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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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伯达,字仲显,冀州人。性格沉稳厚重,有长远见识,学识广博擅长写诗。考中正隆五年进士,调任诸城县主簿。从泗州榷场使补授尚书省掾吏,授兴平军节度副使,入朝担任大理司直。大定二十四年,金世宗打算前往上京,路伯达上书劝谏:“君主以四海为家,怎么能只怀念旧都。掏空京城长途巡行,不是慎重的做法。”奏疏递上,没有得到回复。过了一年,改任秘书郎,兼任太子司经。当时章宗刚开始读书学习,路伯达以文章品行闻名,被选为侍读。没过多久,因为家中丧事离职。恰逢安武军节度使王克温举荐路伯达品行道义出众,重新起用担任同知西京路转运使事,征召入朝为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任翰林修撰。皇帝下令让他和张行简,进宫诵读各地上书言事的文书。

在此之前,右丞相完颜襄上奏,想要把天寿节贺礼改到九月一日举行。路伯达上书论说这个改动不合礼制。平章政事张汝霖、右丞刘玮以及台谏官员也都说不可行。事情下发尚书省商议,路伯达说:“陛下刚刚即位,应当奉行端正诚信的治国之道。现在更改生辰日期,是行事不端正;以此欺骗天下,是不讲信义。而且不在正日子庆贺,是轻视礼法看重物质。”接着陈述端正名分、听从谏言的道理。升迁尚书刑部郎中。皇帝问群臣:“现在用什么办法,能让百姓专心本业,增加粮食储备?”路伯达回答:“推行教化,必须从近处做起。请求解除京城附近狩猎的禁令,开阔农田,表明朝廷重视农业;压低钱币价值抬高粮食地位,戒除奢侈提倡节俭;遵循月令举行天子亲耕的籍田礼,给天下做出表率。做到这些,农业不兴旺、粮食不增多是不可能的。”当时狩猎禁令严苛,从京城周边到真定、沧州、冀州,往北直到飞狐,几百里之内全是禁猎区,百姓如果私自猎杀狐狸兔子就要治罪,所以路伯达提出这一点。多次升迁,官至刑部侍郎、太常卿,授安国军节度使,不久改镇安武军。

路伯达曾经出使宋朝归来,把得到的黄金二百五十两、白银一千两捐献出来,资助边防。上表请求退休,还没把奏表递上去就去世了。他的妻子傅氏向朝廷说明这件事。皇帝赞许他的忠诚,追赠太中大夫,还要把金银归还他家。傅氏哭着推辞,皇帝没有答应。傅氏因为路伯达曾经修建冀州学堂,就用这些金银买下信都、枣强的田地,用田租供给学堂开销。主管部门上报朝廷,皇帝称赞傅氏贤德,赐封号成德夫人。

儿子路铎、路钧。路钧,字和叔,考中大定二十五年进士,官至莱州观察判官。路铎名声最大,另外有传记记载。

史官评论说:金朝向宋朝称臣、称侄,接收宋朝岁币,这是两国外交礼仪。出使对方国家,设宴款待也是礼节。但是接受对方丰厚馈赠,怎么可以呢?当时的人贪图财利忘却礼法,习以为常,没有人知道这是错误。出使回来就说这是酬劳辛苦,回国之后家中财富增加,从上到下都追逐利益,这哪里还有道义?唯独路伯达明白这样不合礼法,把所得馈赠上交朝廷。他心愿没能完成就离世,妻子傅氏完成他的志向。朝廷归还金银,傅氏就买田供养学堂。妇人能够心怀大义,处事得体,做到这般地步,那些被世俗习气蒙蔽的士大夫难道不感到惭愧吗?赐号成德夫人,实在是理所应当。

列传第三十五

○裴满亨 斡勒忠 张大节(子张岩叟) 张亨 韩锡 邓俨 巨构 贺扬庭 阎公贞 焦旭 刘仲洙 李完 马百禄 杨伯元 刘玑(兄刘珫) 康元弼 移剌益

裴满亨,字仲通,本名河西,临潢府人。他的祖先世代居住辽海。祖父裴满虎山,天辅年间调往东受降城驻守抵御西夏人,后来迁居临潢。裴满亨为人敦厚聪敏,熟习儒学。大定年间,充任宫廷侍从。金世宗对他说:“听说你准备参加进士科考,不要荒废学业。”大定二十八年,考中进士。世宗嘉奖他,升为奉御。有一天,世宗向他询问上古治国之道。裴满亨上奏:“陛下想要实现唐尧虞舜那样的太平,关键在于提拔贤臣,斥退奸邪,赏罚分明,减轻赋税罢了。”金章宗即位,告诫他说:“我身边侍从大多依靠门第显贵,只有你是科举出身,又是先朝信任的臣子,国家利害得失,你要对我知无不言。”不久提拔为监察御史。宦官梁道儿依仗皇帝恩宠骄横跋扈,朝中官员都畏惧他,裴满亨上奏弹劾他的奸恶。升迁镐王府尉,外放任定国军节度副使,三次升迁,官至同知大名府事。在此之前,当地豪强奸猾横行,之前的官员无法管制。裴满亨一到任,明确颁布法令约束,全境安定。承安四年,改河南路按察副使,就地升任本路副统军。之后担任中都、西京等路按察使。当时世袭豪强抢夺百姓田地,裴满亨核查实情,全部把田地归还百姓,纠正冤案。泰和五年,改安武军节度使。这一年大雪,很多百姓冻饿而死。裴满亨拿出自己的俸禄救济灾民,还劝导下属官员和富户一同拿出物资赈灾。转任河东南北路按察使,死在任上。皇帝听说之后十分惋惜,追赠嘉议大夫,赏赐丰厚丧葬财物。

裴满亨为人特别谨慎缜密,在皇宫任职好几年,很多忠直的建议对朝政多有补益。写完奏疏草稿就烧掉,就算家里亲人也不知道内容。他任职过的州郡,都有值得记载的政绩。

斡勒忠,本名宋浦,盖州人。通晓女真、契丹文字。历任兵部、枢密院、尚书省令史,再任大理寺知法,升迁右三部司正。熟悉边防事务,曾经奉命出使北方,带回四千多匹马,皇帝下诏书褒奖他。大定二十六年,担任监察御史,转尚书省都事。章宗即位,升迁尚书兵部员外郎,外放任沧州刺史。河东路提刑副使徒单移剌古举荐斡勒忠接替自己,改滕州刺史。曾经征调黄河船只,多次因为延期,允许交钱赎罪。授北京副留守,入朝担任同签枢密院事,兼任沂王傅。承安二年,授武宁军节度使,之后退休。泰和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斡勒忠性格敦厚诚实,通晓法律,坚守正直,不和权贵交往,所以得到当时人的赞誉。

张大节,字信之,代州五台县人。考中天德三年进士,调任崞县县丞,改东京市令。金世宗在东京处理留守事务,十分器重张大节。海陵王修建汴京,让张大节主管工程。世宗在辽东登基,有人劝张大节前去投奔,可以立刻得到富贵。张大节说:“人生富贵自有定数,何必如此急切。”按照旧例补授尚书省令史,提拔秘书郎、大理司直。恰逢左警巡使职位空缺,世宗对宰臣说:“我得到合适人选了。”于是任命张大节。不久,因为杖责处死强横百姓,被主管部门弹劾,降一级官阶,解除职务。没过多久,授同知洺州防御使事。

之后入朝,任太府丞、工部员外郎。卢沟河水侵蚀安次县河堤,张大节奉诏守护修筑堤岸。提拔修内司使,核查东京路户籍,人人佩服他处事公平。升任工部郎中。当时阜通监铸钱弊病重重,张大节和吏部员外郎麻珪前去处理。库房堆积的铜料质量粗劣,有人想要向百姓追缴当初支付的买铜钱款。张大节说:“这是官府接收物资的过错,和百姓有什么关系。”把情况上报朝廷,最终免于向百姓征收。就地改任户部郎中。定襄县被罢官的旧吏诬告十八个村子的百姓私藏铜器。张大节查清楚真相,判诬告官吏有罪,百姓刻石碑歌颂他。征召授工部侍郎,改户部侍郎。世宗向东巡行,张大节调任太府监。皇帝告诉他:“侍郎和太府监品级相同,因为随行调度物资需要依仗你办事。”不久,担任贺宋生日使出使宋朝,回来授横海军节度使。入朝拜谒东宫,显宗抚慰他很久,说:“处理万事贵在守持中庸。”于是给他官署厅堂题写匾额“惟中”。州境内有大盗很久抓不到,张大节谋划计策将盗贼擒获。后来卫州黄河决口,洪水向东泛滥。沧州境内有九河旧河道,张大节因地制宜修缮堤坝,洪水不再造成灾害。

章宗即位,提拔张大节为中都路都转运使。他上书说河东赋税繁重应当减免,议论的官员有不同意见。张大节拿其他州县田赋作为比照证据,朝廷于是下令减免河东赋税。张大节请求退休,皇帝没有准许,调任知太原府。因为并州、代州是他的故乡,朝廷对他格外优待。城外有个男子被杀,张大节听见死者妻子哭声并不哀痛,传讯审问,果然是女子和奸夫谋害亲夫,当时人把他看作断案如神。西山有晋叔虞祠,过去把香钱上交官府库房,张大节把钱财归还祠庙,用作庙宇修缮。选拔任命河东路提刑使,还没有赴任,留京担任知大兴府事,以善于治理出名。过了一年,调任知广宁府,再次请求告老还乡,授震武军节度使。辖区内有银矿,主管部门认为抢夺偷盗大多由此而起,交由河东、西京提刑司和州府一同商议。大家都建议官府垄断开采。张大节说:“山林湖泽的物产,应当和百姓共享。那些贫穷没有产业的百姓,就算严刑峻法,就能禁止他们偷盗吗?应当明确告知百姓,分给他们矿地,向官府缴纳赋税。这样无业游民有谋生依靠,官府也能得到好处。”皇帝采纳他的提议。他再次请求退休,朝廷准许,同时提拔他的儿子尚书刑部员外郎张岩叟担任忻州刺史,方便儿子俸禄奉养老父。承安五年去世,终年八十岁。

张大节向来清廉勤勉好学,乐于勉励后辈。他的学问得自任倜,对待任倜的儿子如同亲生孩子,格外厚待。又擅长下棋,被当时人推为第一,曾经被召入宫中,和礼部尚书张景仁下棋。金世宗曾经对宰臣说:“很多人称赞王翛能干,依我看,遇事不肯尽心,就是个老奸吏。张大节天性刚直,处理政务果决,远远超过王翛,可惜任用得太晚。”又多次对近臣说:“别的官员不是没有办事能力,但是比不上张大节忠实。”他就是这样被皇帝赏识。

张岩叟,字孟弼,张大节的儿子。考中大定十九年进士,调任葭州司候判官,再任雄州观察判官,补尚书省令史,授大理评事,多次升迁,历任监察御史、同知河东北路转运使事、中都路都转运副使、刑部员外郎、忻州刺史。因为父亲去世辞官守孝。守孝未满起用为大理少卿、河北东西大名等路按察转运副使,多次升迁官至刑部侍郎,兼任夔王傅,太常卿兼任国子祭酒。大安三年,朝廷打算封闭各个城门作为防御战备,召集三品官员到尚书省商议。张岩叟说:“关闭城门是被动挨打,这是依靠城池而不是依靠将士。不如挑选将领派出士兵,背靠城池奋勇作战。”当时朝臣大多赞同他的意见。授镇西军节度使,调任定国军节度使。贞祐二年,改昭义军节度使,又调沁南军节度使。过了一年,按察司上奏说他年纪大,不能胜任边防要职,于是退休,寄居洛阳,之后去世。

张亨,字彦通,大兴府漷阴县人。考中皇统六年进士,调任樊山县县丞,以清廉干练闻名。授弘州军事判官,历任巨鹿、宜川县令。大定二年,补尚书省令史,授大理司直,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左司郎中,授户部侍郎,改吏部侍郎。提拔中都路都转运使,因为草场使邓汝霖偷盗草料,张亨没有检举弹劾,被解除职务,降一级官阶。之后重新起用担任户部尚书。世宗问宰臣:“御史中丞马惠迪和张亨两个人,谁才能更好?”平章政事张汝霖说:“马惠迪为人正直,但是处理事务不够机敏,张亨做官才干极高。”皇帝说:“像你的父亲张浩,处理政务明察机敏,很少有人比得上,只是遇事经常徇私情,如果没有这个缺点,确实是难得的贤相。”当时皇帝四处巡行,开销繁多。辽地以东钱币稀少,财政部门担忧供给不足,想要运钱过去维持开支。张亨说:“上京距离京城四千里,如果运送钱币,耗费三份人力物力才能运到一份钱币。不只是白白损耗国库,还要重重劳累百姓。不如推行便钱汇兑制度,方便商旅携带钱财,国家没有转运劳苦,财用自然充足。”之后外放任绛阳军节度使。不久皇帝又对宰臣说:“汉人三品以上称职官员常常缺少人才,像张亨,最近外放,很多舆论看好他,但是依我看,并没有过人之处。下层小官当中难道没有有才能的人,只是没有被发现罢了。”又说:“张亨过去任职左司,上奏事情多有疏漏,也算是平庸的官员。”章宗即位,刚刚设置九路提刑司,选官十分慎重。皇帝任命张亨为河东南北路提刑使,兼任劝农采访事。张亨探访当地利弊,分十三条上奏朝廷,皇帝赞许采纳。张亨任职,凡事顾全大局,不苛求细碎小节。御史弹劾他为政宽缓,做事不作为。降职为蔡州防御使。第二年,升迁南京路转运使,转知归德府事,之后退休。泰和二年去世,七十八岁。张亨才思聪敏,通晓政务,一生有不少值得称道的地方。

韩锡,字难老。他的祖先从析津迁居蓟州渔阳县。祖父韩贻愿,辽国宣徽北院使。父亲韩秉休,归附金朝,担任忠正军节度使。韩锡凭借恩荫补阁门祗候。天会年间,金朝南征,韩锡随军掌管礼仪。不久因为母亲年老,改任地方监官。过了很久,授神锐军都指挥使,入朝任宫苑使。天德元年,提拔尚书工部员外郎,主持燕都营建修缮。特地赐胡砺榜进士及第。四次升迁官至尚书户部侍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很快丧期未满重新起用,依旧担任旧职,赐给他一面金牌、十面银牌,到山东征调水手。当时苏保衡任水军都统制,进军杭州,命令韩锡率领三百艘船只,到广陵会合。恰逢苏保衡战败撤回,损失大半船只,下令韩锡补足船只。当时水浅,船只无法前行。海陵王派遣使者严厉催促,士兵有不少逃亡。韩锡召集当地豪强,晓谕他们:“如今连坐保甲法令严厉,逃兵能逃去哪里?就算自己侥幸逃脱,妻儿又该怎么办?”众人醒悟,逃亡的人渐渐停止。金世宗在辽东即位,韩锡奔赴皇帝行营,下诏恢复他原来官职。第二年,授同知河间府事。皇帝在香阁召见告诫他:“听说居住在那里的皇族十分放纵,你要用国法约束他们。”韩锡到任宣读皇帝告诫,此后再也没有权贵干扰政事残害百姓。升迁孟州防御使,多次授绛阳军节度使,改知济南府事。请求告老还乡,朝廷准许。明昌五年去世,八十三岁。

邓俨,字子威,懿州宜民县人。考中天德三年进士。大定年间,任左司员外郎、右司郎中,不久转左司郎中,执掌机要政务好几年。主管部门上奏出使宋朝的人选,世宗命令挑选一名汉族官员。参知政事梁肃举荐户部侍郎王翛、工部侍郎张大节、左司郎中邓俨。世宗说:“王翛、张大节资历不足,和左右司官员辛苦程度不一样,任命邓俨前去。”世宗曾经对宰臣说:“有人说邓俨心思不正,我看邓俨处理奏疏见识清明,在太府监任职的时候,一心为公。”宰臣于是上奏邓俨洞察时务,有才干魄力。于是提拔户部侍郎。第二天,皇帝又对宰臣说:“吏部掌管官吏选拔,应当选用干练通达的人,可以把邓俨调到吏部。”于是改任吏部官职。多次升迁官至中都路都转运使。明昌初年,任户部尚书。皇帝命令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如何让百姓舍弃工商业,专心农业,增加储备。邓俨说:“如今社会风俗竞相奢侈。不如确立制度,贵贱上下,衣冠车马房屋器物,各自规定等级标准。裁减婚姻丧葬过度铺张的礼节,废除乡社没有名目耗费钱财的聚会。用度有节制,积蓄自然一天天增多。”不久,出任知归德府事,之后退休,去世。

当初,邓俨退休之后,又四处钻营谋求重新任职。皇帝问身边大臣:“邓俨可以再次任用吗?”平章政事完颜守贞说:“邓俨有才干能力,只是一心为自己打算。”皇帝说:“我也知道这点。但是能找到几个人比得上邓俨?”完颜守贞说:“处理事务不比别人差,只是经常优先为自己谋便利。邓俨之前请求退休,陛下因为他为人狡黠,所以准许,很符合众人想法。现在再让他回到朝堂,恐怕社会风气会就此败坏。”皇帝认同,于是不再起用邓俨。

巨构,字子成,蓟州平谷县人。幼年专心读书,二十岁考中进士。从信都县县丞,经过廉洁考核升任石城县令,补尚书省令史,授振武军节度副使。改任同提举解盐司事,因为盐税增收,入朝任少府监丞。再升迁知登闻检院,兼任都水少监。当时右司郎中段珪去世,世宗说:“这个人清明正直可以重用,像巨构,遇事只会顺从别人。”大定二十五年,授南京副留守。皇帝对宰臣说:“巨构外表质朴内心聪慧,只是缺少刚直的风骨。辅佐长官的职位,贵在能够和长官争辩纠正过失,恐怕他做不到。如果让他担任主官,应当会有值得称道的政绩。”章宗即位,提拔横海军节度使。承安五年退休,去世。

巨构性格宽厚少言语,治理地方以沉静安定著称。生性十分淡泊退让,故人显贵之后,就不再互相往来。如果别人给他写信,也只简单回复寒暄。大定年间,皇帝下诏让他和近臣一同修建香山行宫以及佛寺。那位近臣私下对巨构说:“您是当今有德之人,我打算举荐你,你很快就会得到高官。”巨构推辞。他为官清廉谨慎守法,考核档案之中,始终没有过错。

贺扬庭,字公叟,曹州济阴县人。考中天德三年经义科进士,调任范县主簿兼任县尉,有善于治理的名声。大定十三年,从安肃县令补尚书省令史,授沁南军节度副使,入朝任监察御史,历任右司都事、户部员外郎、侍御史、右司员外郎。世宗欣赏他刚毅果敢,对贺扬庭说:“南方士人耿直敢作敢为,北方汉人性格多狡诈,遇事大多逃避困难。过去南方人不熟悉词赋,考中进士的少。近些年河南、山东考中进士的很多,做官或许胜过北方汉人。”不久,凭借廉洁能干升迁户部郎中,官阶晋升两级。没过多久,授左司郎中,改刑部侍郎、山东东路转运使。章宗即位,刚刚设置九路提刑司,通过驿传召他入朝,授山东东西路提刑使。贺扬庭嫉恶如仇,一点细小过错也不肯宽容。明昌元年,下诏各路提刑使入朝觐见,皇帝亲自询问监察事务。见到贺扬庭,皇帝斥责他:“你治理事务怎么这么繁琐。”第二年,降职洺州防御使。当年歉收百姓饥荒,贺扬庭告诉富裕人家拿出多余粮食出售,饥民得到救济,洺州百姓立石碑歌颂他功德。改陕西西路转运使,上表请求退休。皇帝说:“贺扬庭是能干的官员,怎么就让他退休?”右丞刘玮说他身患疾病,于是准许退休。去世时六十七岁。

史官评论说:裴满亨科举出身担任奉御,能够在宫廷闲谈之时陈述唐尧虞舜的治国道理,还能够弹劾宦官梁道儿的奸恶。斡勒忠从吏员起家做官,始终不和权贵结交。金世宗在辽东登基,前去投奔的人络绎不绝,唯独张大节坚守道义不去投奔。韩锡出任河间地方官,皇帝当面告诫那里放纵不法的皇族,要他依法惩治。善于逢迎的人,一定会揣摩皇帝心意换取权势,韩锡到任只是宣读告诫约束。这些都是有见识,不会被富贵改变志向的人。巨构为人柔顺逢迎,贺扬庭刚直敢言。大定年间,皇帝多次评论南北士人的风气优劣,确实如此。张亨一开始被认为平庸,晚年上书议论政务得到赏识,也是自我砥砺的成效。邓俨一心谋算自身,上下都说他狡黠,退休之后还谋求复官,本性难以改变啊。

阎公贞,字正之,大兴府宛平县人。考中大定七年进士,调任朝邑县主簿。从普润县令补尚书省令史,经过廉洁考核,升任同知亳州防御事,改中都左警巡使。凭借政绩闻名,升迁同知武定军节度使。明昌初年,征召入朝担任大理正,多次升迁官至大理卿。承安元年,升迁翰林侍读学士,依旧兼任大理卿。命令他和登闻检院贾益,一同审阅各地上书言事的文书。阎公贞在司法官署任职几十年,处事周密谨慎,没有过失差错。奉命校正修订法律条令,很多地方加以订正。金朝人把他尊为法家之祖。

焦旭,字明锐,沃州柏乡县人。考中进士,调任安喜县主簿。再调大兴县令,代理左警巡事。因为杖责亲军百人长,主管部门商议,应当对焦旭处以杖刑。世宗说:“焦旭是治理百姓的官员。如果因为责打武官,自己又被杖责,以后怎么处理公务。允许他交钱赎罪。”改任良乡县令。世宗去春水游猎,看到石城县、玉田县县令年老昏聩不能理事。对宰臣说:“县令最贴近百姓,应当任用贤才。京城周边尚且这样,天下其他地方可想而知。”平章政事石琚举荐焦旭干练有才能,可以提拔任用。皇帝同意,征召为右警巡使。焦旭为人刚毅果敢,行事凭本心,不回避权贵。当初,焦旭管辖下有百姓申诉恢复良民身份,焦旭因为没有文书凭证,把人交还给原来主人。路上遇到监察御史,百姓向御史申诉,言辞混乱。御史就把案子交给焦旭,焦旭释放当事人没有追究,遭到御史弹劾。被削两级官阶,杖责一百八十,外放任大名府推官。不久授右三部检法司正,接替韩天和担任监察御史。当时御史台上奏:“监察御史负责纠察弹劾,韩天和是诸科出身,难以胜任这个职位。”皇帝下令另外举荐人选。御史中丞李晏举荐焦旭刚正,可以担当。于是任命焦旭,改派韩天和做获鹿县令。章宗刚刚即位,太傅徒单克宁、右丞相完颜襄请皇帝外出狩猎。焦旭上书弹劾这件事不妥。皇帝安慰开导他,为此取消狩猎。明昌元年,登闻鼓院刚刚设置官员,宰执大臣上奏,司谏郭安民、左补阙许安仁、焦旭,都适合提拔任用。改侍御史,四次升迁官至都水监。因为治理河防功劳,晋升一级官阶。授西京路转运使,在任上去世。焦旭思维机敏,通晓时政,和王翛、刘仲洙等人,被当时称为能干官吏。

刘仲洙,字师鲁,大兴府宛平县人。考中大定三年进士。历任龙门县主簿、香河酒税使,再调深泽县令。县城靠近滹沱河,秋收时节,河水突然暴涨。刘仲洙全力组织堵塞堤防,最终没有造成灾害。有盗贼夜里劫掠,百姓惊恐。刘仲洙率领县里士兵活捉一名盗贼,其余盗贼溃散。第二天全部搜捕抓获。不久凭借廉洁能干晋升一级官阶,升任河北西路转运司支度判官,入朝为刑部主事,六次升迁官至右司员外郎,不久转吏部员外郎。世宗对宰臣说:“有的人言辞机敏善辩,但是平庸心术不正;有的人言语迟钝,但是才识通达,心怀公正。像刘仲洙,很有才干受人称赞,但是口头表达十分笨拙。”右丞张汝霖说:“这样的人很多,希望陛下仔细分辨。”大定二十九年,外放任祁州刺史。推行六条善政教化百姓,百姓受到感化。章宗即位,授中都、西京等路提刑副使。之前,田珏等人因为朋党罪被罢官禁锢的有三十多家。刘仲洙知道他们蒙受冤屈,上书极力申辩。皇帝听从,恢复田珏官爵,党禁就此解除。明昌二年,授并王傅,兼任同知大同府事,不久改平阳,调任德州防御使。转运使郭邦杰、节度使李晏都举荐刘仲洙接替自己。升任定海军节度使。当年饥荒,刘仲洙上表请求开仓放粮,奏疏还没有批复,就先行赈济借贷粮食。主管部门弹劾他,允许交钱抵罪。当时刘仲洙的哥哥刘仲渊获罪,贬到石州。刘仲洙上书请求用自己的莱州官职换哥哥去石州,朝廷赞许他情义,但是没有准许。时间久了,因为年老请求退休,多次上表才得到允许。泰和八年去世,七十五岁。

刘仲洙性格刚直,处理政务果决,尤其擅长治理百姓。任职之处都有功绩,是当时干练的官员。

李完,字全道,朔州马邑县人。经童出身,又考中词赋科进士。调任澄城县主簿,留下仁政,百姓给他立祠。因为廉洁考察,升迁定襄县令,征召补尚书省令史。当时县令职位缺少人员巡查考核,世宗挑选八名能干官吏巡视天下,李完就是其中之一。明昌初年,担任监察御史。按照旧例,御史台令史,从六部令史资历深的人当中选用,都是吏员同类,互相不肯检举揭发。李完上书:“尚书省令史,正隆年间任用各色杂流人员;大定初年,采纳太师张浩建议,全部选用进士出身的人,天下都认为合理。请求今后御史台令史,可以选用三品官员的子孙,以及参加过科举终场的举人,由御史台官员自行征召聘用。”皇帝采纳他的意见。提拔尚书省都事,外放任同知横海军节度使事、河间府治中。提刑司上奏评价李完:“熟习法律,有处理繁难政务的才干,军民对他没有非议。”升任沁州刺史,皇帝下玺书褒奖晓谕。升迁同知广宁府。当初,辽滨百姓崔元进城喝酒没有回家,尸体在水中被找到。官府抓捕一同喝酒的人审讯,这些人全都屈打成招。提刑司怀疑案件有冤,把案子交给李完审理。李完查明真正凶手是船夫,释放一同饮酒的无辜之人。改北京临潢路提刑副使。承安二年,升迁陕西西路转运使,不久授南京路按察使,去世。李完擅长处理政务,所到之处奸邪坏人销声匿迹,百姓安居乐业。

马百禄,字天锡,通州三河县人。父亲马柔德,天会初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官至翰林修撰,受田珏朋党案牵连罢官。等到世宗解除党禁,又被征召任用。马百禄年少立志读书,侍奉继母以孝顺出名。考中大定三年词赋科进士,调任武清县主簿。从龙山县令征召补尚书省令史,没有赴任。改榷货副使、平阳府判官,入朝为国子博士。朝廷因为他做县令的时候清白有政绩,特地晋升一级官阶,升任同知北京路转运事。委派他复核南北各路刑事案件,所到之处没有冤案。征召入朝任尚书户部员外郎,和同知河北东路转运事李京一同担任中都等路推排使。明昌初年,升任耀州刺史,官吏百姓敬畏爱戴。提刑司上报他的政绩,授韩王傅、同知安武军节度事。不久改兼任同知兴平军。又因为提刑司举荐他廉洁能干,升任孟州防御使,再升迁南京路提刑使。御史台向朝廷禀报他刚直干练,转知河中府。承安四年退休,去世,谥号贞忠。

杨伯元,字长卿,开封尉氏县人。考中大定三年进士,调任郾城县主簿。升任榆次县令,征召入朝任大理评事,多次授定海军节度副使。凭借廉洁,破格授同知河东北路转运事。入朝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因为丧事免职。重新起用担任辽州刺史。明昌元年,调涿州。过了很久,提拔工部侍郎,四次升迁官至安武军节度使。泰和三年退休,去世,谥号达。

杨伯元因为才干,多次受到朝廷委派。两次担任推排定课使,多次担任复审案件的审录官,人们称赞他断案公平。每遇到疑难案件,朝廷必定专门派他处理,辨析案情大多合乎法理。

刘玑,字仲璋,益都人。考中天德三年进士。大定初年,任太常博士,改左拾遗,兼任许王府文学。刘玑上奏王府的事务,世宗责备他:“你的职责是讲授道义,为什么要干预上奏王府事务!”于是派遣近侍告诫永中:“你王府设有长史,为什么让文学官来上奏事情,以后不许这样。”多次授同知漕运司事。他曾经上奏:“漕运民户的雇佣金太高,白白耗费国库财物,应当酌情裁减损耗。倘若削减三分之一,每年可以省下官府钱财十五万余贯。”金世宗认为他说得对。任命他为户部员外郎,他分条上奏数件利国便民的事务。世宗对宰辅大臣说:“刘玑说河堤上栽种柳树可以省去每年修筑堤防的费用,还有关于官府财钱利弊的论述,都很可取。之前历任户部官员大多得过且过、虚度时日,像刘玑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你们商议其中可行的建议予以施行。刘玑先前上奏漕运节省开支的办法,一心为公,不给予优厚赏赐,就无法勉励后来的官员。”于是赏赐他三千贯钱。提拔为潍州刺史,改任济州知州。没过多久,升任同知北京留守事。因徇私枉法,私自释放申诉想要恢复平民身份的奴婢,获罪降职为管州刺史。

世宗问宰臣:“刘玑这个人品行如何?”参知政事程辉说:“刘玑为人强横跋扈,曾经追征济南府官府钱款,甚至想方设法生事,祸害普通百姓。”世宗说:“我听说刘玑在北京任职的时候,凡是奴婢申诉想要恢复平民身份,不管契约凭证真假,就直接释放为平民。他是想在冥冥之中求取福报,那他自己家里的奴婢为什么不全部释放?”又说:“刘玑释放朕家中的家奴,想用这种方式求福。心存这样的念头,不适合再加以任用。”

明昌二年,刘玑入朝担任国子司业,他请求辞官退休,朝廷没有准许,转任国子祭酒,不久提拔为太常卿,因为年老昏聩不能胜任职务,被御史台检举弹劾,遭到罢免。承安二年去世,终年八十二岁。他的兄长名叫刘珫。

刘珫,字伯玉,幼年名叫太平。凭借功臣子弟的身份补授阁门祗候。遭遇父亲丧事,请求服满丧期。恰逢海陵王篡位登基,没有准许他的请求,改任护卫。海陵王猜忌宗室人员,刘珫因为和宗室有交往,获罪被斥遣回乡居住。金世宗即位,刘珫日夜兼程赶来拜见,世宗十分高兴,任命他为护卫十人长。奉命前去招抚宗叙、白彦敬、纥石烈志宁,这些人相继前来归附。刘珫回朝复命,世宗赞许他立下功劳,叫着他的小名说:“太平你所到之处,差不多能够辅佐我实现天下太平了。”改任御院通进。和乌居仁等人前往南京遣散六宫妃嫔以及各官署官吏。刘珫提议留下尚书右丞纥石烈良弼经营治理淮右地区,其余人员全部北返。皇帝下诏采纳他的建议。

遭遇母亲丧事,守丧期未满被起用复职,经过三次升迁,官至武库署令。皇帝驾临西京,留刘珫担任中都总管判官。再次改任近侍局使,升任太子少詹事,兼任引进使,赏赐成套官服。没过多久,出任陕西统军都监,赏赐御厩马匹、金带,皇太子赠送马匹和丝帛为他饯行。

被召回朝廷担任同知宣徽院事,升任太子詹事、右宣徽使。和张仅言一同主持昭德皇后陵园营建事务,事情完工之后,太子赏赐给他御厩马匹。转任左宣徽使。因为生病,请求外调地方任职,被授为定海军节度使。朝廷任命他的弟弟、太府监刘玮担任同知宣徽院事。刘珫上朝辞行,皇帝说:“你是老臣,如今外放到地方,我心中岂能不伤感。东莱濒临大海,风物景致很不错,你到那里一定可以调养身体。朕任用你的弟弟在宫内近臣机构任职,看见他就如同见到你一样。”依旧赏赐御厩马匹、金带、彩色丝帛十端、绢一百匹。刘珫在任上去世,终年五十七岁。他的灵柩经过京城近郊,皇帝下令官府举行祭奠,赏赐治丧银三百两,厚重彩帛三十端。

康元弼,字辅之,大同府云中县人。幼年聪敏好学,擅长写文章,考中正隆二年进士。调任汝阳县主簿,改任崇义军节度判官。由垣曲县令补为尚书省令史,多次升迁,官至同知河北西路转运使事,被召入朝廷担任大理丞。

大定二十七年,黄河在曹州、濮州一带决口,靠近河水的百姓很多被洪水淹没。朝廷派遣康元弼前往视察。他观察当地地形如同大瓮,城池处在瓮底,洪水极易造成灾害,向朝廷请示迁徙州城,最终在北面高地重新修筑城池,曹州百姓依靠此举躲过灾祸。

出朝担任弘州刺史,过了一年,授任大理少卿。在此之前,卫州被黄河冲毁,朝廷增筑苏门城,把州治迁到那里。洪水退去之后,百姓不愿意留在苏门,想要回到原来的卫州旧城。于是朝廷派康元弼实地勘察,回朝上奏说治理旧城更为便利,于是恢复卫州旧治。转任秘书少监,兼任著作郎,改任通州刺史,兼管漕运事务。

章宗即位,尊奉孝懿皇后为皇太后,因为康元弼是前朝旧臣,下诏任命他担任副卫尉。再次升迁为大理卿,因丧事离职,丧期未满被起用,担任尚书刑部侍郎,兼任郓王傅,升任南京路转运使。承安三年退休,去世。

移剌益,字子迁,本名特末阿不,中都路胡鲁土猛安人。凭借恩荫补为国史院书写官,累积功绩调任徐州录事,召入枢密院担任知法,经三次升迁为翰林修撰。当时北部边境传来警报,皇帝下诏百官聚集在尚书省商议对策。太尉徒单克宁极力主张出兵。移剌益说天时条件不利,应当等待时机再做谋划。御史台举荐移剌益刚强正直,可以担当重任,于是他兼任监察御史。没过多久,改任户部员外郎。

明昌三年,京城周边地区发生饥荒,朝廷提拔他担任霸州刺史。同时被任命为刺史的一共有十一人。入朝谢恩的时候,皇帝下诏晓谕他们:“安抚百姓的职责,关键就在于郡守、县令。连年百姓遭遇饥荒,所以派遣你们前去抚恤照料。你们当中,资历品级有超过标准的,也有达不到标准的,朕不计较这些,只根据才能选拔,你们要明白这点。”

移剌益到任之后,首先拿出自己俸禄中的粮食赈济饥民。于是州府副长官以下官吏以及州内百姓,相继拿出粮食接济灾民。他还命令下属各县效仿推行,保全救活了很多百姓。州城东南有一处堤坝,早已坍塌毁坏,洪水屡次酿成祸患,移剌益增修加固堤坝,百姓得到便利,为他修建祠庙。

升任辽东路提刑副使。明昌五年,宋朝新君即位。皇帝下诏,泗州是使臣往来必经之地,要挑选合适的守臣。宰臣上报好几个人选,都不合皇帝心意。皇帝说:“特末阿不在哪里?这个人可以胜任。”当即授任泗州防御使。

召回朝廷担任尚书户部侍郎,不久转任兵部侍郎。恰逢群牧所的牧人发动叛乱,朝廷命令移剌益和殿前都点检完颜兖一同前往招降叛众。承安二年,边境不得安宁,皇帝驾临便殿,召集四品以上朝官入朝议事。移剌益提出:“采取防守策略更为妥当。天子的军队应当追求万无一失,如果大军轻率出击,一旦稍有失利,不只是折损大国威严,恐怕还会助长敌人轻视侵扰的心思。”

后来外调出任山东西路转运使。有皇帝派出的使者到山东搜求猎鹰,移剌益上奏:“请求下令只在京城近郊调办,何必惊扰远方的百姓。”奏疏递上,皇帝命令官府查办这名使者的罪责。升任河东南北路按察使。

旧有制度:在职官员如果不称职,委派所属上级官员查访核实;州府的正副长官、幕僚属官,允许互相检举上报。移剌益上书认为:“这样会伤害谦让的风气,还担心同僚之间因此结下嫌隙,滋生奸邪弊病。请求只让按察司负责纠察弹劾,这样才合乎体制。”他又上奏:“各路点检军队的官员和富人饮酒聚会,公然收受馈赠贿赂,应当按照监临官在自己管辖境内犯罪的律令来查办。”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泰和二年,移剌益在任上去世。

赞语说:阎公贞编定金朝律令,杨伯元定立推排核查户籍的制度,世人都称赞他们处事公平,这实在难得。焦旭身为京城附近的小官,审理案件不接受御史的暗示,于是遭到严厉的弹劾。有大臣劝皇帝外出游猎,焦旭上奏弹劾此事的过失,皇帝为此停止游猎,确实具备古代贤臣的风骨。李完、康元弼没有别的值得称道的事迹,李完议论台令史一事,康元弼处理曹州、卫州两座城池迁徙重建,处置都恰到好处。马百禄早年因为结党被罢官,晚年建立出众的治绩。刘玑最初因为善于理财得到赏识,晚年却因徇私枉法获罪。世人际遇前后各不相同,而马百禄坚守本心不谋求非分福分,这是刘玑比不上的。刘珫在世宗即位之时日夜奔驰奔赴皇帝行在,一生荣宠有加,不过是一个顺势趋时的人罢了。刘仲洙性情刚直却不善言辞,移剌益刚正敢于进言。移剌益反对纥石烈志宁北伐的主张,刘仲洙解救田珏党案牵连的三十家人。《论语》说:“刚强、坚毅、质朴、言语谨慎,就接近仁德了。”这话难道不真实可信吗!

完颜匡、完颜纲、完颜定奴

完颜匡,本名叫撒速,是金始祖的第九代孙。侍奉豳王完颜允成,担任王府的教读。大定十九年,章宗才十多岁。显宗命令詹事乌林答愿挑选德行淳厚谨慎、才学渊博通达的人,来教导章宗兄弟。过了一个月,乌林答愿禀报显宗:“豳王府教读完颜撒速、徐王府教读仆散讹可这两个人,可以让他们教导皇孙兄弟。”显宗说:“教导年幼的皇孙,必须选用淳厚谨慎的人。”

不久,在承华殿西侧便殿召见二人。显宗问完颜匡的年龄,完颜匡回答:“我出生那一年,海陵王从上京迁都中都,是壬申年。”显宗说:“那你二十八岁而已,詹事怎么说你三十岁?”完颜匡说:“臣实际就是这个岁数,詹事考虑我出入皇宫禁地,所以多说了几岁。”显宗回头对身边近臣说:“是个忠厚老实的人。”选定日子,让皇孙行弟子拜师之礼。

七月丁亥日,宣宗、章宗一同开始读书。显宗说:“每天先教汉文,到申时汉文课业结束,再教女真小字,学习本朝语言。”于是赏赐酒和彩色丝帛。没过多久,世宗下诏,完颜匡、仆散讹可一同充任太子侍读。

寝殿小底驼满九住问完颜匡:“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完颜匡说:“孔子称赞伯夷、叔齐追求仁德,最终得到了仁德。”驼满九住说:“你们这些读书人研习古事,一味相信前人的说法。伯夷、叔齐轻易离开自己的亲人,不吃周朝粮食,饿死在首阳山,仁者难道会做出这种事吗?”

完颜匡说:“不是这样。古代贤人行事,是坚守道义、践行正道。伯夷想要成全父亲的心愿,所以离开本国;叔齐不愿苟且顺从父亲的意愿,也离开本国。周武王讨伐商纣,伯夷、叔齐拉住马缰绳劝谏。商纣灭亡,殷商归属周朝,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粮食,于是饿死。他们端正君臣名分,为天下后世考虑得十分长远,如果不是仁人,能做到这样吗!”

当时,世宗前往春水行猎,显宗随行。二人骑在马上交谈,落在队伍后面。显宗见驼满九住迟迟不到,就问:“为什么落在后面?”驼满九住把刚才的对话如实禀报。显宗感叹道:“如果不用女真文字翻译儒家经史,怎么能懂得这些道理。陛下设立女真科举,用经史教化国人,才能够领会典籍如此深奥的内涵啊。”称赞了很久,对驼满九住说:“《论语》讲‘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智慧’。你自己不懂不通,还强嘴诘难别人。由此看来,人学习与否,差距难道不是很大吗。”

显宗曾经对中侍局都监蒲察查剌说:“入殿小底完颜讹出、侍读完颜撒速,和我是同族,你知道吗?”蒲察查剌回答:“不知道。”显宗说:“撒速,是始祖的第九代后人。讹出,出自保活里这一支。始祖兄弟都不是寻常人物,你怎么会知晓这些。”

显宗命令完颜匡创作《睿宗功德歌》,教章宗歌唱。歌词写道:“我祖睿宗,厚有阴德。国祚有传,储嗣当立。满朝疑惧,独先启策。徂征三秦,震惊来附。富平百万,望风奔仆。灵恩光被,时雨春旸。神化周浃,春生冬藏。”

歌词取材于宗翰和睿宗定策拥立熙宗,以及平定陕西,在富平大败张浚的史实。大定二十三年三月万春节,显宗让章宗唱这首歌词助兴。世宗十分惊讶,问道:“你们从哪里知道这些旧事?”显宗上奏:“我研读《睿宗皇帝实录》,想要让孩子懂得创业的艰难,命令侍读撒速作歌教他。”世宗十分高兴,回头对诸王、侍臣说:“我感念睿宗皇帝的功德,担心后世子孙无从知晓。皇太子能够追念先祖,作歌教导子嗣,这是美事盛举,我的喜悦难以估量。你们也应当诵读学习,不要忘记祖宗的功业。”让章宗唱了好几遍,酒宴尽兴,到二更天才结束。

大定二十五年,完颜匡考中礼部策论进士。这一年,世宗在上京,显宗监理国政。三月甲辰日举行御试。前一天癸卯日,阅卷官员:吏部侍郎李晏、棣州防御使把内剌、国史院编修官夹谷衡、国子助教尼庞古鉴前来禀报。策题问道:“契敷五教,皋陶明五刑,是以刑措不用,比屋可封。今欲兴教化,措刑罚,振纪纲,施之万世,何术可致?”

完颜匡考完试,第二天入朝拜见。显宗问他对策写的什么。完颜匡说:“我仔细看策问,讲振兴教化、搁置刑罚两件事,没有留意‘振纪纲’这一句,只就两件事作答,这次科考肯定考不中。”显宗让完颜匡背诵自己的对策,听完全篇,说:“这样写也应当考中。”完颜匡说:“编修夹谷衡、助教尼庞古鉴擅长阅卷取舍,我必定落第。”不久完颜匡果然落榜。

显宗很惋惜,对侍臣说:“我本来只想问教化、刑罚两件事,却多加了振纪纲一句。我下令删掉这句话,李晏固执不肯,如今果然耽误了考生。”对侍正石敦寺家奴、唐括曷答说:“侍读完颜匡二十一年府试都没能考中,我本来不想让他再应试,怕挫伤他的志气。如今又落第,让人心中不快。”这一年原定录取四十五人,显宗下令增加五人。仆散讹可考中,排在四十五名之内,后来授任书画直长。

完颜匡和仆散讹可同为侍读,完颜匡受到的恩宠待遇格外优厚。显宗对完颜匡说:“你不要因为仆散讹可考中而闷闷不乐,只要好好教导金源郡王,什么样的官职得不到。”这一年,显宗去世。章宗担任大兴尹,封原王,拜右丞相,被立为皇太孙。完颜匡依旧担任太孙侍读。

大定二十八年,完颜匡参加诗赋科考试,漏写诗题下面的注释文字,不予录取。皇帝特地赐他及第,授任中都路教授,依旧兼任侍读。

章宗即位之后,授任近侍局直长,历任本局副使、局使,提点太医院,升任翰林直学士。出使宋朝,皇帝下令让他临时改名叫完颜弼,避宋太祖名讳,这件事记载在《本纪》当中。升任秘书监,同时兼任太医院、近侍局职务,又兼任大理少卿。升任签书枢密院事,原有兼职不变。

承安元年,在抚州设立行枢密院。河北西路转运使温昉代管六部事务,主管军队粮草供应。他刻意讨好完颜匡,进献马匹丝帛,还私自挪用官钱补贴完颜匡的宴会开销。监察御史姬端修上奏弹劾。皇帝正把边境事务托付给完颜匡,就把弹劾奏章压下不予处理。

承安三年,完颜匡入朝禀报边防事务,在京城停留五天,返回军中。不久入朝担任尚书左丞,兼任修国史,进献《世宗实录》。

章宗设立提刑司,专门负责纠察官吏、考核升降,当时把它称作外台。完颜匡和司空襄、参政揆上奏说:“休养生息百姓,不如裁减官员。本朝原本没有提刑司,皇统、大定年间,每隔几年派遣使臣巡视考察,各郡县治理安定。自从设立提刑司,本希望通达下情,如今却是是非混淆,白白耗费陛下精力。自古以来,提点刑狱的官员没有专门掌管举荐人才的权力。如果陛下不想立刻裁撤,不应当让它兼任寻访举荐贤能的职责。每年派遣监察御史实地核查,再时常选派使臣巡察访查即可。”皇帝采纳这个提议,于是派出监察御史实地巡访。

当初,完颜匡在抚州设立行院,障葛部族将要攻打边境。恰逢西南路通事黄掴按出使乌都碗部,探听到对方的谋划,赶回行院报告,金军提前做好防备,迎头痛击,打败障葛的军队。黄掴按出被授予八品官职,连升四级。完颜匡连升三级。完颜匡上奏请求把自己晋升的三级官阶,让给担任奉御的兄长完颜赛一。皇帝赞许他的义举,予以准许。改任枢密副使,授予世袭谋克。

宋朝任命韩侂胄为宰相。韩侂胄曾经两次作为宋朝使臣出使金国,十分了解金国的虚实。等到执掌朝政,他和苏师旦倡议复仇,自己承担北伐的责任。修缮兵器,增加戍守兵力。一开始不敢公开宣称征伐金国,就命令边境将领小规模劫掠,试探金国的反应。

泰和五年正月,宋军侵入确山境内抢夺百姓马匹。三月,焚烧平氏镇,劫掠百姓财物,掳走邓州白亭巡检家中财物,夺走巡检官印。遂平县俘获宋朝士兵王俊,唐州抓获宋朝间谍李忤。王俊是襄阳的士兵,李忤是建康人。王俊供述,宋朝在江州、鄂州、岳州集结大军,储备兵器铠甲,修造战船,计划五月发动入侵。李忤供述,韩侂胄认为金国西北连年打仗,官府民间都困乏不堪,可以实现北伐的志向,下令修建建康宫,劝说宋主迁都建康,指挥各路兵马。

河南统军司上奏请求增兵防备。皇帝下诏任命平章政事仆散揆为河南宣抚使,征集各路兵马,搜求战马,临洮、德顺、秦州、巩州各设置弓箭手四千人。下诏仆散揆写信责问宋朝:“为什么要挑起战事?”宋人回复:“只是盗贼作乱,边境官员管束不严,现在已经将他们罢黜。”

宋朝即将挑起边境冲突,太常卿赵之杰、知大兴府承晖、御史中丞孟铸都说:“江南刚刚经历战败,自顾尚且不暇,恐怕不敢背弃盟约。”完颜匡说:“他们设立忠义保捷军,取用本朝开国的开宝、天禧作为年号,哪里会忘记图谋中原。”大理卿畏也说:“宋兵攻打城池,动辄数千人,不能算作小规模盗寇。”皇帝询问参政思忠,思忠极力陈述宋朝背弃盟约确有实据,和完颜匡、畏也看法一致。皇帝表示认同。

等到河南统军使纥石烈子仁出使宋朝归来,上奏宋主恭敬顺从,没有别的企图。皇帝问完颜匡:“你的看法如何?”完颜匡说:“纥石烈子仁说的是实情。”皇帝十分惊讶,说:“你之前的议论哪里去了,如今怎么改口?”完颜匡从容答道:“纥石烈子仁镇守疆土,不随意滋生事端,这是他的本分。《尚书》说‘有备无患’,这件事取决于陛下的决断。”于是裁撤河南宣抚司,仆散揆返回京城。

泰和六年二月,宋军攻陷散关,夺取泗州、虹县、灵璧。四月,再次下诏仆散揆到汴梁设立行省,指挥各路军队。不久,任命完颜匡为右副元帅。仆散揆请完颜匡先攻取光州,回师悬瓠,和大部队会合南下。完颜匡上奏:“仆散揆大军渡过淮河,宋朝在襄、沔集结军队窥伺唐州、邓州,汴梁留守兵力不多,会有被牵制的隐患,请出兵唐州、邓州。”皇帝准许。

完颜匡派遣前锋都统乌古论庆寿率领八千骑兵攻打枣阳;派遣左翼提控完颜江山率领五千骑兵攻取光化;右翼都统乌古孙兀屯攻取神马坡,全部攻克。完颜匡大军驻扎白虎粒,都统完颜按带攻取随州,乌古论庆寿扼守赤岸,切断襄阳、汉水之间的通路。宋朝随州守将雷太尉逃走,金军于是攻下随州。宋朝邓城、樊城的戍守部队全部溃散。

皇帝下诏嘉奖,告诫各路军队不许掳掠百姓、焚毁城池。完颜匡进兵包围德安,分派众将攻占安陆、应城、云梦、汉川、荆山各县,副统蒲察攻下宜城县。十二月,在信阳以东击败两万宋军。皇帝下诏说:“你率军出境作战,屡次取胜,消灭敌寇,招降军民,不断开拓疆土。对方依仗汉水、长江作为险阻,我军策马横渡,如同行走平地,平定荆楚之地,不会是难事。固然有上天护佑,也是你谋划调度的功劳。希望你筹划长远大计,符合朕的期望。”完颜匡进献俘获的女子一百人。下诏让完颜匡暂代尚书右丞,依旧主持行省事务,右副元帅职务不变。

吴曦献出蜀地、汉地归附金国。皇帝下诏完颜匡先攻取襄阳,以此屏障蜀、汉地区。完颜福海在白石峪击溃宋朝增援襄阳的军队,顺势攻下谷城县。仆散揆患病,于是班师回朝,走到蔡州,病情危重。皇帝下诏右丞相宗浩接替他。泰和七年二月,仆散揆去世。完颜匡长久围困襄阳,士兵疲惫,疫病流行。恰逢宗浩抵达汴梁,完颜匡于是撤军入朝觐见皇帝,改任左副元帅。皇帝在天香殿赐宴,之后返回许州驻军。

九月,宗浩去世。完颜匡出任平章政事,兼任左副元帅,封定国公,接替宗浩总管各路军队,在汴梁设立行省。

当初,仆散揆刚到汴梁,平定河南各路盗匪之后,寻找到韩侂胄的族人韩元靓,派他到宋朝施行反间计。韩元靓渡过淮河,宋朝督视江、淮兵马事丘崈把这件事上奏宋主。当时宋主、韩侂胄因为军队屡遭失败十分忧虑,想要求和,却没有合适的借口。看到密奏,立刻派人护送韩元靓北归,借此请求议和。暗中派遣下属刘佑护送韩元靓,向仆散揆转达和谈请求。仆散揆提出条件:“宋朝称臣、割让土地,献出挑起祸乱的罪魁的首级,才可以议和。”宋主于是秘密告知丘崈,把罪责推给边境将领,以此请求停战。

等到宗浩接替仆散揆,宋朝使者方信孺前来。宗浩认为方信孺为人轻浮不可信,写信告知宋朝,如果真心求和,应当派遣朱致和、吴琯、李大性、李璧前来。韩侂胄收到回信大喜过望,于是把张岩从建康召回,罢官贬为福建观察使,把罪责归于苏师旦,贬谪到岭南。这时李璧已经担任参政,不能出使;朱致和、吴琯已经去世;李大性任职福州,路途遥远不能立刻赶来。于是派遣左司郎中王柟前来,抵达濠州。完颜匡派人向他提出称臣等几项要求。王柟转达宋主和韩侂胄的本意,援引靖康二年正月求和旧例,两国世代做伯侄之国,岁币增加到三十万两、匹,犒军钱三百万贯,苏师旦等人等和议达成之后会把首级送来。

王柟来到汴梁,把韩侂胄的书信交给元帅府。完颜匡再次诘问他。王柟恳切请求:“这些确实出自朝廷旨意,不是使臣能够擅自决定。”完颜匡观察他所言属实,于是把情况全部上奏。章宗下诏完颜匡回复宋朝:应当把韩侂胄的首级送来,赎回淮南土地,犒军钱改为白银三百万两。于是宋朝吏部侍郎史弥远谋划诛杀韩侂胄,史弥远执掌国政,两国和议就此达成。

朝廷商议,各路大军已经夺取的关隘,不应当归还宋朝。王柟带来宋朝参政钱象祖的书信,大致内容是:

回想当初两国修好,承蒙大金先皇帝许诺以淮河为边界。如今大国遵从先皇帝的旨意,从盱眙到唐州、邓州依旧维持原有边界。这是先皇帝当初施予的恩惠,当今皇帝又成全保全。但是东南立国,吴地和蜀地相互依存。如今川陕关隘如果归大国占有,就等于拆除蜀地门户,蜀地无法保全,又拿什么稳固吴地。岁币已经增加到三十万,通谢犒军钱三百万贯。连年战乱之后,又遭遇祸乱,这些财物哪里容易筹措。但是边境已经开启和谈,我国怀着悔罪之心,只能勉力遵从。又承蒙圣谕把犒军钱改为白银三百万两,本朝本不敢执意违抗,但是耗尽国库钱财,搜刮百姓膏血,恐怕不符合大金皇帝抛弃旧怨、兼顾南北百姓的本意。

我国君主仁慈宽厚,谨守盟约,哪里愿意发动战争。只是韩侂胄挑起事端,迷惑君主,才落到如今的局面。因此我朝果断处置,严肃国法,依附韩侂胄的党羽全部遭到诛杀贬斥。如今大国要求斩杀送来韩侂胄首级,却不知道他已经死去。韩侂胄本是愚昧庸碌之人,依仗权位轻信他人,耽误国事。真正造成韩侂胄误国的,是苏师旦。苏师旦遭到贬谪,韩侂胄还极力庇护,指使方信孺谎称苏师旦已经死亡。近期追查核实,苏师旦已经被斩首。倘若大国能够把川陕关隘归还我国,白银一定尽力筹备,苏师旦的首级也会送来,向大国谢罪。

我国和大国通好,就好比一家叔侄,原本和睦相处,不幸奴仆从中争斗,于是产生隔阂。侄子一旦幡然醒悟,驱逐奸奴,主动认错谢罪,往日嫌隙就可以消解,何必计较细小得失,反而伤害骨肉恩情。吴蜀首尾相依,关隘关系蜀地安危,恳请代为上奏,始终主持盟约,让南北得以休养生息,天下没有战乱灾祸,是全国最大的心愿。

当时陕西宣抚司请求增派一万士兵戍守新得到的关隘。王柟禀报:如果归还川陕关隘,一定送来韩侂胄的首级,遵从金国的命令。完颜匡上奏说:“关隘这件事,我起初也心存疑惑。如今要增派一万守军,修筑工事,转运粮草,耗费必定巨大。祖宗当初攻取这些关隘,只是关隘能够自我防守,并不是利于作战。如果敌人前来进犯,放他们进入平地,我方铁骑冲杀,敌人一个也逃不掉。宋人不停哀求,是因为过去凭借关隘固守尚且惨败,如今失去关隘,就没有一日安宁。如果说凭借兵力夺取就不能归还,那么汉水沿岸各郡都是肥沃农耕之地,枣阳、光化归附的百姓有数万户,和陕西关隘对比轻重高下一目了然,这件事全凭陛下决断。”

皇帝回复诏书:“韩侂胄是祸乱的首恶,宋朝请求送来他的首级,宋朝悔罪臣服,可以说是真心实意。”完颜匡于是遣返王柟,回信说:“宋国犯下背弃盟约的罪过,主动陈述悔罪之意。我主圣德度量如天,不忍心彻底断绝邦交,降下训示,准许重新缔结合约,庇护安抚宋国,恩德深厚。之前遵照圣旨,如果能斩杀送来韩侂胄首级,可以慢慢商议归还淮南土地。来信说韩侂胄已经死去,打算用苏师旦的首级替代,花言巧语欺骗我方。还说犒军白银要等归还关隘之后才上交,这些都违背圣旨。王柟禀报,如果归还川陕关隘,就送来韩侂胄首级。圣旨下令斩杀送来韩侂胄首级,本意是用来换回淮南土地,和陕西关隘无关。王柟陈述的条件也不是当初议定的内容,我不敢擅自决断,全部上奏。奉旨:‘朕顾念天下生灵,已经宽恕宋国罪过,区区关隘不值得过分计较。如果能送来韩侂胄的首级,陕西关隘可以赐还。’如今圣训如此,宋国应当体察大国宽厚体恤、委曲成全的心意,重新拟定誓书,派遣通谢使臣前来朝廷。”

王柟回国的时候,完颜匡提出条件:必须先送回逃亡叛降的人员以及被掳掠的人口,才归还淮南、川陕土地。另外宋国誓书草稿当中有触犯金国宗庙名讳的文字,体例不合规范,下令修改。宋人说叛逃被掳掠的人分散在各个州县,短时间很难全部搜捕集合。如今已经四月,农时已经很晚,边境百姓连年流离,都盼望回乡务农,如果错过农时,就会荒废一年收成。岁币、犒军财物数量庞大,不是短短几十天可以置办完毕。

钱象祖再次写信,大致写道:“看到大金皇帝之前圣旨,如果送来韩侂胄首级,淮河沿线土地全部按照皇统、大定年间划定的边界为准。又看到最新圣旨,如果送来韩侂胄首级,陕西关隘一并赐还。由此可见圣上宽厚仁慈,原本没有要求先遣返掳掠人员,再退兵划界的说法。誓书草稿修改之处,先抄录副本呈上,同时把韩侂胄首级函封送来,一并送回纳合、道僧、李全的家属。恳请大金依照圣旨,先行下令沿边以及陕西官府,韩侂胄首级送到边界,立刻撤回军队,归还淮南、川陕关隘。至于掳掠的官兵,留着也没有用处,现在已经据实清查,会遣送回来。使臣礼物、岁币已经运到真州、扬州一带,等候回复,赶赴边界等候交接。”

完颜匡收到钱象祖书信,立刻全部上奏。皇帝下诏回复:“朕顾念百姓性命,已经答应宋国请求。就连称臣割地的条件都可以放宽,这些细小琐事哪里值得计较。只要韩侂胄、苏师旦的首级,以及各路叛逃人员送到濠州,就准许宋国通谢使臣入境,金军立刻撤回。川陕关隘,等到岁币、犒军白银运到下蔡,选定日期归还。”完颜匡拿到诏书,把旨意告知宋人,让宋国遵照诏书行事。

泰和八年闰四月乙未,宋朝把韩侂胄、苏师旦的首级送到元帅府。完颜匡派遣平南抚军上将军纥石烈贞,把两颗首级连同捷报上奏朝廷。五月丁未,朝廷派遣户部尚书高汝砺、礼部尚书张行简祭告天地;武卫军都指挥使徒单镛祭告太庙;御史中丞孟铸祭告社稷。

当天,皇帝驾临应天门,陈设皇家仪仗,接受宋国送来的罪魁首级。尚书省宣读捷报,亲王百官前来朝见,上表祝贺。把首级献祭宗庙社稷,捷报传布全国。把韩侂胄、苏师旦的首级连同画像悬挂在大街之上,任凭百姓观看,之后把首级涂上油漆,收藏在军器库。

丙辰,完颜匡入朝京师,晋升两级官阶,赏赐玉带、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五百两,厚重彩帛三十端。撤销元帅府,恢复枢密院。六月癸酉,宋朝通谢使臣许弈、吴衡入朝觐见。癸未,向天下颁布宋国求和的诏书。

十一月丙辰,章宗驾崩。完颜匡接受遗诏,拥立卫绍王即位。遗诏大致写道:“皇叔卫王,承袭世宗的血脉,蒙受元妃的福泽,众望所归,天命归于他。如今朕秉承太祖传位大公无私的心意,把皇位交付给他,就在灵柩之前登上皇帝之位。按照礼经,有嫡子就立嫡子,没有嫡子就立庶子。如今朕后宫有两位嫔妃怀有身孕,已经告知新皇帝,如果其中生下男孩,就立为储君;如果两个都是男孩,选择合适的册立。”

丁巳,卫绍王即位。戊午,章宗后宫范氏胎气受损。大安元年四月,平章政事仆散端、左丞孙即康上奏:“承御贾氏已经超过预产期三个月,有人告发元妃李氏指使贾氏谎称怀孕。”皇帝下诏,元妃李氏、承御贾氏全部赐死。当初章宗病重,完颜匡和元妃一同接受遗诏拥立卫王。完颜匡想要独占定策拥立的功劳,于是罗织罪名害死李氏。几天之后,完颜匡拜尚书令,封为申王。大安元年十二月,完颜匡去世。

完颜匡侍奉显宗,深受恩宠。从章宗幼年起,他担任侍读,最为亲近受宠,位至将相。依仗皇帝宠信独断专行,卖官受贿。承安年间,朝廷赏赐人口土地,完颜匡自己强占济南、真定、代州的肥沃良田,抢夺百姓原有产业,还额外私自圈占土地。皇帝听说这件事,没有治他的罪,只用安州边吴泊旧日猎场、奉圣州官府闲置田地和他交换,把他强占的土地全部归还百姓。金宣宗曾经对侍臣说:“撒速从前接受别人的玉吐鹘腰带,然后授予那人官职,这哪里是宰相该做的事。”

完颜纲,本名叫元奴,字正甫。明昌年间,担任奉御,多次升迁官至左拾遗。皇帝下诏在三叉口设置行猎捺钵。完颜纲上疏劝谏,奏疏里面写有“盗贼出没其间”的语句。皇帝下诏尚书省责问,核查发现所言并不属实。章宗考虑他是谏官,没有治罪。

升任刑部员外郎。完颜纲上奏:“凡是判处死罪,除名之后移送别处审讯,两地相隔二百里;以及判处徒刑,牵连逮捕二十人以上的案件,都应当就地审讯。已经经过本地按察司审讯核实的,才移送别的路,办案官员也就地审理。凡是移送异地审讯的犯人,都已经本路按察司审理完毕,才改送到别的路。按察司管辖地域辽阔,比如上京路移送临潢路,最近往返也要两三千里;北京留守司移送西北路招讨司,最近也要耗费数月。请求恢复旧制,由移送案件的官府把犯人追捕归案审讯。”朝廷采纳他的建议。

旧例:出使西夏的使臣,西夏馈赠礼物多少,按照朝廷诏书的份数而定。泰和元年,完颜纲担任赐夏主生日使。章宗命令携带三道诏书。左司员外郎孙椿年把诏书合并写成一道,不久主动自首。皇帝责备宰臣:“孙椿年疏忽大意,你们为什么不检举上奏。”

改任工部郎中。上奏:“太府监官员兼任尚食局职务。请求在少府监效仿这个制度,选派一名干练官员兼任仪鸾局官,一名仪鸾局官员兼任少府监官,互相协同检查管理。”朝廷听从。泰和四年,下诏完颜纲和乔宇、宋元吉整理汇总群臣上书言事的文书。完颜纲等人上奏:“凡是涉及宫廷、大臣的内容摘抄进呈,其余按照尚书省、御史台、六部各自分类,一共编成二十卷。”升任同签宣徽院事。

泰和六年,金国和宋朝交战,陕西各路将领意见多有分歧。朝廷任命完颜纲为蜀汉路安抚使、都大提举兵马事,到元帅府参与决策西边战事,调遣尚未归附的羌人部队。于是知凤翔府完颜昱、同知平凉府蒲察秉铉分别驻守凤翔各个关隘;通远军节度使承裕、秦州防御使完颜璘驻扎成纪地界;知临洮府石抹仲温驻守临洮;同知临洮府术虎高琪、彰化军节度副使把回海守备巩州各个军镇;乾州刺史完颜思忠扼守六盘山;陕西路都统副使斡勒牙剌、京兆府推官蒲察秉彝戍守虢、华,扼守潼关蒲津;陕西都统完颜忠(本名袅懒)、同知京兆府乌古论兖州驻守京兆要害。凤翔、临洮路蕃汉弓箭手以及绯翮翅军分散驻守边境。绯翮翅是军队名号。元帅右监军、右都监蒲察贞统一总领这些部队。

宋朝吴曦率领六千士兵攻打盐川。巩州戍将完颜王善、队校仆散六斤、猛安龙延常击退宋军,斩杀二百人。七月,吴曦五万军队从保坌、姑苏等地进犯秦州。承裕、完颜璘率领一千多骑兵迎击,吴曦军队大败,金军追击四十里。吴曦另一支一万人的部队攻入来远镇,被术虎高琪击败。

青宜可,属于吐蕃部族。宋朝夺取河湟,西夏夺取河西四郡,各个部落散居西部边境。鲁黎族首领叫冷京,占据古叠州,下辖四十三族、十四座城、三十多万户。东边连接宕昌,北边接临洮、积石,向南走十天路程到达笋竹大山,就是蛮夷地界。向西走四十天到达黄河以外,当地习俗不用里程,用行走天数计算路途。

冷京去世,儿子耳骨延继位。宋朝无法控制,只能授予官爵笼络。传六代到青宜可,他勇武强悍,深得部众拥护。认为宋朝政令反复无常,有归附金国的想法。曹佛留担任洮州刺史,他文武兼备,有谋略,能够结交各个羌人部落。青宜可敬畏仰慕曹佛留,把他当作父亲,请求率领全部部众归附朝廷。当时金宋有盟约,朝廷不允许,丰厚赏赐金银丝帛安抚他。

明昌年间,羌人已彪杀害州府佐官发动叛乱。当时完颜纲担任奉御,奉诏和曹佛留谋划平叛,召来青宜可合兵击破已彪。曹佛留升任同知临洮尹,兼任洮州刺史。儿子曹普贤担任洮州管内巡检使。完颜纲多次因公到洮州,曹佛留经常对完颜纲说青宜可有心归附,吐露实情,完颜纲屡次上奏朝廷,皇帝始终没有接纳。

等到完颜纲主持陕西军务,皇帝秘密下令经营收服西部羌人。这时曹佛留已经去世,曹普贤担任怀羌巡检使。完颜纲到达洮州,急速征召曹普贤代理同知洮州事。曹普贤传送令箭进入羌人地域,青宜可十分高兴,率领各个部落首领,登记自己管辖的土地百姓,前来拜见完颜纲请求归附。完颜纲上报这件事。皇帝任命青宜可为叠州副都总管,加封广威将军。

下诏给青宜可说:“你统辖部族,世代为一方首领,向往大义,背弃伪宋归附本朝,愿意献上赤诚,长久效忠。朕十分欣赏,特意加以褒奖。看到你上交的伪宋官牌,朝廷对待蕃部本来没有这样的制度。但为了让你镇抚部族,提升威望,特地重新授予官职,赏赐金牌一面、银牌两面。接到诏书要恭敬领受,承受新的恩典,永远做我朝的藩卫。”

曹普贤正式授任同知洮州事。完颜纲晋升拱卫直都指挥使,连升三级,安抚使、都大提举兵马事职务不变。命令商州刺史乌古论兖州总领,曹普贤协助管束,青宜可具体处置部族事务。皇帝下诏告诫完颜纲:“你刚出发的时候,还不知道青宜可的情况,独自提出可以招抚,必定能够为我所用,如今果然前来归顺。你不要因为青宜可部众势力强大就卑躬失了大国体面,也不要因为对方是蕃部就轻视怠慢。”

九月,下诏安抚陕西,诏书大略:“京兆、凤翔、临洮三路,凡是被宋军逼迫胁迫,背叛本国依附伪宋,或是流落敌境的官民,如果能够主动归来,官吏照旧任职,百姓恢复旧业,原先被侵占的土地如数归还。那些接受宋朝榜文、被惊扰逃亡躲避差役,还没有被揭发的人,允许到当地官府自首,全部赦免,不再追究;军中可以任用的人才酌情录用。超过期限不自首,依旧按原来的罪名治罪。”

宋朝程松派遣副将曲昌世袭击方山原,自己率领数万兵马分路进攻和尚原、西山寨、龙门关。当天大雾弥漫,之后又降下暴雨。和尚原、西山寨、龙门关的守军没有察觉宋军来袭,程松就此占领这些关隘。蒲察贞派遣行军副统裴满阿里、同知陇州完颜孛论带领一千士兵埋伏在方山原山下;万户奥屯撒合门、美原县令术虎合沓另外率领五百壮士,从小路悄悄登上高地,出现在宋军上方,居高临下进攻。宋军大为惊骇,伏兵同时出击,大败宋军。

蒲察贞分派术虎合沓、部将完颜出军奴率领一千士兵从黄儿谷出兵夺取和尚原;同知会州女奚列南家、押军猛安粘割撒改率领一千士兵从大宁谷出兵攻取西山寨;蒲察贞自己带领七百士兵从中路攻打龙门等关隘。程松已经烧毁栈道,蒲察贞一边修复栈道一边进军。到小关,程松部将杨廷占据险要射箭,金军无法前进。蒲察贞命令裴满阿里布设疑兵,暗中派遣猛安胡信率领五十名披甲士兵绕到敌后反击。宋军大乱,阵前斩杀杨廷。宋军逃向二里关,再次战败。宋彭统领带兵逃往龙门,金军追击,大破敌军。

术虎合沓趁夜色悄悄登上和尚原山顶,宋人以为神兵天降,四散奔逃,击溃两千敌军,活捉数十人。女奚列南家砍树开辟道路登上西山,两次和宋军交战,宋军全部溃败,金军收复全部失地。

吴曦部将冯兴、杨雄、李珪率领八千步骑攻入赤谷,准备进犯秦州。承裕、完颜璘、河州防御使蒲察秉铉迎击,大败宋军。宋朝步兵逃往西山,骑兵奔逃赤谷。承裕分兵追击宋朝步兵,宋军占据山地拼死作战。部将唐括按答海率领两百骑兵猛冲敌阵,士兵蒙葛率先冲入敌营,大军紧随其后,宋朝步兵彻底崩溃,斩杀数百人,追击到皂郊城,斩首两千级。猛安把添奴追击宋朝骑兵,斩杀一千多人。冯兴只身逃脱,杨雄、李珪都被金军斩杀。

十月,完颜纲率领蕃汉步兵骑兵一万从临潭出兵;仆散充率领关中一万士兵从陈仓出兵;蒲察贞率领岐陇一万士兵从成纪出兵;石抹仲温率领陇右步兵骑兵五千从盐川出兵;完颜璘率领本部五千士兵从来远出兵。

当初,吴玠、吴璘都是宋朝大将,兄弟父子相继镇守西部疆土,深得梁州、益州民心。吴璘的孙子吴曦,官至太尉、昭武军节度使、成都潼川府夔利等州路宣抚副使。泰和六年从兴元出兵,有觊觎关陇的野心。引诱招募边境百姓做盗匪,派遣间谍用利益引诱凤翔士兵温昌,勾结三虞候军做内应。温昌到官府告发阴谋。吴曦派遣众将在秦州、陇州一带,和完颜纲等金军各军对峙。

皇帝听说韩侂胄忌惮吴曦的威名,可以用离间计招降他。梁州益州处在宋朝上游,如果得到吴曦,可以压制宋朝。于是册封吴曦为蜀国王,铸造王印,颁下诏书,命令完颜纲主持招降事宜。赐给吴曦的诏书写道:

自从赵佶、赵桓丧失国土,赵构逃窜江南,僭越称帝,苟安吴会。你的祖父武安公吴玠抵御保卫两川;武顺王吴璘接续建立大功。本该世代承袭大帅,割据西土,长久作为藩辅,山河立誓。就算后代出现栾黡那样骄纵的过错,尚且应当宽宥十代。但是威势谋略震慑君主的臣子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不是现在才有的。

你吴家独掌蜀汉大权已经多年,朝廷猜忌已经产生,进退两难;朝廷想替换你,你不肯接受;征召你入朝,你不肯赴命。君臣情义已经形同路人,好比破碎的桐叶不能复原,骑在虎背上,进退都难。这件事朕早已熟知,每每想到,吃饭的时候都为之叹息。而你还安然自处。你估量自己辅佐功业比得上岳飞吗?岳飞威名战功南北皆知,一旦遭到猜忌,就遭到灭族诛杀,难道不可怕吗!

所以有智慧的人顺应时势行动,聪明人把握时机奋起。与其身负盖世功勋被君主猜忌,终日惶恐难保性命,不如顺时应变,转祸为福,建立万世不朽功业。

如今赵扩昏庸懦弱,被权臣控制。近几年公然违背盟约,增驻军队,收纳叛逃之人。朕顾念百姓,不想立刻兴兵讨伐,姑且让官府送去文书,又借使臣宣谕道理。宋朝却不讲道义,越发肆意侵犯,残害我国边境百姓,攻打劫掠城池。忠臣愤慨,义士痛心,人人同仇敌忾。行事无道到这般地步,想不灭亡,可能吗?朕已经命令猛将,兵临长江问罪,大军齐头并进,很快就要渡江。这正是豪杰建功立业的时候。

你身负雄才,处在遭猜忌的境地,一定能够洞悉天命,看清局势。如果按兵不动,封闭边境,不偏向宋金任何一方,让我军全力攻打宋朝腹地,没有西边的忧患,那么整个蜀地本来就是你所有,会正式册封,全部依照皇统年间册封赵构的旧例。如果你能够顺江东下,出兵夹击宋军,凡是你兵锋所到之处,全部交付给你。上天作证,朕绝不食言。现在送去金铸王印一枚,你可以收下。

完颜纲行至临江接到诏书,进军到水洛,寻访到吴曦族人吴端,任命他为水洛城巡检使,派他携带诏书从小路前去劝降吴曦。吴曦看到诏书内心动摇。当时程松还在兴元,吴曦不敢发动,谎称杖杀吴端,掩盖这件事。程松军队战败之后,吴曦派遣掌管机宜文字姚圆和吴端前来递交降表。完颜纲派遣前京北府录事张仔,到兴州置口会见吴曦。吴曦表明归降金国没有二心。张仔请他交出宋朝委任官文书作为凭证,吴曦全部交出,同时献出阶州。

朝廷考虑吴曦刚刚归附,需要金国作为外援,打算先攻取襄阳,作为蜀汉的屏障。于是下诏右副元帅完颜匡先进攻襄阳。诏书大略:“陕西方面虽然已经攻下四州,吴曦归降也是朕谋划促成。大军出境以来,你的部队作战出力最多,比起前人毫不逊色。南伐的重任托付给你们,小小的俘获不值得称道。如果真能为国建立大功,不只是你一身荣宠,后世子孙也能永保富贵。”完颜匡接到诏书,调兵奔赴襄阳。十二月,吴曦派遣果州团练使郭澄、仙人关使任辛,进献降表、蜀地地图、吴氏家族谱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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