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予可，字南云，是河东吉州人。他父亲原本是军中军校，王予可也曾经在军籍。三十岁左右，生一场大病之后忽然发狂，时间久了，就能提笔写诗文，讲述一些虚幻缥缈超脱尘世的故事。金朝南渡之后，居住在上蔡、遂平、郾城一带。遇到文人雅士就自称“大成将军”；在佛像面前自称“谛摩龙什”；面对道家就自称“驺天玄俊”；面对贵族公子就自称“威锦堂主人”。

他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奇特古拙，头戴青色葛布头巾，头巾后面垂下两条带子，像牛耳朵一般，额头中间戴着一个镂金圆环，两颊用青颜料刺成翠色的面靥。衣服很短，盖不住小腿。落魄潦倒，嗜好饮酒。每次进城，街市百姓争相送给他酒食。夜晚睡在土屋里面，夏天就算旁边摆放尸体，蛆虫遍地，他也毫不在意。别人给他纸张，提笔就能写下几百字，或是诗或是文，零散杂乱，没有句读，没有开头结尾，大多摘取六经语句以及音韵学、古文中冷僻字，笔迹刚劲峭拔，遇到宋朝皇帝名讳，还时常懂得避讳。有人向他问古代旧事，他应答迅速，引用的书籍都是世间看不到的。谈话间稍微讲得有条理，马上又用荒诞虚幻的话打乱。麻九畴、张珏和他交往最为亲近，说他的诗文一百份里面，能看懂的才两三份。

壬辰战乱，他被顺天将领俘获，将领知道他的名声，私下打算带他回到北方，安置在州里瑞云观居住。第二天王予可拜见将领，主动说：“我不能住在您的瑞云观。”没过几天就去世。后来还有人说在淮河边上见到过他。

赞语：金代隐士不算多见，现存史册记载，一共找到十二位。其中卓尔不群的有三个人。褚承亮本是宋朝人，金人强迫他参加进士考试，主考官出题责问宋徽宗、宋钦宗的罪过，褚承亮作长揖之后径直离去。当金人看重科举事业的时候，杜时升居住山中，最先拿“伊洛理学”教导后辈。宋可不愿意屈从，敌人抓他儿子做人质，他宁可舍弃儿子，最终没有子嗣。虽然他们立身行事有些过分，难道不比那些杀妻换取大将职位的人强得多吗？士大夫见识善道，心志刚健，所以才能够做出常人难以做到的事。

列传第六十六 循吏

金朝从穆宗下令各部落不能称都孛堇开始，各个部族才归属于朝廷统辖。金太祖规定三百户为一个谋克，十个谋克为一个猛安，完全仿照郡县设置官吏的制度。金太宗占据中原之后，划分疆域，设置地方郡守、县令。金熙宗派遣廉察使臣巡视全国各地。金世宗承接海陵王战乱凋敝之后的局面，休养生息，到明昌、承安年间，人口财物繁盛，奉公守法的良吏接连涌现。泰和年间对外用兵，各郡县变故频发，吏治就此衰败。金宣宗崇尚舞文弄墨的习气，严格考核官吏的制度，能干的官吏并不缺少，但是宽厚仁爱的政务就很少被人称颂记述。金朝一百多年吏治的始末，可以考证，于是撰写《循吏传》。

卢克忠，贵德州奉集人。高永昌占据辽阳叛乱，卢克忠投奔金源郡王斡鲁的军营归降，以撒屋出做向导。斡鲁攻克东京，高永昌逃往长松岛，卢克忠和渤海人挞不也追击擒获了他。收国二年，朝廷授予他世袭谋克。之后，平定燕地、讨伐宋朝，卢克忠都立下功劳，授登州刺史，改任澶州刺史。天德年间，担任同知保大军节度使。绥德州几名士兵路过鄜城，向百姓家借宿，当夜有盗贼劫掠这户人家财物逃走。官府抓捕借宿的士兵，关进监狱拷打，士兵被迫认罪。卢克忠察觉这是冤案，唯独不肯在结案文书上署名。没过多久，真正盗贼被捕获，借宿士兵才得以释放。大定二年，授北京副留守。恰逢百姓粮食匮乏，卢克忠下令，家中有存粮的百姓，只允许留存够自家吃一年的粮食，其余粮食全部按平价官府收购，因此当地没有出现饿死百姓的灾祸。改任陈州防御使，后来以静难军节度使身份退休，去世。

牛德昌，字彦钦，蔚州定安人。父亲牛铎，曾任辽朝将作大监。牛德昌幼年丧父，母亲教他读书。有人劝他靠父辈恩荫做官，他母亲说：“将作大监留下遗命，不让儿子做承奉这类荫补官职。”牛德昌考中皇统二年进士，调任矾山县主簿。升任万泉县令。恰逢蒲州、陕州连年饥荒，到处都是盗贼，州县城门白天都关闭。牛德昌到任当天，打开城门放任百姓进出，张贴告示说：“百姓被饥寒逼迫，劫掠乡里苟且活命，十分可怜。能够改过自新的，一概不予追究。”盗贼都深受感动，四散解散，万泉县境内得以安定。府尹王伯龙十分赏识他，优厚礼遇。屡次升迁，官至刑部侍郎、吏部侍郎、中都路都转运使、广宁尹、太原尹。去世，追赠中奉大夫。

范承吉，字宠之。喜爱学问，辽朝末年盗贼四起，就算逃难躲避祸乱，也不曾放弃读书。天庆八年考中进士丙科，授秘书省校书郎，官至大定府金源县令。归顺金朝之后，担任御前承应文字。天会初年，升殿中少监。天会四年，跟随大军攻打太原，升少府监。天会五年，宗翰攻克北宋，缴获金银珠宝，由范承吉掌管出入，丝毫没有贪私。班师的时候，他车上只装载书籍史册。不久升任昭文馆直学士，绛州知州。

早先战争兴起，有百姓被将士掳掠，后来逃回家乡。范承吉派遣官吏到处宣告，让这些人主动登记身份，一共有几千人，他上报元帅府，允许他们出钱赎身恢复平民身份；贫穷拿不出钱财的，官府公厨代为出钱赎买。天会六年，改任河东北路转运使。当时承接北宋末年的弊政，百姓赋税繁重不合理。范承吉规划调整，设立简便的赋税制度，官府粮食收入增加十几万斛，官府用度充足，百姓也有结余。历任同知平阳尹、西京副留守，升任河东南路转运使，改任同签燕京留守事、顺天军节度使。当地发生地震，百姓房屋毁坏，有人抢着修缮房屋，工匠趁机漫天要价。范承吉命令官吏主持修缮工程，按照先后次序施工，不分贫富，百姓因此省下大量开销。

历任镇西军节度使、行台礼部尚书、泰宁军节度使，再次镇守顺天。奚族士兵散居辖区，常常几千人结伙做盗贼。范承吉依法严惩，毫不宽纵，盗贼畏惧不敢犯法。贞元二年，以光禄大夫身份退休，终年六十六岁。

王政，辰州熊岳人。他的先辈在渤海国、辽朝做官，都有地位显赫的人。王政处在辽朝末年乱世，在家乡浮沉度日。高永昌占据辽东，知道王政有才干谋略，想要任用他。王政判断高永昌必定失败，推辞不肯就职。高永昌败亡之后，渤海人争相抓捕高永昌邀功，唯独王政退让回避。吴王阇母听说这件事，觉得他非同常人，禀报金太祖，授王政卢州渤海军谋克。跟随攻破白霫，攻取燕云地区。等到金兵征伐宋朝，滑州投降，留王政做安抚使。在此之前，好几座州虽然投降，守将又被杀害，重新归附宋朝，当时人们都替王政担忧。王政说：“只要对国家有利，就算死又有什么可躲避。”宋王宗望十分赞赏他，说：“为国牺牲，恩泽惠及子孙，你说得对。”王政只带几名骑兵进入滑州。当时很多百姓因为饥饿沦为盗贼，被关押入狱。王政全部释放他们，打开官仓救济穷苦百姓，于是全州百姓心悦诚服，不再反叛。邻近州郡听说这件事，很多也归降金朝。宋王宗望把王政叫到大帐，拍着他的背说：“我以为你已经战死，没想到还能建立功业。”对他慰劳勉励很久。

天会四年，担任燕京都曲院同监。不久，授同知金胜军节度使事，改代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管军中物资。那时战事刚刚平定，仓库管理制度还没建立，掌管库房官吏趁机徇私舞弊。唯独王政理清账目，严加锁存仓库，金银布帛堆积如山，收支没有一丝一毫差错。吴王阇母和他开玩笑说：“你做官这么久，怎么还这么贫穷？”王政答道：“我以杨震‘四知’的操守自我约束，怎么能不贫穷。”吴王笑道：“刚才只是和你说笑。”赏赐给他黄金百两、白银五百两以及自己乘坐的马。天会六年，授左监门将军，历任安州刺史、檀州军州事、户吏房主事。天眷元年，升任保静军节度使，退休之后去世，终年六十六岁。

王政本名叫南撒里，曾经出使高丽，于是改名为政。儿子王遵仕、王遵义、王遵古。王遵古的儿子王庭筠，史书另有传记。

张奕，字彦微，祖籍泽州高平。靠恩荫补官，在伪齐政权担任归德府通判。伪齐被废除之后，归德府的两万伪齐士兵谋划叛乱，约定半夜举火把互相呼应。张奕探知阴谋，挑选城中青壮年配发兵器，列阵扼守要道小巷，打开小南门留出逃生出路，叛乱没能发动。等到天亮，叛兵逃亡藏匿几乎殆尽，张奕抓捕诛杀为首主犯。五天之后，都统完颜阿鲁补率领军队来到归德，打算彻底追查余党。张奕以全家性命担保城中百姓没有参与谋反，这件事才作罢。行台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张奕为同知归德尹。

天眷元年，金朝把河南割还给宋朝，张奕改任同知沂州防御使事。天眷三年，宗弼重新收复河南，征召张奕前往行省。平定汴京之后，授汴京副留守。历任陈州、秦州防御使，同知太原尹。晋宁军上报西夏人侵犯边境，朝廷下诏派张奕前去处理。张奕来到边境，核对户籍，让双方归还侵占的土地。回朝上奏：“折氏世代镇守麟州、府州，抵御西夏。我朝得到这片土地之后，把它划给西夏。西夏人毁坏折氏祖坟，侮辱逝者尸骨，折氏心中怨恨深入骨髓，却不能报仇。如今又让折氏镇守晋宁，所以故意激怒西夏，让他们小规模侵扰边境，再罗列西夏罪状，想要挑起边境冲突，报私人仇怨。只要把折氏迁到别的州郡，西夏自然就会安定。”朝廷采纳他的建议，把折氏调任镇守青州。正隆年间，任同知西京留守事，升任河东北路转运使。大定二年，征召入朝担任户部尚书，刚刚上任，就染病去世。

李瞻，蓟州玉田人。辽朝天庆二年考中进士，任平州望云县令。张觉占据平州叛乱，让李瞻做属官。宗望收复平州，张觉逃走，城中百姓再度反叛。李瞻翻城墙出城投降，他儿子没能逃出，被叛贼杀害。宋王宗望嘉奖他，按照制度任命他为兴平府判官。天会三年，升大理少卿，跟随宗望南下伐宋，担任汉军粮料使。天会四年，金兵包围汴京，宋朝请求割让河北三镇。李瞻和礼部侍郎李天翼安抚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平定怀州、浚州、卫州等州，卫县、汤阴县等县。天会七年，任宁州知州，多次升迁官至德州防御使。处理政务宽厚平和，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几百上千百姓相继前往京城，请求让他留任。贞元三年，升任济州路转运使，改忠顺军节度使。正隆末年，盗贼蜂起，李瞻加固城池防御，蔚州百姓依靠他得以保全。大定初年，在官任上去世。

刘敏行，平州人。考中天会三年进士，授太子校书郎，多次升迁做到肥乡县令。当年发生大饥荒，盗贼掳掠人当作食物。各个县老弱百姓躲进郡城自保，不敢下地耕种，农事荒废，田地荒芜。刘敏行禀报州府，借来三十名士兵保护百姓出城耕作，多多张设旗帜作为疑兵，刘敏行亲自带兵巡逻，傍晚就把百姓接回城中。因此盗贼不敢侵扰，农业生产得以恢复。改任高平县令。县城城墙破损，长久没有修缮，大盗横行，劫掠乡镇，官府无力抵挡。刘敏行拿出自己俸禄，带动下属官吏出钱雇佣民夫修补城墙，百姓欣然响应，一共动用两千人，城墙修筑完工。乡村百姓入城防守，盗贼前来也不能攻破。一共九次升迁，官至河北东路转运使。退休之后去世。

傅慎微，字几先。祖籍秦州沙溪，后来迁居建昌，傅慎微又迁居长安。北宋末年考中进士，官至河东路经制使。宗翰攻克汴京之后，派娄室平定陕西，傅慎微率兵迎战，战败被俘，押送到元帅府。元帅宗翰爱惜他的才学，没有杀他，把他安置在归化州，希尹把他收在门下。宗弼重新攻取河南，起用傅慎微为陕西经略使，不久代理同州节度使。第二年陕西大旱，饿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朝廷任命傅慎微为京兆、鄜延、环庆三路经济使，允许他遇事可以自行处置。傅慎微招募百姓捐献粮食，得到二十多万石，设立养济院收容饥民，保全救活很多人。改任同知京兆尹，代理陕西诸路转运使。重新修复三白渠、龙首渠等水利工程灌溉农田，招募百姓屯田耕种，借给百姓耕牛、种子接济生产，百姓从中获利。转任中京副留守，因为廉洁能干，改忻州刺史，屡次升迁为太常卿，授定武军节度使，改静难军节度使，得罪当权大臣，依靠苏保衡营救才得以免祸。大定初年，再次担任太常卿，升任礼部尚书，和翰林侍讲学士徒单子温、翰林待制移剌熙载一同兼任同修国史。在官任上去世，终年七十六岁。

傅慎微学识广博，喜爱著书立说，曾经上奏《兴亡金镜录》一百卷。品性质朴，推崇古制，喜欢谈论军事，当时人觉得他有些迂腐。

刘焕，字德文，中山人。北宋末年战乱，城中长期缺粮，刘焕年纪还小，煮糠壳充饥，自己喝稀薄的汤汁，把浓稠的部分奉送给母亲，同乡的人都很惊异。长大之后读书，天气寒冷靠着粪堆生火，读书毫不懈怠。考中天德元年进士，调任丘县县尉。县令贪污，刘焕常常规劝纠正。任期结束，县令端酒杯向他道谢：“县尉清廉谨慎，让我得以完成考核。”调任中都市令。枢密使仆散忽土家有做绦带的工匠，在市场牟利，不肯承担市场徭役，刘焕把工匠关押起来。仆散忽土传唤刘焕，刘焕不去，公布工匠罪状，处以杖刑。刘焕刚被任命为市令的时候，前去拜望同乡吏部侍郎石琚，石琚不高兴地说：“京城繁华繁杂，和外地郡县不一样，舍弃清闲，接手繁杂差事，我不能理解。”经过这件事，石琚才看重他。

因为廉洁升任京兆推官，再升北京警巡使。抓捕两个作恶的少年，在公堂杖责，告诫他们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恭敬谨慎，就能成为君子；凶暴蛮横、做奸恶之事，就沦为小人。从今往后，不要沿袭旧恶习，国家法令严明，我不会徇私。”从此百姓敬畏，没有人敢犯法。被征召担任监察御史，几百位父老乡亲，有的人躺在马车底下，有的人拉住他马靴马镫，说：“我们想要您再留任一年，却不能够。”

以监察御史身份代理户部员外郎。代州钱监混杂青铜铸造钱币，钱币成色很差，像铁钱一样。民间大量私自铸钱，很多人因此获罪，朝廷对此十分忧虑，下发尚书省商议对策。刘焕上奏说：“钱币应当全部用黄铜精细冶炼铸造，掺入少量锡。如果青铜可以铸钱，历代不会不使用。如今代州钱币采用二分黄铜、四六分青铜，铜料混杂，只求节省铜料，铸造简单。于是民间盗铸盛行，很多人身陷法网，这不是朝廷本意。如果想要为天下谋求长远利益，应当全部使用黄铜铸钱，铸币数量虽然变少，但是好处长久。已经流通的新钱，应当统计数量收缴，兑换新币。”朝廷采纳他的意见。

再次升迁做管州刺史，几百位父老把他十一项突出政绩写成文书，到节度使衙门请求挽留刘焕，说：“刺史恪守职责奉公守法，请求留任。”凭借廉洁升任郑州防御使，官阶晋升一级，转任同知北京留守事。金世宗前往上京，途经的州郡大肆征发民夫修整桥梁御道，以此博取皇帝赏赐。刘焕管辖的地区，只是把道路平整完好而已。世宗赞许他的心意，升任辽东路转运使，之后去世。

高昌福，中都宛平人。父亲高履，辽朝御史中丞，退休。金世宗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还没来得及觐见就去世。朝廷特意下诏，允许高昌福不必守满丧期参加科考。考中天会十年进士，补枢密院令史。第二年，被选任元帅府令史。皇统初年，宗弼收复河南，元帅府设置在汴京。很多身份可疑的人被抓捕，全都被当成宋朝间谍杀掉。高昌福审理案件，查明实情，保全释放很多人。许州都统韩常执法严酷，喜好杀人，派人押送囚犯前往汴京，有的囚犯半路逃跑。看管官吏担心囚犯逃走获罪，打算把所有囚犯全部杀掉灭口。高昌福看穿官吏心思，彻底查究案情，十之七八的囚犯得以活命。官吏因此怨恨高昌福，想要陷害他。当时正值战争，梁、楚一带夜里常常阴雨。元帅府挑选人侦察宋军动向，这些官吏就推举高昌福前去。高昌福毫不推辞立刻动身，全部探明敌军虚实回报元帅。大军班师，授震武军节度副使，改任行台礼部员外郎。天德年间，行台机构撤销，改绛阳军节度副使，入朝任兵部员外郎，改河间少尹。

金世宗即位，高昌福上书陈述利于时政的建议，皇帝反复阅读，对身边大臣说：“内外官员都上书议论国事，可以借此看出人才优劣，不然我怎么了解天下情况。”三次任命他为同知东京留守事，治理政绩最优，升任山东西路转运使、工部尚书，改彰德军节度使。上书说赋税过于繁重。皇帝问翰林学士张景仁：“如今税法相比近代已经减轻，为什么还说赋税重？”张景仁说：“现在赋税已经很轻，如果再减免，国家开支就会不足。”这件提议就此搁置。多次升迁官至河中尹，退休之后去世。

孙德渊，字资深，兴中府人。大定十六年考中进士，调石州军事判官、涞水县丞，经过廉洁考核升任沙河县令。有人偷采别人家秋桑，主人追捕盗贼，盗贼拿叉子刺伤自己脚背，说：“秋桑按惯例允许采摘，你凭什么刺伤我。”主人害怕，想要花钱私了，盗贼不答应，告到县衙。孙德渊说：“如果追捕的时候被人砍伤，伤口一定在脚后方；现在伤口在脚背前面，是你自己刺伤自己。”盗贼于是认罪。朝廷选他做尚书省令史，他不肯赴任。父亲去世辞官，当地百姓为他刻石碑立祠纪念。经过察廉考核，丧期未满就起用为北京转运司都勾判官。经过多次举荐，升任中都左警巡使、监察御史、山东东路转运副使，历任大理丞、兼左拾遗。审官院上奏，孙德渊刚强正直，办事干练，可以处理繁重政务，于是继续留任。母亲去世，服丧期满，破格升任恩州刺史，入朝做右司郎中，滕州刺史，改同知河间府事，历任大兴治中、同知府事。大安初年，升盘安军节度使，改河北西路按察转运使，改昭义军节度使。潞州城被攻破，孙德渊被俘。很快有人跪在他面前，都是沙河县旧时百姓，暗中保护孙德渊，他才得以脱身。贞祐二年，授工部尚书，代理御史中丞。当时山东军粮短缺，主管官员提议可以花钱买举人名份，服丧的人也允许交钱参加考试。孙德渊上奏，这件事极大伤害礼教，提议就此废止。不久退休。监察御史许古上书评价孙德渊：“忠诚磊落聪慧机敏，可以委以重任，最近准许他告老还乡，士大夫私下叹息，希望朝廷重新起用他，一定能推行善政造福国家。”金宣宗赞许采纳，还没来得及任用，孙德渊就去世。

赵鉴，字择善，济南章丘人。南宋建炎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庐州司理参军。当时江淮正在打仗，赵鉴弃官回到家乡。伪齐建立，授历城县丞，改长清县令，这两个都是政务繁难难以治理的大县，赵鉴政绩卓著。刘豫召见他，升任直秘阁、提举泾原路弓箭手，兼提点本路刑狱公事，告诫他：“边境将领很多不守法纪，你要严加纠办。”原州守将凶悍专断，看赵鉴年轻，轻视他。赵鉴检举揭发他的罪状，守将被罢免。各郡县听闻，没有人敢违法作乱。伪齐灭亡，授知城阳军，改山东东路转运副使，代理行台左司郎中。行台宰相打算任用原来宋朝宦官担任都水监。赵鉴说：“祸国的宦官，汴京百姓把他们当作仇敌，授予高官，会失去民心。”这件事就此作罢。母亲去世辞官守孝。天德初年，起用为济州刺史，改涿州刺史。海陵王召赵鉴入朝，奏对不合皇帝心意，遣返回州。不久授知火山军，因病免职。大定初年，起用知宁海军。秋天庄稼正要成熟，发生子方虫虫害，赵鉴出城巡视，虫害自行消退。两次升迁，官至镇西军节度使，改河北西路转运使，退休后去世。

蒲察郑留，字文叔，东京路斡底必剌猛安人。大定二十二年考中进士，调高苑主簿、浚州司候，补尚书省令史，授监察御史，多次升迁官至北京、临潢按察副使、户部侍郎。御史台上奏，蒲察郑留之前在北京任上称职，升任陕西路按察使，改顺义军节度使。西京人李安兄弟争夺家产，府县都不能判决，按察司移交蒲察郑留处理。过了一个多月，他没有审问。恰逢祭祀孔子，蒲察郑留把李安兄弟叫来，和儒生按年纪排次序，一同落座宴饮，讲述古代兄弟友爱的事例。李安兄弟受到感化，道歉说：“节度使如同我们的父母，我们发誓不再争执。”互相谦让，和解回家。朔州盗贼很多，蒲察郑留禁止游手好闲的人，多储备兵器，趁着春季巡视安抚百姓，盗贼渐渐减少，监狱空空没有囚犯。朝廷赏赐宴席钱财褒奖他。改利涉军节度使。皇帝下诏征集马匹，蒲察郑留让百姓就地饲养等候征调，遭到御史弹劾。后来朝廷讨伐宋朝，各个地方征集的马匹大多瘦弱，唯独隆州的马匹肥壮，蒲察郑留才得以免罪。大安初年，调任安国军节度使。大安二年，知庆阳府事。大安三年，西夏人进犯边境，蒲察郑留击退敌军。至宁元年，改知平凉府。当时平凉刚经历战乱，西夏军队又前来攻打。蒲察郑留收拢溃散士兵筹划防守，西夏军队退走，官阶提升四级。贞祐二年，授东京留守，退休。贞祐四年去世。

蒲察郑留为人敦厚稳重，很少说笑，旁人看不出他喜怒。临终之前，把自己上奏的文稿全部烧毁。

女奚烈守愚，字仲晦，本名胡里改门，真定府路吾直克猛安人。六岁就读书。刚换牙的时候，有人说吃肉会扰乱神智，他就戒绝肉食。生性极为孝顺，父亲去世时十五岁，按照礼法办理安葬，治家有条理，乡里人称赞。考中明昌二年进士，调深泽县主簿，政绩有名。升怀仁县令，改弘文校理。任期结束，任临沂县令。当地有五百个不法之徒，结成帮派，大肆扰乱地方。女奚烈守愚刚到任，这帮人就四散逃走。莒州、密州爆发蝗灾，蝗虫唯独不进入临沂县境内。早先朝廷核查河朔、山东土地，隐瞒不报的土地没收归官府，告发的人给予赏赐。莒州刺史唆使自家奴仆诬告临沂百姓虚报田产，累计赏钱三百万，官府先拨国库钱财发放赏金，再向百姓摊派征收，百姓深受其苦。女奚烈守愚把百姓冤情上报州府，州府不予处理，他就直接上报户部，追回摊派钱财。流亡百姓回乡务农，县里百姓刻石碑记录这件事。

改秘书郎。母亲去世，他三天汤水不进，守孝期间，一直没有进内室休息。太常寺、劝农司接连征召他，他都不去。服丧结束，授同知登闻检院，改著作郎、永定军节度副使。泰和年间讨伐宋朝，女奚烈守愚担任山东行六部员外郎，改大兴都总管判官。大安元年，授修起居注，转刑部员外郎、户部郎中、太子左谕德。贞祐初年，授户部侍郎，几个月之后拜谏议大夫、提点近侍局。贞祐二年，授保大军节度使，改翰林学士、参议陕西路安抚司事务。安抚完颜弼敬重他的为人，每件事情都咨询他之后才施行。没过多久他生病，皇帝下诏赏赐御药。贞祐三年去世。

女奚烈守愚为人忠厚朴实，一心为公，是天性如此。

石抹元，字希明，懿州路胡土虎猛安人。七岁父亲去世，一连几天痛哭不吃东西。十三岁母亲去世，服丧如同成年人。曾经打马球，马匹跌倒，石抹元感叹：“我没有兄弟，却常常从事这种危险游戏，如果发生意外，该怎么办？”从此一辈子不再打马球。补枢密院、尚书省译史，调同知恩州军州事，升监察御史，做同知淄州军州事。大盗刘奇长期祸害百姓，一天被捕获，正要审讯，听说大赦即将下达，石抹元立刻下令杖刑处死，全郡百姓拍手称快。改大兴府判官，沂王府司马、沁南军节度副使。河内一户人家有很多优良橙树，每年获利丰厚。仇家夜里闯入果园，毁坏果树。主人抓住仇家，诬告对方抢劫财物。仇家被迫认罪，但是找不到赃物。石抹元代理州府事务，查清全部真相。不久改河北西路转运副使，屡次升迁官至山东西路按察转运使。贞祐初年，黄掴吾典在东平征兵，手握大军停滞不前，大肆搜刮百姓财物，众人满腔怨恨。副统仆散扫合在宴席上杀掉黄掴吾典，夺取兵符佩戴，更加肆意妄为。石抹元秘密上奏弹劾仆散扫合擅杀朝廷近臣，目无君主，仆散扫合因此被诛杀。调任知济南府，到任六个月去世。

石抹元一生很少说笑，崇尚节俭，做官坚守节操，不结交权贵，世人因此称赞他。

张彀，字伯英，许州临颍人。大定二十八年考中进士，调宁陵县主簿，改泰定军节度判官。带领读书人推行乡饮酒礼。改同州观察判官。当时出兵防备边境，州府需要征集十万支箭，限定必须用雕、大雁羽毛制作，羽毛价格飞涨，很难买到。张彀说：“箭矢射出去就不再收回，什么羽毛不能用。”节度使说：“需要等候尚书省批复。”张彀说：“州距离京城两千里，百姓处境急迫怎么办。万一朝廷追责，我独自承担罪责。”一天之内，箭羽价格下跌数倍。尚书省最后同意他的请求。补尚书省令史，授同知郑州防御使事，改北京盐使。父亲去世服丧，丧期满，两次升迁做监察御史。跟随大军讨伐宋朝，升武宁军节度副使。母亲去世服丧。贞祐二年，改惠民司令，历任河南治中、显州刺史、刑部郎中、同知河南府事，升河东南路转运使，代理行六部尚书、安抚使。兴定元年，因病去世。

张彀天性孝顺友爱，子弟靠恩荫得官，全都优先分给弟弟们；俸禄收入，全部交给弟弟掌管，从来不过问钱财多少。

赵重福，字履祥，丰州人。通晓女真大小文字，考试补女真诰院令史。转兵部译史、陕西提刑知法，升陕西东路都勾判官、右藏库副使、同知陈州防御事。宋朝间谍苏泉潜入河南，赵重福追踪他，到鱼台，间谍正要渡河，前面一艘船将要离岸。赵重福让随从大声呼喊苏泉名字，前面船上立刻有人惊慌失措，抓捕之后果然就是苏泉。改沧州盐副使。当年饥荒，百姓煮卤水熬盐贩卖换取口粮，盐官常常把这些百姓杖刑处死。赵重福说：“宁可盐税考核垫底，我也不忍心杀人。”任期届满，盐税考核不合格应当降职。尚书右丞完颜匡、三司使按出虎了解事情原委，因为年成饥荒，减轻对他的处罚，授织染署令。大安三年，协助户部尚书张炜在古北口调配军粮，迁都水少监，代理西北路六部郎中，治理密云县，不久兼任户部员外郎。贞祐二年，凭借守卫密云的功劳，升同知河间府事，代理六部侍郎，代理清州防御使，兼任河北东路兵马都总管。贞祐三年，河间遭到包围。有个叫刘中的人，从前和赵重福一同在密云共事，劝赵重福开城投降，赵重福不肯听从。当时河间兵力很少，士兵大多体弱生病，没有作战能力，有人打算弃城逃跑。赵重福劝告城中父老，带领子弟，强壮的人作战，老弱守城。恰逢连日大雨，围城解除。升河东北路转运使，退休。元光二年去世。

武都，字文伯，东胜州人。大定二十二年考中进士，调阳谷县主簿，升商水县令。县里向来盗贼众多，凡是曾经纵火抢劫、杀人埋尸、盗墓作恶的奸民，武都都查清楚他们姓名，张贴在大街上，告诫不许再犯法。这些人全都逃跑到外地。经过察廉考核，升南京路转运支度判官，多次升迁官至中都路都转运副使。因为双亲年老，和弟弟监察御史武郁一同请求回家侍奉。不久遭遇父母丧事。服丧结束，调太原治中，再任都转运副使，升滦州刺史。担任宣差北京路规措官，武都追缴收回散失官府钱财一百万贯。入朝做户部郎中，代理右司郎中，上奏事务合乎皇帝心意。奉诏从海路运送辽东粮食赈济山东，武都抬高粮价招募商人送粮，招揽海船运送粮食。三次升迁做中都、西京按察副使。大安三年，担任宣差行六部侍郎，凭借功劳升任本路按察使，代理西南路六部尚书，辅佐元帅抹捻尽忠守卫西京，立下功劳。被征召入朝做户部尚书，赏赐白银二百两、绢一百匹。金宣宗即位，商议卫绍王降封的事宜，记载在《卫绍王纪》。不久，中都戒严，武都知大兴府，佩戴虎符，遇事可以自行处置，安抚管束京城内外军民。武都喝醉，穿着贴身内衣接见皇帝使者，因此被罢免官职。后来重新起用为刑部尚书。中都围困解除，任河东路宣抚使，很快由参知政事胥鼎接替他。兴定元年，因病去世。

纥石烈德，字广之，真定路山春猛安人。明昌二年考中进士，调南京教授。因为才干廉明被察举，升厌次县令，补尚书省令史，授同知泗州防御事、监察御史、大名治中，安州、曹州、裕州三州刺史，历任同知临潢府、大兴府事。贞祐二年，升肇州防御使。这一年，肇州升格为武兴军节度，纥石烈德担任节度使，宣抚司任命他为都提控。肇州被围困，形势危急，粮食将要耗尽。有三百艘粮船停在鸭子河，距离州城五里，无法抵达城下。纥石烈德于是疏浚壕沟，加高城墙，修筑甬道，把壕沟的水连通大河。挖掘陷马坑，坑边埋伏士兵坚守防御。一天之内交战数次，士兵拼死作战。甬道修成之后，粮船抵达城下，军队粮食充足，包围就此解除。改辽东路转运使，百姓拦路挽留，纥石烈德趁着夜色才得以离开。蒲鲜万奴进犯上京，纥石烈德和部将刘子元击退敌军。升东京留守，历任保静军、武胜军节度使。兴定二年，以本官处理行六部事务。兴定三年，以节度使身份代理元帅右都监，和左都监、单州经略使完颜仲元一同在宿州设立元帅府。兴定四年，升工部尚书。第二年，被召回中都。同年去世。

张特立，字文举，曹州东明人。泰和三年考中进士，调宣德州司候。宣德州有很多皇族权贵，张特立依法管束，全境秩序肃然。调莱州节度判官，不去赴任，亲自在杞县圉城耕种，研读经学自得其乐。正大初年，左丞侯挚、参政师安石举荐他的才能，授洛阳县令。正大四年，拜监察御史。他上奏章说：“镐王、厉王两家，长久遭到禁锢，警戒看守如同防备盗贼。近来下达大赦，谋反大罪的人都得以洗清罪名，他们究竟有什么罪过，还被这样囚禁。金世宗神灵在天上，难道不会为此伤心吗！皇位继承人迟迟没有确立，未必不是这件事造成。”又说：“如今三面受敌，百姓困苦，宰辅大臣没有才干，我担心中兴大业，不能指望短时间实现。”又上奏：“尚书右丞颜盏世鲁派家奴和百姓争夺田地，有损大臣的体面。参知政事徒单兀典讨好皇帝身边宠臣，才得到这个官位，都应当罢免。”当权大臣憎恨他刚直，暗中想要排挤他。他又弹劾尚书省属官高桢等人接受请托，在娼妓家宴饮。当时平章政事白撒从陕西犒劳军队回来，高桢等人在路上哭诉，说同席还有省掾王宾，张特立因为王宾是自己门生，故意不弹劾。白撒认为张特立徇私，弹劾不实，一并惩处张特立与王宾。张特立贬为邳州军事判官，杖责五十，王宾也被罢官。士大夫都为张特立遭遇惋惜。癸丑年去世，终年七十五岁。

王浩，由小吏起家，最初被任命泾阳县令，清廉的名声关中第一。当时御史台发文，命令各州县增种枣树果树，督促严苛急迫，百姓深受骚扰，唯独王浩不执行。主管官员将要治他的罪。王浩说：“本县种植果树已经达到规定数目。如果强行增加，只能偷盗别人家果树移栽，挪来挪去，得不到任何实际好处。”他爱护百姓大多像这类事。任职之处推行善政，对百姓丝毫不侵扰，秦地百姓给他修建生祠，逢年过节怀念他。朝廷南渡之后，任扶沟县令。开兴元年正月，百姓钱大亨等人捆绑县官投降北方。钱大亨感念王浩对百姓有恩德，不忍心亲手杀害，每天派熟人劝王浩投降，王浩始终不听从，于是杀害了王浩，被杀的时候身上没有流血。主簿刘坦、县尉宋乙一同遇害。尸体丢弃在道路，从春天到夏天，唯独王浩尸体如同活着一般，眼睛没有闭上，乌鸦野狗都不敢靠近，好像有神灵护佑。

当初，朝廷实行举荐官吏的制度，县官当中得到很多人才。像咸宁县令张天纲、长安县令李献甫、洛阳县令张特立，史书都有传记。其余如兴平师夔、临潼武天祯、汜水党君玉、偃师王登庸、高陵宋九嘉、登封薛居中、长社李天翼、河津孙鼎臣、郏城李无党、荥阳李过庭、尉氏张瑜、长葛张子玉、猗氏安德璋、三原萧邦杰、蓝田张德直、叶县刘从益，全都清廉谨慎，才干聪敏，是当时的优秀人才。金朝百年国运将要倾覆还能勉强支撑，就是因为官吏选取得当。

列传第六十七 酷吏

太史公曾经说：“法家严酷缺少恩德。”这话实在没错。金朝法律严密，律文参考前代增删修订，大多使用重刑。金熙宗屡次兴起大案，海陵王铲除宗室，罗织罪名，诬告谋反的人破格赏赐。于是朝廷内外风气大变，全都崇尚残暴严苛来建立事功，谗言害人的风气兴起。流毒遍及远近，十分惨烈。《金史》史料多有缺失，依据旧有记录，只找到两个人，于是撰写《酷吏传》。

高闾山，澄州析木人。被选为护卫，调顺义军节度副使，转唐括、移剌都飐详稳，改震武军节度副使、曹王府尉，大名治中。升汝州刺史，改单州刺史。朝廷颁布法令，禁止不按律法使用大杖打人。高闾山见到法令笑着说：“这很难执行。”当天，特意使用大杖打死百姓杨仙，因此罪罚削减一级官阶，罢免官职。很久之后，降职做凤翔治中，历任原州、济州、泗州刺史，改郑州防御使，升蒲与路节度使，调任临海军、盘安军、宁昌军节度使。贞祐二年，城池被攻破，战死。

蒲察合住，从吏员起家，长期得到金宣宗信任，权势显赫，为人性情残忍刻薄。所有人都知道他祸害国家，却没有人敢直言。他儿子担任护卫，先被逐出皇宫。不久蒲察合住担任恒州刺史，在临近县城等候赴任。后来大元军队攻入陕西，关中震动。有人传言蒲察合住打算前往恒州，借机向北投降。朝廷命令开封府扣押他家属。蒲察合住口出怨言：“把我杀掉天下就能太平。”很快遭到御史弹劾。起初商议用笞刑赎罪，宰相认为大逆不道，在开封府大门之下将他处斩。当时有宣宗朝三贼的说法，指王阿里、蒲察咬住，蒲察合住就是其中一个。

兴定年间，驸马仆散阿海的案件，京城审讯七十多处地方。王阿里这类人趁机肆意施暴，朝中官员人人惶恐不能自保。唯独吉文之在开封府做幕僚，明白仆散阿海没有谋反，始终不肯在定案文书签字。仆散阿海被杀，吉文之也没有被追责。

蒲察咬住，正大初年退休，居住在睢阳。溃兵发动叛乱，他全家都被杀害。

早先，金宣宗喜好刑罚，朝中大臣常常遭受杖责，甚至有进言的官员被刀杖打死。术虎高琪掌权，肆意使用严刑。朝廷南渡之后，残酷用刑形成风气，就算士大夫也受这种风气影响。比如右丞徒单思忠喜欢用麻椎打人，人称“麻椎相公”；转运使李特立外号“半截剑”，说他身材短小，为人锋利狠毒；翰林冯璧外号“冯刽”；雷渊做御史，到蔡州抓捕豪强奸恶，杖杀五百人，号称“雷半千”；还有完颜麻斤出，都以残酷闻名。而蒲察合住、王阿里、李涣这些人，是吏员当中尤其狡诈刻毒的人物。

佞幸（节选）

世间有欲望的人，哪个不被欲望所伤害。龙是世间最为神异的生灵，一旦产生嗜好欲望，尚且被人控制，何况君主。欲望不只是沉迷美色惑乱心智，征伐、游猎、大兴土木、求仙问道，奸佞小人都可以投合君主的喜好。金朝君主内心沉溺声色，对外又好大喜功的君主，没有比熙宗、海陵王更严重的，章宗次之。《金史》从萧肄到胥持国，记录了佞幸之中最为突出的七个人。这七个人都受到这三位君主的宠幸，最终自身招致杀身之祸，又祸害国家，所有祸患都由此而起，怎能不引以为戒！于是撰写《佞幸传》。

萧肄，原本是奚族人，受到金熙宗的宠幸，又谄媚侍奉悼皇后，屡次升迁官至参知政事。皇统九年四月壬申夜里，狂风暴雨大作，雷电击毁了皇帝寝宫屋脊上的鸱尾，有火焰从外面窜入，烧毁寝宫内的帷幔。皇帝迁移到别的宫殿躲避灾祸，打算颁布诏书责备自己。翰林学士张钧起草诏书。张钧心想要回应上天的警戒，应当深刻地贬损皇帝自己，文稿之中写有“惟德弗类，上干天威”以及“顾兹寡昧，眇予小子”这类语句。萧肄翻译之后上奏皇帝说：“弗类，就是大逆无道；寡，是孤独没有亲人；昧，就是不通晓人情世事；眇，就是眼睛看不见东西；小子，是对婴孩的称呼。这是汉人借着文字辱骂陛下。”皇帝勃然大怒，命令卫士把张钧拖下大殿，杖打几百下，张钧没有断气。皇帝又亲手拔出佩剑割裂他的嘴巴，而后把他剁成肉酱。赏赐萧肄通天犀带。 萧肄依仗皇帝的恩宠，傲慢地对待同僚，于是和海陵王结下嫌怨。等到海陵王篡位登基，给大臣加授官爵，按惯例加封萧肄为银青光禄大夫。过了几天，海陵王召见萧肄责问他说：“翰林学士张钧是什么罪名被杀，你又有什么功劳得到赏赐？”萧肄答不上话。海陵王说：“我杀掉你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旁人会说我是报私人仇怨。”于是下诏将萧肄除名，遣送回乡，禁锢他，不许走出家乡百里范围。

张仲轲，幼年小名叫牛儿，本是市井无赖，靠讲传奇小说，穿插俳优诙谐戏谑的话语谋生。海陵王把他安置在身边，用来供自己戏谑取乐。海陵王受封岐国王的时候，任用他做书表；等到海陵王即位，任命他为秘书郎。海陵王曾经当着张仲轲和妃嫔的面做污秽的举动，张仲轲只敢口称死罪，不敢抬头直视。海陵王还曾经命令张仲轲赤身裸体供自己观看，身边侍臣常常被勒令脱去衣服，就连徒单贞也不能幸免。 兵部侍郎完颜普连、大兴少尹李惇全都因为贪赃被罢官，海陵王却把他们安置在亲近重要的职位。伶人于庆儿官至五品，大氏的家奴王之彰做了秘书郎。王之彰睾丸畸形，海陵王还亲自观看，丝毫不觉得轻慢失礼。唐括辩的家奴和尚、乌带的家奴葛温、葛鲁，全都安置在宫廷宿卫，其中有人侥幸升到一品官位。身边有些没有官职的人，海陵王只要叫得出名字，立刻就授予显贵官阶。海陵王对这些人说：“你还能叫得出其他人的名字吗？”他经常把黄金放在褥垫之间，遇到喜欢的人就让他们自己拿取，赏赐的泛滥就到这种地步。 宋朝派遣余唐弼前来祝贺海陵王登上帝位，余唐弼将要回国，海陵王把一条玉带托付给他赏赐宋朝皇帝，让他转告宋帝：“这条玉带是你父亲日常穿戴的，如今赏赐给你，让你见到玉带就如同见到你的父亲，你应当不忘我的心意。”使者退下之后，张仲轲说：“这是世间稀有的宝物，可惜轻易赏赐出去。”海陵王说：“江南的土地，日后终将归我所有，这条玉带只不过是暂时放在外府寄存罢了。”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海陵王有南下征伐宋朝的意图。

不久张仲轲升任秘书丞，再转任秘书少监。这个时候，朝廷营建燕京宫殿，有关部门调取真定府潭园的木材。张仲轲趁机进言说潭园里面的木材不能使用。海陵王疑心张仲轲受人请托收受贿赂，罢免了他的官职。没过多久，又重新起用他做秘书少监。 海陵王在途你山狩猎，驻扎在铎瓦，洒酒祭天而后跪拜，对群臣说：“我年少的时候练习射箭，来到一处门楼下面，心里默默祷告：‘倘若我日后能够大富大贵，就让这一支箭横搭在门楼屋脊之上。’随后射箭，箭果然横架在屋脊上。后来我担任中京留守，曾经在这里大规模狩猎，狩猎的包围圈还没有合拢，我又祷告：‘我如果能登上帝王大位，百步之内应当捕获三头鹿；如果只能做到公卿宰相，就只捕获一头。’于是还没走出百步，接连猎得三头鹿。我又祷告：‘如果能够统一天下，应当再捕获一头大鹿。’之后果然猎获一头大鹿。这件事我曾经跟萧裕说过。如今我再次来到此地，所以祭拜祭奠。”海陵王心里想要攻取江南，所以先编造祥瑞征兆暗示群臣，因此张仲轲常常率先迎合他的心意，怂恿他南下伐宋。

贞元二年正月，宋朝贺正旦使者施巨入朝辞别。海陵王派左宣徽使敬嗣晖问施巨：“宋朝科举有哪几个科目取士？”施巨回答：“诗赋科、经义科、策论科同时实行。”海陵王又问：“秦桧担任什么官职，今年多大年纪？”施巨答道：“秦桧是尚书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年纪六十五岁。”海陵王又说道：“我听说秦桧很贤能，所以才问起他。”

正隆二年，张仲轲担任左谏议大夫，兼任修起居注，只领取谏议大夫的俸禄，却不允许他议论朝政。正隆三年正月，宋朝贺正旦使者孙道夫上朝辞行。海陵王派左宣徽使敬嗣晖晓谕他说：“回去告诉你的君主，侍奉我大金国多有不诚心的地方，现在简单列举两件事：你们的百姓逃亡进入我国境内，边境官吏全都立刻遣返；我国百姓叛逃进入你们境内，有关部门向你们索要，你们却常常找借口不肯交还，这是第一件。你们在边境偷偷购买鞍马，准备作战，这是第二件。况且马匹要有人驾驭才能发挥作用，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算得到百万匹马又有什么用处？我们也不可能没有防备。我不去攻打你们国家便罢，如果想要攻取，本来就不是难事。我听说接纳叛逃之人、偷偷购买战马，都是你们宋朝杨太尉做的，我常常审问俘获的宋人得知这个人，但是他做不成什么大事。”海陵王又问：“听说秦桧已经死了，是真的吗？”孙道夫回答：“秦桧确实已经去世，我也是秦桧举荐任用的臣子。”海陵王说：“你们宋朝近来做事，完全不像秦桧在世的时候，这是什么缘故？”孙道夫说：“请允许我回国之后，把全部情况禀报宋朝皇帝。”海陵王打算南征，所以先拿接纳叛逃、私买战马两件事，夹杂其他言辞来发难。

海陵王召张仲轲、右补阙马钦、校书郎田与信、直长习失进入便殿陪坐。海陵王和张仲轲谈论《汉书》，对张仲轲说：“汉朝疆域不过七八千里，如今我国国土方圆万里，可以称得上广大了。”张仲轲说：“本朝疆土虽然辽阔，但是天下还有四个君主，南边有宋朝，东边有高丽，西边有西夏，如果能够全部兼并，才算是真正的强大。”海陵王说：“那他们又有什么罪过要去讨伐？”张仲轲说：“臣听说宋朝人购买战马、修缮兵器，招纳山东叛逃的人，怎么能说没有罪过？”海陵王十分高兴，说：“从前梁珫曾经跟我说，宋朝有一位刘贵妃，容貌姿色艳丽绝美，蜀地的华蕊、吴国的西施都比不上她。如今一次出兵就可以两件心愿一起达成，就是俗语所说‘顺手捎带’。江南听说我国起兵，必定会远远逃窜。”马钦和田与信一起应答：“海岛、蛮越地区，我们全都知道道路，他们又能逃往何处？”马钦又说：“我以前在宋朝的时候，曾经率军征讨蛮人，所以熟悉那里道路。”海陵王问习失：“你敢作战吗？”习失答道：“蒙受陛下恩惠已经很久，就算战死又有什么可回避。”海陵王说：“你估计宋人敢出兵吗？倘若他们出兵，你果真能够拼死对敌吗？”习失沉默很久才说：“臣虽然懦弱，也会和他们拼死作战。”海陵王问：“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出兵？”习失说：“不外乎淮河沿岸。”海陵王说：“这么看来就是上天成全我。”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起兵攻灭宋朝，最多不过两三年时间，之后再讨伐平定高丽、西夏。天下统一之后，评定功劳升迁品级，赏赐将士，将士们一定不会计较劳苦。”

正隆四年三月，张仲轲去世。冬至前一天夜里，海陵王梦见张仲轲向自己求酒，梦醒之后，叹息哀悼很久，派遣使者到他墓前祭奠。

李通，靠逢迎谄媚得到海陵王宠幸。屡次升迁官至右司郎中，又升任吏部尚书。登门请托行贿的人络绎不绝挤满家门。正隆二年正月乙酉，皇帝下诏命令左右司、御史中丞以下官员到便殿奏报政事。海陵王说：“了解儿子没有谁比得上父亲，了解臣子没有谁比得上君主，我已经亲身验证过。我询问人才，你们如果不举荐自己的同类，就一定会举荐和自己交好的人。我听说女真、契丹人想要做官，一定要依靠刑部尚书乌带、签书枢密遥设替他们先行引荐，左司员外郎阿里骨具体经办这些事。渤海、汉人想要做官，一定要依靠吏部尚书李通、户部尚书许霖替他们引荐，左司郎中王蔚经办具体事务。 朝廷官员之中，我认识的人少，不认识的人多，大家都是臣子，哪里有远近亲疏的区别。如果恪守职责没有过失，尚书、侍郎、节度使的官位都可以得到；一旦犯下罪过，必定严惩绝不宽赦。”没过多久，李通被任命为参知政事。

海陵王依仗金朝几代积累的强盛国力，想要大肆发动征伐战争，统一天下。他曾经说：“天下合为一家，才可以称得上正统王朝。”李通揣摩到他的心思，于是和张仲轲、马钦、宦官梁珫这群皇帝身边的小人，大肆谈论江南物产富庶，美女金玉布帛数量众多，迎合海陵王心意，率先鼓动南征。海陵王相信他们的话，把李通当作主要谋划者，于是商议起兵讨伐江南。 正隆四年二月，海陵王晓谕宰相：“宋朝虽然向我国称臣归附，订立盟约却没有诚心，近来听说他们在边境购买战马、收纳叛逃之人，不能不做好防备。”派遣使者登记各路猛安部族，还有州县渤海成年男丁编入军队，同时搜刮全国民间马匹。于是分派使者前往上京、速频路、胡里改路、曷懒路、蒲与路、泰州、咸平府、东京、婆速路、曷苏馆、临潢府、西南招讨司、西北招讨司、北京、河间府、真定府、益都府、东平府、大名府、西京路，凡是年龄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登记入伍；就算家中父母年老、男丁众多，请求留下一个儿子侍奉老人，也不允许。 正隆五年十一月，派遣益都尹京等三十一人，把各路军械运送到行军要道存放，等大军到达再分发给士兵。分发剩下的，以及来不及修缮的兵器，全部聚集起来焚毁。

正隆六年正月，海陵王让李通向宋朝使者徐度等人传达旨意：“我从前跟随梁王曾经住在南京，喜爱那里风土人情。帝王外出巡狩，自古以来就有。淮西有很多空地，我打算到那里狩猎，跟随的士兵不超过一万人。你们回去转告你们君主，命令地方官员宣示我的意思，让淮南百姓不要惊慌恐惧。”二月，李通升任尚书右丞。皇帝下诏说：“你主持修缮整治军械，如今已经全部完工，我赞许你的忠诚谨慎，所以授予你这个职位，等到平定江南之后，再另行嘉奖赏赐。”

四月，签书枢密院事高景山担任赏赐宋帝生辰的使者，右司员外郎王全作为副使同行。海陵王对王全说：“你见到宋朝君主，当面数落他焚毁南京宫室、边境私自买马、招纳叛逃之人的罪状。命令宋朝派遣几位大臣前来这里，我要亲自诘问他们；并且索要汉水、淮河以南的土地。如果宋朝不肯服从，你就厉声斥责，他们一定不敢加害你。”海陵王本意是让王全激怒宋朝君主，以此作为南伐的借口。又对高景山说：“你回来的时候，把王全和宋君对话的情况全部上奏。” 王全到达宋朝，完全按照海陵王的吩咐斥责宋主。宋主对王全说：“听说你出身北方名门，为什么要这样做？”王全又说：“赵桓现在已经死了。”宋主立刻起身举行哀悼仪式，接见就此结束。 海陵王抵达南京，宋朝派遣使者前来祝贺迁都。海陵王派韩汝嘉在边境拦住使者说：“我刚到这里，听说北方出现小小的动乱，打算返回中都，不必前来祝贺。”宋朝使者于是返回本国。

这时，大规模搜刮全国骡马。官职到七品的官员允许留存一匹马，品级越高，留存马匹数量依次增加。连同原先登记的民间马匹，东边地区征集的马匹调配给西边军队，西边征集的马匹调给东边军队，东西之间马匹昼夜往来络绎不绝，路上到处都是死掉的马匹。很多地方马匹损耗过多，官吏害怕获罪，有的选择自杀。马匹经过之处践踏农田，朝廷征调民夫牵马服役。 皇帝下诏河南州县储存的粮食专供大军使用，不许挪作他用；骡马所到之处需要供给草料粮食，官府没有物资供给，有关部门向海陵王请示。海陵王说：“这个地方民间近年储备粮食还很多，如今田野庄稼成熟，骡马可以直接在田里放牧；就算来年庄稼歉收，又有什么关系。”又征调各地工匠来到京城，染疫病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天下开始骚动不安。 按照各地户口数量征调马匹，富裕人家有的被征走六十匹马。一共征调马匹五十六万多匹，命令原主人继续饲养，等待出兵日期。

海陵王借着外出狩猎，来到通州观看战船建造。征集各地水手三万多人。东海县百姓张旺、徐元发动叛乱，海陵王派遣都水监徐文等人率领水师渡海讨伐。海陵王说：“我的目的不在于平定一个县城，只是借此操练水军。” 百姓承受不了苛政，盗贼四处兴起，势力大的占据城池，势力小的盘踞山林水泽。海陵王派遣护卫普连等二十四人，每人调拨五十名甲士，分别前往山东、河北、河东、中都等路的重镇州府驻扎，抓捕盗贼。任命护卫顽犀为定武军节度副使，尚贤为安武军节度副使，蒲甲为昭义军节度副使，全都赐给银牌，让他们监督剿捕。 这个时候，山东盗贼攻打沂州，临沂县令胡撒奋力作战战死。大名府盗贼王九等人占据城池叛乱，部众达到几万人。契丹人边六斤、王三这类人，带着十几名骑兵，公然张开旗帜，大白天四处横行，官军不敢过问。他们经过的州县，打开官府库房，把财物堆到街市，任凭百姓抢夺。底层百姓盼望盗贼到来，善良百姓却深受祸害。 太府监高彦福、大理正耶律道、翰林待制大颖出使回到朝廷，全都上奏盗贼作乱的情况。海陵王讨厌听到这类消息，发怒杖责他们，大颖还被削去官职。从此以后，朝中再也没有人敢上报民间祸乱。

海陵王亲自领兵出征，把各路军队分编为神策、神威、神捷、神锐、神毅、神翼、神勇、神果、神略、神锋、武胜、武定、武威、武安、武捷、武平、武成、武毅、武锐、武扬、武翼、武震、威定、威信、威胜、威捷、威烈、威毅、威震、威略、威果、威勇一共三十二军。每军设置都总管、副总管各一人，分别隶属于左右领军大都督以及三道都统制府。设置各军巡察使、副巡察使各一名。任命太保奔睹担任左领军大都督，李通担任副大都督。海陵王因为奔睹是老将，让他统领各路军队来顺应众人期望，实际军务由李通全权处置。

海陵王召集众将传授作战方略，在尚书省设宴犒劳。海陵王说：“太师梁王往年屡次南征，战事拖延旷日持久。如今这次出兵不会像从前那样，快则一百天，慢则十来个月就可以结束。希望各位将士不要把征战当作劳苦，同心协力，成就大功，会给予丰厚的奖赏；如果有人懈怠怠慢，必定严惩不赦。”海陵王担心粮草运输接济不上，命令各路大军渡江的时候，不许携带家僮仆从，听到这个命令的人无不怨恨叹息。徒单皇后和太子光英留守国都；尚书令张浩、左丞相萧玉、参知政事敬嗣晖留在京城处理政务。

九月甲午，海陵王身穿铠甲骑马，全副装备启程出征。第二天，妃嫔也一同出发，宫中众人痛哭许久。十月乙巳，天色阴沉，大军迷失道路，当天夜里二更时分才抵达蒙城。丁未，大军渡过淮河，行到河中央，海陵王洒酒祭拜河神。到达驻扎地点，看到修筑围墙的役人，就杀掉四方馆使张永钤。快要到庐州的时候，海陵王看见一只白兔，骑马射箭没有射中。后来后军捕获白兔进献，海陵王十分欢喜，赏赐进献的人金银布帛，回头对李通说：“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有白鱼跳进船中。如今我得到白兔，也是吉祥的征兆。” 癸亥，海陵王到达和州。百官上表问候起居，海陵王对使者说：“你们是想窥探我的动向吗？从今往后不要再来问候，等到平定江南之后再进献庆贺的表章。”

这个时候，梁山泺湖水干涸，原先造好的战船无法通行。于是命令李通重新督造战船，督促逼迫十分严苛，将士连续七八天得不到休息，拆毁城中百姓房屋取用木料，熬煮死人油脂充当船用油料。 在长江岸边修筑高台，海陵王身披金甲登上高台，宰杀黑马祭祀上天，把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江中祭奠。召见都督昂、副都督蒲卢浑，对他们说：“船只已经准备齐全，可以渡江了。”蒲卢浑说：“我看宋朝船只十分高大，我们的船又小又慢，恐怕不能渡江。”海陵王发怒说：“你从前跟随梁王追击赵构追到海岛，难道当时用的都是大船吗？明天你和昂率先渡江。”完颜昂听到命令要自己渡江，悲伤恐惧，想要逃走。到了傍晚，海陵王派人告诉完颜昂：“白天说的话只是一时气话，不需要你率先渡江。” 第二天，派遣武平军都总管阿邻、武捷军副总管阿撒率领水军先行渡江。宿直将军温都奥剌、国子司业马钦、武库直长习失都随军作战。海陵王在江岸树立黄旗、红旗指挥进退；红旗竖起就进攻，黄旗倒下就撤退。军队渡江之后，两艘战船率先逼近南岸，江水太浅船只搁浅，和宋兵相互射箭很久，船上箭矢全部射光，船只被宋军俘获，损失一名猛安、士兵一百多人。海陵王于是退回和州。

就在此时，尚书省派遣右司郎中吾补可、员外郎王全送来奏报：金世宗在东京即位，改年号为大定。在此之前，海陵王已经派遣护卫谋良虎、特离补前往东京，想要谋害世宗。二人走到辽水，遇到世宗的传诏使者撒八，把撒八抓住杀害，之后返回军中。 海陵王拍着大腿叹息道：“我原本打算平定江南之后改年号为大定，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拿出自己从前写好的“一戎衣，天下大定”准备改元的文稿给群臣看。召集各位将帅商议班师北归，同时分出一部分兵力继续渡江作战。

商议完毕，李通再次进奏：“陛下亲率大军深入敌国境内，没有建立功业就撤回，如果前方军队溃散，敌军从后方追击，不是万全的计策。如果留下一部分士兵渡江，陛下御驾北还，各路将领也会人心离散。如今燕北靠近辽阳的各路军队恐怕会生出异心，应当先督促军队渡江，之后把战船全部烧毁，断绝士兵北归的念想。然后陛下再班师回朝，南北两地很快就可以平定。”海陵王赞同这个计策，第二天就领兵奔赴扬州。路过乌江县，参观项羽祠庙，叹息说：“这样的英雄却得不到天下，实在可惜。”

海陵王抵达扬州，命令符宝耶律没答率领神果军扼守淮河渡口；凡是从军中返回淮河岸边，没有都督府文书的人一律处死。拿出宫内的金龙装饰的箭矢，写上御箭二字，系上帛书，派人乘船射到长江南岸。帛书写道：“宋朝派人焚毁南京宫室，又在边境私自购买战马、引诱我国军民叛逃，如今兴师问罪，秉持正义讨伐有罪之人，大军所到之处，绝不侵扰百姓一丝一毫。”用这份文书招降宋人。 宋朝将领王权释放俘获的三名金兵，让他们带回书信，历数海陵王的罪状。李通接到这份书信，立刻下令烧毁。

海陵王大怒，急迫想要渡江。骁骑高僧打算煽动部下逃亡，事情败露，海陵王命令士兵乱刀将他剁死。下达军令：士兵逃亡，斩杀他的蒲里衍；蒲里衍逃亡，斩杀谋克；谋克逃亡，斩杀猛安；猛安逃亡，斩杀总管。士兵因此更加惶恐。甲午，下令军中把鸦鹘战船和运粮船只调集到瓜洲渡，约定第二天渡江，胆敢延误的一律处死。

乙未，完颜元宜等人率领士兵袭击皇帝营帐，海陵王被弑杀。都督府认为南伐的谋划全都是李通等人怂恿促成，徒单永年是李通的姻亲，郭安国被众人憎恶，把这几个人全部诛杀。大定二年，皇帝下诏削去李通的官爵，天下人心才感到快意。

马钦，幼年名叫韩哥，曾经在江南宋朝做官，所以熟悉江南的道路。正隆三年，海陵王准备南征，于是征召任用马钦，从贵德县令提拔为右补阙。马钦为人轻浮，不识大体。海陵王每次召见他谈话，马钦出宫之后就对别人宣扬：“皇上和我商议某件事，马上就要推行。”看待海陵王如同同僚朋友一般。屡次升迁做到国子司业。 海陵王到达和州，打算派蒲卢浑渡江，蒲卢浑说船只太小不能渡江。海陵王派人召来马钦，事先告诫身边侍从：“马钦如果也说船小不能渡江，就立刻杀掉他。”马钦来到之后，海陵王问他：“这些船能不能渡江？”马钦回答：“就算是木筏我也可以渡过去。” 大定二年，马钦被罢官除名。同一天，起用从前的翰林待制大颖担任秘书丞。大颖在正隆年间曾经上奏山东盗贼作乱，海陵王厌恶他的进言，杖责并且罢黜他。金世宗赞许大颖忠诚正直，厌恶马钦奸巧谄媚，所以重新任用大颖，放逐马钦。

高怀贞，担任尚书省令史，一向和海陵王亲昵交好。海陵王很早就怀有篡位的野心，曾经和高怀贞各自诉说自己的志向。海陵王说：“我的志向有三件：国家所有大事全部由我决断，这是第一件；率领军队讨伐别国，把别国君主抓到我面前问罪，这是第二件；得到天下最美的女子做妻子，这是第三件。” 于是一众奸佞小人全都知道海陵王的心思，争相阿谀奉承。大定县丞张忠辅对海陵王说：“我梦见你和皇帝打球，你骑马冲撞过去，皇帝从马上摔落下来。”海陵王听后十分高兴。当时金熙宗在位已久，把政务交给大臣处理；海陵王凭借宗室近亲身份担任宰相，独揽作威作福的大权，于是定下弑君谋反的计划，这都是高怀贞这类小人怂恿鼓动的结果。 海陵王篡位登基，任命高怀贞为修起居注，追赠他已经去世的父亲滨州刺史为中奉大夫。高怀贞不断升迁官至礼部侍郎。大定二年，降职为奉政大夫，遣送回乡。大定五年，和许霖一同被重新起用，高怀贞出任定国军节度使。皇帝告诫他说：“你们在正隆年间，奸邪谄媚、贪谋私利，被世人鄙视。我考虑如果让你们终身得不到任用，就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依仗旧恩不思悔改，必定不会宽恕你们。”

萧裕，本名遥折，奚族人。当初以猛安身份居住在中京。海陵王做中京留守的时候，和萧裕结交，常常一起谈论天下大事。萧裕揣摩出海陵王有觊觎皇位的心思，私下对海陵王说：“留守的先父太师，是太祖的长子。德行声望如此之高，人心天意应当归属于您。如果您有心成就帝王大业，我愿意竭尽全力追随您。”海陵王欣然接纳，于是和萧裕谋划商议。海陵王最终能够定下弑君篡位的计谋，就是萧裕启发促成。

海陵王担任左丞的时候，任命萧裕为兵部侍郎，改任同知南京留守事，又改到北京任职。海陵王兼任行台尚书省事，路过北京，对萧裕说：“我打算依靠河南的兵力建立帝号，先平定两河地区，再举兵北上。你替我联络各地猛安来响应我。”二人定下约定之后海陵王离去。后来海陵王从良乡被朝廷召回，没能履行原先的计划，于是弑杀熙宗篡位，任命萧裕做秘书监。

海陵王内心忌惮太宗的各个儿子，想要除掉他们，和萧裕秘密谋划。萧裕阴险狡诈，于是罗织罪名诬陷太傅宗本、秉德等人谋反。海陵王诛杀宗本；唐括辩奉命派人杀死秉德、宗懿以及太宗子孙七十多人，秦王宗翰子孙三十多人。宗本被杀之后，萧裕找来宗本的门客萧玉，教他编造谋反供词，让萧玉出面告发宗本谋反。海陵王下诏通告天下，天下人都认为宗本等人冤枉。 海陵王奖赏萧裕诛杀宗本的功劳，任命他为尚书左丞，加封仪同三司，授予猛安，赏赐铜钱二千万，马四百匹，牛四百头，羊四千口。过了两个月，升任平章政事、监修国史。按照旧的制度，由宰相监修国史。海陵王把这个职位交给萧裕，对他说：“太祖凭借神武接受天命，丰功伟绩光照四海，担心史官有所遗漏，所以把这件事托付给你。”过了一段时间，萧裕升任右丞相，兼任中书令。 萧裕身居相位，处理政务专断放肆，赏罚大权握在自己手中，权势压倒整个朝廷。海陵王十分信任倚重他，其他宰相只是拱手听命而已。

萧裕和高药师交好，曾经把海陵王私下说的话告诉高药师。高药师把这些话上奏海陵王，并且说：“萧裕心怀不满。”海陵王召见萧裕告诫劝导，没有治他的罪。有人告发萧裕独揽大权，海陵王认为是很多人嫉妒萧裕，不肯相信。又觉得是众人看到萧裕的弟弟萧祚担任左副点检，妹夫耶律辟离剌担任左卫将军，亲戚互相依仗权势，才生出嫉妒之心。于是把萧祚外调做益都尹，耶律辟离剌调任宁昌军节度使，以此平息众人的猜忌。 萧裕并不明白海陵王的用意，突然看到自己的亲戚亲信被外放出京，自己事先毫不知情，从此深深担忧海陵王怀疑自己。海陵王的弟弟太师衮主持三省政务，和萧裕一同在相位，因为萧裕很多事情独断专行，常常加以防备约束。萧裕以为这是海陵王授意衮提防自己。再加上海陵王生性猜忌残忍、喜好杀戮，萧裕害怕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于是和前真定尹萧冯家奴、前御史中丞萧招折、博州同知遥设、自己的女婿遏剌补，谋划拥立已经灭亡的辽朝豫王耶律延禧的孙子为君主。 萧裕派遣亲信萧屯纳前去联络西北路招讨使萧好胡，萧好胡就是萧怀忠。萧怀忠犹豫不决，对萧屯纳说：“这是天大的事，你回去派一位地位重要的人过来。”萧裕于是派萧招折前去。萧招折从前担任御史中丞，因罪被罢免，凭借这个身份得以拜见萧怀忠。萧怀忠问萧招折还有哪些人参与谋划。萧招折说：“五院节度使耶律朗也参与其中。”萧怀忠从前和耶律朗有仇怨；萧招折从前又曾经告发挞懒谋反，萧怀忠疑心萧招折反复无常，于是扣押萧招折，逮捕耶律朗关进监狱，派遣使者上奏告发谋反。 遥设也写信给笔砚令史白答，让白答帮助萧裕谋取富贵。白答把书信上奏朝廷。海陵王原本十分信任萧裕，认为是白答诬告陷害，下令在街市处死白答。押送白答走出宣华门的时候，点检徒单贞接到萧怀忠告发谋反的奏报入宫禀报，正好遇见押解白答，询问缘由，便阻止行刑。徒单贞把谋反一事上奏之后，为白答求情，海陵王立刻下令释放白答。

海陵王命令宰相审问萧裕，萧裕当即认罪。海陵王十分震惊，依旧不能完全相信，亲自召见萧裕当面审问。萧裕说：“大丈夫做下的事情，事到如今又怎么能够隐瞒。”海陵王又问：“你对我有什么怨恨，要做这种大逆的事？” 萧裕说：“陛下凡事都和我商议，但是任命萧祚等人外官的时候却不让我知晓。主持三省的衮，每件事都认为我独断专行，处处防备我，我担心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曾经和唐括辩以及我约定生死与共，唐括辩就是因为性格刚直果敢而被处死，这些我全都清楚。我害怕自己不得善终，所以谋反，只是侥幸想保全性命罢了。太宗的各位儿子没有罪过，全都死在我的手上，我现在死已经算晚了。” 海陵王说：“我身为天子，如果真的怀疑你，就算你的弟弟们在朝中做官，我难道不能处置他们吗？你因为这件事猜忌我，实在是大错特错。处置太宗诸子，不单单是你的主意，是我为国家大局考虑。”又说：“我们一向交情深厚，虽然犯下这样的重罪，我可以饶恕你的性命，只是不能再做宰相，让你终身守护祖先的坟墓。” 萧裕说：“臣子犯下这样谋逆大罪，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之人，只求把我绞死，用来告诫其他不忠的臣子。”海陵王于是用刀割破自己的手臂，把鲜血涂抹在萧裕脸上，对他说：“你死之后，应当明白我本来没有怀疑你的心思。”萧裕说：“长久蒙受陛下非同寻常的恩宠，心中万分眷恋，自知犯下过错，就算后悔也来不及。”海陵王哭着送萧裕出门，之后将他处死，同时诛杀遥设、萧冯家奴。萧冯家奴的妻子是辽豫王的女儿，她和儿子萧谷都参与谋反，一并被杀。派遣护卫庞葛前往西北路招讨司诛杀耶律朗、萧招折。萧屯纳、遏剌补出逃，萧屯纳被捕获当众处死，遏剌补上吊自杀。

萧屯纳逃亡的时候，投奔河间少尹萧之详。萧之详一开始不知道谋反这件事，收留他住了三天。萧屯纳前往萧之详的茶扎家中，茶扎派人告知萧之详，拿到官府通行凭证，把萧屯纳打发逃往别处。茶扎家的奴仆告发这件事。吏部侍郎窊产审讯此案。萧之详供述：“萧屯纳住了两天之后离开。”司法官认为萧之详包庇罪犯，欺骗尚书省，判处可以赎免的刑罚。海陵王大怒，下令处死萧之详；杖责窊产以及参与定案的官员；茶扎被杖责四百，死于杖下。

庞葛诛杀萧招折等人的时候，错杀四名无辜百姓，海陵王不予追究，只把庞葛杖责五十。向天下颁布诏书宣告萧裕等人的罪状。奖赏告发谋反的功臣，萧怀忠升任枢密副使，任命白答为牌印官。高药师升任起居注，进阶显武将军。高药师从前曾经上奏萧裕心怀怨望，到这时得到奖赏。

胥持国，字秉钧，代州繁畤人。以经童科出身，屡次调任做到博野县丞。有人上书说民间非法侵占官地，像“太子务”、“大王庄”这类田地，不应该归私人所有。朝廷委派胥持国核查这件事。胥持国回朝禀报：“这些土地从前朝代就已经归属百姓，不能收回。”这件事就此搁置。 不久授官太子司仓，转任掌饮令，同时兼任司仓。皇太子赏识他，提拔为祗应司令。金章宗即位之后，任命他为宫籍副监，赏赐宫籍库钱币五十万，住宅一处。很快改任同签宣徽院事、工部侍郎，同时掌管宫籍监。过了三个月，升任工部尚书，出使宋朝。明昌四年，拜为参知政事，赐予他孙用康那一榜的进士出身。恰逢阳武黄河决口，胥持国请求前往监督工程，于是出外执行尚书省事务。第二年，升任尚书右丞。

胥持国为人柔顺奸佞，富有心机手段。当初，李妃出身低微卑贱，得到皇帝宠爱。胥持国长久在东宫任职，向来知道皇帝喜好女色，暗中用房中秘术博取皇帝欢心，又大量贿赂李妃身边掌权的侍从。李妃自己也嫌弃娘家门第低微，想要依靠朝廷大臣巩固地位，于是屡次称赞胥持国有才干。胥持国因此得到章宗极大的信任，和李妃内外勾结，把持朝廷政务。诛杀郑王永蹈、镐王永中，罢黜完颜守贞这类事件，都由李妃和胥持国发起。 追逐财利、热衷钻营的士人，全都奔走投靠到他门下。民间流传一句俗语：“经童作相，监婢为妃。”用来憎恶他们出身卑贱庸俗鄙陋。

承安三年，御史台上奏弹劾：“右司谏张复亨、右拾遗张嘉贞、同知安丰军节度使事赵枢、同知定海军节度使事张光庭、户部主事高元甫、刑部员外郎张岩叟、尚书省令史傅汝梅、张翰、裴元、郭郛，全都奔走权门，世人戏称他们为‘胥门十哲’。张复亨、张嘉贞尤其卑劣谄媚，一心钻营求官，不配担任谏官职务，应当全部罢黜外放。”皇帝批准这份奏疏。于是胥持国以通奉大夫的官阶退休，张嘉贞等人全部外放到地方做官。

没过多久，朝廷起用胥持国，任命为知大名府事，还没有赴任，又改任枢密副使，协助枢密使完颜襄在北京统领军队。有一天，皇帝召见翰林修撰路铎询问别的政务，顺带谈起董师中、张万公二人的优劣。路铎说：“董师中依靠胥持国才得到提拔。胥持国是奸邪小人，不适合掌管军队。依我看来，他不但不能让众人信服，也不能收服军心。如果他回朝之后再次做宰相，一定会祸乱天下。” 皇帝说：“臣子提拔贬黜别人很难，君主贬斥任用臣子很容易，我怎么会再用这个人做宰相呢。只是给他提升两级官阶，让他退休罢了。”不久胥持国死在军中，朝廷给他谥号“通敏”。后来皇帝问平章政事张万公：“胥持国如今已经死了，他这个人究竟怎么样？”张万公回答：“胥持国品行向来不端正谨慎，就拿他在平乐楼卖酒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皇帝说：“这件事还算不上贪财。像马琪身为参知政事，私自倒卖官府官酒，那才叫贪财好利。”胥持国的儿子胥鼎，另外有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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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列传第六十八 列女传 白话文翻译

汉成帝的时候，刘向最早整理记录夏商周三代贤良女子，以及荒淫奢侈导致国家兴亡的事迹，分类编撰成书，名叫《列女传》，用来委婉规劝君主。范晔开始把列女记载到《后汉书》当中。 上古时代，女子十岁就有女师教导；长大之后，要学习纺麻、养蚕缫丝，参与祭祀协助陈设祭品；出嫁之后，职责只是主持家中膳食，所以把恪守妇道不犯过失当作贤德。至于守寡独居，遭遇颠沛患难，这些都是女子的不幸。一旦遭遇灾祸，却能够卓然自立，拥有刚烈大丈夫的风骨，所以君子会格外敬重她们。

阿邻的妻子沙里质，是金源郡王银术可的妹妹。天辅六年，黄龙府叛乱士兵攻打劫掠周边部族。当时阿邻从军出征，沙里质集合附近百姓男女五百人，修筑营寨栅栏坚守自保。一千多名贼兵前来进攻，沙里质把毡子当做铠甲，把衣裙当做旗帜；男子分发兵器作战，妇女呐喊助威。沙里质手持宝剑督战，一共坚守三天，贼兵退走。皇统二年，朝廷论功封她为金源郡夫人。大定年间，任命她的孙子药师担任谋克。

李宝信的妻子王氏。李宝信担任义丰县令，张觉占据平州叛乱，王氏落入贼寇手中。贼寇想要逼迫她屈从，王氏大骂贼寇，贼寇发怒，把她肢解杀害。大定十二年，朝廷追赠她封号“贞烈县君”。

韩庆民的妻子，不知道籍贯，也不知道姓氏。韩庆民在辽朝做官，担任宜州节度使。天会年间，金军攻破宜州，韩庆民不屈而死。金军把他妻子配给将士，他妻子誓死不从，于是自杀。金世宗阅读《太宗实录》，读到韩庆民夫妇的事迹，感叹说：“这样的节操，实在难得。”

雷家媳妇师氏，丈夫去世，尽心奉养公婆。婆婆生病，师氏割下自己手臂上的肉给婆婆吃，婆婆病就痊愈。公婆去世之后，她的哥哥师逵和丈夫侄子贪图她的财产，伪造证词告到官府，一定要逼迫她改嫁。县官分辨不出是非曲直，师氏害怕被逼迫，投县衙井中自尽。皇帝下诏地方官府祭奠她的坟墓，赐谥号“节”。

康住住，鄜州人。丈夫早早去世，服丧期满，父亲把她接回娘家，把她许配给严沂。康住住誓死不肯答应，想要回到丈夫家中却做不到，于是跳崖自尽。皇帝下诏地方官府到她墓前祭奠。

李文的妻子史氏，同州白水人。丈夫去世，服丧完毕，誓死不再改嫁。父亲强行把她接回娘家，许配同乡姚乙。史氏不肯服从，姚乙告到官府，史氏被抓捕，于是上吊自尽。皇帝下诏地方官府祭奠她的坟墓。

李英的妻子张氏。李英当初做监察御史，身在中都，张氏居住在潍州。贞祐元年冬天，蒙古军队攻下潍州，闯入家中。张氏把全部财物交给蒙古士兵。之后士兵逼迫张氏上马，张氏说：“我把所有财物都给了你们，还不能放过我吗？”士兵回答：“你是官员的妻子，以后还可以做夫人。”张氏说：“我死了，才是李家的鬼魂。”端坐不肯起身，于是被杀害。朝廷追封她为陇西郡夫人，谥号“庄洁”。李英官做到御史中丞，书中另有传记。

相琪的妻子栾氏，容貌秀美。相琪是莱州掖县的司吏。贞祐三年八月，红袄贼攻破掖县，相琪、栾氏和他们的儿子全都被俘虏。贼寇看中栾氏美貌，杀死相琪和她的儿子，想要引诱栾氏顺从。栾氏奋起用头撞击贼寇，把贼寇撞倒在地，大骂：“我怎么能被猪狗之辈玷污！”贼寇大怒，将她杀害。朝廷追封西河县君，谥号“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