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萼，是刘彦宗最小的儿子。辽朝末年依靠恩荫补授阁门祗候。天辅七年，授礼宾使，多次升迁官至德州防御使。天德初年，得到提拔重用，历任左右宣徽使，官拜参知政事，升尚书左丞，出任沁南军节度使，又历任临洮尹、太原尹。正隆年间海陵王南征，刘萼担任汉南道行营兵马都统制。大定初年，授兴中尹，封任国公，历任顺天军、定武军节度使、济南尹。刘萼荒淫放纵，品行恶劣，任职之处贪财纳贿，声名狼藉。监察官员弹劾他，皇帝下诏派大理少卿张九思到济南审讯。刘萼遭到逮捕，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拔刀自杀，没有死成。朝廷下诏削去一级官阶，罢官遣返家乡，之后去世。儿子刘仲询，天德三年考中王彦潜榜进士。

刘筈，刘彦宗的次子。年少依靠恩荫列入阁门候选，他不肯就职，离家读书求学。辽朝末年征调士兵，刘筈被选入队伍。辽军战败，身边随从大多溃散逃亡，朝廷选拔刘筈担任扈从，授左承制。辽主向西奔逃，萧妃摄政，赐刘筈进士及第，授尚书左司员外郎，在阁门供职。

天辅七年，金太祖攻取燕地，刘筈跟随父兄归降大金，升迁尚书左司郎中。天辅八年，授殿中少监。太祖驾崩，宋国、西夏派遣使者吊唁慰问，接待使者的全部礼仪制度，都由刘筈详细制定。升任卫尉少卿，授西上阁门使，依旧在元帅府办事。元帅府拥有临机处置的权力，军中各项制度设置、废除，朝廷下达各地号令，大多出自刘筈的谋划。

天会二年，升太常少卿、东上阁门使，跟随宗翰攻打北宋，围困太原。升卫尉卿，暂代签宣徽院事。天会四年，授左谏议大夫。当年秋天，再次南征，暂管中书省枢密院事务。父亲去世，服丧，第二年朝廷起复任职，执掌枢密院，加给事中。天会七年，任礼部侍郎。天会十年，改任彰信军节度使，暂代签中书省枢密院事。

天眷二年，改任左宣徽使。金熙宗驾临燕地，帝王出行仪仗，大多由刘筈研讨裁定。皇统二年，充任册封宋国的江南封册使，借中书侍郎官衔。抵达临安，南宋朝廷把他居住的馆舍题写匾额叫“行宫”。刘筈说：“还没有举行册封典礼，就叫行宫，不合礼法。”要求撤下匾额，才肯举行仪式。南宋大臣既惊讶又佩服他见识，想要送丰厚财物收买，奉上黄金珠宝三十多万，刘筈丝毫不为所动。宋人感叹说：“大国确有人才。”

皇统六年，任行台尚书右丞相，同时兼任左宣徽使，留在京城。有人请求整顿河南地区冗杂泛滥的官吏。刘筈说：“废掉伪齐、征战江南的时候，只求短期成效，任用官员不一定全部依照规章。所以出现没有科举出身身居高位、没有习武却执掌兵权的人。如今刚刚安抚平定，应当收拢人心，为什么要做这样纷乱的改动。”于是维持旧制不变。

皇统七年，元帅府提议在馆陶修筑三座城池，一旦发生事变，就让北方驻军进驻城内。刘筈说：“如今天下一统，哪里分什么南北。倘若发生动乱，军队入城，难道就能安定局面？应当整军备战，监察奸邪，不要刻意制造南北隔阂。”后来朝廷采纳刘筈的意见。早先，金国把黄河以外三座州送给西夏。有人说流落西夏的秦地百姓几千人，都愿意回归大金。众将请求招纳他们回来。刘筈说：“三座小州无关大局，这么做恐怕有损朝廷信义。况且流落蜀地的秦地百姓，数量比这多一倍，为什么偏偏要收容这边的人？”朝廷听从他。陕西边境将帅请求修缮沿边城墙堡垒防备南宋。刘筈说：“我国军队擅长骑兵野战，不擅长守城。大兴土木修城，既劳役百姓，又挑起边境矛盾。何况两国盟约已定，怎么可以轻举妄动。”这件事就此作罢。

皇统九年八月，官拜司空。九月，拜平章政事，封吴国公，依旧担任行台右丞相。天德元年，封滕王。天德二年，拜尚书右丞相兼中书令，晋封郑王。没过多久，因病请求解除政务，授燕京留守，晋封曹王。过了几个月，请求辞官退休。刘筈从宣徽使起家，靠迎合悼后心意，做到宰相高位。海陵王即位，内心十分鄙薄他。等到刘筈请求辞官，皇帝下诏大致写道：“遇事不算昏聩，但侍奉君主善于逢迎。不允许辞官回乡，可以解除部分职务。”刘筈羞愧恐惧，就此去世，时年五十八岁。儿子刘仲诲。

刘仲诲，字子忠。皇统初年，凭借宰相之子的身份授忠勇校尉。皇统九年，赐进士及第，授应奉翰林文字。海陵王严酷残暴，大臣奏对大多慌乱失仪。海陵王曾经向朝中官员咨询时政，刘仲诲从容上奏，毫无惧色，海陵王十分赞赏他。贞元初年，父亲去世守孝，朝廷起复为翰林修撰。大定二年，升迁翰林待制，不久兼任修起居注、左补阙。

大定三年，皇帝下诏，让刘仲诲和左司员外郎蒲察蒲速越巡察沿途州县。刘仲诲等人回朝上报，皇帝下诏玉田县令李方晋升一级；顺州知法、代理密云县事务王宗永提拔为密云县尉；顺州司候张璘、密云县尉石抹乌者全部罢免官职。母亲去世，服丧，朝廷起复担任太子右谕德，升迁翰林直学士，改任棣州防御使。厌次县抓捕几十名强盗，送到州府，想要靠全部抓获盗匪博取奖赏。刘仲诲怀疑其中有冤情，暂缓定案。同僚说：“本县盗匪横行，应当依法处置，惩戒其他人。”刘仲诲先释放其中年老和年幼的人。没过多久，官府抓获真正的盗贼。

之后入朝，担任礼部侍郎兼左谕德，升迁太子詹事兼左谏议大夫。金世宗说：“东宫属官，一定要选用品行正直的人，如果操守败坏，或者不能胜任职务，把名单报上来。”又说：“东宫讲读经史，讨论事理的时候，要教导太子孝顺、节俭、修养德行，端正自身。”没过多久，东宫请求增加仆役，添置陈设器物。世宗对刘仲诲说：“太子生长在富贵当中，要时常教导他恭敬节俭。朕自己服饰器物从不随意增加，你把这个道理告知太子。”之后改任御史中丞。

大定十四年，担任宋国岁元使。宋高宗想要改变金国使者入朝，皇帝亲自起身接国书的旧礼仪，派遣馆伴王抃前来交涉，百般巧辩，一定要使者依从改动。刘仲诲说：“臣奉命出使，远道而来维系两国和好，固然希望礼仪完成。但是盟约明文规定的制度，不是使臣敢擅自更改的。你们是宋国的重臣，不要贪图一时便利，损伤两国友好。”反复交涉多次，最终沿用旧礼，宋帝亲自起身接收国书，完成典礼之后返回金国。

再次出任太子詹事，升迁吏部尚书，转任太子少师兼御史中丞。因为没有纠举弹劾大长公主的过失获罪，和侍御史李瑜各降官一阶。刘仲诲前后担任东宫官职将近十五年，经常规劝告诫太子，显宗对他格外敬重。大定十九年去世。

刘仲诲在朝堂端庄严肃，神色庄重。金世宗曾经评价：“朕见到刘仲诲，总感觉他随时准备直言进谏。”他就是这样以刚直严谨被君主赏识。

刘頍，字元矩。凭借大臣子孙的身份充任阁门祗候，调任莘县县令，召入朝廷做承奉班都知，升迁西上阁门副使兼宫苑令，屡次升迁历任西上阁门使、东上阁门使。泰和二年，南宋盱眙军通报：明年元旦贺正旦的宋国使者鲁某、杨明辉。等到使者过境，副使却是王处久。入朝觐见金章宗，鲁某在大殿之上没有行双膝跪拜礼。皇帝下令在阁门处诘问：为什么事先通报副使是杨明辉，实际改为王处久；还有不双膝跪拜一事。鲁某辩解，跪拜的时候本来双膝跪地，因为脚有病，看起来像单膝下跪。早先，南苑内有唐代古碑，刻写“贞元十年御史大夫刘怦之墓”。章宗看见石碑说：“皇宫园囿之内不该有坟墓。”刘頍本是刘怦的后代，皇帝赐给他三百贯钱，让他把祖先坟墓迁走。三次升迁做到右宣徽使。贞祐二年，转左宣徽使。第二年，请求退休，朝廷给他晋升一级官阶。皇帝说：“你是老臣，如今国家多灾多难，怎么可以辞官。朕自从太子去世之后，思虑多有不周，等到时局稍微安定，就把上等州郡交给你治理。”没过多久，起用为知开封府。贞祐四年正月元旦，代理左宣徽使。再次请求告老还乡，不到半年，又起用为御史中丞。奉诏安抚河南路，抓捕盗匪。因为和保静军节度使聚会饮酒获罪，被解除官职。之后起复为太子詹事，升迁太子少师。詹事院打算扩建东宫围墙，刘頍对太子进言：“战乱饥荒的时代，为什么要大兴土木？”这项工程就此停止。不久刘頍去世。

时立爱，字昌寿，涿州新城人。父亲时承谦，凭借财富在乡里称雄。每逢荒年，打开粮仓救济穷人；别人借贷粮食，直接烧毁借据，不再索要偿还。辽太康九年，时立爱考中进士，调任泰州幕官。父亲去世，守孝；服除，调任同知春州事。不到一年，升迁云内县令，又授文德县令。枢密院选拔为吏房副都承旨，升任都承旨。屡次升迁官至御史中丞，为人刚正敢于直言，触犯权贵。授燕京副留守。母亲去世，服丧，朝廷起复，保留原职，升迁辽兴军节度使兼汉军都统。

金太祖平定燕京之后，寻访到平州人韩询，让他带着诏书招降平州。当时奚王回离保盘踞卢能岭，时立爱不敢立刻前来朝见，先派人递交投诚书信：“当地百姓愚昧固执，没有立刻归顺，希望朝廷降下宽厚恩典，安抚心怀二心之人。”皇帝下诏回复：“朕亲自率军平定西方，收复全部燕地。大军兵锋所到，城池全部归降。赞许你的诚心归服，特意施加优待。当地大小官员，全部照旧任职；所有囚犯、发配的犯人，全部释放。”当时辽天祚帝还在天德，平州虽然投降，民心并不稳固。奚王回离保的部众聚众自保，蓟州归降之后又再度反叛。民间流言：“金人攻下城池，一开始安抚百姓，之后就掳掠人口财物。”时立爱多方开导，百姓不肯相信。于是时立爱上表：“请求朝廷颁布明确诏书，派遣官员巡行各个郡县，宣扬朝廷恩德道义。日后大军攻打宋国，顺从的就安抚，抵抗的就讨伐，不用过多征战，天下就可以平定。”太祖看完奏表十分赞许，下诏答复：“你率先带领官吏百姓归顺，又陈述治理利弊，全部合乎朕的心意，朕十分欣赏。山西部族，因为辽主还没有抓获，担心他们暗中勾结，所以把他们迁到岭东居住。西京百姓没有反叛之心，全部安稳生活。如果有将士贪婪凶暴，违反军纪劫掠归降百姓，已经告诫各个部族、将帅，约束士兵。哪怕抢夺一丝一毫，一定严惩不赦。现在派遣斡罗阿里等人做你的副手，安抚百姓。向部众宣告，让他们明白朕的心意。”

之后金国把平州设立为南京，任用张觉担任留守，时立爱于是离开平州回到家乡。后来燕地百姓向东迁徙，张觉手下人心怨恨，张觉发动叛乱，投奔南宋。时立爱离开平州回到故乡。后来金国把燕、蓟割给北宋，新城划归宋国。南宋多次下诏征召时立爱做官。时立爱看到南宋朝政日益败坏，不肯出仕，告诫家族子弟不许求取官职。

等到宗望再次攻取燕山，时立爱来到金军大营拜见，朝廷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用他好几个子侄做官。时立爱在宗望军中数年，贡献很多谋划，封陈国公。上表请求辞去机要职务，皇帝没有准许。天会九年，任侍中、知枢密院事。过一段时间，加中书令。天会十五年，辞官退休，加开府仪同三司、郑国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朝廷赏赐丧葬钱、布帛若干。下诏命令同签书燕京枢密院事赵庆袭主持丧事，丧葬全部开销由官府供给。

韩企先，燕京人。九世祖韩知古，在辽国官拜中书令，迁居柳城，家族世代显贵。辽乾统年间，韩企先考中进士，仕途坎坷，不得志。都统完颜杲攻下中京，提拔韩企先做枢密副都承旨，逐步升迁转运使。宗翰担任都统经略山西，上表举荐韩企先出任西京留守。天会六年，刘彦宗去世，韩企先接替他，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天会七年，升尚书左仆射兼侍中，封楚国公。

当初，金太祖攻取燕京，开始用辽国汉官宰相封赏左企弓等人，在广宁府设置中书省、枢密院；朝廷宰相依旧使用女真官职名号。金太宗即位初年，没有更改这套制度。张敦固被诛杀之后，把中书、枢密院迁到平州。蔡靖献出燕山投降，又迁到燕京。汉地官员选拔任命、赋税征调，全部遵照皇帝旨意在这里办理。所以时立爱、刘彦宗，再到韩企先，虽然官居宰相，实际职权大致就是如此。斜也、宗干主持国政，劝金太宗改革女真旧制度，推行中原汉式官制。天会四年，正式订立官制，设立尚书省以及下属各个官署。

天会十二年，任命韩企先做尚书右丞相，召到上京觐见。入朝拜见，金太宗十分惊异说：“朕从前梦见过这个人，今天果然见到。”当时朝廷正在研讨礼制制度，修订旧的典章。韩企先通晓经史，熟悉前代旧事，制度或沿袭或变革，都能做到折中妥当。韩企先担任宰相，一心为国家选拔人才，把扶植、勉励后辈作为自己的责任。举荐读书人，甄别品评人才，当时中央各官署很多都是品行正直的士大夫。弥补朝政疏漏，或是秘密谋划，或是公开劝谏，凡事都会和宗室亲王商议。宗翰、宗干十分敬重他，后世称他为一代贤相。皇统元年，封濮王。皇统六年去世，六十五岁。正隆二年，按制度降封齐国公。大定八年，配享金太宗宗庙。

大定十年，司空李德固的孙子李引庆请求承袭祖父的猛安爵位。金世宗说：“李德固没有立下功勋，这个猛安就空缺。汉人宰相当中，只有韩企先最为贤能，其他人比不上。”大定十一年，朝廷打算在衍庆宫绘制功臣画像。世宗说：“丞相韩企先，本朝典章制度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处理国家重大政务，和大臣商议谋划，不让外人知晓，所以世人大多不知道他的功绩。前后汉人宰相，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把他画像放入功臣之列，也足以劝勉后世。”大定十五年，定谥号简懿。

韩铎，字振文，韩企先的二儿子。皇统末年，凭借勋臣之子授武义将军。金熙宗听说他通晓儒学，赐进士及第，授宣徽判官。两次升迁做刑部员外郎。海陵王派宫中使者告诉他：“郎官，是朝廷优选的职位。你是贤臣的后代，如今做官，如果能够继承家风，勤恳为公，会破格提拔，就算官至公卿宰相也可以实现。”韩铎深受激励，遇到疑难案件，依据儒家经义审理定案。海陵王征伐南宋，改任兵部员外郎。大定初年，升迁兵部郎中，多次官至河州防御使。为奉养父母请求辞官。朝廷召回，授左谏议大夫，升迁中都路都转运使。后来金世宗对宰臣说：“韩铎年纪大，难以处理繁杂公务，而且他母亲年事已高，可以给他一个清闲的州郡任职。”于是改任顺天军节度使。之后去世。

赞语：金太祖攻入燕地，开始沿用辽朝南北面官制度。所以刘彦宗、时立爱筹划治理，虽然不在金国中央朝廷，但是军务之余，处理官吏民政，劝农耕种，储备粮食；对内供给京城，对外供应军队粮草，这就是他们的功绩。韩企先两朝做宰相，将近二十年，功业卓著，金世宗称赞他贤德，确实不假。

列传第十七

郦琼 李成 孔彦舟 徐文 施宜生 张中孚 张中彦 宇文虚中 王伦

郦琼，字国宝，相州临漳人。曾经是州学的学生。北宋宣和年间，盗贼四起，郦琼于是改学搏击射箭，练习骑术，编入宗泽军队，驻守磁州。不久请求回乡，集结七百人义军，再投奔宗泽，宗泽任命郦琼统领这七百人。宗泽死后，郦琼调往滑州戍守。当时宗望攻打北宋，准备渡黄河。戍守军队发生兵变，杀死统制赵世彦，推举郦琼做首领。郦琼借机鼓动士兵，号称勤王，一边行军一边扩充队伍。等到渡过淮河，部众多达一万多人。宋高宗任命他为楚州安抚使、淮南东路兵马钤辖，多次升迁官至武泰军承宣使。没过多久，郦琼带领十几万步兵骑兵，归降伪齐。伪齐授他静难军节度使，知拱州。伪齐被废除之后，金国任命他为博州防御使。因为品行廉洁考核优异，升迁骠骑上将军。宗弼收复河南，任命郦琼做山东路弩手千户，知亳州。母亲去世，辞官守孝。

宗弼再次出兵征伐江南，因为郦琼熟悉南方山川地势，把他召到军中参与谋划。郦琼从容对同僚说：“我曾经跟随大军南征，每每看见元帅宗弼国王亲临战场督战，箭如雨下，他脱下头盔，指挥三军，神态镇定自若。用兵取胜，完全符合孙武、吴起的兵法，可以说是当世杰出的统帅。他亲自冒着刀枪箭矢，向前冲锋从不畏惧危难。将士看到主帅如此，谁还会吝惜性命。所以大军所向无敌，开拓国土一日千里。反观江南诸位将帅，才能连普通人都比不上。每次打仗，自己躲在几百里之外，美其名曰持重。调遣军队，更换将领，只派一个小官拿着一纸文书传令，叫做调兵。克敌制胜全部交给下级将领。所以有智谋的人心灰意冷，庸碌之人损兵折将。侥幸打一场小胜仗，立刻捷报飞驰上报，虚报斩获当做自己功劳，招致将士怨恨。就算将帅亲临前线，也是率先逃跑。加上宋国朝政混乱，立下一点微小功劳，就给予厚重赏赐；犯下大罪，却不加惩处。没有亡国已经算是上天眷顾，怎么能振兴振作。”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切中实情。元帅，指的就是宗弼。

宗弼向郦琼询问江南的局势，问谁敢抵挡大金。郦琼说：“南宋军队战斗力孱弱，都是败亡残余，又没有优秀统帅，拿什么抵抗我们。听说秦桧执掌南宋朝政。秦桧是老儒生，就是所谓亡国的旧臣，小心翼翼保全自身，整天害怕国家覆灭。我大军压境，他们君臣就会魂飞胆破，哀告求饶，就像受过箭伤的飞鸟，拉空弓弦就能吓落。”不久南宋果然向金国称臣，宗弼很欣赏郦琼判断准确。

早先郦琼离开亳州没多久，宋军攻占亳州，又主动放弃，委派本地人宋超守城。等到大金军队开到，宋超把州府事务交给钤辖卫经，自己逃走。元帅府派人招降卫经，卫经不肯投降。城池被攻破，城中百姓惶恐等待处置。郦琼向元帅请求：“城池不肯归降，是被卫经这个恶人胁迫。百姓有什么罪过，希望安抚赦免他们。”元帅考虑郦琼以前做过亳州长官，于是只杀掉卫经，赦免全城百姓，重新让郦琼镇守亳州。一共任职六年，亳州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升迁武宁军节度使。皇统八年，任泰宁军节度使。皇统九年，改任归德尹。贞元元年，加金紫光禄大夫，在任上去世，终年五十岁。

李成，字伯友，雄州归信人。勇力过人，可以拉开三百斤的强弓。北宋宣和初年，参加弓手考试，拉强弓成绩优等。多次官至淮南招捉使。后来李成聚众做强盗，在江南劫掠，宋军击败他，李成于是归降伪齐。屡次授官知开德府，跟随大军攻打南宋。伪齐废除之后，金国再次任命他安武军节度使。

在归降金国的众将之中，李成最为勇猛凶悍，号令严明，部下无人敢违反。打仗的时候冲在众将前面。士兵没有吃饭，他绝不先吃；士兵生病，他亲自探望。行军不携带雨具，就算浑身淋湿也安然处之。有人告发李成谋反，宗弼查明是诬告，让李成自行处置，李成杖责诬告者之后释放，他就是这样不计较私怨。因此士兵愿意为他效命，所到之处屡战屡胜。

宗弼再次攻取河南，宋将李兴占据河南府。李成带兵进入孟津。李兴率领士兵兵临城下，擂鼓挑战，李成坚守不出。太阳西斜，李兴士兵又疲惫又饥饿，李成打开城门猛攻，大败宋军。李兴逃往汉水以南，李成于是攻取洛阳、嵩州、汝州等地。河南平定，宗弼上奏朝廷，任命李成做河南尹，总领本路兵马。李成曾经挪用官府结余粮食充当公费，被削去两级官阶，解除职务。正隆年间，起用为真定尹，封郡王，按制度改为济国公。去世，六十九岁。

孔彦舟，字巨济，相州林虑人。原本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为躲避罪责逃到汴京，在军中入籍。犯罪被关押监狱，说服看守解开枷锁，夜里翻墙逃跑。后来杀人，逃亡做盗贼。北宋靖康初年，应征入伍，多次升迁官至京东西路兵马钤辖。听说金军即将打到山东，他带领部下劫掠百姓，烧毁房屋，抢夺财物，渡过黄河南逃。南宋朝廷又招安他，任命为沿江招捉使。孔彦舟残暴蛮横，不听朝廷约束，南宋准备派兵抓捕他。孔彦舟投奔伪齐，跟随刘麟伐宋，担任行军都统，改任行营左总管。

伪齐废除之后，历任知淄州。跟随宗弼收复河南，攻克郑州，活捉宋守将刘政，在登封击败孟邦杰，授郑州防御使。讨伐平定太行车辕岭的盗匪。跟随征伐江南，渡过淮河，击溃孙晖一万多人，攻下安丰、霍丘。攻打濠州，孔彦舟担任先锋，顺兵直逼城下，活捉南宋水军统制邵青，拿下濠州。大军回朝，历任工部、兵部尚书，河南尹，封广平郡王。正隆年间按制度降为金紫光禄大夫，改西京留守。

孔彦舟沉溺女色，做出禽兽一般的丑事。他小妾生的女儿容貌美丽，孔彦舟百般虐待小妾，逼迫小妾对外说这个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然后把女儿纳为自己的侍妾。下属官吏亏欠官府钱财，他就霸占人家妻子，以此抵消债务。只有攻打濠州那一战，其他各部抓到俘虏一律处死，唯独孔彦舟下令不许滥杀，几千人得以保全性命，人们因此对他有所称道。他从小到大久在军营，熟悉军事，懂得战争利弊。海陵王打算任用他做南征将领。正隆五年，授南京留守。

孔彦舟生病，朝中有人传言他已经死了，实际上孔彦舟还活着。海陵王把传谣言的人全部杖责，用来激励孔彦舟。没过多久孔彦舟在汴京病逝，终年五十五岁。他留下遗表说：“攻打南宋，应当先夺取淮南。”

徐文传

徐文，字彦武，莱州掖县人，迁居胶水。年轻时以贩盐为生，往来于沿海数州，为人刚劲勇猛、崇尚气节，同辈人都畏惧他。宋朝末年盗贼四起，官府招募战士，徐文担任密州板桥左十将。他勇猛力气超过常人，挥舞一把五十斤重的大刀，所到之处无人能抵挡，人们叫他“徐大刀”。后来隶属于王龙图部下，和西夏军队作战，活捉敌方一员将领，补授进武校尉。向东回师，击破杨进等各路贼寇，改任承信郎。

宋康王渡过长江，征召徐文担任枢密院准备将，徐文擒获苗傅以及韩世绩，凭借战功升任淮东、浙西、沿海水军都统制。各位将领妒忌他的才干勇武。这时，李成、孔彦舟都归附伪齐，宋朝官员也怀疑徐文有向北投奔伪齐的想法。大将阎皋和徐文有旧怨，趁机诬陷他。宋朝派统制朱师敏攻打徐文，徐文就率领几十艘战船渡海投奔伪齐。伪齐任命徐文为海、密二州沧海都招捉使兼任水军统制，升任海道副都统兼海道总管，赏赐金带。徐文向刘豫献上计策，打算从海路袭击临安，刘豫没有采纳。

伪齐被废除之后，元帅府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徐文为南京步军都虞候，代理马步军都指挥使。天眷元年，徐文击败太行山贼寇梁小哥，以原有官职兼任水军统制。金朝朝廷把河南割还给宋朝，授任徐文为山东路兵马钤辖。

宗弼重新攻取河南，徐文在濮阳打败宋将李宝，在登封击败孟邦杰。宋朝的蒋知军占据河阳，徐文在天快亮时抵达城下，派遣别的将领攻打城的东北面，自己亲自带领精锐部队暗中偷袭南门。城中守军全部出动救援东北方向，徐文就从南门砍断城门门闩攻入城中。宋军溃败逃走，徐文率军追击大败敌军。在汝州击破郭清、郭远。郑州发生叛乱，徐文再次收复郑州，赶跑宋将戚方。河南平定之后，宗弼犒劳赏赐将士，赏赐徐文银币、鞍马。徐文充任行军万户，跟随宗弼攻取庐州、濠州等州，破格改授武义将军。出任济州知州，在任七年，改任泰安军知军。

海陵王即位，记录徐文旧日的功劳，屡次升迁做到中都兵马都指挥使，赏赐金带，改任浚州防御使。没过多久，海陵王谋划讨伐宋朝，改任徐文为行都水监，到通州监督建造战船。

东海县百姓徐元、张旺发动叛乱，县里房真等三个人逃到海州，又前往总管府，告发叛乱之事。州、府都派遣使者跟随房真等人前往东海察看贼寇情况，使者全都被叛贼杀害。州、府调集军队攻打叛贼，一连几个月不能攻克。海陵王将要讨伐宋朝，不愿听到战败受阻的消息，下诏命令徐文与步军指挥使张弘信、同知大兴尹李惟忠、宿直将军萧阿窊率领九百水军渡海讨伐叛贼。海陵王对徐文等人说：“我的本意不在于拿下这一座县城，只是借此演练水军而已。”

徐文等人抵达东海，和叛贼交战，打败叛军，斩杀五千多人，活捉徐元、张旺，剩下的叛众请求投降。这次战事当中，张弘信走到莱州，谎称生病停留不前，每天和歌妓饮酒作乐。海陵王听说这件事，大军回朝之后，杖责张弘信二百下。徐文升迁为定海军节度使。房真等三人按功劳等级授予官职赏赐。战死在平叛战事中的人，都追升三级官阶，赏赐每家白银一百两、绢一百匹。

大定二年，徐文到京城上书，陈述自己年老眼花，坚决请求退休。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借着朝廷普施恩典，升迁龙虎卫上将军，在家中去世。

施宜生传

施宜生，字明望，邵武人。他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还没到二十岁，通过乡贡进入太学。宋朝政和四年，考中上舍科，考试学官，授官颍州教授。等到金朝大军攻入汴京，施宜生逃到江南。后来又因获罪向北投奔伪齐，上书陈述攻取宋朝的策略，伪齐任命他做大总管府议事官。他得罪了刘麟，被降职为彰信军节度判官。伪齐灭亡，施宜生被提拔为太常博士，升任殿中侍御史，转任尚书吏部员外郎，又担任吏部郎中。不久改任礼部，外放任隰州刺史。

天德二年，参知政事张浩举荐施宜生可以作为顾问，海陵王征召他入朝担任翰林直学士，撰写《太师梁王宗弼墓铭》，晋升两级官阶。正隆元年，外放任深州知州，随即召回朝廷担任尚书礼部侍郎，升任翰林侍讲学士。

正隆四年冬天，施宜生担任出使宋朝的正旦使。施宜生认为自己是获罪之后北逃金国，耻于见到宋朝人，极力推辞出使，朝廷没有准许。宋朝派张焘在都亭驿接待他，张焘借机用思念故土的意思暗示他。施宜生看随从副使不在身旁，就用隐晦的话说：“今天北风刮得很猛烈。”又拿起几案上的笔敲打，说道：“笔来，笔来。”于是宋朝开始戒备金国。他的副使耶律辟离剌回国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施宜生因此罪名被烹杀处死。

当初，施宜生科举屡次落第，遇到一个擅长看相的僧人，僧人对他说：“你的脸上有权贵的骨相，可以位至公卿。但是看你身上的毛发，全都逆向生长，并且覆盖手腕，一定要遇到与此命数相合的际遇之后，才能够显贵。”施宜生听了这番话十分高兴，竟然前去在建州、剑州追随范汝为。不久范汝为兵败，施宜生改换衣服，在泰州吴老翁家做佣工三年。吴老翁觉得他与众不同，有一天屏退旁人盘问他的真实姓名。施宜生说：“我做工勤恳谨慎，主人为什么还要怀疑我？”吴老翁坚持追问，施宜生就询问缘由。吴老翁说：“往日设宴待客，仆役下人都分得残羹饭菜，唯独你谦让回避众人，撤下餐具的时候还发出叹息，由此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奴仆。”施宜生于是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吴老翁。吴老翁赠送给他钱财，他连夜渡过淮河回到北方。施宜生应试《一日获熊三十六赋》考取第一名，后来的遭遇果真如同僧人所说。

张中孚传

张中孚，字信甫，他的祖先从安定迁徙定居张义堡。父亲张达，在宋朝做官做到太师，封为庆国公。张中孚凭借父亲的恩荫补授承节郎。宗翰围攻太原，他的父亲战死，张中孚哭着请求寻找父亲的遗体，独自带领十多名部下冲入敌军大军之中，最终寻回父亲的尸体。多次升迁做到镇戎军知军兼安抚使，多次跟随吴玠、张浚领兵抵抗金军。张浚逃奔巴蜀，张中孚暂代主帅事务。

天会八年，睿宗以左副元帅身份驻扎泾州，张中孚率领手下将领官吏前来投降。睿宗任命他为镇洮军节度使、渭州知州，兼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

伪齐建立，按照十分取一的税法搜刮百姓田地，登记成年壮丁编成乡军。张中孚认为泾原土地贫瘠没有良田，而且保甲法百姓已经习惯施行，如果仓促变更，百姓必定逃亡流离，只会见到害处，看不到好处。最终拒不执行这道政令。当时伪齐政令严苛，没有人敢违抗，旁人都替张中孚担忧，张中孚却置之不顾。没过多久伪齐被废除，唯独泾原一路百姓免除横征暴敛的祸害。

天眷初年，张中孚担任陕西诸路节制使、京兆府知府。金朝朝廷把河南、陕西土地赐还给宋朝，张中孚于是归入宋朝。宗弼再次平定河南、陕西，送文书给宋朝，要求送回张中孚。张中孚抵达汴京，就地授任行台兵部尚书，升迁参知行台尚书省事。第二年，拜为参知政事。贞元元年，升任尚书左丞，封为南阳郡王。贞元三年，张中孚因病请求退休，朝廷任命他为济南尹，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宿王。改任南京留守，又晋封崇王。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加追赠邓王。

张中孚天性孝顺友爱、刚强坚毅，和弟弟张中孚同住，从来没有隔阂怨言。喜好读书，很擅长写文章。他统御士兵严格又有恩德，西边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下葬那天，老人孩童扶着灵柩痛哭的有数万人，集市为此停业，他就是如此深得西方百姓的人心。按照正隆年间制度改封崇进、原国公。

张中彦传

张中彦，字才甫，是张中孚的弟弟。年少凭借父亲恩荫在宋朝做官，担任泾原副将，德顺军知军。睿宗攻取陕西，张中彦投降，被授为招抚使。跟随大军攻下熙州、河州、阶州、成州，授彰武军承宣使，本路兵马钤辖，升为都总管。

宋将关师古围攻巩州，张中彦和秦凤路李彦琦会合军队攻打关师古。金军攻下饶风关，夺取金州、洋州各州，朝廷任命张中彦兼任兴元尹，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大军班师，张中彦接替李彦琦担任秦凤经略使。秦州地处交通要道，但是城池不易防守，张中彦把州治迁到北山，凭借险要修筑堡垒，就是如今的秦州城。修筑腊家各处城堡，扼守进入蜀地的要道。镇守秦州一共十年，改任泾原路经略使、平凉府知府。

金朝朝廷把河南、陕西割还给宋朝，张中孚按照官职制度应当留在关中。熙河经略使慕洧谋划投奔西夏，打算窥伺关中、陕地。张中彦和环庆路赵彬调集两路军队讨伐慕洧，慕洧战败逃入西夏。张中彦和兄长张中孚一同去到临安，被宋朝扣留，任命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清远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靖海军节度使。

皇统初年，金朝收复河南，下诏征召张中彦兄弟返回北方。任命张中彦为静难军节度使，历任彰化军、凤翔尹，改任庆阳尹，兼任庆原路兵马都总管、宁州刺史。宗室宗渊殴打僚属梁郁致死。梁郁是远方人，家中贫困，没有人为他申诉。张中彦极力审理此案，将宗渊依法治罪。改任彰德军节度使，统一赋税徭役的法规，奸猾豪强无法隐匿逃避，众人佩服他明察。

正隆年间营建汴京新皇宫，张中彦负责采伐运输关中的木材。青峰山盛产巨大木料，但是山势高深险阻隔绝，唐宋以来都无法运出。张中彦让人在山崖沟壑之间搭建栈道，修筑十几里长桥，用车转运木料，如同行走平地，打通六盘山水洛的道路，木料于是运到汴梁。第二年，建造黄河浮桥，又由张中彦主管这项工程。刚开始造船，工匠不懂制作方法，张中彦亲手制作几寸大小小船，不用胶漆，船体首尾互相勾扣咬合，叫做“鼓子卯”，工匠们全都惊叹佩服，他的智慧灵巧就是这样。

浮桥大型舰船完工，准备征调附近郡县百姓把船拖入河中。张中彦召集几十个役夫，修整地势让地面倾斜通向黄河，把新收割的高粱秸秆厚厚铺在地上，两侧用大木头拦住。凌晨督促众人趁着霜地湿滑拖拽船只，毫不费力就把大船送到水里。

不久张中彦升迁平阳尹。海陵王将要讨伐宋朝，通过驿站传召他赶赴京城，授任西蜀道行营副都统制，赏赐精致铠甲，命他先攻取散关等候后续命令。金世宗即位，赦免诏书送到凤翔，众将领惶恐疑惑，拿不定何去何从。张中彦开导晓谕众人，将领们醒悟过来，接受皇帝诏书。世宗召张中彦入朝，把军队交给统军合喜。觐见皇帝时，世宗把自己佩戴的通犀带赏赐给他，封宗国公。不久担任吏部尚书。张中彦上奏疏说：“古时候关卡集市，只稽查不法之人而不征收赋税。如今掌管关卡集市的官吏只知收税却不稽查，刻意刁难扣留往来商旅，甚至翻检行囊，比劫掠还要过分，有损国家体面，请求下令禁止。”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过了一年，授任南京留守。当时淮楚地区正在打仗，本地百姓和戍守士兵混杂居住，诉讼案件繁多，主管官员全都模棱两可不能决断。张中彦查到做盗贼的戍守士兵，全部依法判罪。帅府恼怒他擅自决断，上奏弹劾他，朝廷搁置弹劾不予追究。任期结束，转任真定尹兼任河北西路兵马都总管。没过多久，张中彦退休，向西回到京兆。第二年，朝廷重新起用他做临洮尹，兼任熙秦路兵马都总管。巩州刘海发动叛乱，叛乱平定之后，官府登记几千名跟随叛乱的百姓，张中彦只把为首的人处死。

西羌吹折、密臧、陇逋、庞拜四个部族依仗险要地势不肯臣服。朝廷派遣侍御史沙醇之到张中彦那里商议对策。张中彦说：“这些羌人归服反叛反复无常，如果不是我亲自前去，势必不能解决。”随即前往积石达南寺，四位酋长前来拜见，张中彦和他们约定归降，事情就此平定，赏赐酋长之后遣送他们回去。回朝奏报，世宗十分高兴，派遣张汝玉乘驿站快马前去慰劳，赏赐绣纹金带，借着郊祀恩典加授仪同三司。张中彦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五岁。百姓哀号，集市停业，为他立塑像祭祀。

**赞语：**自古以来勇武的武将，那些没有操守的，遇上时代动荡，争相投降唯恐落后。这本是世间常态，有德之人不会过分苛责，郦琼、徐文就是这类人。施宜生是反复无常的奸邪之人，李成是盗贼一类，孔彦舟荒淫好色、泯灭人伦，自己抛弃做人底线，又何必再去指责呢。张中孚、张中彦虽然有一些小善值得称道，可是身为宋朝大臣的儿子，父亲死在金人手中，金国、伪齐，按道义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金国把土地交给伪齐，他们就甘心臣服伪齐；土地还给宋朝，就忍辱臣服宋朝；金国夺回土地，又侧身臣服金国，如同奔赴集市追逐利益一般，在那个时候，哪里还懂得什么三纲五常。唉！

宇文虚中传

宇文虚中，字叔通，蜀地人。最初在宋朝做官，屡次升迁官至资政殿大学士。天会四年，宋少帝已经和金朝缔结盟约，宗望班师走到孟阳，宋朝姚平仲趁夜偷袭金军。第二天金军再次进军包围汴京。宋少帝派遣宇文虚中去到宗望军营，说明偷袭是将帅擅自做主，请求依旧维持和议，同时探视康王是否平安。没过多久，御史台谏官把和议失败的罪责归到宇文虚中身上，将他罢免贬到青州，又降为闲散祠官。建炎元年，贬到韶州。

建炎二年，康王寻找可以出使金朝的人，宇文虚中从贬谪之地响应征召，恢复资政殿大学士，担任祈请使出使金国。当时金朝出兵攻打宋朝，已经扣留王伦、朱弁不让回国，宇文虚中也被扣留，这是天会六年。金朝朝廷正在讨论礼乐制度，很赏识宇文虚中的才华，给他授予官爵，宇文虚中便接受官职，和韩昉等人一同掌管诏令文诰。第二年，洪皓来到上京，见到宇文虚中，内心十分鄙薄他。

天会十三年，金熙宗即位。宗翰担任太保、领三省事，封晋国王，请求退休。皇帝批复不允许，这份答诏就是宇文虚中起草。天眷年间，宇文虚中多次升迁官至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任太常卿，封为河内郡开国公。书写《太祖睿德神功碑》，进阶金紫光禄大夫。

皇统二年，宋朝请求议和，宋朝誓表写道：“凡是原先流落在南方的北方人，经过官府陈述，愿意返回北方的，不再阻拦。贵国对待我国，也希望实行同样的约定。”于是皇帝下诏尚书省移送文书到宋朝，索要张中孚、张中彦、郑亿年、杜充、张孝纯、宇文虚中、王进的家属，遣送李正民、毕良史回宋朝，孟庾去留听凭本人意愿。当时宇文虚中的儿子宇文师瑗在宋朝做官，做到转运判官，带着全家来到金国。皇统四年，宇文虚中转任翰林承旨，加授特进。升任礼部尚书，依旧兼任翰林承旨。

宇文虚中依仗才华，行事轻率放肆，喜好讥讽别人，见到女真人就用粗野的词语称呼他们，权贵高官心中积攒很多不满。宇文虚中曾经撰写宫殿匾额，文字本来都是赞美之词，憎恨他的人摘取其中字句，诬陷他诽谤朝廷，于是罗织罪名构陷他。

皇统六年二月，唐括酬斡的家奴杜天佛留告发宇文虚中谋反。皇帝下诏官吏审讯查问，没有谋反证据，官吏就搜罗宇文虚中家中藏书当作谋反物证。宇文虚中说：“死亡本是我的命数。至于藏书，从南方过来的士大夫家家都有，高士谈家中藏书比我还要多，难道他也要谋反吗？”办案官吏顺从皇帝心意，一并杀害高士谈，直到后世人们都为二人感到冤屈。

高士谈，字季默，是高琼的后代。宣和末年，担任忻州户曹参军。来到金国之后，官至翰林直学士。宇文虚中、高士谈都有文集流传于世。

王伦传

王伦，字正道，是前朝宋朝宰相王旦弟弟王勉的玄孙。为人轻薄无赖，四十多岁还和市井恶少一同在汴京城中游荡。天会五年，宋朝任命王伦为代理刑部侍郎，和阁门舍人朱弁充任通问使出使金国。当时金朝正筹划攻打宋朝，凡是宋朝来的使者，像王伦、宇文虚中、魏行可、顾纵、张邵等人，全都被扣留，不允许回国。

过了几年，王伦处境困窘，于是主动提出和议，希望能够回国。元帅府派人对他说：“这并不是江南朝廷的真实想法，只是你自己这么说罢了。”王伦回答：“出使有朝廷的指示，如果不是，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希望元帅明察。”

天会十年，刘豫连年出兵全都没有战功。挞懒担任元帅左监军管理南方事务，私下主张和谈，于是遣送王伦回国。在此之前，宋朝已经派遣使者求和，金国朝廷没有答应。王伦见到康王，汇报和议事宜，康王大喜，提拔王伦官职，同时给他的子弟授予官职。当时宋朝正和伪齐交战，还不能达成和议。

天会十五年，康王听说天水郡王（宋徽宗）已经去世，派王伦以代理直学士身份前来请求归还灵柩，让王伦向挞懒提议：“河南这块土地，贵国既然不想自己占有，与其封给刘豫，不如还给赵氏朝廷。”这一年，刘豫受封伪齐已经八年，无法巩固自己的国家，还要耗费兵力戍守，金国朝廷厌烦他毫无作为，就废除伪齐。挞懒以左副元帅驻守汴京，恰好王伦此时到来。挞懒是金太祖的堂兄弟，是金熙宗的祖辈。太宗长子宗磐以太师领三省事，官位在宗干之上。宗翰早已去世，宗干无法独自对抗宗磐。

第二年，天眷元年，挞懒和东京留守宗隽一同入朝，熙宗任命宗隽为左丞相。宗隽是金太祖的儿子。挞懒、宗磐、宗隽三个人骄横跋扈贪图利益，暗中怀有异心，于是商议把伪齐旧地还给宋朝，从宗干往下的大臣争辩反对，没能改变决议。朝廷任命侍郎张通古做诏谕江南使，先让王伦返回宋朝。

第二年，宋朝任命王伦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献黄金器物一千两，白银器物一万两，再次前来请求天水郡王灵柩，以及请求送回宋高宗的母亲韦氏、兄弟宗族等人。保信军节度使蓝公佐做他的副使。这一年，宗磐、宗隽、挞懒全都因为谋反被逮捕审问。熙宗诛杀宗磐、宗隽；因为挞懒辈分尊贵，免除死罪，任命为行台尚书省事左丞相，剥夺兵权。

右副元帅宗弼上奏：“挞懒、宗磐暗中勾结宋朝人，才把河南、陕西土地送给宋朝。”恰逢挞懒再次图谋叛乱，朝廷将他抓捕，在祁州处死。王伦抵达上京，有关官员仔细审阅康王的表章，发现表章不写年号；查看进献礼物的文书，只称礼物，不称进贡。皇帝派宰相责问王伦：“你只知道元帅，难道不知道还有大金国朝廷吗？”于是扣留王伦不放，遣送副使蓝公佐回宋朝。

天眷三年五月，宗弼再次攻取河南、陕西，接着讨伐江南，金军渡过淮河。皇统元年，宋朝请求议和。皇统二年二月，宋朝端明殿学士何铸、容州观察使曹勋献上誓表。三月，金朝派遣左副点检赛里、山东西路都转运使刘祹护送天水郡王灵柩，以及宋高宗母亲韦氏返回江南。五月，李正明、毕良史回到南方。七月，朱弁、张邵、洪皓回到宋朝。

皇统四年，朝廷任命王伦为平州路转运使，王伦已经接受任命，又推辞不去。金世宗说：“这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于是在上京将王伦处死，时年六十一岁。

**赞语：**孔子说：“立身行事懂得羞耻，出使外国，不辜负君主托付，可以称为士。”宇文虚中早上刚到上京，傍晚就接受金国官爵。王伦是权贵家的纨绔子弟，混迹市井。这两个人哪里是懂得立身知耻的士大夫，怎么可以担当使者重任。二人的死虽说有冤屈，自己造成的过错也占很多。

列传第十八

熙宗二子

熙宗的儿子：悼平皇后生下太子济安，贤妃生下魏王道济。

济安，皇统二年二月戊子日，出生在天开殿。熙宗二十四岁才有皇子，十分欢喜，派遣使者快马禀报明德宫太皇太后。出生五天，为皇子取名，大赦天下。三月甲寅，向天地、宗庙禀告皇子降生。丁巳，为太子剃去胎发，再次禀告天地宗庙。戊午，册立为皇太子。封皇后的父亲太尉胡塔为王，赏赐人口、马五百匹、牛五百头，骆驼五十头，羊五千只。在朝官员全都晋升一级，人人都有赏赐。己未，向全国颁布诏书。

十二月，济安病情危重。熙宗和皇后前往佛寺焚香，流泪哀痛祷告，特许五百里之内囚犯减刑。当天夜里，太子去世。谥号英悼太子，安葬在兴陵旁边，皇帝亲自送灵柩到乌只黑水才返回。命令工匠在储庆寺塑造太子塑像，皇帝和皇后亲自到寺庙安放塑像。后来海陵王拆毁上京宫殿，这座寺庙也随之被毁。

道济，皇统三年，任命为中京留守，任命直学士阿懒为都提点，张玄素为同提点，在左右辅佐教导他。不久封为魏王，他的母亲受封贤妃。原先居住宫外，到这时接到宫中抚养。没过多久，熙宗发怒，把他杀掉。

**赞语：**建国初期制度没有完备，太宗、熙宗都是凭借谙班勃极烈的身份登上皇位。谙班勃极烈，汉语意思是地位最高的官职。熙宗册立济安做皇太子，才开始端正名分，确立储君制度。

斜卯阿里传

斜卯阿里，父亲浑坦，穆宗时期归附金国，多次立下战功。阿里十七岁，跟随伯父胡麻谷讨伐诈都，俘获诈都的弟弟沙里只。高丽在曷懒甸修筑九座城池，浑坦攻打高丽，在木里门甸和敌军交战，苦战很久。斜卯阿里挺枪策马冲入阵中刺杀敌方将领，敌军于是溃散。浑坦和石适欢在徒门水会师，斜卯阿里率先击溃敌军，夺取两座城池。

高丽军队前来进犯，看到金兵扼守险要关口，无法前进，于是退兵。斜卯阿里追到曷懒水，高丽士兵争相逃上冰面，阿里趁势进攻，几乎把敌军杀光，之后和石适欢会合。路上遇到五万敌兵，将敌人击退。又和石适欢遭遇七万敌军，阿里身先士卒，奋力冲杀，大败敌军。石适欢说：“你一天之内，连续击溃几支强敌，功劳怎么能够忘记。”于是重重赏赐他。

斡塞、乌睹本攻打驼吉城，阿里凿开城墙缺口，天色已晚，不能入城，派兵把守，第二天攻下城池。乌睹本把自己的铠甲和战马赏赐给他。跟随大军攻下宁江州，授猛安。又跟随攻打信州、宾州，全部攻克。辽军攻打孛堇忽沙里城，斜卯阿里率领一百多骑兵前去救援。辽军有数万人，阿里兵力少，于是命令士兵撕碎衣服，做出很多旗帜，从山谷中打出。辽军远远看见，就逃走了。

苏、复州发生叛乱，叛军多达十万人。附近女真人都退守太尉胡沙家中，修筑堡垒固守。叛贼把堡垒重重包围，守兵粮草耗尽，牛马互相啃咬鬃毛尾巴，百姓交换孩子充饥。夜里，两个人顺着绳索缒下城墙，向斜卯阿里告急。阿里率军赶来，内外夹击，在辟离密罕水上大破叛军，几乎将叛军斩尽杀绝，河水因此被尸体堵塞不流。蒲离古胡什吉水、马韩岛一共经历十几场战斗，击溃几十万叛众。契丹、奚人聚集上千艘船只，打算逃入大海。斜卯阿里带领二十七艘战船拦截，他被流矢射中，躺倒船中，半夜才苏醒。敌船已经退入王家岛，阿里连夜从海路追赶。叛贼占据险要抵抗，阿里派骑兵拦击，他再次被流矢射中，奋力作战不肯后退，终于击破敌军，缴获全部船只。于是苏州、复州、婆速路全部平定。

攻打显州，攻下灵山县，夺取梁鱼务，击败余睹的部队，斜卯阿里功劳都是第一。后来和散睹鲁驻守高州，契丹昭古牙、九斤会合兴中府几万士兵攻打胡里特寨。斜卯阿里带领八个谋克的兵力前去救援。胡里特先行出战，在城下战败。斜卯阿里指着阵前二十多个穿红衣的人说：“这些人一定是贼寇首领。”指挥士兵奋勇冲杀，把他们全部斩杀，其余叛众彻底溃散。来州、隰州军队围攻胡里特城，听说斜卯阿里前来救援，立刻解除包围撤走。

阇母讨伐张觉，有敌军从楼峰口山谷杀出，斜卯阿里、散笃鲁、忽卢补三个猛安击溃这股敌人。宗望接替阇母讨伐张觉，斜卯阿里两次击败平州守军。等到征伐宋朝，斜卯阿里另外领兵击败宋军。孟阳之战，斜卯阿里扼守桥梁渡口奋力死战。第二年，再次伐宋，打到保州、中山，接连打败宋军。进兵包围真定，斜卯阿里和娄室、豁鲁借着大风放火，烧毁城上楼台，各路军队一齐登城，攻克真定。大军来到黄河边，粘割胡撒赶跑宋朝守军，控制黄河渡口，几千金兵于是渡过黄河。众将分兵出击大名府一带，斜卯阿里全歼四百敌军，接着包围汴京。汴京守军夜里出兵焚烧攻城器械，斜卯阿里和谋克常孙阳阿领兵抵御，宋军大败。回师攻打赵州，赵州投降。

天会六年，追击宋朝皇帝，攻取阳谷、莘县，击败海州八万守军，海州归降。在梁山泊击破上万贼船。招降滕阳、东平、泰山各路盗匪。盗匪攻打范县，阿里击退他们，缴获七百艘船只。宗弼攻下睢阳，斜卯阿里和乌延蒲卢浑先带两千士兵招抚寿春，在淮河上准备船只。当时康民聚集四百商船屯驻寿春附近，术列速带领四百骑兵击破康民，斩杀几千人。斜卯阿里会同当海、大抃在淮南击溃十万贼军。快要抵达长江，接连打败宋兵，缴获二百艘战船。宗弼到达江宁，斜卯阿里、蒲卢浑分兵招降广德军，率先奔赴杭州。距离杭州十几里，遭遇两千宋朝伏兵，伏兵掳走金兵三十名先锋甲士。斜卯阿里命令士兵下马步战，伏兵战败，被逼全部淹死水中。

宗弼抵达余杭，宋高宗逃往明州。斜卯阿里与蒲卢浑率领四千精锐骑兵追击，攻破东关守军，渡过曹娥江，在高桥镇击败宋军。打到明州，作战小有失利。宋高宗已经逃入海上，金军退兵驻扎余姚。宗弼派当海增援，于是攻下明州，捉住宋朝守臣赵伯谔，进兵昌国县。宋高宗从昌国逃往温州，金兵从海路追击三百多里，没能追上。于是毁坏明州城池，和宗弼一同返回北方。

睿宗经略陕西，驻扎泾州，斜卯阿里先行攻取渭州。睿宗进军熙河，斜卯阿里、斜喝、韩常三个猛安担任前锋。天会十二年，和高彪监督水上运输。宋朝水军扼守亳州河道，斜卯阿里击败他们，追杀六十多里，俘获宋将萧通。攻破涟水水寨贼寇，缴获全部大船，夺取涟水军，安抚当地百姓。天眷年间，盗贼占据石州，斜卯阿里前去讨伐，粘割胡撒率领部下率先登城，攻克石州，石州平定。

宗弼再次讨伐宋朝，斜卯阿里已经年老，负责监督建造战船。宋朝向金国称臣，皇帝赏赐斜卯阿里一千万钱。斜卯阿里从成年从军，经历大小几十场战斗，尤其熟悉水战，江淮一带的战事，没有哪一次不参与，当时人把他称作水星。历任迭里部节度使，顺义军、泰宁军节度使，归德尹、济南尹。天德初年退休，加授特进，封王。按照正隆制度改封韩国公，朝廷召他进京，命令他建造战船。因病去世，七十八岁，谥号智敏。

斜卯阿里为人忠诚正直，富有谋略。兄弟之间十分友爱。家中原本富裕，他把自己猛安的管辖人口连同家产全部送给弟弟爱拔里。爱拔里不肯接受，躲避一年多，斜卯阿里最终还是执意给了他。

突合速传

突合速，宗室子弟，拿罕塞人。最初隶属于万户石家奴麾下，曾经带领一支偏师扫荡云中山中的盗寇。宗望攻打平州，派遣突合速讨伐应州贼寇，平定叛乱，安抚百姓之后回军。等到征伐宋朝，突合速在宗弼军中，率领八个谋克，击溃石岭关几万驻防宋军，几乎全部斩杀。大军到太原，祁县投降之后再度反叛，突合速攻下祁县。进军攻取文水县，之后跟随各位将帅屯驻汾州境内。宋朝河东军帅郝仲连、张思正，陕西军帅张关索以及统制马忠，会合几万军队前来支援，全部被突合速击败。

宗翰向南征伐，从潞州回师，太原还没有攻下，就留下完颜银术可总管各路军队，经营这一片区域。这时宋朝大批援兵赶到，突合速跟随马五、沃鲁在文水击溃四千宋兵。听说宋将黄迪等人带领三十万士兵在县城西山修筑营寨，突合速又和耿守忠集合九千士兵发起进攻，斩杀八万多人，缴获大量马匹粮草物资。宋朝制置使姚古领兵开到隆州谷，突合速和拔离速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抵御。种师中十万军队驻守榆次，银术可召来突合速，让他分出一半兵力返回，会同活女等八千士兵击败种师中，在杀熊岭斩杀种师中。宋将张灏十万军队驻扎文水城郊，突合速和拔离速再次击溃他。潞州再度反叛，号称十七万宋军，骨赧、突合速、拔离速都被包围。突合速指挥士兵下马步战，突围杀出。

等到再次大举伐宋，宗翰命令娄室领兵直扑汴京。娄室抵达泽州，突合速、沃鲁带领五百骑兵做先锋，前去招降河阳。抢先占据黄河渡口，一万多宋军背靠黄河列阵，金兵进攻大败宋军，宋军士兵全都被挤入黄河，河阳投降。汴京平定之后，众将向西奔赴陕津，平定河东各个州县。突合速攻取宪州，遇上宋朝援军，击溃援军，活捉敌将。孛堇浓瑰术鲁等人攻打保德，久攻不下，突合速领兵助战，云梯冲车一齐进攻，攻下城池。孛堇乌谷攻打石州，屡次战败，损失三员将领，几百士兵战死。突合速对乌谷说：“敌军都是步兵，我们不能用骑兵和他们作战。”乌谷说：“听说贼寇会妖术，画上马匹绑在脚上，跑得比奔马还快，步兵怎么打得过。”突合速笑着说：“哪里会有这种事。”于是命令全军下马步战，把敌军全部歼灭。

天会六年，宗辅驻军邓州，突合速、马五、拔离速向西攻取均州、房州，攻克城池。攻打唐州、蔡州、陈州以及颍昌府，全部拿下。

天眷初年，授彰德军节度使。天眷三年，担任元帅左监军。皇统八年，改任济南尹。天德年间，封定国公，授予世袭千户。去世，七十二岁。正隆二年，追赠应国公。

当初，突合速因为侧室受朝廷封赏，侧室生的儿子得以承袭猛安。等到分家，侧室之子分得奴婢一千二百人，正室的儿子只分得八百人。时间久了，正室的儿子争夺猛安承袭权，官司连年不能决断，家产几乎耗尽，正室儿子家奴婢只剩二百人，侧室儿子奴婢仅剩五六十人。金世宗听说突合速几个儿子穷困窘迫，询问身边大臣，大臣把争夺承袭权的经过全部禀报。世宗说：“侧室的儿子哪里应当受封承袭。”于是让嫡妻的长子承袭猛安。

乌延蒲卢浑传

乌延蒲卢浑，曷懒路乌古敌昏山人。父亲孛古剌，官至龙虎卫上将军。蒲卢浑力气过人，可以拉强弓，射箭射程二百七十步。他和哥哥鹘沙虎都凭借勇武隶属于阇母军中，在帐下听令。攻打黄龙府，奋力作战立下功劳。阇母在兔耳山战败，张觉重整军队杀来，众将领不敢出战。乌延蒲卢浑登上山头瞭望敌情，于是欺骗众将说：“敌军人数不多，急速进攻就可以击破。如果让他们退回城中，就再也制服不了。”于是两军交战，大败张觉。

郭药师、蔡靖献出燕京投降，乌延蒲卢浑带领九十名骑兵先行入城，察看城中百姓人心动向。之后率领一千汉兵，跟随完颜蒙适攻打真定。进攻赞皇，夺取县城，缴获人口牲畜铠甲兵器数以万计。汴京攻破之时，天色已经傍晚，宋军仍然拼死作战，长枪刺中蒲卢浑的手，他作战更加勇猛，终于击溃宋军，朝廷赏赐他五十两黄金。

睿宗担任右副元帅，已经平定关陕，商议攻取剑门关以外各州，于是攻克和尚原。元帅府秉承旨意任命乌延蒲卢浑为河北西路兵马都总管。宋高宗驻扎扬州的时候，蒲卢浑和蒙适带领一万骑兵奔袭，宋高宗已经渡过长江，金兵击败留下来的宋军。后来和斜卯阿里跟随宗弼从淮西渡江攻取江宁。宗弼进入杭州，宋高宗逃往明州，又跑到温州，金兵从海路追击三百多里，毁坏明州之后回师，详情记载在《斜卯阿里传》。

天眷二年，授镇国上将军，任安国军节度使，因为生病离职。皇统六年，授予世袭谋克，重新起用为延安尹，赏赐一套御赐衣服，不久退休。海陵王迁都中都，再次起用为归德尹，直接到他家授予任命，赏赐银牌、官服、玉束带，命令乘驿马赴任。蒲卢浑在家滞留几十天，已经超过行程期限，朝廷准许他再次退休。召他前往京城，走到蓟州，在打猎的地方拜见海陵王。第二天，跟随皇帝打猎，猎获一只狐狸。海陵王说：“你年纪已经很大，还能骑马追逐野兽，如此矫健。”赏赐御用服饰，封豳国公。授太子少师，晋升太子太保，改任真定尹，入朝判大宗正事。

不久海陵王计划伐宋，乌延蒲卢浑以原有官职兼任右领军副都督。军队驻扎西采石，海陵王想要渡江。蒲卢浑说：“宋朝战船高大，我们的船低矮狭小，恐怕不能仓促渡江。”海陵王发怒：“你过去跟随梁王在海岛追击赵构，难道当时用的都是大船？如今竟然阻挠我的军事计划！就算不能立刻渡江，不过稍有损失而已。你已经七十岁，就算爱惜性命，人哪有不死的道理。明天你就和奔睹率先渡江。”过后海陵王又中止命令，派遣别的将领先行渡江。船只狭小不能作战，作战失利，两个猛安、两百士兵全军覆没。海陵王被杀，大军北还。

大定二年，乌延蒲卢浑到中都朝见皇帝，授东京留守。世宗召见他，问多大年纪。蒲卢浑回答：“臣今年七十三岁。”世宗说：“你是老将，熟悉军务，年纪虽老，精神没有衰减。”于是命他到任之后，每十天一个月处理一次公务。赏赐一套衣服，进阶开府仪同三司，依旧封豳国公。同年去世。大定十八年，他的孙子扎虎升任广威将军，承袭乌古敌昏山世袭猛安，同时统管亲管谋克。

赤盏晖传

赤盏晖，字仲明，他的先辈归附辽国，居住张皇堡，所以曾经以张作为姓氏。后来迁居来州。赤盏晖身材魁梧，性情慷慨，有谋略。年少在乡校读书。辽国末年，凭借破贼的功劳授礼宾副使，统领来州、隰州、迁州、润州四州屯驻兵马。天辅六年归降金国，朝廷依旧命他统领原有部众，跟随阇母平定兴中府的义州、锦州等地。击破张觉，他都参与立功。拿出一万五千石粮食资助军需，授洺州刺史。

宗望第一次征伐宋朝，孟阳之战，宋军中军直扑宗望大营，赤盏晖和众将领击退敌军，追杀到汴京城下。直到大军回朝，多次立下战功。第二年，再次伐宋，攻下保州、真定，赤盏晖都参与战事。进兵包围汴京，宋军夜里派出两万士兵焚烧金军攻城器械，赤盏晖带领两个谋克兵力击退宋军。凡是城中出兵交战，赤盏晖对阵之处，没有不取胜的。

攻克汴京之后回师，跟随大军攻打河间。宋将李成率领雄州、莫州兵马前来支援，赤盏晖率军迎战，战马受伤倒地，赤盏晖奋起徒步搏杀，最终打败李成军队。这一天，接连七场战斗全部取胜，很多宋军被逼掉进护城壕沟淹死，赤盏晖双臂多次被流矢射中。贼将刘先生带两万人夜里偷袭军营，赤盏晖苦战到天亮，贼人才溃败逃跑，很多贼兵淹死水中。赤盏晖又带兵逼近城墙猛攻，一连数月，各路军队四面合围，终于攻克河间。朝廷加授桂州管内观察使，留下来安抚河间百姓。当时百姓大多被士兵掳掠，存活的老幼没有多少。赤盏晖下令军中，允许百姓出钱赎回被掳家人。没过多久，百姓全都安定如常。

跟随睿宗经略山东，攻下青州之后，又跟随阇母攻打潍州。赤盏晖督促副将身先登城。城中守军堆放柴草借着风势放火，投放擂石。赤盏晖率领将士冒着炮火向前冲锋，奋力击败守军。军队回师，又带三十名骑兵在范桥击破敌军。元帅府秉承旨意加授静江军节度使。进攻城池的时候，城上投石险些打中赤盏晖，石头擦过铠甲撕裂衣袍。赤盏晖进攻更加勇猛，终于攻破城池。又跟随攻打泗州，攻克城池。回军驻扎汶阳，在梁山泊击溃贼寇，缴获一千多艘船只。移军攻打济州，击败敌军之后，来到城下向守军讲明祸福，济州全城投降。赤盏晖约束士兵，秋毫无犯，从此曹州、单州等地听闻风声，相继归降。

跟随大军攻打寿春、归德，渡过淮河担任先锋，在秀州、苏州遭遇大批敌军，全部击败，一直打到余杭。筹措粮草，修造桥梁道路，赤盏晖出力很多。大军北还，他把《资治通鉴》的雕版运回金国。大军经过江宁，强迫当地官吏百姓北迁，当时酷暑瘟疫流行，老弱百姓很多死在路上。江宁知府陈邦光向宗弼申诉，宗弼发怒准备杀掉他。赤盏晖说：“这个人是义士。”极力营救，陈邦光才得以免死。

富平之战，赤盏晖在右翼，遇上泥泞作战失利。睿宗念他过去的功劳，杖责之后赦免。大军开到熙河，赤盏晖单独招降各个寨堡的将领、钤辖以及吐蕃酋长，共一万五千多户百姓。兰州叛乱，赤盏晖和讹鲁补等人攻下兰州，俘获河州安抚使白常、熙河路副都总管刘维辅献给朝廷。回师攻打庆阳，两次击溃强敌，斩杀敌将戴巢。班师之后，升任归德军节度使。

宋州原先没有学校，赤盏晖修建校舍，督促学生读书，读书的人免除徭役，百姓都愿意求学。下属县里有一户家奴王夔，原本准备考进士，赤盏晖拿出五十万钱把他赎出来，让他完成学业，王夔后来做到高官。密州官吏庞乙死在任上，他的儿子家中贫穷，没有能力安葬父亲，赤盏晖为他置办丧事，接济他家生活。

天会十三年，再次跟随大军渡过淮河。回到镇所，遭遇母亲丧事，不久朝廷以原有官职起用复职。伪齐废除之后，担任安化军节度使。天眷三年，收复河南，宋军趁机攻占海州。元帅府把登州、莱州、沂州、密州四州交给赤盏晖经营防御，敌军不敢窥探边境。任定海军节度使，不久改任济南尹，多次升迁官至光禄大夫。后来因罪被罢官。很久之后，重新起用做昌武军节度使。

天德二年，升任南京留守，改任河南路统军使，授予世袭猛安，拜尚书右丞，封河内郡王。过一年多，拜平章政事，封戴王。正隆初年，外放任兴平军节度使。正隆年间削去王爵，担任枢密副使，封景国公。没过多久，再次做尚书左丞，封济国公。授大兴尹，封荣国公。去世，六十五岁。大定年间，谥号武康。儿子赤盏师直，考中进士。

大抃传（本名挞不野）

大抃，本名叫挞不野，祖先辽阳人，世代在辽国做官，出过显贵人物。金太祖讨伐辽国，辽国在辽阳征兵，当时大抃二十多岁，被征入伍。辽军战败，大抃逃到宁江。宁江城被攻破，大抃翻越城墙逃跑，被金兵抓获。金太祖询问他的家世，于是收养了他。

收国二年，做东京奚民谋克。当时刚刚击败高永昌，东京周围州县还没有全部归附，派大抃侦查各地反叛动向。有情况一定如实上报，太祖认为他忠诚可靠，授猛安，兼任同知东京留守事。

攻取中京、西京，隶属于阇母军中。二十万辽军前来交战，吴王命令大抃带领本部士兵守营。大抃坚决请求出战，吴王不允许。有人问大抃：“打仗是危险的事，你苦苦请求，为什么？”大抃回答：“大丈夫不能上阵决一胜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算作战不能取胜，战死也如同活着。”吴王听闻，赞许他的气概，于是派他出战。两军交战，阇母军队稍稍后退，辽军从后面追击。大抃指挥本部士兵横向冲杀，斩杀几百辽兵，从此在军中出名。

天会三年，宗望伐宋。信德府处于燕京、汴京中间，可以驻军应付战事，打算攻打，又担心不能迅速拿下，众将商议不能决断。唯独大抃率领本部士兵，挑选善射士兵射击城楼，另外派精锐士兵悄悄攀上楼角，于是攻下信德府。第二年，大军到浚州，宋军已经烧毁黄河浮桥。宗望下令：“军中能够率先渡过黄河的，记头等功劳。”大抃俘获十几艘船只，派勇猛士兵直接渡河，击溃守桥宋军，夺取渡口营寨，大军因此全部渡过黄河。

八月，再次伐宋，授万户，赏赐金牌。攻破汴京之后，大抃担任河间路都统。已经攻下河间，阇母怨恨河间没有早早投降，放纵士兵大肆劫掠。大抃劝谏制止，被劫掠的百姓财物，官府出钱赎回归还百姓。授河间尹，跟随攻打袭庆府。开战前一天，大抃命令士兵准备畚箕、铁锹、柴草。军队逼近城墙，其他将领还在准备攻城器械，没有擂鼓，大抃部下已经做好准备，抢先登城。军中主帅认为大抃没有擂鼓就擅自进攻，违反军令，请求治大抃的罪。朝廷搁置不问，依旧按例赏赐。

宗弼征伐江南，渡过淮河。宋将时康民带领十七万士兵抵抗。大抃率领部下参战，击败敌军。又带两千骑兵会同当海击溃十万淮南乱军，斩杀一万多人，王善投降。准备渡江，大抃部队率先登船，船只离岸尚远，宋军在江口列阵。大抃看到江水水浅可以徒步涉水，命令士兵舍弃船只快步登岸猛攻，宋军逃走，大军陆续渡江。不久在江宁以西遭遇杜充六万军队，大抃和鹘卢补击退敌军。大军北还，留下大抃做扬州都统，管理淮河、海州、高邮一带。再任河间尹，总领河北东路兵马。

天会十一年，入朝觐见，太宗赐给他座位，慰劳很久。特别升迁太子太保，赏赐一套衣服、两匹马连同马鞍铠甲，改任元帅右都监。伪齐废除，大抃镇守汴京。熙宗感念大抃常年劳苦，亲笔写诏书表彰优待。天眷三年，朝廷废除汉人、渤海人的千户谋克制度，因为大抃是老臣，唯独允许他依旧世袭千户。这一年，拜元帅右监军。

宗弼再次伐宋，宋朝称臣求和，大军班师。唯独留下大抃驻守汴京，主持元帅府事务。皇统三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皇统八年，升元帅左监军。天德二年，改右副元帅，兼任行台左丞。升任平章行台省事，又做行台右丞相，依旧兼任右副元帅。海陵王猜忌左副元帅撒离喝，把撒离喝任命为行台左丞相，让大抃监视他，下诏军事事务不让撒离喝参与。撒离喝不明白海陵王用意，常常和大抃争论军务不能如愿，二人产生矛盾。海陵王最终杀掉撒离喝，征召大抃入朝，拜尚书右丞相，封神麓郡王。

天德四年，请求退休，任东京留守。贞元三年，拜太傅，领三省事，屡次晋封汉国王。十二月，大抃生病，海陵王亲自到他府中探病。同年去世，六十八岁。海陵王亲临哭吊，下诏官府停止办公三天，禁止奏乐三天。原本三天之后要宴请各国使臣，因为国丧，宴会取消，不演奏教坊音乐，命左宣徽使敬嗣晖向各国使者说明。追赠太师、晋国王，谥号杰忠，派遣官员护送灵柩回乡安葬。正隆年间削去王爵，改赠太傅、梁国公。儿子大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