已经知道,已经派人前去。这件大事不要向外泄露。”大定二年,任期已满应当替换,世宗赞许他善于奏报,特地下诏让他继续留任。世宗对宰臣说:“完颜兀不喝为人公正忠诚,如果以后出现这样的人才,你们应当举荐。”他就是这样被皇帝赏识。

窝斡叛乱平定之后,下诏撤销契丹猛安谋克建制。原来管辖的民户,以及跟随窝斡作乱后来投降的人,全部划归女真猛安谋克管辖。派遣完颜兀不喝,在人口少的女真猛安谋克当中安置这些契丹人。原本没有被撤销、依旧可以世袭的猛安谋克,依旧允许承袭;救济其中贫困的人;同时官府搜求购买契丹人的马匹,官员年老的马匹不在搜求范围。没过多久,世宗认为,没有参与叛乱的契丹人和归降的人一概划归女真猛安管辖,处置不妥。没有参与叛乱的契丹,可以依旧保留原来建制。平章政事完颜元宜上奏:契丹人迁走之后空出来的土地,可以迁徙女真人和没有作乱的契丹人混杂居住。世宗拿这件事询问右丞苏保衡、参政石琚,二人都回答不上。世宗责备他们:“你们每件事都应当事先仔细商议再上奏,问到你们就该应答,怎么能不知道这件事。”苏保衡、石琚叩头谢罪。世宗说:“把契丹民户分属女真猛安,用原猛安的租税供养他们;空出来的土地分给附近女真百姓和其他民户,愿意迁居的听凭自愿;猛安谋克的长官,挑选没有参与叛乱的契丹官员担任。”完颜兀不喝改任同知大兴尹,升任横海军节度使。刚到任,审理案件总能查明实情,百姓认为没有冤狱。大定五年,在官任上去世。

刘徽柔,字君美,大兴安次人。天眷二年考中进士。最初担任真定栾城主簿,转任开远军节度掌书记,升任洪洞县令。刘徽柔聪慧明敏,擅长断案。县里有个叫杨远的人,向县衙递上状纸,声称夜里下雨房屋坍塌,压死他的侄子,哭诉得十分哀切。刘徽柔仔细打量他,笑着说:“你贪图侄子的钱财杀了他,却谎称被雨水压死?”喝令把他关进监狱,那人立刻认罪:“大人神明,我不敢拖延求死。”于是依法处置。任期已满,县里百姓拦路挽留,一整天不能离开,为他修建生祠,刻石碑歌颂恩德。正隆二年,入朝担任大理评事,升任大理司直。大定二年,担任同知河东南路转运使,因为廉洁考核为第一,改任知平定军,入朝做大理少卿。大定七年,知磁州,改任同知南京留守事。大定十年,升任中都路转运使,在任上去世。

贾少冲,字若虚,通州人。勤奋好学,每天诵读成千上万字。家里十分贫寒,曾经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钱财,寻访到失主归还。天会年间,大金两次讨伐宋国,征调民兵。贾少冲刚满二十岁,代替叔父从军,即使身处军队当中,也不曾放下书本。考中天眷二年进士。刘筈打算把妹妹嫁给他,贾少冲推辞,说:“富贵应当靠自己取得。”调任营州军事判官,升任定安县令。蔚州刺史依仗权贵违法乱纪,下属官吏畏惧他,每件事都曲意顺从。贾少冲坚守正道不肯屈从。凭借廉洁考核晋升官阶,两次升迁做吏部主事、定武军节度副使、河中府判官。海陵王渐渐行事无道,贾少冲对亲近的人说:“天下将要大乱,不可以继续做官。”任期满,就不再谋求官职。大定二年,调任御史台典事,屡次升迁做刑部郎中。前往北京审理案件,上奏诛杀首恶,被错误牵连的人全部释放不追究,保全上千人的性命。以本职代理右司员外郎。曾经坚决上奏议论刑狱案件。退朝之后,世宗对侍臣说:“贾少冲身居低位,却能够坚守原则如此。”授同知河间尹。几个月之后,入朝做秘书少监,兼任起居注、左补阙。

贾少冲外表温和,内心刚直,常常从容进谏,世宗十分称赞他。大定十四年,担任祝贺宋国君主生日的副使。宋国有请求,世宗把意图告知贾少冲。贾少冲回答:“我宁可身死,也不会辱没使命。”宋国人私下赠送珍贵宝物,贾少冲笑着对宋国使者说:“使者接受赏赐有固定规制,怎么敢接受贿赂辱没君主的命令。”拒不接受礼物。出使回来,世宗嘉奖他,升任右谏议大夫,秘书少监、起居注照旧兼任。大定十七年请求退休,授卫州防御使,升任河东南路转运使,征召入朝为太常卿,兼任秘书少监。再次请求退休,皇帝没有准许,改任顺天军节度使,去世。

贾少冲为人简朴淡泊,不喜欢谈论财利,曾经教导儿子们:“恩荫可以庇护自身,但是管钱粮仓库的职位不要去做。”听闻这话的人都敬重他。儿子名叫贾益。

贾益,字损之,年少聪慧,如同成年人。大定十四年,父亲贾少冲担任秘书少监,充当祝贺宋国君主生日的副使,贾益随行侍奉。当时宋国人常常争论接受国书的跪拜礼仪。贾少冲问贾益:“如果宋国人打算改变礼仪,双方争议不能决断,该怎么办?”贾益说:“宁死不辱使命,才可以称得上使者。”贾少冲对他十分惊奇。贾益考中大定十九年进士,调任河津主簿。父亲去世离职,朝廷察访廉洁官吏,起用他做矾山县令,补授尚书省令史。母亲去世服丧,服除之后,授定海军节度副使,监察御史,治书侍御史,转侍御史,知登闻鼓院,兼任少府少监。不久改任礼部郎中,兼知登闻鼓院,审阅上书言事的文书,升任左司郎中,改吏部侍郎,兼任蔡王傅。因病免职。授郑州防御使,陕西东路转运使,顺天军节度使。大安初年,征召入朝做吏部尚书,生病,改安国军节度使。贾益征调民夫修补城墙,做好战备,按察司制止他,贾益不听,说:“修整城池,是守臣的职责,按察司何必干预。”不久敌军杀来,因为城池有防备,敌军撤走。改任横海、定国军节度使,道路阻隔没有赴任。宣宗当初做吏部尚书的时候,贾益担任侍郎,二人相处十分融洽。贞祐二年,朝廷迁到汴京,寻访贾益的下落,征召为太常卿。贾益上奏防备秋季外敌入侵的十三件事;和户部尚书李革一同论说迁徙河北军民的弊端,奏疏没有答复。贞祐三年,贾益退休。元光元年,去世。

移剌斡里朵,又名八斤,出身辽朝五院司,通晓契丹文字。天会三年讨伐宋国,身在军中,打仗总是冲锋在前,多次俘获敌方侦察人员,主管部门上报他的功劳,补授尚书省令史。天会十五年,在山后征集各部士兵,将要和右丞萧庆会合。当时官军有几千人向南逃窜,斡里朵带兵拦截袭击,缴获他们全部辎重财物,全部送交官府,自己一分一毫都不拿。凭借功劳升任修武校尉。宗弼收复河南,斡里朵督促各路将帅进军讨伐,战事平定之后,凭功劳升宣武将军。当时六部还没有划分,任命他担任兵刑二部主事。不久,升任右司都事。皇统二年,授大理正,历任同知昭德军节度使,凭借廉洁升迁孟州防御使。正隆年间,转任同知北京留守。恰逢游古河、阑子山等地猛安的契丹人谋划叛乱,朝廷正要发兵讨伐,另外派遣斡里朵带兵南下。走到松山县,被叛贼党羽江哥捉住,叛贼想要推举他做盟主,逼迫他订立盟约。斡里朵愤怒说:“我蒙受国家厚恩,怎么能够跟随你们造反!你们可以杀我,盟约绝不可能得到。”叛贼知道不能让他屈服,就羞辱折磨他,让他穿着粗布衣服、草鞋驱赶马匹,还打算杀害他。斡里朵劝说看守自己的奴仆,借机脱身逃回。正隆六年九月,改任北京路转运使。大定初年,做博州防御使,再升迁利涉军节度使。从前,有农民躲避战乱逃到城里,把三十贯钱寄放在邻居家。战乱平息之后去索要,邻居抵赖不肯归还。农民告到县衙,县官因为没有契约证据驳回诉讼,于是告到州府。斡里朵假装发怒,把告状的农民戴上刑具关押,抓捕那个邻居,给邻居戴上三重刑具,审问他说:“你的邻居乙犯抢劫杀人罪,指认你是同案盗贼。”邻居十分恐惧,这才坦白隐瞒钱财的事情。斡里朵责令他归还藏匿的钱财,释放了他,全州百姓都惊叹佩服。改任通远军节度使,在任上去世。

阿勒根彦忠,本名叫窊合山,曷速馆人。喜好学习,通晓政务吏事。天会十四年,被选为尚书兵部孔目官,升尚书省令史,授右司都事。皇统七年,改大理丞,做会宁少尹,晋升同知会宁府事,入朝担任尚书吏礼部郎中。贞元二年,升任本部侍郎。海陵王遇到疑难事情,常常交给阿勒根彦忠裁决。彦忠依据法律回话,偶尔不合海陵王心意,海陵王就召见斥责,彦忠依旧坚持之前的奏对,始终不肯阿谀屈从。同僚都替他害怕,彦忠依旧坚持己见。海陵王也佩服他的刚强。第二年,授御史中丞,历任尚书户部侍郎、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海陵王南征宋国,授南京路都转运使。大定二年,改大名尹,兼任本路兵马都总管。大定四年,入朝做刑部尚书。下诏让他规划安置北边缺粮的百姓。到泰州、临潢接壤地带,测算适宜设置七十处堡垒戍所,驻扎一万三千士兵,粮草供给全部由他规划筹办。回朝还没有来得及觐见,就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阿勒根彦忠为人孝顺友爱。曾经出使宋国,得到金银布帛,全部分给兄弟亲友。朝廷追赠荣禄大夫,命令官府祭奠,赏赐银绢给他的家人。

张九思,字全行,锦州人。皇统初年,补授行台省女真直译史,授同知易州事,三次升迁官至亳州防御使、归德尹。刘仲延在泗州接收宋国每年进贡的财物,张九思担任副使。往年接收岁贡的官员,常常以贡品布帛质量不好为由斥责宋国使者,宋国使者私下馈赠价值几百贯的金银布帛,已经成为惯例。唯独张九思不肯接受,刘仲延也听从他,从此私下馈赠的风气就此断绝。从大理评事,两次升迁做大理少卿。清池县令双申上书自述:“我的父亲双虔,天眷初年担任知永安军,遭遇叛贼孟邦杰,被捉住胁迫投降,父亲不肯屈从,于是被害。请求依照正班规格给予我恩荫。”大理寺商议:双虔的儿子只可以依照杂班授官。张九思说:“双虔奋不顾身,坚守气节而死,他的儿子应当按正班享受恩荫,用来劝勉天下忠孝之人。”世宗采纳张九思的意见。改任工部郎中,大兴少尹,同知中都都转运使,转刑部侍郎,又改工部侍郎。

张九思操守清廉俭约,但是急于升官,处理一切事务都追求功利,任性行事,不体恤百姓。皇帝下诏核查官府田地,凡是地名疑似官田,比如皇后店、太子庄、燕乐城这类地名,不管百姓有没有土地契约凭证,全部登记没收;同时又有紧挨着官地的百姓土地,被人冒占却得以幸免。世宗听说这件事,把他召回告诫:“辽朝时候朝廷划拨的土地,还有大金初年元帅府强行搜刮民间百姓认领租赁的田地,近些年被人冒认作为私产,这一类田地应当收归官府。其余百姓私田,如果一下子剥夺,百姓就会失去生计,我的本意并不是这样。”转任御史中丞。张九思上奏:屯田的猛安人做盗贼,需要赔偿失主;家中贫穷的,就会卖掉自己耕种的屯田。凡是家贫无力赔偿的,只允许失主把这片土地招人佃种,收取地租,地租价值和应当赔偿的数额相当之后,就把土地还给原来屯田户。临洮尹完颜让也议论屯田贫民因为赔偿卖掉土地,请求采纳张九思的建议,下诏准许。

升任工部尚书。年纪大之后,更加刚愎自用。世宗对左丞张汝弼说:“张九思已经年老,十分固执专断,打算把他调到外地任职,怎么样?”这时张九思的儿子张若拙担任尚书省令史,伪造填写皇帝诏令,事情败露之后逃跑。张汝弼顺势禀报这件事。世宗说:“张九思难道不知道张若拙的所作所为吗?免去张九思官职,抓捕张若拙,抓到之后再授予官职。”张九思接到诏令惶恐不安,因此染病去世。

高衎,字穆仲,辽阳渤海人。聪敏好学,年少就擅长作赋。同窗想要试探他的才华,让他一天写十篇赋来为难他。高衎提笔从容不迫,还没到傍晚,十篇赋全部写完,文辞华美可观。二十六岁考中进士,请求回家奉养父母,过了两年才调任漷阴县丞。被征召为尚书省令史,授右司都事。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未满起用为吏部员外郎,代理左司员外郎。

王彦潜、常大荣、李庆之都在吏部候选名单当中。吏部拟定:王彦潜、常大荣都是进士第一名,名次应当在李庆之之上。王彦潜任洺州防御判官,常大荣任临海军节度判官,李庆之任沈州观察判官。左司郎中贾昌祚怀着私心,打算把洺州的职位给李庆之,假意说:“洺州虽然是好州郡,但是防御判官地位在节镇判官之下。”于是改拟:王彦潜去临海军,常大荣去沈州,李庆之去洺州。李庆之参加候选的时候,贾昌祚曾经担任会试阅卷官;李庆之的弟弟李庆云是尚书省令史,经常和权贵交游。海陵王心里厌恶他们,曾经对左右司官员说:“贾昌祚必定会把好职位分给李庆之。”大奉国臣,辽阳人,永宁太后同族,之前担任东京警巡院使,因为贪赃被罢官,想要依靠太后求见皇帝,海陵王不允许。高衎和大奉国臣是同乡旧交,拟定任命他为贵德县令。海陵王大怒。于是贾昌祚、高衎、吏部侍郎冯仲等人,分别受到杖责;李庆云被杖责一百五十,罢除官职。没过多久,冯仲、贾昌祚、李庆云都死去。高衎降为清水县主簿;兵部员外郎代理吏部主事杨邦基降为宜君县主簿;吏部主事宋仝降漷阴县主簿;尚书省知除杨伯杰降闾阳县主簿。

过了两年,高衎担任大理司直,升任户部员外郎,同知中都都转运使,太常少卿,吏部郎中。大定初年,转任左司郎中。世宗恳切希望大臣进谏,可是群臣只是顺从皇帝旨意,没有匡正补救。世宗说:“我刚刚即位,很多政务还不熟悉,实在要依靠将相大臣同心辅佐。普通百姓尚且可以上书言事,或许能够有所补益。审理案件、处理公文,谁不能做?就算是唐尧、虞舜那样的圣君,尚且说要征询众人意见,舍弃自己成见听从他人。正隆年间海陵王独断专行,不和大臣商议,招致祸乱。你们要体会我的心意。”派遣使者把诏书传达到尚书省、御史台各个官署:“凡是上书议论时政,如果被主管官员压制阻拦,允许直接上奏表章让我知晓。”

升任吏部尚书。每到候选官员到京城,吏部借口查阅旧档案,叫做“检卷”,有的候选官员被滞留到下一个季度还不能得到任命。高衎三次在吏部任职,深知这个弊病。一年多时间,铨选制度得到整顿,候选官员感到便利。大定五年,担任祝贺宋国君主生日的使者,半路生病,卸去官职。大定七年,去世。

杨邦基,字德懋,华阴人。父亲杨綯,宋朝末年担任易州佐官。宗望讨伐宋国,蔡靖献出燕山投降,易州当天归附大金,杨綯被杀。杨邦基当时十几岁,躲藏在僧舍,得以幸免。长大之后,喜好读书。天眷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滦州军事判官,升任太原交城县令。太原尹徒单恭贪污不法,借口铸造金佛,命令下属各县上缴黄金,唯独杨邦基不肯缴纳。徒单恭大怒,把他召到府衙,打算拿铁手杖击打杨邦基的脸,杨邦基站着不动。秉德考察官吏,太原尹和九个县令全都被罢免,杨邦基廉洁考核为河东第一,被征召入朝做礼部主事。后来以兵部员外郎代理吏部官吏选任,因为给李庆之、大奉国臣拟定官职这件事获罪,和高衎等人一同被贬官,杨邦基降为坊州宜君县主簿。后来转任高密县令。大定初年,尚书省打算任命杨邦基为刑部郎中。世宗说:“直接从县令提拔做郎中,合适吗?”太师张浩回答:“杨邦基之前已经做过兵部员外郎,而且这个人有才干可以任用。”世宗准许。改任太府少监,知登闻检院,做秘书少监,升任翰林直学士,再升迁秘书监,兼任左谏议大夫,修起居注。中都警巡使张子衍是杨邦基的姻亲。张子衍在路上遇到皇太子仪仗,骑在马上站在街市门口不肯撤去伞盖,卫士呵斥他,张子衍拿鞭子鞭打呵斥自己的卫士。御史台弹劾张子衍。杨邦基去见台官为张子衍说情,又去拜见显宗,请求免除张子衍的罪责。下诏削去张子衍两级官阶。杨邦基获罪削去一级官阶,外放任同知西京留守,调任山东东路转运使,永定军节度使,退休。大定二十一年去世。杨邦基擅长写文章,善于画山水人物,尤其以绘画闻名当世。

丁暐仁,字藏用,大兴府宛平人。曾祖丁奭。祖父丁惟寿。父亲丁筠,从吏员做起任职州县,所到之处政绩很好。后来退休闭门不出,乡里百姓有打官司的,不去官府,直接找丁筠评判是非。丁暐仁性格淡泊没有欲望,除了读书没有别的爱好。辽朝末年躲避战乱,即使辗转流离在路上,也不曾放下书卷。皇统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武清县丞。县城经历战火之后没有学校,丁暐仁召集县里优秀子弟教导读书,百姓欣然听从。调任磁州军事判官。当时朝廷下诏考察官吏,丁暐仁凭借廉洁代理知州事务。升任和川县令。前任县令懦弱不处理政务,地方奸人肆无忌惮触犯法令。丁暐仁申明法律禁令,奸人全都收敛,有的逃到别的县躲避。有个叫董佑的人最为强横,畏惧丁暐仁,拿刀砍断手指,发誓终身不再犯法。凡是赋税,提前和百姓约定期限,比别的县先完成征收。历任北京推官,两次升迁大理司直,因为丧事离职,不久服丧未满重新起用。大定三年,授定武军节度副使,节度使、同知职位都空缺,丁暐仁处理公务没有积压的诉讼案件。改任大理丞,吏部员外郎,转户部郎中。当时贾少冲做刑部郎中。世宗对左丞相纥石烈良弼说:“贾少冲性格柔和迟缓,不适合刑部的职务,商议替换他。”于是任命丁暐仁为刑部郎中。后来因为尚厩局官员私自使用官府草料一案,违背制度把案件交给大兴府审讯,获罪解除官职。改任祁州刺史。祁州是定武军的支郡,士民听说丁暐仁赴任,接连不断到州境边界迎接。改任同知西京留守,到任首先兴办学校,明确供养读书士子的制度。升任陕西西路转运使。大定二十一年,在官任上去世。

赞语说:吏的兴起,大概是在秦朝末年吧?官吏实行选拔考试制度,大概在辽、金交替的时候。“吏”字字形,由“一”和“史”组成,意思是坚守法令专一不二。坚守法令专一不二,才是真正的官吏。投机取巧的人玩弄文字扰乱法令,死板的人固守条文不知变通,这些都是为官之道的过失。高衎、高德基、张九思这类人,都是违背法度而败坏为官操守的人。

列传第二十九

完颜撒改,上京纳鲁浑河人,他的祖先居住在兀冷窟河。身材高大力气过人,擅长使用长枪。大金军队南征,睿宗担任右副元帅,把完颜撒改安置在自己麾下,赐给他金牌,派他监督军务。天眷元年,授本班祗候郎君详稳。后来随军驻守泰州路,军帅任命完颜撒改为万户,统领银术可等猛安,戍守北方边境,多次立下战功。天德二年正月,海陵王派遣使者出使夏国,告知自己即位的事情,顺便窥探夏国的意向。使者回来,撒改办事合乎海陵王心意,授尚书兵部郎中。改任同知会宁尹,升任迭剌部族节度使,改瓯里本群牧使,做曷懒路都总管。海陵王讨伐宋国,授卫州防御使,任武震军都总管。世宗即位,派遣使者征召完颜撒改。撒改到京城,授昌武军节度使。之后担任山东路元帅副都统,改安化军节度使,依旧兼任副都统。大定四年,移镇安武军,依旧兼任副都统。统领山东、大名、东平三路八万多军队渡过淮河,会合大军讨伐宋国。进军到楚州,宋国派遣使者进献每年的岁币。回师驻扎邳州,在邳州去世。

庞迪,字仲由,延安人。年少豪爽洒脱,喜爱读兵书,练习骑马射箭,学习占卜推演的方术,却没有机会施展。应募参军,隶属泾原路第三副将,击破盗贼立下功劳,授保义郎。曾经带领一百多名骑兵行走山谷,遭遇几千夏国士兵,部下全都恐惧想要撤退。庞迪策马直冲敌阵,敌军溃散;庞迪身受重伤,神色如常,保全军队完整撤回。从此声名显扬,提拔为正将,代理泾原路兵马都监。

伪齐国建立,泾原路经略使张中孚举荐庞迪代理怀德军知军,兼任沿边安抚使。夏国集合五万军队逼近怀德城,庞迪大开城门等待敌军,夏军不敢入城。庞迪趁机派出几千骑兵分城门冲杀,大败夏军,斩杀五百人,缴获大量军用物资、牛羊马匹。又击败关师古的部队,提拔为知泾州。还没有到任,改知镇戎军、沿边安抚使。不久代理淮南东路马步军副总管,统辖沂州、密州、淮阳,同时代理沂州知州。父亲去世,离职守孝。很快服丧未满重新起用,担任环庆路兵马都钤辖,代理邠州知州。伪齐国废除,改任华州防御使。没过多久,军队发生兵变,庞迪被劫持带入山中。叛兵后来后悔:“庞公治理地方一向仁善,怎么能够劫持羞辱他。”于是放他回去,重新掌管州府事务。

天眷元年,授永兴军路兵马都总管,兼任京兆府知府,调任临洮尹,兼任熙秦路兵马都总管。陕西发生大饥荒,流民四处聚集。庞迪开挖渠道灌溉农田,流民得以糊口,当地百姓得到劳力补充,人人各得安置,郡里百姓立石碑记载他的政绩。官制改革施行,吏部以武功大夫、博州团练使的身份破格授他定远大将军。天眷七年,授庆阳尹。连续三任没有调动,治理功绩天下闻名,皇帝下诏书褒奖,西边的百姓都以他为荣。正隆元年,升任凤翔尹,多次上奏请求退休,不被准许。

海陵王南征宋国,征调赋税劳役急迫,官吏借机作奸,富人靠行贿免除徭役,穷人倾家荡产越发困苦。庞迪召集百姓一起商议徭役赋税增减,不用威逼督促,徭役负担就十分平均,百姓十分欢喜。正隆五年,调任汾阳军节度使。大定初年,再次担任临洮尹,升任南京路都转运使,处理政务简省爱惜经费,为政清静无为,河南百姓都称赞他。调任绛阳军节度使,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岁。

庞迪天性极为孝顺。父亲生病,医药没有效果,庞迪对着上天痛哭祈祷,割下大腿肉做成羹汤给父亲服用,父亲就此痊愈。兄弟分家,庞迪把家产全部让给兄弟,自己一点不取。恩荫做官的资格,优先让给各位侄子。病重的时候,沐浴之后穿上朝服去世。

温迪罕移室懑,速频屯懑欢春人,迁居上京忽论失懒。兄长温迪罕术辇,建国初年立下功劳,授世袭谋克。移室懑为人忠正刚毅,擅长骑射,力气超过常人。皇统初年,承袭兄长的谋克职位,积累战功,做洮州刺史。他对别人说:“谋克,是我兄长的职位。兄长的儿子斡鲁古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于是把谋克还给兄长的儿子。宗弼听说之后十分赞许:“能够辞让世袭官职,可以说是很难得。”授贵德州刺史,改移典飐详稳,升任乌古里部族节度使,改德昌军节度使。正隆四年,大举征兵南征宋国,泰州猛安定远阿补带领本部士兵叛逃回去。移室懑率领七个谋克捉住定远阿补,把他的部众交给大军。契丹叛乱,在缔母岭打败会宁六个猛安的部队,驻扎在信州、韩州一带。移室懑率领几千士兵,在伊改河斩杀一万多叛贼,凭借功劳升任临潢尹。世宗即位,赐亲笔诏书说:“南征各路将士,还有你的子侄安远、斡鲁古、斜普兄弟,你们全副武装,全都前来拥戴我,我才勉强登上皇帝大位。你是累世有功的元老旧臣,只是边境战事尚未平息,临潢的职位责任重大,所以暂且保留你原有的官职。我听说枢密副使白彦敬、南京留守纥石烈志宁领兵前来讨伐契丹,如今我已经派人前去招降他们。他们的家眷都在南京,恐怕二人会逃跑,还会生出别的阴谋。如果他们前来归降那就作罢;如果不肯前来,你就要设计把他们擒获送来。我已经两次派人招降招讨都监老和尚,派出去的人不知道老和尚身在何处,久久没有返回。况且老和尚还不知道我已经即位,你可以派人把我的意图告知他。如果他前来归降,全部恢复他旧日官职;边关的事务,可以安排人充当耳目侦查情况。”

这个时候窝斡已经起兵反叛,率领数万人进攻临潢,各路军队还没有赶到,窝斡的势力越来越大。移室懑率领城里六百军士拦击窝斡,前后数次交战,斩杀杀伤很多叛军。他所骑的战马被流箭射中倒下,移室懑于是被叛军俘获。叛军逼迫移室懑劝降城中守军,说:“你的生死就在片刻之间,如果你能让城中人开城投降,就保全你的官爵;不投降,就杀掉你。”移室懑怒骂叛贼说:“我蒙受国家的官爵俸禄,怎么会顺从你们这些叛贼!”叛贼把他挟持到城下,胁迫他向城里喊话招降。他的妻子儿女、下属官吏、将士全都登上城楼远远望见。移室懑高声大喊:“我只恨兵力太少,不能消灭你们这些叛贼。人生终有一死,你们千万不要投降叛贼!一旦打开城门接纳贼兵,城里百姓都会遭到杀戮劫掠,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败坏国家大事,叛贼成不了什么气候!”叛贼大怒,就把移室懑杀害了。

城中将士百姓都被他的忠义深深感动。推官麻珪加紧修缮加固城防;右监军神土懑、辅国上将军阿思懑登上城墙坚守。叛军攻打不下临潢,就带领部众向东撤离。

神土懑,出身宗室,是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胡速鲁改的儿子。十五岁时,侍奉金太宗,担任左奉宸。皇统二年,充任护卫,授武器署丞,屡次升迁做到肇州防御使。大定初年,授元帅右都监,会同咸平尹吾扎忽,率领泰州军队以及曷懒路一千五百士兵,协同临潢尹移室懑讨伐契丹。契丹进犯临潢,移室懑战死,叛军攻城不能取胜,于是领兵向东退走。神土懑上奏朝廷请求增派援军。十二月甲辰日,金世宗驻于海滨县,收到奏报。世宗说:“神土懑、吾扎忽手下军队数量不少,可以谋划伺机进攻袭取贼寇。”恰逢右副元帅谋衍率领大军抵达。神土懑改任曷速馆节度使,隶属于右翼部队,和纥石烈志宁在长泺击败贼兵,又在霿凇河作战,两处战役都立下战功,改任婆速路兵马都总管,后来去世。

移剌成,本名落兀,先祖是辽朝横帐族人。他沉着勇敢,富有谋略,通晓契丹文字与汉字。天会年间,隶属挞懒麾下担任行军猛安。和宋军在楚州、泗州一带交战,移剌成带领本部士兵率先登城,大败宋军,功劳在众将之中居于首位。刘麟约他到天长军商议军事进退。移剌成和夹古查合你一同充当挞懒的先锋,俘获宋朝俘虏充当向导,顺利抵达天长,睿宗十分赏识他。后来跟随宗弼出兵,废除伪齐政权。之后再次征伐宋朝,攻打濠州,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攻破摧毁大量敌军。宗弼再次攻取河南,移剌成和萧怀忠等八位猛安率先渡过黄河。河南平定之后,朝廷核定战功,授宣武将军,任命为威州刺史。经过察廉考核,提拔为同知延安尹,又升迁为昭义军节度使。正隆年间海陵王南征宋朝,他担任武毅军都总管。撒八发动叛乱,海陵王罗织罪名诛杀契丹族名将,移剌成本人率领军队驻守磁州,立刻把妻子儿女送回汴梁,海陵王因此对他不起疑心,当时的人都赞叹他有远见。

改任神武军都总管,与孛术鲁定方担任浙东道先锋,奉命从淮阴进兵。他率领本部护送粮草前往扬州,敌军趁夜色前来偷袭,移剌成整顿军队奋力迎击,斩杀杀伤大量敌人。恰逢海陵庶人被杀,大军撤回,移剌成重新镇守昭义。大定二年,察廉考核列为优等,改任河中尹,又授临洮尹,招降乔家等部族首领结什角。升任南京留守,受召入朝拜为枢密副使,封任国公,改任北京留守,而后去世。讣告传到朝廷,世宗为之悲伤惋惜,任命他的儿子顺思阿不为武功将军,世袭咸平路钞赤邻猛安治下的查不鲁谋克。

结什角:西番势力衰微之后,后代族人有叫堇氈的,堇氈之子名叫巴氈。结什角最初依附宋朝,宋朝赐他赵姓,改名顺忠。赵顺忠之子赵永吉,赵永吉之子赵世昌,全都接受宋朝官职,担任左武大夫,遥领莱州防御使,世袭把羊族族长。金朝平定陕西之后,赵世昌改授忠翊校尉。不久鬼芦族族长京臧杀害赵世昌,朝廷派兵捉拿京臧,在临洮街市将他处斩,任命赵世昌的儿子铁哥为把羊族都管。

大定四年,宋军攻破洮州,铁哥的弟弟结什角和他的母亲逃入乔家族避难。乔家族首领播逋,联合邻近木波、陇逋、庞拜、丙离四个部族的长老、僧人共同拥立结什角为木波四族的族长,号称“王子”。他的辖地北边和洮州、积石军相接;南边是陇逋族,向南有大山阻隔,八百多里没有人通行;东南和叠州羌人接壤;西边是丙离族,再向西和卢甘羌相连;北边庞拜族,和西夏的容鲁族交界。当地气候高寒,不产丝麻和五谷,只出产青稞,当地人把青稞混着野菜、酥酪作为食物。辖区疆土方圆八千里,共计四万多户。族人逐水草放牧,居所经常迁徙。

结什角感念金朝朝廷为父亲报了杀身之仇,想要舍弃四族归附金朝,但四族部众不肯。移剌成来到临洮,派人招抚结什角。结什角于是率领四族前来归附,进献一百匹战马,并且请求每年进贡马匹。皇帝下诏说:“远方之人仰慕道义,我十分赞许这件事。派遣干练官吏前去安抚部众,给予丰厚赏赐。”

当初天会年间,朝廷下诏把旧积石的土地划给西夏,西夏把此地称作祈安城。当地有庄浪四个部族:吹折门、密臧门、陇逋门、庞拜门,虽然归属西夏,却时而反叛、时而臣服。大定六年,西夏攻灭吹折门、密臧门两部。陇逋门、庞拜门和乔家族地域相邻,于是归附了结什角。西夏派遣使者上奏朝廷,谎称庄浪部族违抗命令发动叛乱,想要出兵剿灭。金朝朝廷不了解陇逋、庞拜两门从前隶属于西夏,回复西夏说,将要核查这片土地旧日隶属关系,西夏不得擅自出兵。

结什角的母亲居住在庄浪部族境内。大定九年,结什角前去探望母亲,西夏探听到消息,出兵包围结什角,招他投降。结什角不肯屈服,率领部众奋力作战,突围而出。西夏士兵砍断他的手臂,掳走他的母亲,他手下士兵也死伤很多。结什角不久之后死去,留下遗言,请求金朝朝廷重新册立乔家族的首领。

陕西地方向朝廷上奏:“听闻西夏国王李仁孝和他的臣子任得敬打算瓜分西夏国土;西夏征发四万士兵、三万民夫修筑祈安城,杀害乔家等族首领结什角。多次抓获宋朝间谍,供称宋朝打算联合西夏侵犯我国边境。”皇帝下诏派遣大理卿李昌图、左司员外郎粘割斡特剌前往实地核查,同时制止西夏修筑祈安城,并且处理乔家各部,重新选立部族首领。

西夏回复朝廷:“祈安本是旧积石旧城,荒废已久,边境大臣请求设置戍兵镇抚庄浪部族,只是防备盗匪,没有别的图谋。是结什角带兵闯入我国境内,我们才将他杀死,并不知道他是乔家族的首领。”李昌图等人实地勘察,杀害结什角的地点确实在西夏境内,祈安城也已经修筑完工。使者全部返回朝廷,没有查到宋朝和西夏互相勾结的证据。于是朝廷在熙秦路靠近宋、夏边境的战略要地酌情增加戍守士兵。又征询乔家等族百姓意愿,众人希望拥立结什角的侄子赵师古作为首领。皇帝于是下诏任命赵师古为木波乔家、丙离、陇逋、庞拜四族都钤辖,加封宣武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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