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散忠义传

仆散忠义本名叫乌者，是上京拔卢古河人，宣献皇后的侄子，元妃的兄长。他的高祖叫斡鲁补，曾祖叫班睹，祖父叫胡阑，父亲叫背鲁，建国之初世袭谋克，担任婆速路统军使，后来辞官退休。

仆散忠义身材魁梧高大，长胡须，喜好谈论军事，富有雄才大略。十六岁的时候，统领本谋克的士兵，跟随完颜宗辅平定陕西，在战场上射中宋朝大将，宋军就此溃败，由此出名。元帅府记录他的战功，按照朝廷授权任命他为谋克。完颜宗弼再次攻取河南，上表举荐仆散忠义担任猛安。攻打冀州，他率先登上城墙；攻打大名府，他率领本部人马奋力作战，击溃十几万敌军。朝廷赏赐给他奴婢、牛马、金银、彩色丝帛。跟随完颜宗弼渡过淮河攻打寿州、庐州等州，完颜宗弼称赞他说：“这个年轻人智勇谋略超过常人，具备将帅的才干。”赏赐五匹马、一百五十头牛、五百只羊，任命为亲军万户，越级升为宁远大将军，承袭父亲的世袭谋克。

皇统四年，仆散忠义出任博州防御使。公务之余学习女真文字以及古代算术，只用一个月就全部通晓。在州郡任上，他不热衷于打猎、宴饮游乐，专心处理本职政务，博州境内百姓一致称颂治理得好。一天夜里天色昏暗，监狱中的囚犯谋划越狱叛乱。事发仓促，将校全都惊慌失措，仆散忠义神态从容，只是命令巡夜官吏擂鼓吹号角。囚犯以为天快要亮了，不敢冲出牢房，主动戴上枷锁。到了考核任期的时候，博州百姓前往京城，请求让仆散忠义留任，朝廷下诏应允。皇统八年，改任同知真定尹，兼任河北西路兵马都总管，升迁为西北路招讨使，之后入朝担任兵部尚书。

仆散忽土曾经参与海陵王篡位，依仗权势欺凌同僚。一次宴会上，仆散忠义当众羞辱他。海陵王心中不悦，把仆散忠义调出朝廷，担任震武军节度使。反贼李铁枪趁着盛夏前来攻打，仆散忠义只穿单衣，只带一名骑兵迎击，射杀数名贼寇，贼军退走。改任临洮尹，兼任熙秦路兵马都总管。海陵王把他召到京城，对他说：“洮河地区和吐蕃、木波接壤，过去异族劫掠残害百姓，州县官府无力制约。你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所以把这里托付给你。”赏赐成套服饰、玉饰佩刀。两次任期考核结束，调任平阳尹，又改任济南尹。以原有官职担任汉南路行营副统制，征伐宋朝，攻克通化军。

金世宗即位，海陵王在扬州被杀，仆散忠义罢兵回到京城，被任命为尚书右丞。移剌窝斡起兵叛乱，战事久久不能平息。右副元帅完颜谋衍虽然在霿凇河打败叛军，却拥兵自重，贪图劫掠财物，不去追击讨伐，还放纵儿子完颜斜哥在军中横行霸道，士兵不肯效命。贼军占据水草丰美的地域，金军只能取用叛军剩下的资源，水草匮乏，战马越发瘦弱，贼寇窜出山西，战事长久没有成效。

仆散忠义上书请求说：“契丹小小的叛贼，不能及时剿灭，让陛下费心。臣听说君主忧虑，就是臣子的耻辱，愿意拼死效力铲除叛贼。”金世宗十分高兴，当即召回完颜谋衍，勒令完颜斜哥遣送回原籍。任命仆散忠义为平章政事，兼任右副元帅，封荣国公，赏赐皇家貂裘、宾铁吐鹘、弓箭大刀、披甲成对战马、安山铁甲、金牌。下诏说：“军中将士有触犯法令的，除去职务连坐之外，全部按照军法处置；立下功劳的依照制度升迁奖赏。”又下诏全军将士：“军队长久驻守边境，耗费大量物资，百姓得不到休养生息。现在任命右丞仆散忠义为平章政事、右副元帅，大家应当同心协力，不许懈怠。”

仆散忠义抵达军中，贼寇已经攻陷灵山、同昌、惠和等县，列阵向西行进。仆散忠义率军追击，在花道追上叛军。完颜宗亨统领左翼，完颜宗叙统领右翼，金军和贼寇隔着大河对峙。贼寇渡过河水，先进攻金军左翼，左翼局部战败，右翼出兵救援，贼寇引兵退走。窝斡亲自带领精锐部队，让老弱士兵保护自己的母亲妻子和辎重，从别的道路向西撤退，约定在山后会合。金军再次追击，在袅岭西边的陷泉追上叛军。两军遭遇之时，大雾弥漫，咫尺之间看不清人和物。仆散忠义祷告：“猖狂叛贼肆意施暴，杀害无辜百姓。上天不会帮助恶人，请拨开云雾。”祷告完毕，大雾顿时消散。随即展开大战，仆散忠义占据南面山冈，布下偃月阵，阵地向右向北延伸，大败贼军，俘获窝斡的弟弟袅，俘虏人口三十万，缴获各类牲畜十几万，车辆帐篷金银珍宝数以万计，全部分给各路军士。贼寇逃往奚人地界，仆散忠义派遣将领紧随追击，在七渡河再次击败叛军。贼寇翻过浑岭，金军继续进军袭扰，叛军望风溃散，逃入奚族山区，前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

世宗下诏慰劳仆散忠义：“你的才干素来卓著，果然能够大破贼军，我非常赞许。现在派人犒劳你，就如同我亲自前往。赏赐御用衣服、骨睹犀佩刀、通犀带等。缴获的物资，分给全体士兵。”窝斡战败之后，躲进奚族山中。高忠建在栲栳山打败奚人，移剌道攻取抹白各部奚人的家眷，抹白奚人于是投降，窝斡势力更加衰弱。纥石烈志宁俘获贼将稍合住，把他放回贼营，约定捉拿窝斡赎罪，许诺赏赐官爵。稍合住和同伙捉住窝斡，送到完颜思敬军中投降。契丹叛乱彻底平定。仆散忠义入朝觐见，授尚书右丞相，改封沂国公，世宗赏赐玉带。

自从海陵王被杀，大军北归，而窝斡气焰嚣张，朝廷派遣将领征讨。窝斡战败，他的党羽括里、扎八投奔宋朝，宋朝采纳二人的谋划，侵扰金国边境，攻取泗州、寿州、唐州、海州。此时宋高宗把皇位传给宗室赵昚，就是宋孝宗。宋朝虽然派遣使者前来金国，却想要使用对等敌国的礼仪。

金世宗命令纥石烈志宁筹划对宋的战事，下诏书让仆散忠义以丞相身份总管军事，驻守南京节制各路将领，时为大定二年。仆散忠义将要出发，上殿辞别皇帝，世宗告诫他：“宋朝如果归还侵占我国的土地，朝贡礼仪照旧，就可以停战。”

仆散忠义到达南京，检阅士兵，分派军队驻守要害之地，告诫众将领严加守备。派遣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送文书给宋朝枢密使张浚，文书大意说：“归还你们侵占的本国疆土，双方遵守原本划定的边界，所有事务全部依照皇统年间旧的盟约，我方帅府也会解除战备。如果执意要对抗，那就调集军队一决高下。”宋朝宣抚使张浚回信给纥石烈志宁：“疆土你来我往，打仗有胜有负，这是兵家常事，不值得计较。我们会派遣官员，专程前往你的军营商议。”

这个时候，金军已经收复泗州、寿州、邓州。有人请求拆毁这几座城池，把当地百姓迁移到宿州、亳州、蔡州。世宗说：“这三州本来就是我国领土，收复就可以了。”仆散忠义命令士兵寻找水草丰美的地方休整，放养战马，等到来年攻取淮南。当初，世宗下诏命令众将领从泗州、寿州、唐邓三路同时进军。宋人得知消息，把方城、叶县一带田野全部烧毁，让金军无处放牧粮草。仆散忠义下令唐州、邓州一路军队到许州、汝州境内放牧采集粮草。

大定三年，仆散忠义入朝奏报国事，随即以丞相身份兼任都元帅。没过多久，返回军中。仆散忠义和宋朝长期对峙，担心夏季连绵阴雨会让弓弩威力衰减，宋军会趁机进攻，预先挑选一万张强弓存放在仓库。他从汴梁赶赴京城议事，走到浚州，宋将李世辅果然突袭夺取灵璧、虹县，接着攻陷宿州。仆散忠义派人赶回汴梁，调出储备的强弓供给纥石烈志宁的军队，金军和宋军交战，大获全胜，收复宿州。仆散忠义回到军中，写信斥责宋朝。

宋朝同知枢密院事洪遵、计议官卢仲贤，先后派遣两批使者送来书信与亲笔文书，许诺归还海、泗、唐、邓被侵占的州县，约定两国成为叔侄之国。回信约定十一月宋朝使者入境。宋朝又派人来说礼物还没有备齐，请求等到十二月达成和议。仆散忠义把情况快马上报朝廷，请求确定国书格式，并且上奏：“如果宋朝国书合乎格式，就准许使者入境；如果不合规格，就必须遣返回国，让他们请示君主。这样来回反复，动辄就要七八十天，恐怕耽误军事行动。”

金世宗传诏指示：“如果宋朝归还土地，岁币数额和从前一样，可以免去宋朝上表称臣，准许宋朝世代做金国的侄国。”仆散忠义接连给宋朝送去七封书信，宋朝找各种借口不肯全部依从。仆散忠义调动大军压向淮河边境，派遣纥石烈志宁率领偏师渡过淮河，攻取盱眙、濠、庐、和、滁各州，宋朝大为恐慌。而世宗考虑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希望让百姓休养生息，下诏让仆散忠义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

大定四年正月，仆散忠义派遣右监军完颜宗叙进京上奏，临近暑天，请求等到秋凉再发动军事行动。世宗批准。宋朝使者胡昉携带右仆射汤思退的书信前来，文书里宋朝自称侄国，却不肯加上“世”字。仆散忠义扣留胡昉留在军中，写好答复文书，派人上报朝廷。世宗下诏：“使者没有罪过，把胡昉遣送回国。边境事务由你酌情处理。”八月，世宗下诏仆散忠义：“之前你请求等到秋凉出兵，现在已经八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早先仆散忠义请求增加金牌、银牌。世宗说：“太师梁王宗弼一身兼任多项职务，也没有额外增加符牌。”到这时，给都元帅增配一块金牌、二十块银牌；左右副元帅各配一块金牌、十块银牌；左右监军各一块金牌、六块银牌；左右都监各一块金牌、四块银牌；三路都统府各两块银牌。同时订立南方边界归附官员、百姓升迁奖赏的标准。

元帅府抓获宋朝间谍符忠。符忠从前到过中都，大兴府官吏审问他，符忠拿出文书凭证，又和泗州防御判官张德亨有交情，因此得以脱身，丰厚酬谢张德亨，张德亨收下贿赂。符忠全部招供认罪，帅府把这件事上奏朝廷。于是大兴少尹王全被解除职务，张德亨被削除官籍。

和议最初由张浚发起，中间经过洪遵、汤思退主持。等到徒单克宁在十八里庄击败宋将魏胜，攻取楚州，世宗下诏进军施压。宋朝知枢密院周葵、同知枢密院事王之望送来书信，全部遵从约定，和议这才敲定。宋朝派遣试礼部尚书魏杞、崇信军承宣使康湑担任通问国信使，送来宋主国书格式以及副本。约定宋朝世代为侄国，岁币白银绢帛各二十万两匹；国书君主署名之后写再拜，不使用“大”字。

大定五年正月，魏杞、康湑来到金国朝见，宋主国书写道：“侄宋皇帝赵昚，恭谨再次叩拜，写信呈送给叔大金圣明仁孝皇帝陛下。”魏杞回国，金国回复的国书，写“叔大金皇帝”，不写名字，不写“谨再拜”，只写“致书于侄宋皇帝”，不用尊号，不写“阙下”。两国和好确定，停止战争，下诏通告天下。任命左副都点检完颜仲为报问国信使，太子詹事杨伯雄担任副使。

仆散忠义上奏，金军共有士兵十七万三千三百多人，留下步兵骑兵一十一万六千二百人驻防。世宗说：“现在已经和宋朝讲和，驻防兵力依旧太多。除去原有军队之外，挑选骑兵一万二千，阿里喜按相应数额配齐；步兵虞候司军队选拔一万五千，再加上签军一万，和原有驻军合计保留六万人。从丁壮多、家境富足人户当中挑选留驻，贫困人家的阿里喜由官府供给，富裕人家就征用自家奴仆。留驻的马步军，从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大名府、速频、胡里改、会宁、咸平府、济州、东京、曷速馆各路军队当中酌情选拔。西南、西北招讨司，临潢府、泰州、北京、婆速、曷懒、山东东路、山东西路的士兵，全部遣返回乡。”

世宗下诏，命令近侍局使裴满子宁佩带金牌，护卫丑底、符宝祗候驼满回海佩带银牌，前往各路将帅处宣谕，宋朝送来的岁币白银绢帛二十万两匹，全部发放给现存以及遣散的军队作为赏赐。曾经跨过边境作战的士兵，每人赏赐绢二匹、银二两；没有上过边境战场的，银二两、绢一匹；阿里喜每人绢一匹。谋克赏赐是普通士兵的一倍，猛安是谋克的一倍。领兵的猛安、谋克，年纪大但是立下功劳的，酌情授予官职。又下诏：“一路全部罢除驻防的军队，优先遣送。”赏赐仆散忠义玉束带。三月，下诏：“如果大军已经遣返，丞相仆散忠义应当先回京城；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右监军完颜宗叙留在南京驻守，其余不是急需留任的官员，全部命令返回本职。”

仆散忠义来到京城，世宗慰劳他说：“宋朝请求议和，停战安民，全是你的功劳。”授任左丞相，依旧兼任都元帅。大定初年，很多制度都是临时制定，世宗诏令有关部门删减修订。世宗对宰臣说：“凡是已经上奏的事情，我会再次审阅。你们不必心怀畏惧。我对于大臣，哪里会不信任？只是军政大事，不敢轻率决断，担心出现差错。”仆散忠义回答：“臣等不敢揣测陛下心意，只是才智能力有所不足。陛下留心处理万千政务，这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大定六年正月，仆散忠义生病，世宗派遣太医诊治，赏赐御用药物，宫中使者络绎不绝前来慰问。二月，仆散忠义去世。世宗亲自到场痛哭，停止上朝举行祭奠，赏赐治丧白银一千五百两，彩色丝帛五十端，绢五百匹。世宗将要前往西京，又亲临灵堂祭奠。命令参知政事唐括安礼主持丧事，丧葬祭奠规格优厚，全部由官府供给。大宗正丞完颜竟担任敕祭使，中都转运副使王震担任敕葬使。百官参加送葬，使用一品大臣的仪仗器物，陈设大将的旗鼓，送到墓地。谥号武庄。

仆散忠义一言一行合乎礼义，对待下属谦逊有礼，敬重读书人，待人温和平易，谈吐正直。善于驾驭将士，能让部下拼死效命。身居宰辅之位，知道的事情没有不直言进谏的。自汉、唐以来，外戚大多依靠皇恩获取富贵，却大多不能善始善终，从来没有人像仆散忠义一样，一身兼任将相，功名保全始终。

大定十一年，世宗下诏：“已故左丞相仆散忠义的族人，以及昭德皇后的亲族，有才干可以任用的，由左副点检乌古论元忠察明上报。”大定二十一年，世宗追念仆散忠义的功绩，下令在墓碑镌刻铭文。泰和元年，画像安置衍庆宫，牌位配享世宗宗庙。他的儿子仆散揆，另外有传记。

徒单合喜传

徒单合喜是上京速苏海水人。父亲蒲涅，世袭猛安。徒单合喜身材魁梧，力气过人，听过见过的事情，终身不会遗忘。天辅年间，他作为侍从跟随金源郡王娄室，娄室十分喜爱他。天会六年，凭借战功升任谋克，不久统领娄室直接管辖的猛安。元帅府赏识他的才干，任命他暂代左翼军事。

皇统二年，担任陇州防御使。率领十五名士兵在高陵击败两百宋兵；率领五百士兵在秦州击败两千宋兵；率领八百士兵在凤翔击败三千五百宋兵。带领两个谋克的兵力把守饶风关，两千宋军前来抢夺关口，徒单合喜奋力作战击退敌军，各路大军才得以通过险要关隘。升迁平凉尹，又改任临洮尹、延安尹。这个时候，关陕以西刚刚结束战乱，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徒单合喜为政清静不扰，很多百姓回来复业。

天德二年，担任元帅左都监、陕西统军使。贞元二年，以原有官职兼任河中尹。正隆六年，出任西蜀道兵马都统。

金世宗即位，亲手写诏书给徒单合喜：“海陵王违背道义，杀害太后，残害兄弟，祸害天下百姓。我感念太祖创业艰难，勉力承担帝位。你的子弟都从军中归来归附，你是国家老臣，怎会看不清天命人心？你的兵力不多，不适合深入敌境，应当率军驻守边境。陕右是战略要地，除了你没有人能够妥善规划。等到战乱平定，就会征召你回朝，希望你好好努力。”

大定二年，再次担任陕西路统军使。不久，改任元帅右都监。上表陈述征伐宋朝的策略，世宗准许他遇事可以自行决断处置。转任元帅左都监，在华州击败宋军。这时宋将吴璘入侵金国边境重镇，分兵占据散关、和尚原、神叉口、玉女潭、大虫岭、石壁寨、宝鸡县，兵力十几万，攻陷河州、镇戎军。徒单合喜请求朝廷增派军队，世宗调拨河南一万士兵增援他。

徒单合喜派遣丹州刺史赤盏胡速鲁改带领四千士兵守卫德顺。吴璘率领二十万人包围德顺。统军都监石抹迭勒率领一万士兵，在河州打败宋军，回军路过德顺，驻扎在平凉，向徒单合喜请求增兵，想要解除德顺的围困。徒单合喜派遣万户完颜习尼列、大良顺，宁州刺史颜盏门都各自带领本部士兵，合计两万人，由顺义军节度使乌延蒲离黑统一统领，和石抹迭勒会合。吴璘得到消息，派遣副将带领五千士兵前来阻击。金军前锋特里失乌也、奚王和尚打败这支宋军，追击到德顺城南小溪边。吴璘亲自带领大军从山冈之后冲杀出来，特里失乌也等人策马冲锋，石抹迭勒、乌延蒲离黑随后赶到，两军合力厮杀。天色已经傍晚，敌我分辨不清，双方各自收兵。没过多久吴璘送来消息：“宋国君主派出使者，两国准备讲和，请各自罢兵。”吴璘随即率军撤走，乌延蒲离黑也领兵回营。从宋军包围德顺到解围，前后一共四十多天。

当初德顺被围困的时候，押军猛安温敦蒲里海身先士卒，奋力作战，从未受挫；等到救兵到来解除包围，温敦蒲里海功劳最大。没过多久，吴璘再次进犯陕西各州郡，兵力十几万。世宗调拨七千士兵补充徒单合喜，对外号称两万人，由庆阳尹乌延蒲辖奴、延安尹高景山分别统领。彰化军节度使璋、通远军节度使乌延吾里补、宁州刺史移剌高山奴、京兆少尹宗室泥河、恩州刺史完颜谋良虎，全部安排到军前听候调遣。

宋人驱使商州、虢州以及华山、南山五万百姓，围攻华州。押军万户裴满挼剌打算坚守城池不出；猛安移剌沙里剌说：“宋军人数虽多，一半都是普通百姓，不熟悉打仗，不如主动出击。”于是裴满挼剌率领一千骑兵击溃宋军前锋，冲杀到宋军主力阵地，又大败敌军，斩首五千余级。之后，璋在原州击败宋将姚良辅的部队。驻守宝鸡以西到大虫岭一带的宋军，全部经由散关向南逃跑。

不久，吴璘得知赤盏胡速鲁改、乌延蒲离黑的军队已经离开德顺，又号称领兵二十万，重新占据德顺，攻陷巩州、临洮府。临洮少尹纥石烈骚洽战死，朝廷追升一级官阶，赏赐五百贯钱。徒单合喜任命璋暂任都统，完颜习尼列暂任副都统，带领两万士兵攻打吴璘。接连交战，宋军屡屡战败，吴璘依仗人多不肯撤走，分出一半兵力驻守秦州。徒单合喜亲自领兵进驻水洛城，东起六盘山，西到石山头，分兵把守，扼守德顺、秦州之间的通道，切断宋军粮道，吴璘才率军退走。

都统璋、副统完颜习尼列拦击宋朝经略使荆皋，从上八节一直追到甘谷城，斩杀数千人。完颜习尼列活捉宋将朱永以及下属将校十二人。宋朝驻守德顺的张安抚也弃城逃跑，赤盏胡速鲁改半路截击，宋军死伤过半，擒获十多名将校，金军收复德顺州。驻守秦州的宋军也自行撤退。高景山平定商州、虢州，宗室泥河收复环州。至此，临洮、巩州、秦州、河州、陇州、兰州、会州、原州、洮州、积石州、镇戎军、德顺州、商州、虢州、环州、华州，一共十六个州府全部收复，陕西地区平定。

世宗下诏书嘉奖慰劳徒单合喜，赏赐玉带。下诏奖赏陕西将士：猛安，官阶昭毅将军以下升两级，昭武将军以上升一级；谋克，六品官阶以下升两级，五品以上升一级；押军猛安，昭武将军以上升一级，昭毅以下、武义以上升两级，昭信校尉以下，女真人升宣武将军，其余各族升奉信校尉；没有官身的，女真人授敦信校尉，其余授忠武校尉。押军谋克，武功将军以下、忠显校尉以上升两级；忠勇校尉以下，女真人升昭信校尉，其余各族升忠显校尉；无官身，女真人授忠显校尉，其余授忠翊校尉。正式士兵，已有官职升一级，无官职授两级。猛安赏赐白银五十两，彩色丝帛五端，绢十匹；代理猛安和正式猛安赏赐相同。普通正军每人赏钱三十贯，阿里喜十贯。战死的军官、士兵，按照等级追赠官职、发放抚恤金。

大定五年，设置陕西路统军使，同时兼任京兆尹。元帅府迁移治所到河中府。统军使璋上朝辞行，世宗说：“徒单合喜年纪大了，陕西军事托付给你。所有镇守边防的利弊事宜，要多向徒单合喜请教。”大定七年，徒单合喜入朝担任枢密副使，改任东京留守，赏赐衣带佩刀。下诏说：“你年事已高，把这个清闲职位给你，希望你努力履职。”大定九年，入朝任平章政事。徒单合喜上奏睿宗当年收复陕西的几件功绩，世宗赞许采纳，把奏疏收藏在秘府。封定国公。

大定十一年，徒单合喜去世。世宗正在打球，听到讣告立刻停止活动。官府主持祭奠，按照礼仪安葬。赏赐治丧白银一千二百五十两以及彩色丝帛绢匹。大定二十一年，世宗追念他的功劳，提拔他的孙子徒单三合为武功将军，授予世袭本猛安曷懒若窟申谋克。泰和元年，徒单合喜牌位配享世宗的宗庙。

赞语：大定初年，战火蔓延江淮，契丹叛乱爆发。完颜谋衍居功自傲，窝斡凶狂作乱，国家有祸乱难以平息的隐患。金世宗做出决断，召回完颜谋衍，把平叛重任交付仆散忠义。古语说：“作战关键在于将帅，将帅贤能士兵就会奋勇。”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纥石烈志宁曾经说：“接受诏令出征打仗，我不敢推辞；做宰相我确实能力不足。”能够明白做宰相的难处，这就称得上贤臣。秦陇战场，局势一度十分危急，徒单合喜分析敌情、随机应变如此周密，实在难能可贵。

《金史》列传第二十六 白话译文

纥石烈良弼，本名叫娄室，回怕川人。曾祖忽懒，祖父忒不鲁，父亲太宇，世袭蒲辇，家族迁居宣宁。天会年间，朝廷挑选各路学习女真文字的少年送往京城。纥石烈良弼和纳合椿年都还年幼，一同被选中。当时完颜希尹担任丞相，因公务去往外地州府，纥石烈良弼在路上遇见他，远远望着感叹：“我们学习丞相创制的女真文字，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理应拜见先生。”于是去到驿馆求见，在堂下行跪拜礼。完颜希尹问道：“这是谁家少年？”纥石烈良弼自我介绍：“我是官府举荐，前来学习丞相文字的学生。”完颜希尹十分高兴，询问他所学的学识，纥石烈良弼对答如流，没有一点怯场。完颜希尹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栋梁。”留他住了好几天。

纥石烈良弼十四岁，出任北京教授，门下学生常常有两百人。当时民间流传一句话：“前有谷神（完颜希尹），后有娄室。”他教过的学生，后来大多成就功名。十七岁，补授尚书省令史。各类文书看过一遍，就能把握内里的关键细节；就算长篇公文，他随口口述立刻就能写成，文辞事理周全妥帖。在研习完颜希尹文字的读书人当中，他被推为第一。之后授吏部主事。

天德初年，屡次升迁做到吏部郎中，改任右司郎中，以代理秘书少监的身份，担任庆贺宋主新年的使者。这时纳合椿年担任参知政事，举荐纥石烈良弼才能胜过自己，因此朝廷任命纥石烈良弼为刑部尚书，赐给他现在的名字良弼。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未满就以原官被起用。海陵王曾经评价：“左丞相张浩熟习政务，但做事不够实在；刑部尚书娄室言行正直，从不阿谀逢迎。”于是对纳合椿年说：“你算得上善于举荐贤才。普通人大多嫉妒比自己强的人，你却举荐胜过自己的人，德行远超常人。”

纥石烈良弼改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他声音清亮，海陵王下达训示大臣的旨意，常常让纥石烈良弼宣读，听到的人无不为之肃然，因此他经常被海陵王召见询问。不到一年，授参知政事，晋升尚书右丞，特许佩刀进入皇宫，又转尚书左丞。海陵王计划征伐宋朝，纥石烈良弼劝谏，海陵王不听，任命他为右领军大都督。海陵王身在淮南，下诏命令纥石烈良弼和监军徒单贞安抚上京、辽右地区。不久各路士兵大量中途逃亡向北返回，而金世宗在辽阳即位，纥石烈良弼于是回到汴京。

海陵王死后，金世宗就地任命纥石烈良弼为南京留守兼任开封尹，再兼任河南都统。之后征召入朝，授尚书右丞。世宗对纥石烈良弼说：“你曾经劝阻正隆年间征伐宋朝，海陵王不采纳你的意见，才招致身死败亡。当时贪恋禄位苟且偷安的大臣，我已经全部贬黜。如今重新任用你，凡是关乎国家的事务，你要直言进谏，不要有顾虑。”纥石烈良弼叩头谢恩。

窝斡在陷泉战败，逃入奚族山中。世宗下诏，让纥石烈良弼佩带一块金牌、四块银牌，前往北京招抚奚人和契丹人。回京之后，授尚书左丞。他上奏：“自太祖太宗以来，还有三十二人的功劳没有记录赏赐，应当区分等级给予封赏。”世宗下诏：“已经有五品以上官职的，把名单上报；六品以下以及没有官职的，由尚书省酌情授官升迁。”自此所有立下旧功的人全部得到奖赏。纥石烈良弼晋升平章政事，封宗国公。

当初，山东两路猛安谋克和普通百姓混杂居住。世宗下诏，让纥石烈良弼筹划调整安置。把猛安谋克和百姓分开聚居；对于互相交错犬牙交错的田地，全部用官田互相置换，从此不再发生土地争讼。

大定六年十一月，皇太子过生日，世宗在东宫摆酒，纥石烈良弼、纥石烈志宁一同获赐御酒。世宗说：“边境没有战事，朝野安定太平，都是将相的功劳。”纥石烈良弼上奏：“臣等才能浅薄，身居宰相之位，怎敢不竭尽犬马之力。”世宗十分喜悦。纥石烈良弼升任右丞相，监修国史。

世宗对纥石烈良弼说：“海陵王时期，起居注残缺不全。君主的善恶，是用来告诫后世千秋万代的，记载缺失，后代拿什么作为借鉴？命令史官多方搜集补写。”又说：“五服以内宗室子弟，在尚书省等候任用的，有才干可以任用的，列名字上报；庸碌无能不适合做官的，也上报予以罢黜。”

左丞完颜守道上奏：“京城附近两个猛安，父子兄弟常常分家，分到的土地不足以供养全家，生活日益穷困。”世宗拿这件事询问宰辅。纥石烈良弼说：“如果要让父兄家族聚居，应当把他们分得的土地和当地百姓互换。虽然短期内会有些烦扰，但长久来看十分便利。”右丞石琚说：“百姓各自安于现有产业，不如维持旧状。”世宗最终采纳纥石烈良弼的建议。《太宗实录》修撰完成，赏赐纥石烈良弼金带、彩色丝帛二十端；一同修史的张景仁、曹望之、刘仲渊等人也各有赏赐。

世宗和近侍大臣讨论古往今来臣子的贤愚优劣，接着对宰相说：“皇统、正隆年间，大量诛杀大臣，很多人无罪被杀。我把国家大政托付给你们，不要违背道义把自己陷入罪责，也不要曲意逢迎而误导我。心怀忠孝，匡正补救朝政，力求实现天下太平。”纥石烈良弼回答：“臣等蒙受陛下优厚恩典，虽然才识浅陋，怎敢不尽心竭力。陛下恳切训示，是我们莫大的幸运。”

纥石烈良弼上奏，请求在边境榷场购买马匹，不要限制公马母马：“如今官府战马数量很少，一旦边境爆发警报，再向民间征调，不就来不及了吗？”世宗采纳他的提议。

大定八年，选拔侍卫亲军，世宗听说侍卫当中很多人不会射箭，下诏让他们练习骑射。过了一段时间，世宗问纥石烈良弼和平章政事完颜思敬：“女真人练习射箭的政令推行没有？”纥石烈良弼回答：“已经开始施行。”

同知清州防御事常德晖上书说：“吏部选官制度，只按照资历年限升迁，就算有才干的人，也被压制在低位。刺史、县令很多人选并不合适。请求暗中察访人才，再派人核实。就连酒税使尚且挑选能干官吏，县令怎能不选拔贤才？希望把适合担任酒税使的能干官吏，调去做直接治理百姓的州县官。”世宗认同这番话，对宰相说：“我常常想到很多官职得不到合适人选，半夜惊醒，有时彻夜睡不着。你们要用心选拔，我也会暗中观察核实。”纥石烈良弼回答：“女真、契丹官员，最好要读过汉人典籍文章。如今官场大多结成朋党，有人称赞某人，就会有人诋毁，选才因此变得困难。”世宗说：“所以我才下令要暗中体察。”

世宗对纥石烈良弼说：“猛安谋克的牛头税粮食，本来是用来防备荒年，凡是遭遇水旱粮食匮乏的地区，就拿这些粮食赈济灾民。”纥石烈良弼升任左丞相，依旧监修国史。

纥石烈良弼做宰相时间很久，熟习朝廷政务，世宗有所咨询，他全都坦诚上奏。举止庄重从容，议论政务大多符合世宗心意。因为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未满被起复原职。当时西夏国王李仁孝请求把本国一半国土，分封给大臣任得敬。世宗询问大臣意见，多数人说这是别国事务，可以应允。世宗说：“这不是李仁孝本心，不能答应。”纥石烈良弼的看法与世宗相合。不久西夏果然诛杀任得敬，上表前来致谢。

参知政事完颜宗叙请求沿着边境挖掘壕沟堡垒。纥石烈良弼说：“敌国真的要来进犯，这些壕沟堡垒哪里抵挡得住？”世宗说：“你说得对。”高丽国王王晛上表，要把王位禅让给弟弟王皓。世宗心中怀疑，询问宰相纥石烈良弼。纥石烈良弼推断让位不是王晛本意。后来赵位宠请求献出四十个州归附金国，上表果然说王皓杀害兄长王晛，和纥石烈良弼预料一样，详细记载在《高丽传》当中。

世宗裁撤采访官，问宰臣：“官吏好坏，靠什么了解？”纥石烈良弼说：“臣等会替陛下访查。”纥石烈良弼进献修成的《睿宗实录》，世宗赏赐通犀带、彩色丝帛二十端。同年举行南郊祭祀，纥石烈良弼担任大礼使。自从收国年间建国，朝廷没有举行过这套大典，历朝典章制度各不相同。纥石烈良弼考究删减增益，各项安排都合乎礼制，人们都佩服他的才干。

世宗和纥石烈良弼、完颜守道谈论猛安谋克官员很多年纪轻，不懂教化，不讲长幼尊卑礼节。过去乡里老者会教导后辈，如今乡里有能够教导后生的老人，有的认为不关自己事就不过问，有的没有官方身份，人们不肯听从。可以仿照中原汉制设置乡老，挑选廉洁正直可以为人师表的人，负责教化训导。纥石烈良弼上奏：“陛下考虑到这件事，是亿万百姓的福气。”

另一天世宗问道：“我阅读前代史书，有身处低位却一心为国，直言为民的人。现在为什么看不到这样的人？”纥石烈良弼说：“如今哪里没有这样的人。只是坚守正道，反而遭到诽谤，灾祸牵连自身，所以没人敢直言。”

大定十四年，甲午年。大兴尹璋担任贺宋正旦使，宋朝人在驿馆夺走金国国书。世宗下诏让梁肃仔细查问。朝野议论纷纷，说每逢甲午年就会爆发战争。世宗问纥石烈良弼。纥石烈良弼回答：“太祖皇帝甲午年征伐辽国，太宗皇帝丙午年攻破宋国。如今宋人抢夺国书刚好遇上午年，才有这种流言，未必真的会打仗。”不久梁肃出使宋朝，宋孝宗起身按照旧的礼仪接收国书。梁肃回国，宋主派遣工部尚书张子颜、知阁门事刘灊前来请求更改礼仪，宋国国书写道：“想到渺小的我，继承大统。蒙受大国庇护恩惠，两国缔结盟约已经十年。不断派遣使者通问，不敢忘记世代交好。只是接收国书的仪式，希望更新接待礼节。曾经多次冒昧陈述，又派遣使者再次恳请。仰望大国垂怜，予以体恤应允。”

世宗和大臣商议。纥石烈良弼上奏：“宋国已经免去称臣，改为侄国；免去上表，改用国书。给予的恩典已经很多。现在又请求君主不用亲自接收国书，这是贪得无厌，绝对不能答应。”平章政事完颜守道、参知政事移剌道和纥石烈良弼意见一致。左丞石琚、右丞唐括安礼认为，不答应宋国请求，必然会引发战争。世宗对石琚等人说：“你们说得不对。如果他们提出比这个更过分的要求，也要顺从吗？”于是听从纥石烈良弼的主张，回复宋国国书大致写道：“不恪守既定名分，又提出更改授受国书的请求。说自己继承大统，愈发显露骄矜。怎么可以凭着这样的行径，还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已经实行的礼仪，不可以更改。”两国国书交接的礼仪从此不再改动。

世宗问宰臣：“曾经下令内外官员举荐贤才，却不见有人举荐，是什么缘故？”参政魏子平提议，应当举荐的官员每一个任期，必须举荐一人，根据被举荐人表现好坏，对举荐人赏罚。世宗说：“宋朝举荐制度，如果被举荐人犯下私罪，就算举荐人官至宰相，也要贬官受罚。能够坚守本心的人很少，面对财利诱惑，就会丧失操守。宰相大臣责任重大，怎么可以因为举荐一事决定升降？”纥石烈良弼说：“之前下诏六品以上朝官，五品以上地方官，各自举荐了解的人才，不如重申之前的诏令。”世宗采纳。

世宗说：“我想要全面了解官吏好坏，如果普通派遣官员采访，恐怕选用的人本身就不称职。那么官吏善恶，怎么才能知晓？”纥石烈良弼说：“臣等替陛下察访。”世宗说：“可以，只是不要让名声和实际才能不相符合。”

世宗打算把窝斡叛党的残余人员，分散迁徙安置到辽东。纥石烈良弼上奏：“这些人已经得到赦免，强行迁徙会滋生怨恨不满。”世宗说：“这只是眼前的利弊。我是为子孙后代长远考虑。”纥石烈良弼说：“这不是臣等能够思虑到的长远。”于是把曾经参与叛乱的人迁徙安置到乌古里石垒部。

世宗问宰臣：“唐尧遭遇九年大水，商汤遭遇七年大旱，百姓却不挨饿。如今偶尔一两年收成不好，百姓就粮食匮乏，是什么原因？”纥石烈良弼回答：“上古时代疆域辽阔，民风淳朴，崇尚节俭，全部致力于农耕，所以储备充足，没有饥荒祸患。如今土地有限人口众多，很多人放弃农业追逐工商业，耕种的人少，吃粮食的人多，所以一旦遇到灾年，百姓就陷入困苦。”世宗十分认同，于是命令官府惩戒荒废本业游手好闲的人。

大定十七年，纥石烈良弼因病请求辞去宰相职位，世宗不准。病假满一百天，世宗准许他继续休养，派遣太医诊治，宫中使者多次探问病情。纥石烈良弼长期休假，尚书省积压不少政务。世宗问宰相、参政。张汝弼回答：“没有积压事务。”世宗说：“怎么会没有。从今以后，疑难长久不能决断的政务，必须上报给我。”

大定十八年，纥石烈良弼上表请求辞官回乡。世宗派遣使者劝慰：“你最近因病休养，我十分担忧。听说你打算去西京养病，那里的风土气候，并不适合年老生病的人。京城厌烦官场事务，可以就近搬到京城附近条件好的郡府居住，等病情稍有好转，尽快告诉我。”

纥石烈良弼上奏：“臣有幸遇上圣明君主，身居高位，日夜忧虑惶恐，因此染病。承蒙皇恩，多次派人慰问，赏赐医药，臣能够活到今天，全靠陛下恩典。我不敢奢望回到故乡病就痊愈。我离开家乡时间太久，亲友故人大多已经去世，只剩老朽一人，思乡之情实在难以放下。我私下觉得，自古以来臣子受到君主知遇，没有人比得上我。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如果能够回到故土，见一见仅剩的旧相识，就算死去也没有遗憾。”

世宗询问宰相：“丞相纥石烈良弼执意要回乡。我把世袭猛安授给他的儿子符宝曷答，让儿子陪同回乡，怎么样？”右丞相完颜守道说：“不如把猛安授给纥石烈良弼，让他儿子代理猛安事务。”世宗听从。于是授予纥石烈良弼胡论宋葛猛安，依旧供给丞相的俸禄仆役，纥石烈良弼才辞官回乡。世宗对宰相说：“你们不是不尽心，只是才干比不上纥石烈良弼，所以我惋惜他离职。”

之后尚书省上奏任命官员，世宗评价：“丞相纥石烈良弼拟定官职，从不随便授予不该得到职位的人；举荐的人才大多称职。粘割斡特剌、移剌綎、裴满余庆，都是他举荐的。对于私人请托，他一概拒绝。”

世宗曾经问纥石烈良弼：“早晚天空都呈红色，是什么征兆？”纥石烈良弼说：“早晨天色发红，对应东方，应验在高丽；傍晚天色发红，对应西方，应验在西夏。希望陛下修明德政顺应上天，灾异自然消弭。”不久西夏爆发任得敬叛乱，高丽发生赵位宠事变，他的预言全部应验。这一年，纥石烈良弼去世，享年六十岁。

世宗十分悲痛惋惜，派遣太府监移剌綎、同知西京留守王佐担任敕葬祭奠使，丧葬抚恤白银丝帛超出常规标准，丧葬全部由官府承担。追封金源郡王，命令翰林待制移剌履撰写墓碑铭文，谥号诚敏。

纥石烈良弼天资聪敏，忠诚正直，善于决断，见识谈吐超出常人。出身贫寒，官至宰相，朝夕谨慎尽心为国，谋划思虑深远。举荐人才，常常唯恐有所遗漏。居家清廉简朴，亲友当中贫困的，他都接济周济；与人相交，时间越久越发恭敬。身居宰辅将近二十年，辅佐造就太平盛世，被称为一代贤相。明昌五年，牌位配享金世宗的宗庙。

完颜守道，本名叫习尼列。凭借祖父完颜希尹（谷神）的功勋，被提拔为应奉翰林文字。皇统九年，担任同知卢龙军节度使事，历任献州、祁州、滨州、蓟州四州刺史。金世宗巡幸中都，路过蓟州，当地父老拦路，请求完颜守道留任。平章政事移剌元宜举荐完颜守道接替自己的职位。于是完颜守道升昭毅大将军，授左谏议大夫。

宗室完颜晏凭借旧恩被任命为左丞相。完颜守道劝谏：“陛下刚刚即位，天下初步安定，边境警报还没有平息，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恐怕完颜晏并不具备宰相才干。如果想要亲近优待他，不如多给他俸禄，不要让他处理实际政务。”世宗于是授予完颜晏太尉，让他退休。

世宗想要奖赏护从自己即位的将士，但是国库空虚，商议向百姓借贷财物用来赏赐。完颜守道说：“百姓刚刚摆脱暴虐的统治，才庆幸重获生机。还没有施加仁恩，就要向民间征敛，怎么符合百姓心愿？宁可拿出皇宫内库财物，不要向百姓索取。”世宗采纳他的意见。

契丹叛乱，辽东境内的猛安谋克，有一部分依附叛军。朝廷商议，打算把这些猛安谋克迁徙到内地。完颜守道极力陈述这件事不可行。右副元帅完颜谋衍领兵讨伐叛贼，不主动进攻。完颜守道在朝廷极力进言，世宗下诏派遣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前去替换完颜谋衍，东方叛乱得以平定。

大定二年，皇宫十六处宫殿发生火灾，朝廷正筹划修缮。已经进入夏季，工程大量耗费民力。完颜守道劝谏，停止修缮工程。没过多久，改任太子詹事，兼任右谏议大夫。乘坐驿马前往规划山东两路军粮，同时赈济饥民。完颜守道登记大户人家户口，规定每年储备粮食的数额，让大户把多余粮食交给官府，官府再按价付钱，因此军队百姓粮食都得到保障。

授参知政事，兼任太子少保。完颜守道恳切推辞。世宗开导他：“你的祖父对王室立下大功，我了解你的忠诚谨慎，因此提拔任用，不必过多谦让。”当时契丹残余不肯归附的人还有很多，北京、临潢、泰州百姓人心不安。下诏让完颜守道佩带金符前去安抚，调拨一千匹牧场马匹，供军队使用。完颜守道招降契丹骨迭聂合等人归附，地方得以安宁。回朝之后升任尚书左丞，兼任太子少师。

完颜守道曾经陪同世宗在京城近郊打猎，有老虎咬伤猎手。世宗打算亲自射杀老虎，完颜守道拉住马缰绳极力劝谏，世宗才作罢。不久授平章政事。大定十四年，宋朝派遣使者，请求更改君主亲自接收国书的礼仪。左丞石琚等人提议答应宋国请求，世宗犹豫不决。完颜守道等人认为不能准许，世宗最终听从他们的意见，详细记载在《纥石烈良弼传》。之后完颜守道升任右丞相，监修国史；再升左丞相，授予世袭谋克。

大定二十年，《熙宗实录》编撰完成。世宗对完颜守道说：“你的祖父谷神（完颜希尹）行事有不妥当的地方，实录也没有加以隐瞒，看得出你秉笔直书。”不久完颜守道请求辞官让位给贤才，世宗不允许。晋升太尉、尚书令；之后又改授尚书左丞相。世宗告诉他：“丞相职位不能空缺，必须任用老成持重的大臣，所以再次让你担任这个职位，你应当明白我的用意。”没过多久，完颜守道再次请求退休。世宗说：“因为你是先朝功勋大臣之后，（某大臣）被特委三公的重任，自从执掌国政以来，竭尽忠诚勤勉，朕十分赞许他。如今他因年老请求退休，非常合乎宰相的本分，然而还没有找到接替你的人，因此难以应允，你要努力履职啊。”大定二十五年，因擅自支给东宫各位皇孙粮食俸禄，被削去官阶一级。不久改官兼任太子太师，特地录用他的儿子珪承袭谋克，担任符宝祗候。章宗当时是原王，皇帝下诏让他练习骑马击球，守道劝谏说：“处在服丧期间，不可以做这类事。”皇帝说：“这只是练习武备罢了。我自己去做固然不行，遵从我的命令去练习，又有什么妨害呢？但也不可以频繁进行。”大定二十六年，守道恳切请求退休，皇帝下优待的诏书准许他的请求，特地在庆春殿赐宴，皇帝亲手斟一杯酒给他，赏赐的物品十分丰厚，让他的儿子石珪陪侍随行，又赐他次子石璋进士及第。明昌四年，守道去世，时年七十四岁。皇帝听闻噩耗十分悲痛哀伤，派遣他的弟弟点检司判官蒲带前去祭奠，赠予办丧事的财物白银一千两、重彩五十端、绢五百匹。太常寺议定谥号为简宪，皇帝改为简靖，是看重他能够善始善终。

石琚，字子美，定州人。性情沉稳敦厚，爱好学习。父亲石皋，补授郡吏，坚守廉洁自律，被人们尊称为有德长者。石皋跟随鲁王阇母攻打青州，青州百姓坚守城池不肯投降。阇母大怒，等到城池攻破，命令石皋统计青州百姓的户数人口，打算让各路军队掳掠瓜分百姓。石皋故意拖延这件事。阇母责备他，石皋说：“大王要替朝廷安抚平定各郡县，应当让百姓安居乐业，不要侵扰残害他们。如果攻取城池却残害城中百姓，那么还没有攻下的城池百姓一定会拼死坚守抗拒我们。我办事迟缓，哪里敢逃避罪责。”阇母醒悟过来，于是下达命令：“有胆敢侵害青州百姓的，按军法处置。”阇母指着自己的坐席对石皋说：“你的子孙将来必定会坐到这个位子。”石皋后来镇守定州，唐县人王八谋划作乱，把本县数千人的姓名登记在册，他的同党拿着名册到州府告发这件事。石皋负责审讯查办此案。当时正值寒冬，石皋抱着名册来到厅堂，故意跌倒，把名册扣在炉火中，名册全部烧毁，再也查不到上面的人名，只处置为首作乱的人，其余人全部得以释放。

石琚七岁时，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长大以后，广泛通晓经史典籍，擅长诗文。天眷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两次调任弘政、邢台县令。邢台郡守贪婪残暴，向下属各县搜刮百姓财物，来满足自己的贪欲，唯独石琚一件东西也不向他进献。不久郡守因贪赃败露，其他的县令佐官都受牵连获罪，石琚因为廉洁能干，改任秀容县令。又被提拔为行台礼部主事，征召入朝担任左司都事，屡次升迁做到吏部郎中。贞元三年，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守孝，不久丧期未满就被起用，担任吏部侍郎。世宗早就听闻他的名声，大定二年，提拔他为左谏议大夫，依旧兼任吏部侍郎。奉命详细修订国家制度，石琚上奏疏陈述六件事，大抵主旨是：整肃法度纲纪，严明奖赏惩罚，亲近忠良正直之人，疏远奸邪谄媚之徒，裁减不急需的事务，罢除没有正当理由的徭役。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升任吏部尚书。石琚从员外郎做到尚书，不曾离开吏部，将近十年。长期掌管官吏选拔，凡是宋、齐旧制换授官员的规格，南北统一铨选官吏的法令，他都能够屈指逐条讲清楚，当时的人称赞他办事详尽明晰。没过多久，被任命为参知政事，石琚再三推辞谦让，皇帝说：“凭你的才干声望，完全可以胜任，为什么要推辞呢？”右丞苏保衡监督十六位宫殿的工程劳役，皇帝下诏让石琚一同主管这件事，赐给二十四面银牌，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规划处置。皇帝对石琚说：“这项工程不想烦扰百姓，民夫工匠全部发放雇工酬劳，不要让贪官借此机会谋取非法利益，激起百姓的怨恨。你们要尽心竭力，符合我的心意。”徒单合喜平定陕西，石琚请求特赦秦、陇地区百姓，安抚当地民众，皇帝听从了他。遭遇母亲丧事，丧期未满再度被起用，升任尚书右丞。天长观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官府修缮，官府拆迁百姓住宅来扩建道观，耗费钱币三十万贯。蔚州采摘地蕈，动用民夫成百上千。石琚把这些事上奏，皇帝说：“从今以后，凡是号称奉皇帝旨意办事的，都必须上奏请示。”石琚和孟浩一同回答：“陛下下达这样的训令，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当时，朝廷商议禁止用网捕捉狐狸、兔子等野生动物，累计捕获数量多的，甚至判处徒刑。石琚上奏说：“捕捉禽兽却判处徒刑，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处以杖刑之后释放就可以了。”皇帝说：“说得对。”过了很久，升任尚书左丞，兼任太子少师。皇帝问宰相：“古代有身处低位，却能忧国忧民、直言进谏无所顾忌的人，如今为什么没有这样的人？”石琚答道：“哪里是没有，只是他们的意见不能传到陛下这里。”皇帝说：“应当尽心寻访提拔这类人才。”

世宗将要举行郊外祭天大典，商议配享的人选。石琚说：“配享，是陪同神灵受祭。从外部前来祭祀，没有配享的先祖神灵就不能完成祭祀，所以推尊祖先来配享上天，表达同等的尊崇。《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汉、魏、晋全都只用一位先帝配享上天。唐高宗才开始用高祖、太宗一同配享。垂拱初年，用高祖、太宗、高宗三位先帝共同配享。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废除多位先帝一同配享的礼制，只用高祖配享。宋太宗时期，用宣祖、太祖配享。宋真宗时期用太祖、太宗配享。宋仁宗时期，礼官请求三位先帝一同陪祭，于是以太祖、太宗、真宗三人配享。后来礼院议论，祭祀天地，神灵不能有两个主神，应当只用太祖配享。这就是唐、宋改动古制实行三帝配享，最终还是回归古礼以一位先祖配享。将来陛下亲自郊祭，应当依照古礼，用一位先祖配享上天。”皇帝说：“唐、宋的制度不值得效法，只应当尊奉太祖皇帝配享上天。”石琚曾经请求让太子学习处理政务，有人诬陷他说：“石琚是想向东宫太子求取恩宠。”世宗察觉他没有别的心思，把这番话告诉石琚。石琚回答：“臣本是孤寒出身，承蒙陛下提拔，身居执政大臣之位，还兼任太子少师的职务。臣愚钝，认为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应当让他了解民间事务，所以才说起这件事。”顺势请求解除太子少师的官职。大定十年二月，祭祀土神，官府上奏请求皇帝亲笔签署祝版。皇帝问石琚：“应当亲笔签署吗？”石琚说：“旧例有这样的做法。”皇帝说：“祭祀是重大典礼，你们要谨慎对待，不要让后世讥讽非议。熙宗为太祖上尊号谥号，宇文虚中制定礼仪，竟然让太祖用日常上朝的礼服行礼。当时我虽然还是孩童，尚且觉得这样不对。”石琚说：“祭祀是国家大事，不符合旧例的事情不敢施行。”

皇帝对石琚说：“女真人常常直接身居显要高位，不了解民间百姓的疾苦。你曾经做过县丞、主簿，民间什么样的事情不知道，但凡关乎利害的事，尽管充分陈述。”皇帝和宰臣商议铸造钱币，有人认为铸钱耗费的工本是钱币价值的数倍，想要开采金银矿冶。皇帝说：“山林湖泽的物产可以开放给百姓，唯独钱币不允许私人铸造。如果财货能够流通天下，和储藏在官府又有什么区别。”石琚进言说：“臣听说天子的财富藏于天下，就好比泉水，贵在流通。”皇帝问石琚：“古代也有百姓私自铸钱的情况吗？”石琚答道：“如果放任百姓自己铸钱，小人贪图厚利，钱币就会越来越轻薄粗劣，这就是古代要禁止私铸钱币的原因。”

当时民间常常有人编造妖妄的流言，结成党羽图谋叛乱，事情败露之后就被诛杀。皇帝问宰臣：“南方还有很多反复作乱的人，这是什么缘故？”石琚答道：“南方一些无赖之徒，假借佛教道教，用妖术幻术蛊惑百姓。愚昧的百姓不明事理，于是触犯法令。”皇帝说：“就像僧人智究这类人。这种人不值得怜悯，只是官兵前去讨伐抓捕时，贪图掠夺百姓财物，连累善良百姓，不如逐步杜绝这类祸乱。”智究是大名府的僧人，同寺院的僧人苑智义对智究说，《莲华经》记载五浊恶世之时，佛会降生于魏地，《心经》有“梦想究竟涅槃”的文句，你的法名叫智究，正好和经文相应。先师藏瓶和尚知道你有这份福分，也写了颂文交给你。智究相信这番话，于是谋划叛乱。走遍大名、东平各个州县，假借化缘募钱，诱惑愚昧百姓，暗中勾结奸恶党徒，约定大定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先攻取兖州，在峄山聚集徒众，用“应天时”三个字作为暗号，分头夺取东平各个州府。到约定日期的夜里，指使叛党胡智爱等人劫掠附近军营，抢夺兵器铠甲，被官军击败。恰逢傅戩、刘宣也在阳谷、东平告发谋反的事情。叛党全部被处死，受牵连治罪的有四百五十多人。

有些宗室子弟没有能力处理政务，世宗打算授予他们闲散官阶，酌情发放俸禄，供养他们。拿这件事询问宰臣：“前代是怎么做的？”石琚答道：“尧能够亲近九族，周朝对内和睦宗族，都是帝王的美事。”石琚顺着皇帝心意进言，大多都是这类情况。

大定十三年，石琚上表请求退休。十六年，再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都没有准许。参知政事唐括安礼违背皇帝心意，被外放任横海军节度使，好几年不再征召回京。石琚在便殿觐见，从容进言说：“唐括安礼忠诚正直，长期在外地任职。”世宗十分认同他的话，于是将唐括安礼从南京留守任上召回，任命为尚书右丞。石琚曾经举荐室绍先担任右司员外郎，室绍先突发中风去世，皇帝十分惋惜，对石琚说：“这是你举荐的人才啊。”再三感慨叹息。

大定十七年，石琚被任命为平章政事，封为莘国公。第二年，拜授右丞相。修起居注移剌杰上书说：“朝堂奏事的时候屏退旁人商议国事，史官也不能参与旁听，没有办法记录史实。”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宰相。石琚和右丞唐括安礼回答说：“古代的史官，天子的一言一行必定记录下来，用来警诫君主，让君主有所敬畏。周成王剪下桐叶当做玉圭，开玩笑封叔虞为诸侯，史佚说：‘天子不能说戏言，说出口史官就要记录。’由此可知君主的言行，史官都可以记录，不应当回避。”皇帝说：“我读《贞观政要》，唐太宗和大臣议论国事，一开始怎么商议，最后结果如何，这就是有史官在旁边记录。如果担心机密事情泄露，就挑选谨慎缜密的人担任史官。”从此朝堂奏事屏退旁人议事，记注官不再回避。

石琚因为年老体弱多病坚决请求辞官。皇帝说：“我知道你年事已高，请勉强留下来辅佐我，等过一两年，我再考虑这件事。”皇帝对宰臣说：“我身为天子，从来不敢独断专行，每件事情都要遍问你们大臣，可行就施行，不可行就搁置。”石琚和平章政事唐括安礼上奏：“遇事多咨询就会思虑周全，自以为是就会见识狭隘，陛下能够做到这样，是天下的大幸。”过了一年，石琚再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才准许。下诏任命他的一个孙子为阁门祗候，石琚随即动身返回故乡。过了很久，世宗对宰臣说：“识别人才是最难的事。近来文官铨选常常得不到合适人选。只有石琚做宰相的时候，举荐的人大都能够胜任官职。左丞移剌道、参政粘割斡特剌举荐武官，举荐的人才也颇为得当。我常常因为不能完全识遍天下人才而感到缺憾。举荐人才本是宰相的职责，身边亲近侍从虽然时常有所举荐，我不敢轻易相信。”又说：“近来刺史、县令职位多有空缺，应当挑选干练有才干的人去任职，资历品级不够又有什么关系。”又说：“石琚最善于识别人才。”

唐括鼎担任定武军节度使，皇帝对唐括鼎说：“很久没有见到石琚，他的精力和从前相比怎么样？你到任之后前去探望他。”显宗也挂念石琚，趁着石琚生日，寄赠诗歌表达心意。大定二十二年，石琚在家中病逝，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文宪。泰和元年，画像供奉在衍庆宫，在世宗庙堂配享祭祀。

唐括安礼，本名叫斡鲁古，字子敬。爱好学习，通晓经史，擅长诗文，懂得为政的根本原则。贞元年间，屡次升迁官至临海军节度使，入朝担任翰林侍读学士，改任浚州防御使、彰化军节度使。大定初年，升任益都尹，征召入朝担任大兴尹。皇帝说：“京城多有谣言。官府之中奸猾官吏祸害百姓。你虽然年纪不算大，却有治理才能，要革除长久积累的弊病，不要沿袭旧的陋习。”考察官吏政绩，唐括安礼被列入第一等，晋升荣禄大夫。

大定七年五月，大兴府监狱没有在押囚犯，皇帝下诏赐宴犒劳他。凡是各州府监狱空无囚犯，都赏赐钱币作为宴会的费用，大兴府赐宴钱三百贯，其余州府按等级多少不等。过了一段时间，拜授参知政事，后来被罢免外任横海军节度使，历任河间尹、南京留守。因遭遇丧事离职，丧期未满被起用为尚书右丞。皇帝下诏：“南路女真民户有很多贫穷人家，汉族百姓租种他们的土地，女真户得到的租粮很少，开销供给不足；他们又不练习骑射，不能胜任军旅事务。凡是成年男子全部编入军籍，每月供给钱粮，安置在山东路沿边地区。你们商议之后上报。”过了十天，皇帝问道：“宰臣商议山东贫苦猛安户的事情，结果如何？”大臣回奏：“还没有商议完毕。”皇帝于是问唐括安礼：“你的看法是什么？”唐括安礼答道：“猛安人和汉族百姓，如今同为一国之人，互相耕种对方的土地，全都是本国子民。现在立刻征调他们参军，恐怕会妨害农耕。”皇帝责备唐括安礼说：“我以为你见识广博，遇事却一味效仿汉人。没有战事的时候固然可以务农，揣测宋人早晚要挑起争端，国家一旦有事，哪里还有空闲务农？你熟习汉字，读《诗经》《尚书》，暂且把这些放到一边，讨论本朝的法度。前些时候宰臣都是女真人拜授官职，唯独你是汉人拜授执政，这件事是对还是错？所说同为一家，应当是同一类人。女真、汉人，实际上本是两类。我在东京即位，契丹人、汉人都不肯前来追随，只有女真人一同前来，这能算是同一类吗？”皇帝又说：“我日夜思虑，要让太祖皇帝开创的功业不至于断绝，流传万世，女真百姓不至于财力困乏。你们要明白我的心意。”于是把几条有益于救济贫苦猛安户的举措，诏令左司郎中粘割斡特剌记录下来，百官在尚书省集会讨论。

大定十七年，皇帝下诏派遣监察御史完颜觌古速巡视边境，随行的契丹籍押剌四人：挼剌、招得、雅鲁、斡列阿，从边境逃亡投奔大石。皇帝听闻此事，下诏说：“大石在西夏国西北。从前窝斡叛乱，契丹人纷纷响应。我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让他们恢复旧业，派遣使者安抚，但是反叛的心思依旧没有消除。如果大石派人暗中引诱他们，必定产生边境祸患。派遣官吏迁徙这些契丹人，让他们和女真人混杂居住，互相通婚，逐渐改变风俗，这是长久安定的策略。”于是派遣同签枢密院事纥石烈奥也、吏部郎中裴满余庆、翰林修撰移剌杰，把西北路曾经参与窝斡叛乱的契丹人，迁徙安置到上京、济、利各路。任命兵部郎中移剌子元为西北路招讨都监，下诏给移剌子元说：“你要晓谕迁徙到上京、济州的契丹百姓，那里土地肥沃富饶，可以谋生繁衍，和女真人互相通婚，也是你们长久平安的办法。你和纥石烈奥也一同催促迁徙，还要派遣一名猛安带兵护送向东迁移。途经道路不要靠近各群牧场所，如果发生变乱，立刻讨伐平定。等移民过了山岭，你就返回治所。”皇帝已经派遣纥石烈奥也、移剌子元等人，对宰臣说：“海陵王在位的时候，契丹人尤其受到信任，最后还是发动叛乱。群牧使鹤寿、驸马都尉赛一、昭武大将军术鲁古、金吾卫上将军蒲都都被杀害。赛一这些人都是功臣后代，做官的时候和契丹人没有仇怨，契丹人的野心，由此可见。”唐括安礼答道：“圣明的君主博爱天下，抚育万国，不应当区分对待。”皇帝说：“我不是要区别对待，只是扬善惩恶，以此实现天下大治。将来一旦边境发生冲突，契丹人哪里会和我们同心同德。”

后来有一天，皇帝又说：“举荐人才，是大臣的职责。地方五品官员尚且可以举荐人才，宰相却没有举荐什么人，这是为什么？”唐括安礼答道：“孔子都说人才难得，有德有才的君子，世间并不多。陛下一定要得到人才，应当拓宽选拔士人的途径，根据才能器量任用，这样就能得到人才。”皇帝说：“官员任命的制度规格有不合理之处。奉职官大多是勋贵世家子弟，是我所了解的，有资历考核、出身任职的年月记录。亲军不依照门第录用，没有恩荫的人，不到武义将军不能出任实职。但是女真人有越级升迁的资格，所以出职做官反而在奉职官之上。天下同为一家，唯独女真人有越级升迁的制度，这是什么缘故？”唐括安礼答道：“这是祖宗时期定下的制度，恐怕不能轻易更改。”

唐括安礼转任尚书左丞，和右丞蒲察通在同一天拜官。皇帝对他们说：“我今年五十五岁，如果年过六十，一定会对政事感到倦怠。应当趁着我身体康健，把女真猛安谋克的政务整顿完善，修订法令。宗室之中很少有人能活到我这个岁数，我十分熟悉女真旧日风俗，后世子孙哪里能够知晓这些，更何况处理政务。你们要领会我的这番心意。”皇帝又说：“大理寺的案件多有积压拖延，执政大臣为什么不督察问责？”唐括安礼答道：“按照旧例，案情疑难的案卷，会给定办理期限。”皇帝说：“旧例是对还是错，现在不去核查案情，就随便给定期限吗？”参知政事移剌道说：“我在大理寺任职的时候，从来没有积压案件。”皇帝说：“你在大理寺任职没有积压案件，身为执政大臣却不能督查治理，这是什么原因？”移剌道无言以对，退下朝堂。皇帝问宰臣：“御史台的官员，会不会和亲友故旧往来交际？”大臣都说：“往来交际十分稀少。”皇帝说：“御史台官员应当彻底断绝私人交际。谏官、记注官参与商议朝政，也不可以和外人交游往来。”唐括安礼答道：“对待至亲好友，恐怕不能完全断绝往来。”皇帝说：“身居这样的职位，何必顾虑旁人的议论。”

唐括安礼升任平章政事，封为芮国公，授予世袭谋克。皇帝晓谕唐括安礼，前代史书内容详尽完备，如今本朝的祖宗实录太过简略。唐括安礼答道：“前代史书都是完整成书，有帝王本纪、人物列传。将来修撰本朝史书，同样会有本纪、列传，详细的事迹自然会记载在列传当中。”唐括安礼曾经讨论科举科目，向皇帝进言：“我看近来读书人不重视策论。如今如果诗赋、策论分场考试，文章义理都优异的才算中选，用时务策考察士子的见识才干，差不多就能够得到真正的人才。”皇帝说：“你们商议这件事。”皇帝对宰臣说：“奖赏有功之人不能拖延，奖赏拖延就无法劝勉世人向善。”唐括安礼答道：“古人所说奖赏不超过应有的时限，正是说的这个道理。”

大定二十一年，唐括安礼被任命为右丞相，晋封申国公。他坚决推辞说：“我身居宰相之位，对国家没有补益，日夜忧虑恐惧，唯恐获罪，对上辜负陛下，对下辜负百姓。我实在不敢接受丞相职位，希望陛下挑选比我贤能的人任用。”皇帝说：“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和左丞相习显不相上下。而且熟习政务，没有人能超过你，不要过多推辞。”唐括安礼叩头谢恩。就在这一年，唐括安礼去世。泰和元年，在世宗庙堂配享祭祀。

移剌道，本名叫赵三。祖先是乙室部人，最初迁徙到咸平。为人宽厚，胸怀大志，以极为孝顺闻名。通晓女真文、契丹文、汉文。皇统初年，补授刑部令史，转任尚书省令史，两次升迁做到大理司直。遭遇母亲丧事，丧期未满起用复职，升任户部员外郎。正隆三年，朝廷迁徙临潢、咸平路、毕沙河三处猛安，屯守斡卢速。移剌道回京复命。海陵王对身边侍臣说：“移剌道相貌气度非同寻常，将来一定可以位至三公宰相。”第二年，升任户部郎中。

海陵王征伐宋朝，移剌道担任都督府长史。海陵王死后，大军撤回，军纪荡然无存，士兵劫掠淮南地区，百姓深受其苦。有男女两百多人自愿做移剌道的奴仆，移剌道暂且收下他们。到了淮河岸边，等各路军队全部渡河之后，把这些百姓全部遣返回家。大定二年，再次担任户部郎中，和梁钅求一同安抚山东，招降劝谕盗贼。百姓中有为躲避盗贼、躲避徭役逃亡的，全部命令他们回乡恢复本业，无论之前罪名轻重，全部予以赦免，军人不允许借机掳掠百姓。仆散忠义讨伐窝斡，移剌道在元帅府幕府参谋军务。叛乱平定之后，元帅府把俘获的人口分赐给官僚，移剌道把分到的俘虏全部释放遣返。

回到京城，入朝觐见。退朝之后，世宗目送他离开，说：“这个人有才干，可以重用。”升任翰林直学士，兼任修起居注。没过多久，世宗说：“移剌道清廉干练，翰林是掌管文墨的清闲职位，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中都转运事务繁重复杂，于是改任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事。皇帝下诏让移剌道前往河北、山东各路，宣读考察官吏善恶、升降官员的敕令。皇帝说：“你跟随大军讨伐契丹叛乱，不贪图俘获的人口财物，这份志向值得嘉奖。所以任命你担任使者，你要努力履职。”这一年，因为政绩优异得到升迁的：磁州刺史完颜蒲速列升任北京副留守，潍州刺史蒲察蒲查升任博州防御使，威州刺史完颜兀答补调任磁州刺史。处理政务有过失遭到降职的：登州刺史大磐降为嵩州刺史，同知南京留守高德基降为同知北京转运事，卫州防御使完颜阿邻降为陈州防御使，真定尹徒单拔改降为兴平军节度使，安国军节度使唐括重国降为彰化军节度使。依旧把官员的功过善恶公开宣告，不允许接受馈赠礼物。升任大理卿。大定五年，宋朝请求议和，停止战争。移剌道前往山东，核查清点兵器甲仗，赈济戍守士兵的妻子儿女。又授官同知大兴尹。

亲军百人长完颜阿思钵，不在值班的日子携带刀进入皇宫。当夜闯入左藏库，杀死都监郭良臣，偷盗金银珠宝。点检司抓捕八名有嫌疑的人，严刑拷打之下打死三人，另外五个人被迫屈招，但是赃物始终找不到。皇帝对此案心存疑虑，命令移剌道参与审讯。移剌道把案件搁置仔细核查，不久完颜阿思钵变卖偷盗金银的事情败露，被处死。皇帝说：“严刑拷打之下，什么口供得不到！为什么点检司不能依据实情审案！”赐给被拷打致死的人家属每人二百贯钱，接济他们的家眷；没有被打死的嫌疑人每人五十贯钱。下诏从今以后，护卫亲军百人长、五十人长，不当值的日子不允许带刀入宫。

升任户部尚书。皇帝说：“我刚刚即位的时候，你担任户部员外郎，听说你勤勉向善，提拔你做郎中，你的作为果然值得称道。后来担任大兴府副长官，也治理有方。户部掌管国家财政开支，你要尽心履职。”移剌道叩头谢恩。改任西北路招讨使，赏赐金带。按照旧例，招讨使到任，各个部族都要进献骆驼马匹，多的时候达到数百头，移剌道全部推辞不受。过了几个月，各部依旧按制度进贡。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守孝，丧期未满起用，授官参知政事。原先，各个部族有诉讼案件，招讨司照例派遣小吏前去审问，这些小吏常常借机谋取私利。移剌道请求专门设置一名官员负责审案，皇帝赞许采纳，招讨司设置勘事官就是从这时开始。皇帝对宰臣说：“近来听说大理寺断案，动辄拖延十天半个月，这是什么原因？”移剌道上奏：“依照法令，处决死刑囚犯不能超过七天，徒刑五天，杖刑三天。”皇帝说：“法令规定了办理时限，却屡屡违背，这是官吏的责任，要严加约束，革除这个弊病。”升任尚书右丞。移剌道请求退休，皇帝说：“你在家孝顺，对我忠诚，熟习法令政务，虽然年过六十，精力还没有衰退，不能辞官。”于是任命为南京留守，赏赐通犀带。皇帝说：“河南统军乌古论思列为人有些愚直，边境事务必须和你一同商议。你把我的旨意转告乌古论思列。”后来入朝拜授平章政事。

移剌道的弟弟临潼县令幼阿补犯罪，判处死刑。移剌道待罪居家。皇太子生日，皇帝在庆和殿设宴。皇帝问移剌道为什么没有到场。参知政事粘割斡特剌上奏：“他的弟弟犯了死罪，依照制度不能入宫。”皇帝说：“这有什么妨碍。”当即下诏让移剌道恢复处理政务。当时很多县令职位空缺，皇帝拿这件事问宰相。移剌道上奏：“用武散官宣武大夫以上的官员暂时代补县令。”皇帝说：“经过廉察，八品以下已经离职的官员；录事、县丞、主簿当中有清廉干练名声的；县尉考核列入优等的，都可以授予县令职务。五品武散官，没有贪污、荒废职守劣迹的，也可以授任县令。等到县令职位不再空缺，再恢复旧制度。”

大定二十三年，被罢免宰相职务，出任咸平尹，封为莘国公。皇帝说：“几年之前你就请求退休，我没有准许。现在你年老了，咸平是你的故乡，气候凉爽，公务不多，适合老年人休养。”赏赐通犀带。第二天，又派遣近侍曹渊传达旨意：“咸平自从窝斡叛乱之后，百姓产业还没有恢复。我准许你回到故乡，是要让你安抚治理这一整片地方。”大定二十四年，移剌道去世。皇帝听闻噩耗，惋惜悲伤很久。这一年皇帝巡幸上京，途经咸平，派遣使者前去祭奠，丧葬赏赐十分丰厚。下诏把他的画像收藏在宫廷秘府，提拔他的儿子八狗担任阁门祗候。

光祖，字仲礼，幼时名叫八狗。凭借恩荫补授阁门祗候，调任平晋县令、卫州都巡河、内承奉押班，屡次升迁做到东上阁门使，兼任典客署令。大安年间，改任少府少监。遭遇母亲丧事，丧期未满起用，担任仪鸾局使，同知宣徽院使事，秘书监、右宣徽使。兴定二年十一月，皇帝下诏召集百官，商议谋求国家长久安定的办法。光祖等三人提议：“招募本地士人，给予一方军政大权，让他们自我劝勉，各自保卫一方土地。”由此，公府封建诸侯的议论兴起，相关记载见于《九公传》。兴定三年，转任左宣徽使。兴定五年，去世。

赞语：良弼、守道、石琚、唐括安礼、移剌道，在正隆年间都没有显赫名声。等到他们身处安定的治世，辅佐圣明君主，劝谏能够被接纳，建议能够被施行，恩惠施加到百姓身上，难道不是遇上了好时代吗？朝廷官制秩序完备，君臣上下相安，君主享有盛名，大臣得以安享俸禄终老，可以说是盛世。海陵王能够看出移剌道具备宰相的才干，却不能重用他，所以移剌道的治绩要等到大定年间才得以彰显。人才显达或是埋没，和世道的兴盛衰败息息相关，这是由来已久的道理。金国宫廷内宴，只有亲王、公主、驸马才能够参加。世宗有一天特地召石琚赴宴，各位亲王私下议论，内心轻视石琚。世宗察觉，当即对诸王说：“能让我们皇家父子家人平安无事，拥有今日安乐的，是这个人的功劳。”于是列举几十件众人熟知的重大事例开导诸王，亲王们都伏地谢罪。君臣相知到这种地步，哪里会有人不竭尽忠心。大定末年，世宗打算立元妃为皇后，询问石琚。石琚屏退身边侍从说：“立元妃为后，本来没有非议，但是东宫太子怎么办？”世宗愕然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石琚说：“元妃自己有儿子，如果元妃成为皇后，东宫太子的地位就会动摇。”世宗醒悟，打消立元妃为后的想法。君主的家事，是大臣最难进言的。许敬宗一句话几乎倾覆唐朝国运。石琚的这番回答，为金国谋划考虑得十分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