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忒邻,泰和二年八月出生。皇帝很久没有皇子,在郊坛、宗庙、衍庆宫、亳州太清宫多处祈祷,到皇子降生,万分喜悦。满月,准备加封,三等国号都不合皇帝心意。想到世宗在位时间最久,最初封号是葛王,于是封为葛王。十二月癸酉日,孩子满百日,朝廷发放三千份僧道度牒,在玄真观设道场,庆和殿大摆宴席。百官按照天寿节的礼节敬酒祝贺,三品以上官员进献礼物。泰和三年去世。
卫绍王有六个儿子。大定二十六年,赐名:猛安叫完颜琚,按出叫完颜瑄,按辰叫完颜璪。泰和七年,下诏让完颜按辰过继给郑王永蹈做后嗣,诏书说:“朕追念郑王,曾经误入歧途,棺木草草埋葬荒野,历经多年,朕心中悲痛,不能释怀。于是下诏恢复他的王爵,按照礼制改葬。如今依照古制,命你做郑王的后代,主持他的祭祀。”大安元年,把六个儿子全部封王:完颜从恪为胙王,还有任王、巩王,其余诸王事迹没有流传。这一年,完颜从恪担任左丞相。大安二年八月,立完颜从恪为皇太子。至宁末年,胡沙虎弑杀卫绍王,完颜从恪兄弟全部被废,软禁在中都。贞祐二年,迁到郑州。贞祐四年,迁居南京。天兴元年,崔立拥立完颜从恪做梁王,汴京陷落,完颜从恪被杀。
赞语:章宗晚年,一直没有确立继承人,于是把皇位托付给卫绍王。卫绍王在位时间短暂,他的儿子们前后被禁锢二十多年;镐厉王的儿子被囚禁四十多年,年长女子守寡,男子都不能成婚。天兴初年才解除禁锢,金朝国运衰败,由此就可以预见。
庄献太子完颜守忠,是金宣宗的长子,母亲身份不详,记载在《王后传》。胡沙虎废掉卫绍王之后,宣宗还没有抵达京城,就把完颜守忠接入东宫居住。贞祐元年闰九月甲申日,册立为皇太子。诏书说:“朕本是平凡之人,承接天命,感念祖宗基业,日夜不敢懈怠。对上要承继宗庙香火,对下要维系天下万民的期望。皇太子完颜守忠天性温良,身为嫡长子,按照次序应当立为储君,符合礼制,也顺应众人的心愿,立为皇太子。”
十月己未日,任命镇国上将军、太子少保阿鲁罕为太子少师。庚申日,宣宗派人告诫太子:“宫中各类开销都在缩减,你也要明白时局艰难,凡事节约克制。”又说:“当下时局多难,事事应当俭省。朕已经放出一百多名宫女,东宫里面多余的侍从,也应当遣散出宫。你饱读诗书,一定懂得这个道理。”贞祐二年四月,宣宗迁都汴京,太子留守中京。七月,召太子前往汴京。贞祐三年正月,太子去世。宣宗四次亲临灵堂吊唁。四月,安葬在迎朔门外五里,谥号庄献。五月,立他两岁的儿子完颜铿为皇太孙。十二月,完颜铿夭折。贞祐四年正月,赐谥号冲怀太孙。
完颜玄龄,有人说是庄献太子的同母弟弟,早年夭折,没有封爵;也有人说他是丽妃史氏所生。
荆王完颜守纯,本名盘都,是宣宗第二个儿子,母亲是真妃庞氏。贞祐元年,封为濮王。贞祐二年,担任殿前都点检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代理都元帅。宣宗告诫元帅府:“濮王年纪轻,对政务还不熟悉,你们不要因为他是朕的儿子,就不规劝他。凡是会见将校,要教导他谦和待人。”贞祐三年,担任枢密使。贞祐四年,拜授平章政事。兴定元年,授予世袭东平府路三屯猛安。
兴定三年,主管任免官吏的令史梁瓛,写错转运副使张正伦的任命文书,完颜守纯上奏请求治罪。宣宗说:“令史犯错,宰臣自行处置就可以,何必上报朕。”同年三月,晋封英王。当时监察御史程震弹劾他不法行为,宣宗严厉斥责完颜守纯,杖责他府中司马以及几个作恶多端的大奴仆。
兴定四年九月,完颜守纯想要揭发丞相高琪的罪状,秘密召见知案蒲鲜石鲁剌、令史蒲察胡鲁、员外郎王阿里谋划此事,叮嘱他们不要泄露消息。可是蒲鲜石鲁剌、蒲察胡鲁把事情告诉都事仆散奴失不,仆散奴失不又禀报高琪。等到高琪伏法被杀,完颜守纯弹劾三个人泄露密谋。仆散奴失不被处死,开除官籍;蒲鲜石鲁剌、蒲察胡鲁各杖责七十,罢官。
元光二年三月壬子日,宣宗告诫完颜守纯:“当初让你做宰相,是希望你辅佐朝政,不至于被世人非议。你却一味饮酒享乐,对政务漫不经心,这是什么缘故?我常常听取别人指出我的过失,就算自己反省没有过错,也不敢轻易抛在脑后。”又说:“朕责备你,只是因为你酗酒荒废政务,你不要多想,以为要剥夺你的权力。如今各位宰相都是老臣,处理事情多和他们商议,不要招来非议就足够。”
这一年十二月庚寅,宣宗咽喉生疮,病情危重。傍晚时分,完颜守纯急忙入宫侍奉。哀宗后到,东华门已经关闭。听说完颜守纯已经在宫内,哀宗分派枢密院官员和东宫亲卫军总领移剌蒲阿调集三万士兵驻扎东华门外。部署完毕,叩门求见。都点检驸马都尉徒单合住禀报中宫,得到旨意,拿符钥开门。哀宗入宫。宰相把胡鲁已经派人阻拦丞相高汝砺,不许他进宫,派四名护卫把完颜守纯软禁在近侍局。当天夜里,宣宗驾崩。第二天,哀宗即位。
正大元年正月,完颜守纯晋封荆王,免去平章政事、判睦亲府职务,封真妃庞氏为荆国太妃。三月,有人告发完颜守纯图谋叛乱,把他下狱审讯。慈圣宫皇太后向哀宗进言,完颜守纯才得以脱罪,相关记载在《皇后传》。完颜守纯有三个儿子:长子完颜讹可,封肃国公,天兴元年三月晋封曹王,送到蒙古军中做人质;次子,封戴王;幼子完颜孛德,封巩王。
天兴初年,完颜守纯府中长出一株肉灵芝,五寸多高,颜色鲜红好看。不久枝叶渗出水液,滴到地上如同鲜血,气味恶臭,铲掉之后又两次重新长出来。夜里房屋床榻之间成群狐狸嚎叫,点起蜡烛去捕捉,狐狸就消失不见。没过多久,完颜讹可被送去当人质,哀宗迁往归德。第二年正月,崔立发动叛乱。四月癸巳,完颜守纯和众多宗室,全部在青城被杀。
赞语:《诗经》说:“上天的意志难以揣测,做君王并不容易。上天确立殷商的正统,希望帝王能够镇抚四方。”说得实在对啊!完颜守忠被立为太子,没多久去世;他的儿子完颜铿立为皇太孙,又夭折;哀宗又没有子嗣,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正大年间,国家形势日益窘迫,皇室嫡系几乎凋零殆尽。哀宗尚且疏远猜忌骨肉宗亲,如果不是慈圣皇太后贤明,荆王完颜守纯几乎不能保全性命,这哪里符合“宗室子弟作为国家屏障”的道理。
独吉思忠,本名叫千家奴。明昌六年,担任行省都事,多次升迁,官至同签枢密院事。承安三年,授兴平军节度使,改任西北路招讨使。大定年间,朝廷修筑西北边防堡垒,西起坦舌,东到胡烈么,接近六百里。堡垒工事仓促完工,虽然有城墙,却没有女墙和副堤。独吉思忠主持修缮,动用劳工七十五万,全部使用戍边士兵,没有征调百姓。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下诏表彰:“地处西北边境,扼守边防要地,依靠守备安定藩疆。原先堡垒城墙不完备,营寨防御不牢固。你主持这项工程,只用戍边士兵,百姓不受劳役困扰,时间不长,工事就修筑完成,而且坚固牢靠。依靠你的忠心勤勉,完成规划,嘉奖你的功绩,合乎朕的心意。”赏赐白银五百两,彩色丝织品十端。
之后入朝担任签枢密院事,转任吏部尚书,官拜参知政事。泰和五年,宋朝显露背弃盟约的迹象。平章政事仆散揆前往河南宣抚。仆散揆上奏,宋人懦弱,韩侂胄执掌大权,请求派遣使者前去质问。皇帝召集大臣商议。左丞相宗浩说:“宋朝是屡遭战败的国家,一定不敢轻举妄动。”独吉思忠说:“宋朝虽然退守江南,没有一天忘记中原,只是力量不足罢了。”后来事态果然和独吉思忠预料的一样。泰和六年四月,皇帝召集大臣商议讨伐宋朝,大臣还有人认为不值得担忧,有人说:“不过是小偷小摸的骚扰,算不上战争。”独吉思忠坚持之前的看法:“不提前做好准备,我们就要遭受祸患。”皇帝十分认同。
泰和七年正月,元帅左监军纥石烈执中围攻楚州,很久不能攻下。宰臣上奏请求派遣大臣前去节制军队,增兵攻打。独吉思忠请求前往。皇帝说:“执政大臣带兵攻打一座小城,就算取胜,也算不上勇武。”于是效仿唐代宰相宣慰军队的旧例,任命独吉思忠做淮南宣慰使,拿着空白委任状奖赏立功将士。下诏大臣在秘书监留宿,各自上奏意见。第二天,召集百官在广仁殿集会讨论,问答商议很久。不久宋朝派人前来求和,这件事就此搁置。
没过多久,升任尚书右丞。大安初年,官拜平章政事。大安三年,和参知政事承裕率军驻守边境。正在修缮乌沙堡,独吉思忠没有布置防备,蒙古大军突然杀到,夺取乌月营。独吉思忠守不住,只能退兵。独吉思忠因此获罪被罢免官职。卫绍王命令参知政事承裕主持行省军务,之后金军就在会河堡大败。
承裕,本名叫胡沙,读过不少《孙子》《吴子》兵书。以宗室子弟身份担任符宝祗候。授中都左警巡副使,核查统计户籍,百姓称赞他处事公平。升任殿中侍御史,改任右警巡使、彰德军节度副使、刑部员外郎,再升刑部郎中。历任会州刺史、惠州刺史,升同知临潢府事,改任东北路招讨副使。因病辞官,之后重新起用为西南招讨副使。
泰和六年,讨伐宋朝,升任陕西路统军副使,不久改任通远军节度使、陕西兵马都统副使,和秦州防御使完颜璘驻扎在成纪地界。宋将吴曦率领五万士兵,从保岔、姑苏等山谷偷袭秦州。承裕、完颜璘率领一千多骑兵击退敌军,追击四十里,前后六次交战,宋军大败,斩杀四千多人。皇帝下诏给承裕:“你的父辈祖辈,在战场上拼死效力。你年纪尚轻,办事称职,所以派你和完颜璘一同出境作战。从前你自己说三万士兵就可以完成战事。如今石抹仲温、术虎高琪、青宜可的部队和你会合,合计六万兵力,足够完成任务。石抹仲温、术虎高琪行军道路艰险,你的进军道路十分平坦。秦州到仙人关只有四百里,好好谋划,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下诏告诫完颜璘:“你过去在北方边疆,凭借才干勇武受人称赞,不久前因为过错被官员审问。如今知道你和宋人奋勇作战,特地赦免你的罪过,依旧担任副统。如果你能辅佐承裕建立功业,朕不会吝惜官爵赏赐。听说你遇事狡诈,如果再自取罪责,绝不宽恕。”
宋将吴曦派遣部将冯兴、杨雄、李珪带领八千步兵骑兵攻入赤谷。承裕、完颜璘和河州防御使蒲察秉铉率军迎击,大破宋军。宋朝步兵退守西山,骑兵逃往赤谷。承裕派遣部将唐括按答海带领两百骑兵疾驰攻打宋朝步兵,甲士蒙括率先冲入敌阵,宋朝步兵彻底溃败。金军追击到皁郊城,斩杀两千多人。猛安把添奴追击宋朝骑兵,杀死一千多人,阵斩杨雄、李珪,冯兴仅仅只身逃脱。承裕进军,攻下成州。
泰和八年,宋金停战。承裕升任河南东路统军使,同时兼任知归德府事,不久改知临潢府事。赏赐金带,彩色丝织品十端,白银一百五十两。大安初年,召入朝中担任御史中丞。大安三年,官拜参知政事,和平章政事独吉思忠一同到边境主持行省防务。乌沙堡一战,防备空虚失利,朝廷只罢免独吉思忠,下诏由承裕掌管军事。
八月,蒙古大军抵达野狐岭。承裕士气低落,不敢迎战,退到宣平。当地地方豪强请求派出乡勇作为前锋,行省大军作为后援。承裕胆怯不敢采纳,只询问从这里去往宣德的小路。豪强嘲讽说:“溪涧山谷曲折,我们十分熟悉。行省大人不想凭借地利拼死作战,只想着逃跑,如今大势已去。”当天夜里,承裕带领军队向南撤退,蒙古军队紧随追击。第二天,两军到会河川,金军全面崩溃。承裕仅仅只身逃脱,逃进宣德。蒙古游动骑兵攻入居庸关,中都全城戒严。有见识的人认为金朝灭亡,就从这场战役注定。卫绍王对他从轻处罚,仅仅除去官籍。
崇庆元年,重新起用担任陕西安抚使。至宁元年,升任元帅右监军,兼任咸平府路兵马都总管,和契丹人留可交战,战败。改任同判大睦亲府事、辽东宣抚使。贞祐初年,改任临海军节度使,在任上去世。
赞语:曹刿说过:“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衰减,第三次击鼓士气耗尽。”打仗主要依靠士气。会河堡之战,独吉思忠、承裕军队士气崩溃,再也振作不起来。金朝灭亡的征兆,就从这里显现。
仆散揆,本名临喜,祖上是上京人,是左丞相兼都元帅沂国武庄公仆散忠义的儿子。年少凭借贵族子弟身份,选为近侍奉御。大定十五年,娶韩国大长公主,提拔为器物局副使,特地授予临潢府路赫沙阿世袭猛安。历任近侍局副使、尚衣局使、拱卫直副都指挥使,担任殿前左卫将军。后来被罢官,世宗告诫他:“因为你是宣献皇后的亲属,所以让你娶公主,安排你在皇宫宿卫,希望你以忠孝自我勉励。前些日子你却和外人私下议论,你内心的想法,朕猜不透,你罢官回乡。”
不久重新起用,担任泺州刺史,改蠡州刺史,入朝做兵部侍郎、大理卿、刑部尚书。章宗即位,出京担任泰定军节度使,改知临洮府事,政绩卓著。升任河南路统军使。陕西提刑司举荐仆散揆:“为人刚直明断,审理案件没有冤狱积压;管束家中子弟仆人,百姓几乎见不到他家家人。积石州、洮州过去的盗匪全部逃散,商旅得以通行。”于是晋升一级官阶,下诏褒奖。
明昌四年,郑王完颜永蹈谋反,事情败露。仆散揆因为曾经私下品评诸王,唯独称赞完颜永蹈本性善良、安分守己,被判处死罪减免,除去官籍。没过多久,恢复五品官阶,起用为同知崇义军节度使事。凭借战功升任西北路副招讨,晋升七级官阶,赏赐金马盂一个,白银二百两,彩色丝织品十端。又靠战功升任西南路招讨使,兼任天德军节度使,赏赐黄金五十两,彩色丝织品十端。再次出兵戍守边疆,转战出边塞七百里,打到赤胡睹之地才回师。皇帝下优诏嘉奖,晋升一级官阶,并且准许他的儿子仆散安贞迎娶邢国长公主,允许仆散揆入朝谢恩,婚礼完成之后再返回军镇。
恰逢韩国大长公主去世,仆散揆回京奔丧。皇帝对他说:“北方边境的事务,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办好。”赏赐两匹战马,当天就让他返回边镇。仆散揆沿着边境修筑堡垒,挖掘壕沟,连绵九百里,营寨互相望见,烽火台互相呼应,百姓可以安心放牧耕种,北方边境于是安定。皇帝亲笔写诏书嘉奖,打算重用他。让知兴中府事纥石烈子仁接替他,命令仆散揆把全部边防策略交给纥石烈子仁。
仆散揆回到朝中,官拜参知政事,改授中都路胡土爱割蛮世袭猛安。升任尚书右丞。不久外出处理边防军务,回朝后官拜平章政事,封为济国公。泰和五年,宋朝背弃盟约,任命仆散揆为宣抚河南军民使。皇帝告诫他:“朕即位以来,宰相当中,没有人像你任职这么久。如果不是君臣同心,怎么能做到这样。你的父亲仆散忠义也曾总领南方军队,为先朝效力。如今再次托付于你,相信你不会有失策。朕并不好大喜功,只求内外安宁。如果宋人屈服,就不必再动刀兵;如果他们怙恶不悛,就整顿军队渡过淮河,扫荡江南,继承你先父的功业。”赏赐御马、玉带、内府彩色丝织品和御用药物。
仆散揆抵达汴京,训练整顿将士,军威大振。恰逢天寿节,皇帝特地派他的儿子仆散安贞前去赐宴,让他手持白玉杯给仆散揆敬酒,赏赐皇帝秋天打猎亲手猎获的鹿尾、鹿舌。宋朝认罪求和,于是撤销宣抚使职务,召仆散揆回朝。
泰和六年春天,宋军多路入侵,攻取泗州、灵璧,围困寿春。朝廷任命仆散揆为左副元帅,率军讨伐。仆散揆来到军中,召集将校,宣示朝廷讨伐有罪的本意,分派将士抵御敌军。金军收复临淮、蕲县,解除符离、寿春的围困,宋军多次战败,全部逃出金国境内。皇帝派遣提点近侍局乌古论庆寿携带亲笔诏书慰问战事,赏赐玉具剑一柄,玉荷莲盏一件,黄金器一百两,彩色丝织品十端。很快又下诏褒奖,赏赐玉鞍马两匹,玉佩刀,内府丝织品,御药,表彰他的功劳。
宋军败退之后,皇帝打算大举进攻,召仆散揆入朝,商定出兵日期,在庆和殿设宴,当面告诉他:“赵扩背弃盟约,侵犯我国疆土,朕交给你谋划处理。不到一个月,各处接连传来大捷,扬我国威,挫败敌军锋芒,都是你的功劳,朕不会忘记。”当天赏赐十分丰厚,特地把他的次子仆散宁寿收为奉御。皇帝把已定的作战计划秘密交给他,让他返回军中。
十月,仆散揆统领大军南征,兵分九路进发。仆散揆率领行省三万士兵从颍州、寿州出兵,抵达淮河,宋军在淮河南岸布防抵抗。仆散揆派人暗中测量淮河水深,只有八叠滩可以涉水过河。于是派遣奥屯骧在下方的蔡州虚张声势,扬言大军要从此渡河。宋将何汝砺、姚公佐调集全部精锐驻守花靥防备。仆散揆派遣右翼都统完颜赛不、先锋都统纳兰邦烈悄悄从八叠滩渡过淮河,驻扎南岸。仆散揆指挥大军直逼宋军阵地。敌军没有料到金军突然杀到,全部溃散奔逃,互相践踏,淹死在河里的不计其数。金军攻下颍口,占领安丰军,攻打合肥,夺取滁州,缴获大量军用物资。
皇帝派人传谕仆散揆:“之前收到你的奏报,先锋夺取颍口,偏师拿下安丰,斩杀俘虏数以万计。近日西边将帅也传来捷报,枣阳、光化归我所有,樊城、邓城宋军自行溃散。又听说随州全城归顺,山东军队长久围困楚州,陇右军队按期出境。你率领大军攻打合肥,赵扩听说,想必已经吓破胆子。推测他的打算,求和是上策。过去朕曾经交代你三件事,看如今形势,直接渡过长江,时机已经成熟。淮南已经归我国所有,以长江作为国界,理所应当。如果赵扩上表称臣,增加每年进贡的币帛,绑送挑起战祸的元凶,归还俘虏劫掠的人口物资,全部按照之前交代的条件,就可以停战。你要大造渡江的声势,让宋朝感到灭亡的威胁。接受他们的请求放过他们,让他们苟延残喘,再也不敢生出别的念头。
你趁这个时机,治理江北,安抚百姓,废除苛捐杂税,派贤良官吏体恤疲惫民众,派精兵把守要害。就算还没有活捉赵扩,朕之前交代的三件大事,已经大功告成。上次入朝,我们已经商议妥当,如今反复叮嘱,是希望你一举成功。机会难得,你要努力。”
不久宋帅丘灊送来书信请求议和。仆散揆把五项议和条件告知使者,打发他回去。继续进军围困和州。一万五千宋朝骑兵驻扎六合,仆散揆侦察得知,命令右翼军队突袭,斩杀八千人。金军进驻瓦梁河,扼守真州、扬州各路的交通要道。金军列好骑兵队伍,全部张开旗帜,长江沿岸到处都是金兵。江南大为震动恐慌。
几万宋朝真州军队扼守河桥。仆散揆派遣统军纥石烈子仁进攻,军队分路从浅水渡河,绕到宋军后方。宋军大惊,不战而溃,斩杀两万多人,活捉宋军大将刘侹、常思敬、萧从德、莫子容。攻下真州。宋朝又派陈璧前来求和,仆散揆认为求和言辞没有诚意,只想拖延时间,没有答应。宋军接连惨败,求和不成,就掘开大巨胜、成公、雷塘各处水塘积水阻挡金军,烧毁房屋储备物资,渡过长江逃走。
仆散揆因为春天土地潮湿,军队不宜长久驻扎,想要休养兵马,于是率军回师。行至下蔡,仆散揆生病。皇帝下诏派宣徽使李仁惠和他的儿子仆散宁寿带领太医诊治,又派宫中使者慰问。泰和七年二月,仆散揆去世。噩耗传来,皇帝悲痛哀悼,停止上朝,派遣使者把灵柩迎到都城北面。百官前去吊唁,皇帝亲自到灵堂哭祭,赏赐白银一千五百两,彩色丝织品五十端,绢五百匹,丧葬祭祀全部由官府供给。谥号武肃。
仆散揆外表刚强,内心宽厚,待人平和,治理百姓施行仁政。身为将领,军营号令严明,赏罚必定兑现。刚刚渡过淮河,就下令拆掉浮桥。军队到哪里,就就地夺取敌军粮草,不需要后方长途运输。不轻易驱使士兵,又和士兵同甘共苦,将士愿意为他效命。所以南征北伐,是一代名将。
抹捻史乂搭,临潢路人。祖上凭借军功得到世袭谋克。抹捻史乂搭年少承袭爵位,戍守边疆立下功劳。泰和六年,南方边境开战,授同知蔡州防御使事。
五月,宋将李爽围困寿州,田俊迈攻占蕲县。平章政事仆散揆对众将说:“符离、彭城,是齐鲁的屏障。符离守不住,彭城就危险;彭城陷落,齐鲁就岌岌可危。”于是派遣安国军节度副使纳兰邦烈和抹捻史乂搭率领三千精锐骑兵驻守宿州。田俊迈果然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前来进攻。纳兰邦烈、抹捻史乂搭出兵迎击,大败宋军。纳兰邦烈被流箭射中。宋将郭倬、李汝翼带领五万大军接踵而至,包围宿州,猛烈攻城。城上乱箭齐发,敌军无法逼近。恰逢大雨积水,宋军露天驻扎,士兵疲惫。纳兰邦烈派出两百骑兵悄悄绕到敌后突袭,宋军大乱。抹捻史乂搭率领骑兵冲入敌阵,杀伤数千宋军。宋军听说金国援军快要赶到,连夜撤退。纳兰邦烈、抹捻史乂搭率军尾随追击,黎明时分两军合击,大破宋军,活捉田俊迈。
十月,仆散揆率领行省三万士兵从颍州、寿州出兵,抹捻史乂搭担任骁骑将中军副统,攻克安丰军,在霍丘、花靥作战,功劳很多。十二月,跟随攻打和州,中流箭战死。
抹捻史乂搭身材中等,但是勇猛善战,使用两丈长的长枪,军中号称“长枪副统”。还擅长使用短手箭,箭长度不到一尺,常常带上上百支,分散放在铠甲里面。遇到敌人,抽出手箭,或者用马鞭甩出去,或者用手指捏住飞掷,数箭同时射出,没有不命中的,敌军把他当成神人。他的手箭是自己独创的技法,就算是自家子弟,也学不会。在北方戍守厌山营的时候,敌人十分畏惧他,不敢靠近。他战死之后,将士都十分惋惜。
宗室完颜宗浩,字师孟,本名老,是昭祖四世孙,太保兼都元帅汉国公完颜昂的儿子。贞元年间,担任海陵庶人的入殿小底。世宗在辽阳即位,完颜昂派完颜宗浩快马前去祝贺。世宗见到他十分高兴,任命他做符宝祗候。大定二年冬天,完颜昂以都元帅的身份在山东设置幕府,宗浩以万户身份随军出征,还被授任山东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未满被起用任职,承袭因闵斡鲁浑猛安,授河南府判官。又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服丧期满,授同知陕州防御使事。在官吏察访考核中被评为廉能第一等,晋升官阶一级,升任同知彰化军节度使事,多次升迁做到同签枢密院事,改任曷苏馆节度使。
金世宗对宰辅大臣说:“宗浩才干出众,能比得上他的人没有几个。”大定二十三年,征召入朝担任大理卿,过了一年,授山东路统军使,同时兼任益都府知府。上朝辞行,世宗告诫他说:“你的年纪还轻,因为你是皇室近支,又有治理地方的政绩,所以把这个职务交给你,你应当体察我的心意。”于是赏赐金带,送他赴任。大定二十六年,担任出使宋国、庆贺宋主赵昚生辰的使臣。回国之后,授刑部尚书,不久拜为参知政事。
金章宗即位,宗浩出京担任北京留守,经过三次迁官,任同判大睦亲府事。北方边境传来警报,朝廷命令宗浩佩戴金虎符,驻守泰州,遇事可以酌情处置。朝廷调发上京等地军队一万人前往戍守。宗浩认为粮草储备还没有准备妥当,又估量敌方不敢贸然行动,于是把这部分军队拆分,让他们到隆州、肇州一带就地取食。这年冬天,北方果然没有战事。
北方部族广吉剌部格外凶横倔强,屡次胁迫其他部族侵入边塞。宗浩请求趁着春末马匹疲弱的时候出兵攻打它。当时阻珝也发动叛乱,皇族完颜襄在北京主持行省事务,皇帝下诏让朝臣商议这件事。完颜襄认为,如果攻破广吉剌,那么阻珝就没有来自东边的顾虑,不如保留广吉剌,用来牵制阻珝的力量。宗浩上奏说:“我堂堂大国,不能够扫平小小的部族,反而想要依靠别的部族作为屏障吗?我请求先攻破广吉剌,之后再领兵北上消灭阻珝。”奏章接连呈上,朝廷准许了他的提议。皇帝下诏晓谕宗浩:“将要征讨北方部族,固然能看出你的诚心,但更要多加审慎,不要留下悔恨。”
宗浩侦查得知合底忻部和婆速火等部互相勾结,广吉剌的势力必然会被拆分;广吉剌既畏惧我军讨伐,又被仇敌牵制,按情理一定会请求归降,可以招抚令其前来。于是派遣主簿撒率领二百士兵作为先锋,告诫他说:“如果广吉剌投降,就征调他们的兵力去攻取合底忻,同时侦查其余各部的位置,尽快派人回来报信,大军就会进军,必定和你合力击破敌军。”合底忻部,和山只昆部都是北方的独立部族,倚仗武力保持中立,不归属于任何势力,往来周旋于阻珝、广吉剌之间,连年侵扰边境,都是这两个部族挑起的。
撒率军进入敌境,广吉剌果然投降,于是征调广吉剌一万四千骑兵,派人快马回报宗浩,等待大军到来。宗浩向北进军,命令士兵每人携带三十天口粮,通知撒在移米河会合共同攻打敌人,可是派出的信使误入婆速火部,因此东路军队错过了约定的期限。宗浩的先头部队抵达忒里葛山,遭遇山只昆统领的石鲁、浑滩两个部族,把他们击溃,斩杀一千二百人,俘获大量人口、车辆牲畜。
军队前进到呼歇水,敌军处境极为窘迫,于是合底忻部长白古带、山只昆部长胡必剌,还有婆速火派出的使者和火者,全都请求投降。宗浩秉承皇帝的诏令,宣谕安抚之后释放了他们。胡必剌趁机禀报,自己部族的迪列土部就在移米河附近,不肯一同归降,请求出兵讨伐。宗浩于是率军奔赴移米河,和迪列土部交战,斩杀三百人,投水而死的占十分之四五,缴获牛羊一万二千头,车辆帐幕数量与之相当。合底忻等部害怕大军逼近,向西渡过移米河,丢下辎重逃走。撒和广吉剌部长忒里虎率军追击,在窊里不水猛攻,大败敌军。婆速火九部,被斩杀、溺水死亡的有四千五百多人,缴获骆驼、马匹、牛羊数不胜数。
大军班师,婆速火请求归附金朝,还请求朝廷派遣官吏管理。皇帝下褒奖的诏书予以嘉奖,宗浩升任光禄大夫,把缴获的六千匹马设立牧场安置。第二年,朝廷设宴赏赐东北各部族,不久宗浩被任命为枢密使,封为荣国公。当初,朝廷把东北路招讨司设置在泰州,距离边境三百里,每次敌寇入侵,等到出兵追击,敌人已经逃走。到这时,宗浩上奏请求把招讨司迁到金山,占据险要地势,设置两名副招讨,分别驻守左右两侧,从此敌寇不敢前来进犯。
恰逢中都、山东、河北驻扎的军户土地不够耕种,大量官田被百姓侵占冒领,朝廷命令宗浩主持行省事务,前往各路清查登记土地,一共查得三十多万顷土地。回京之后,因为私自携带歌女随行,遭到监察御史弹劾,被调出京城担任真定府知府。之后改任西京留守,再次出任枢密使,又升任尚书右丞相,破格授崇进。
当时朝廷苦于北方边境不得安宁,商议修筑壕沟堡垒用来戍守防御,朝中大臣意见分歧很大。平章政事张万公极力反对修筑壕垒,唯独宗浩认为有利可行,于是命令宗浩主持行省,监督这项工程。工程完工,皇帝下诏书给予丰厚的赏赐。撒里部长陀括里侵入边塞,宗浩领兵追击,和仆散揆的军队两面夹击,斩杀俘获很多敌人,敌寇逃走。皇帝下诏召他回京,入朝觐见,颁布优待诏书嘉奖,越级升迁为仪同三司,赏赐玉束带一条、金器一百两、各色丝帛二十段,晋升为左丞相。
宋国背弃盟约,大金出兵南征,恰逢平章政事仆散揆生病,于是命令宗浩兼任都元帅,前往前线督促进军讨伐。宗浩快马赶到汴州,大肆张扬军威,亲自赶赴襄阳巡视军队之后返回。宋国人十分恐惧,就命令知枢密院事张岩写信请求议和。宗浩认为书信言辞态度不够恭顺,拒绝了求和,同时告知宋国必须做到三件事:向大金称臣、割让土地、绑送挑起战事的首恶奸臣。
张岩又派遣方信孺携带宋主赵扩的誓书草稿前来,并且说赵扩同时派出三批使者,将要前来庆贺大金皇帝寿辰、表达谢罪,同时通报他祖母谢氏去世的消息,还给都元帅宗浩送来书信:
方信孺回去之后,承蒙您送来回信以及传达大帅的旨意,能够看出大帅把百姓休养生息放在首位,多方包容体恤我国。接到来信我们欢欣鼓舞,内心暗自庆幸,当即把情况上奏君主,详尽陈述大金皇帝如天地般宽厚的仁德,还有都元帅海纳百川、如春抚育万物的恩德。随即奉本国君主旨意,立刻派遣信使到大金朝廷谢罪,先派方信孺再次前往行省,请求敲定和议。我国一片赤诚,完全仰仗大帅明察,再次陈述事情本末,希望大帅能够听取。
战事的爆发,固然是我国轻信他人酿成过错,但是我们也很早就严惩蒙蔽君主的奸臣。去年五月,就把邓友龙流放贬谪,六月又诛杀苏师旦等人。那个时候大国还没有出动一兵一卒,我国就主动放弃已经攻占的泗州,把驻扎在境外的军队全部撤回南方,悔过的诚意,由此可见。只是关于名分尊卑的训示,如今和过去形势不一样,我国皇帝本来就没有好战的心思,况且这件事关系重大,哪里是臣子敢于擅自决断的?
长江以北的土地,是我国赖以屏障防护的依靠,如果按照来信要求割让,我国凭什么立国?还希望大朝能够体察体谅。至于挑起祸乱的邓友龙等人,误国的罪责确实无法逃脱,但如果要把他们捆绑押送过来,就等于我国不能自行对臣子施行惩处。至于岁币,上一封书信已经在大定年间裁减的数额之上增加,这件事对于大国来说本无足轻重,只是想借此表达谢罪的诚意。倘若大国体谅这份恳切的心意,财物数量多少,想必不会过分计较。况且开战以来,连年战乱残破,赋税多次减免,如果再向百姓加重征收,岂不是让百姓陷入无尽的困苦,想来大国也于心不忍。我们愿意在通谢的礼物钱币之外,另外准备财物,希望用这个来替代割地缚送奸臣的要求。
那些投奔我国的人,都是苟且求生的逃犯,四处逃窜,很多都生死不明,我国本来就不看重他们的来去。隆兴和议的时候,就有大朝的名门大将投奔南方,等到和议订立,双方约定互不索要逃人,何况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哪里值得计较。如果大国一定要追索,我们可以搜捕拘拿。至于泗州等地被掳掠的百姓,一定全部护送回乡恢复生计。
缔结新的邦交,就应当不计较旧日仇怨;成就大功业,就不要计较细小得失。恳请大帅代为向大金皇帝进言,放下过往矛盾,放宽其他条件,两国使者往来交好,恢复往日和睦,天下安定,永远不再有战争。这样的功业德行,会刻在礼器、写在史书之上,流传万世,没有穷尽。大金皇帝寿辰将近,按礼制应当派遣使者庆贺,加上我国多有变故,已经安排好使者接连出发,公文已经备好,盼望接收。恳请体察我国再三恳请的诚意,尽快促成盟约达成,我国将永远感念恩德。担心誓书来回传递耽误时间,现在把副本一并呈上。
当初方信孺前来的时候,自以为和议马上就能成功,擅自自称“通谢使所参议官”。大定年间宋国求和,曾经任命王抃做通问使所参议官,方信孺就援引这个旧例。宗浩恼怒他轻浮狂妄,把他囚禁并且上报朝廷。朝廷也认为方信孺作为外交使者,不能够调和两国情谊,打算扣留他,派人询问宗浩的意见。宗浩说:“如今和议还没有谈成,方信孺自己知道回国之后一定会获罪,扣留他,反倒让他日后有借口推诿。不如数落他轻慢无礼的罪过,把他遣送回去,让他回去之后无话向本国君主辩解,那么赵扩、韩侂胄就一定会挑选谨慎忠厚的人前来谈判。”于是释放方信孺回国,同时回复张岩一封书信:
方信孺又送来书信,仔细品读信中文辞,虽然求和的言辞委婉谦逊,但是所提出的条件并没有全部顺从我方,只说会归还泗州等地被掳掠的百姓。至于贡纳岁币,只想在旧有数目上小幅增加;追索叛逃人员,想要按照旧日恩典旧例处理;而称臣、割地、绑送奸臣三件事,全都用虚言掩饰,不肯遵从约定。难道是认为朝廷的要求过分,无法依从,还是自忖实力,可以背城一战,和我军决一胜负?既没有足够实力开战,又不肯谦卑求和,不深思熟虑考量未来利害,只写些不合情理的话语,反复传递书信,究竟是什么用意?
兵器是凶险的器物,喜好战争是不祥的事,但是圣人迫不得已才会动用武力,三皇五帝也无法避免。哪里是不顾百姓性命,只是对方悖逆道义,罪责不能宽恕。前些时候宋国背弃盟约,侵犯我国疆土,帅府奉命征讨,就算大军还没有出动,各地戍守的军队随机抵御,所向披靡,无人能够抵挡,斩获俘虏不计其数,宋国残余部队惊慌溃散。所以被侵占的土地很快收复,泗州也不战而复得。如今宋国却说主动放弃占领的土地、撤回军队,当作悔过的表现,这哪里是真心话!根据陕西宣抚司上报,今年夏天宋国进犯边境十多次,全部被我军击退,斩杀俘获数以万计。一边悔过谢罪,书信往来请求议和,一边暗中派遣军队偷袭我方边防,妄图侥幸获取一点好处,那么所谓请求议和,诚意又在哪里?
来信说名分尊卑的要求,如今和过去情况不同,可如今的局势本来就和大定年间不一样。大金对宋国恩德深厚,说不尽数,皇统年间的盟书就可以看出来。世宗皇帝屈己达成和议,三十年间恩惠优厚,怎么能够忘记?江南本来就是我国藩属,大定初年,因为正隆年间海陵王的过错,南方局势动荡,才特意施予恩惠,把宋国改为侄国,安抚南方。如今小国冒犯大国,理亏的是宋国,既然撕毁大定年间的盟约,那么恢复过去称臣的旧例,合乎道理。如果说称臣是臣子不敢说的事,皇统年间为什么敢接受,唯独现在不敢?这说得通吗?又说长江以北土地是屏障,割让之后就无法立国。边防的稳固,依靠的是信义,如果不坚守信义,就算有长江天险,也不能依仗,区区两淮之地,又怎么能作为立国屏障?从前六朝割据江南的时候,淮南多次归属中原。后周显德年间,南唐李景献出庐、舒、蕲、黄四州,以长江为界限,南唐照样能够立国。既然有这样的先例,割地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军出兵之后,已经攻下的州府县城就归我国所有,没有攻下的,就应当割让献纳。现在方信孺带来的誓书,却说疆界全部按照大金皇统年间、宋国隆兴年间划定的旧边界,这样既不肯割让宋国本土土地,反倒想要拿回已经被我国占据的土地,哪有这样的道理!另外来信说,除通谢礼物之外,另备一百万贯钱,折算金银各三万两,专门用来抵充增加的岁币,又说岁币增加五万两、五万匹,这些说辞都不足采信。况且和议还没有定下来,就预先写进誓书,还直接回复通谢等三批使者,如此自作主张,完全不符合外交礼制。方信孺一心想要促成和议,主观揣测大国,以为这样就能办成事情,轻慢欺瞒,情理上不能容忍。
我们已经把情况上奏,奉圣上训示:“从前宣和、靖康年间,宋国背弃盟约,我朝兴兵问罪,宋国割让三镇乞求议和。如今宋国无故挑起战事,背弃誓约,就算献出全部江淮土地,也不足以赎罪。况且宋国自己说,叔侄关系和君臣父子相差不远,如果愿意依照要求称臣,就允许以江淮中间地带作为国界。如果想要世代做子国,就必须割让全部淮南,以长江作为国界。陕西边境就按照现在大军实际占领的地界为准。挑起祸乱的主谋奸臣,一定要绑送过来;如果宋国恳求由本国自行惩处,可以把奸臣的首级装匣送来。至于岁币,虽说增加五万两五万匹,不过是恢复皇统旧的数额,算不上额外增加,应当再增加五万两五万匹,以此表达悔过谢罪的诚意。当年汴梁求和的时候,宋国曾经献上犒军物资,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绸缎绢布各一百万,牛马骡各一万,骆驼一千,书籍五套。如今江南只是一隅之地,不能和当年相比,特地加以怜悯,只要求交纳白银一千万两充当犒军费用。方信孺言语反复,不值得信任,可以派李大性、硃致知、李璧、吴琯这类看起来忠实的人到军前商议。方信孺狡诈的罪过,比当年的胡昉还要重,但是自古交战,允许使者往来调停,暂且放他回去复命。”
圣上德行宽厚,包容天下,宽恕罪过,我们怎敢不恭敬奉行,不辜负圣上仁厚恩德。如果宋国还有违抗拖延,那么和议就不要再指望。宋国的安危存亡,就取决于这次谈判,希望审慎思量,不要留下悔恨!
泰和七年九月,宗浩在汴州去世。后来宋国最终请求把叔侄改为伯侄关系,增加岁币,交纳犒军白银,把奸臣韩侂胄、苏师旦的首级装匣送来,请求订立盟约。宗浩去世的消息传到朝廷,皇帝十分悲痛,停止上朝处理政务,命令他的儿子宿直将军完颜天下奴奔赴治丧地点,又下令安葬完毕之后,把宗浩画像送到京城,皇帝准备亲自前去祭奠。任命南京副留守张岩叟担任敕祭兼发引使,莒州刺史女奚列孛葛速担任敕葬使,抽调军中武士、旗鼓笛角乐手各五十人,连同随行亲属、官员、亲军护送灵柩到墓地,赏赐丧葬财物十分丰厚,谥号为通敏。
赞语:金朝自从宗弼渡过长江回师之后,便划定淮河作为两国边界。后来海陵王违背众人意愿大举南征,国家财用消耗殆尽,上下离心,内部先爆发祸乱。所以世宗初年、章宗末年,对南方用兵,都属于迫不得已,而且总是先派出谈判的使者。韩侂胄狂妄谋划祸乱国家,发动战争时机完全不对,招致失败是理所应当。仆散揆、完颜宗浩虽然军队一出就取得胜利,但并不拒绝宋国求和的使者。外交文书礼物,斟酌增减条件,只要有可以借口的余地,就准许停战讲和。把奸臣首级装匣送来这件事,也是宋国借这个机会除掉本国的祸患。即便如此,仆散揆、宗浩都是常胜的统帅,史乂搭是骁勇善战的将领,这三个人相继离世,和议也随之达成,大概上天想要让南北百姓休养生息吧。
夹谷清臣
夹谷清臣,本名阿不沙,是胡里改路桓笃人。身材魁梧高大,擅长骑马射箭。皇统八年,承袭祖父驳达猛安。大定元年,听说金世宗即位,率领本部六千士兵赶赴中都拥戴,凭借功劳升任昭武大将军。跟随右副元帅纥石烈志宁担任管押万户,接应左都监完颜思敬,追击窝斡的残余叛军,在柔远打败敌军,追到抹拔里达把叛贼全部俘获。叛乱平定,升任镇国上将军,任颍顺军知军。恰逢宋国两万军队偷袭攻下汝州,杀死刺史乌古孙麻发以及两千汉军。河南统军宗尹派遣万户孛术鲁定方和夹谷清臣等人率领四千骑兵前去攻打。宋国人弃城逃跑,于是收复汝州。
大定三年五月,跟随纥石烈志宁收复宿州,宋将李世辅大败逃走,纥石烈志宁又派夹谷清臣等人领兵追击,再次击败宋军。捷报上报朝廷,授宿州防御使。改任博州知州,又改西北路招讨都监,升任乌古十垒部族节度使。大定十二年,授右副都点检,升迁左副都点检,出京担任陕西路统军使,同时兼任京兆府知府。上朝辞行,皇帝赏赐金带和御厩马匹,告诫他说:“你掌管禁军,常年在我身边侍奉,辛劳很久,所以把这个职务交给你,你要更加勤勉努力。”大定二十六年,改任西京留守。过了三年,升任枢密副使。
明昌元年,朝廷初次商议出兵北方,夹谷清臣以原有官职充任东北路兵马都统制使,不久皇帝下诏停止这次行动。没过多久,他的女儿被封为昭仪,皇帝对他更加倚重。明昌二年,拜尚书左丞。没过多久,晋升平章政事,封为芮国公,赏赐待遇和女真本朝贵族相同。明昌四年,升任右丞相,监修国史。
当时朝廷商议签发士兵戍守边境,皇帝问大臣:“汉人和西夏人哪一方更勇猛?”夹谷清臣回答:“汉人勇猛。”皇帝说:“从前元昊侵扰边境,宋国始终不能制服他,是什么缘故?”夹谷清臣说:“宋国治军的制度我不了解,但是如今西南路的士兵战斗力远超西夏。”没过多久,升迁崇进,改封戴国公。
有一天,皇帝对宰臣说:“有人进献《八阵图》,这个阵法究竟怎么样?我曾经阅读宋白编纂的《武经》,里面记载的攻守战法很多都难以实际施行。”夹谷清臣说:“兵书上面都是固定的战法,很难应对战场变化。我国用兵的办法,只使用正兵、奇兵两类,临敌随机应变,正兵可以变为奇兵,奇兵可以变为正兵,所以攻无不克。”皇帝说:“自古以来用兵,也逃不出奇、正两种方法。学习古代兵法,就好比学习下棋,如果自己不能领会变通,想要照搬旧有的阵法和敌人交战,就太过粗疏了。”
不久夹谷清臣上表请求辞官休养,皇帝没有准许。他坚决请求,皇帝于是赐假让他回乡探望母亲,告诫他说:“听说你的母亲年纪大了,想要让你回去探望,特地给你五十天假期,乘驿马赶路,到家乡可以停留一个月。”明昌五年二月,皇帝驾临凝和殿,夹谷清臣探望母亲归来,觐见皇帝。皇帝问道:“你的母亲身体安康吗?多大年纪?你们分别多少年了?”夹谷清臣回答:“我的母亲八十三岁,我们分别十年,幸好身体还算强健。”皇帝问:“为什么不把她接到京城?”夹谷清臣说:“老人挂念家中事务,不愿意离开故土。”皇帝说:“老年人大多都是这样,正所谓‘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又问:“胡里改路的风俗怎么样?”回答:“对比从前,稍微懂得礼仪,但是勇武强悍的风气比不上过去。”接着又说到西南、西北各路的士兵,练习射箭武艺,也不如从前。
明昌六年,升任仪同三司,拜左丞相,改封密国公。接受诏令出兵,在临潢府主持尚书省行省事务。夹谷清臣派人侦查敌情虚实,派出八千轻骑兵,任命宣徽使移剌敏为都统,左卫将军完颜充、招讨使完颜安国分任左右两翼,统领先头部队;自己挑选一万精兵作为后队。大军推进到合勒河,先头部队移剌敏等人在栲栳泺攻下十四个敌营,回师迎接大部队,归属于大金的部族斜出,趁机抢走他们缴获的牛羊财物返回。夹谷清臣派人前去追责索要财物,北方阻珝部就此反叛,大肆劫掠边境百姓。皇帝派遣使者斥责夹谷清臣,命令右丞相完颜襄接替他统领军队。承安五年,降职授横海军节度使,同时兼任沧州管内观察使。
当初,皇帝对宰臣说:“夹谷清臣从前立下功劳,罪状并不明确,如果降职处分,应当让他辞官退休。”一开始拟定让他做广宁府知府,皇帝说:“暂且安排沧州。”之后又说:“职务可以给他,只是怕朝臣会有非议。”不久夹谷清臣就辞官退休。泰和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儿子么查剌承袭猛安。当初谋划北征,夹谷清臣主持这件事,后来领兵出征,虽然多次获胜,但是贪图小利,致使北方边境接连数年动荡不安,天下人都指责他。
完颜襄
丞相完颜襄,本名唵,是昭祖的五世孙。祖父什古乃跟随太祖平定辽国,凭借功劳授上京世袭猛安,历任东京留守。父亲阿鲁带,皇统初年北伐立下功劳,官拜参知政事。完颜襄年少就有志气节操,擅长骑马射箭,勇武又有谋略,十八岁承袭世袭爵位。
大定初年,契丹发动叛乱,完颜襄跟随左副元帅谋衍,率领本部兵马讨伐叛贼,在肇州长泺作战。完颜襄身先士卒奋力拼杀,脚上中了流箭,裹好伤口继续作战,斗志更加昂扬,七场战斗全部取胜。谋衍握住他的手说:“今天的胜利,全靠你的力量。”叛贼渡过霿凇河逃走,大军追上他们。叛军驻扎的地方遍地野草,叛贼借着风势放火,完颜襄也下令放火,军队转移到空地上等待敌军。交战十多个回合,叛贼越发困窘。完颜襄对谋衍说:“现在不趁这个机会彻底消灭他们,以后一定会后悔。”谋衍认同他的看法。完颜襄率领士兵奋勇冲杀,大败叛军,俘获数以万计的人。
恰逢朝廷派遣平章政事仆散忠义接替谋衍统帅军队,完颜襄又跟随仆散忠义追击叛贼到袅岭西边的陷泉,追上敌军。完颜襄率领右翼部队率先冲锋,叛军全面溃败,人马互相踩踏死伤,陷泉几乎被尸体填平。叛贼首领窝斡仅仅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最后还是被擒获,评定功劳完颜襄位列第一。相关部门拟定任命他为淄州刺史,皇帝下诏破格授亳州防御使,当时他二十三岁。
宋国侵犯南部边境,完颜襄担任颍州、寿州都统,率领两千甲士渡过颍水,击溃五千敌军,收复颍州,活捉宋国将领杨思。军队驻扎濠州,宋将郭太尉退守横涧山,完颜襄进攻这座山,埋伏的弩箭射中郭太尉的膝盖,完颜襄督促军队加紧攻打,攻下横涧山,俘获郭太尉。之后大军奔赴滁州,完颜襄担任先锋,快要到达清流关的时候,抓到宋国侦察士兵,得知敌军打算分三路趁夜出兵,偷袭我军。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询问对策。完颜襄说:“如今兵力少,地势狭窄,如果拿不下关口,敌军杀过来,我们就没有依托,必须先夺取清流关。”纥石烈志宁问:“我和你谁带兵前去?”完颜襄说:“元帅是国家重臣,不可以轻易冒险,我愿意替元帅前去夺取关口。”纥石烈志宁十分赞许他。完颜襄率领两千骑兵,分成两路,一路走大路,自己带一千士兵从小路悄悄登山。快要靠近关口,敌人才发觉。完颜襄攻下关口,占据此地。纥石烈志宁巡视战场,回头对完颜襄说:“在很难取胜的地方打败敌人,你真是天下英杰。”等到宋国请求议和,大军班师回朝,完颜襄被召回朝廷任拱卫直都指挥使,改殿前右卫将军,转任左卫将军,出京担任东北路招讨都监,升任速频路节度使,改任曷懒路兵马都总管。
左丞相纥石烈志宁病重,世宗亲自前去探望,纥石烈志宁举荐完颜襄:“智勇兼备,有治理天下的才干,其他人比不上,将来任用,能力会超过我。”朝廷立刻征召完颜襄,授殿前左副都点检。担任出使宋国庆贺生辰的使臣,宋国当时想要免除君主亲自接收国书的礼仪,完颜襄到达宋国,宋国人多次前来商议,都被完颜襄驳斥,最终完成外交礼仪返回。授陕西路统军使,赏赐御制衣服、御厩马匹、马鞍马勒、佩刀。改任河南统军使。
之后入朝担任吏部尚书,升迁都点检,赏赐钱币一千万。世宗对宰辅大臣说:“完颜襄为人深沉内敛,就算不是值班当差的日子,也常常入宫谋划处理政务,事情安排妥当才退下,他就是这样为公勤勉。像完颜襄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提拔为御史大夫。过了一个月,拜尚书右丞,皇帝告诫他:“你在河南处理边防事务,条理分明;到吏部任职,再做都点检,尤其奉公守法,我十分欣赏你。最近掌管御史台,又以刚正耿直出名,所以把机要政务托付给你,你要更加努力。”没过多久,晋升尚书左丞。完颜襄在外任职,治理政绩突出,这时候朝廷下诏褒奖廉洁官吏,通告全国,把完颜襄的名字列在其中作为表彰。大定二十三年,升任平章政事,封为萧国公。
世宗想要给金源郡王,也就是嫡皇孙加封王爵,下诏挑选国号。完颜襄说:“为国家长远考虑,必须端正根本,‘原’就是根本的意思,请封原王。”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按照旧例,各个部族节度使以及下属官员,大多任用飐人,其中不少人徇私枉法。朝臣商议改用各个部族的人。完颜襄说:“北方边境就算没有战事,也常常需要经营管理,如果堵死这条任用途径,以后立下功劳的人,怎么安置?请照旧例执行。”后来,朝臣讨论古代设置监军的制度。完颜襄说:“汉、唐初年没有监军,将领可以全权指挥军队,所以战无不胜。等到王朝后期,才派宦官做监军,将领处处被牵制,所以战败多而战功少。如果选到合适的大将,监军实在没有必要设置。”皇帝全部采纳他的意见。完颜襄奉命接收北方部族进贡,出使归来,世宗询问边防情况,他献上边防地图,同时上奏安抚羁縻部族、镇服大石部的策略,朝廷全部予以推行。升任右丞相,改封戴国公。
世宗病重,完颜襄和太尉徒单克宁、平章政事张汝霖在皇宫内殿留宿,一同接受遗诏。章宗刚刚即位,朝臣商议废除僧道名下的奴婢。太尉徒单克宁上奏:“这种习俗已经延续很久,如果突然更改,会扰乱人心。陛下如果嫌僧道奴婢数量太多,应当严格定立法规,限制随意剃度出家,奴婢数量自然会减少。”完颜襄说:“出家的僧人道士,哪里需要仆役奴婢?请求不管这些奴婢当初如何得来,全部释放为良民。如果寺观财产原本统计的时候包含奴婢的,一并免除对应的赋税。”皇帝采纳完颜襄的提议。因此大量二税户恢复平民身份。
明昌元年,同知棣州防御使上书,大肆抨击朝廷宰辅大臣。太傅徒单克宁上奏,说完颜襄事先知道这份奏疏的内容。于是皇帝下诏让返回自己的猛安驻地,完颜襄被调出京城,任平阳府知府。改凤翔府知府,历任西京留守,召回朝廷授同判大睦亲府事,升任枢密使,再次拜右丞相,改封任国公。当时左丞相夹谷清臣在北方抵御外敌,处置谋划失当,边境局势紧急,朝廷命令完颜襄接替他统领军队,佩戴金牌,遇事可以自行决断。皇帝设宴慰劳送行,赏赐貂皮裘衣、雕花马鞍、精良铠甲、两匹战马。当时胡里飐也发动叛乱,部众聚集在北京、临潢之间。完颜襄抵达之后,派人招降,胡里飐随即归降,于是大军驻扎临潢。没过多久,出兵到大盐泺,又派遣右卫将军完颜充进军斡鲁速城,打算就地驻守,等待时机进军。把作战规划绘图上报朝廷,朝臣意见不一,于是召完颜襄入朝当面商议,给予丰厚赏赐之后再遣回军中。
没过多久,派遣西北路招讨使完颜安国等人奔赴多泉子。皇帝秘密下诏命令进军讨伐,于是分出军队走东路,完颜襄亲自率领军队走西路。东路军队到龙驹河被阻珝包围,三天不能突围,求援十分急迫。有人请求等到各路军队集结完毕再出兵。完颜襄说:“我军被围困好几天,火速救援尚且怕来不及,怎么能够拖延时间?”立刻擂鼓连夜进军。有人请求先派人通知被包围的部队,让他们知道援军到来。完颜襄说:“派出去的信使如果被敌人抓获,敌人就会知道我们兵力不多,粮草还在后方,那我们的大事就失败了。”于是命令军队加速赶路。天快亮的时候,距离敌军已经很近,部下请求稍微休整。完颜襄说:“我们连夜急行军,就是想要出其不意,慢了就来不及。”清晨大军逼近敌营,发动猛攻,被围困的将士也呐喊冲出,双方大战,缴获敌人的帐篷牛羊。敌军全部逃向斡里札河。完颜襄派遣完颜安国率军追击。敌军四散奔逃,恰逢天降大雨,冻死的人有十分之八九,敌部族酋长投降,于是在九峰石壁刻石记录战功。捷报传到朝廷,皇帝派遣使者送来丰厚赏赐慰劳军队,另外下诏允许完颜襄可以自行赏赐士兵。九月,完颜襄回到京城,拜左丞相,监修国史,封为常山郡王。皇帝在庆和殿设宴,亲自举杯劝酒,解下自己佩戴的玉具佩刀赏赐给他,让他当场佩戴。
十月,阻珝再次反叛,完颜襄出兵驻守北京。恰逢群牧契丹人德寿、陀锁等人占据信州叛乱,擅自建立年号叫身圣,部众号称几十万,远近都为之震动。完颜襄神态安闲和平常一样,人心才安定下来。当初完颜襄出外镇守,走到石门镇,私下对下属官员说:“北方部族进犯边塞不值得忧虑,就怕奸人趁机作乱。北京附近兵力薄弱,应当提前做好防备。”当即派人征调上京等地六千士兵,到这时正好派上用场。临潢总管乌古论道远、咸平总管蒲察守纯分路讨伐,擒获德寿等人押送到京城。
契丹叛乱爆发,朝中大臣有人提议取消郊祀大典,还有人想要改在正月上辛日举行。皇帝派人询问完颜襄的意见,完颜襄回答:“郊祀是重大典礼,而且事先已经下诏通告天下,藩属国家也已经上表祝贺。现在中途废止,怎么满足天下四方的期待?如果改到正月上辛,那是祈求五谷丰收的祭祀,并不是祭拜上天的郊祀本意。重大礼制不可以轻易废除,请照常举行,我保证在祭祀之前平定叛贼。”不久叛贼果然被平定,一切如他预料。郊祀典礼完成,完颜襄晋封南阳郡王。当初征讨契丹的时候,皇帝下诏,龙虎卫上将军、节度使以下官职,可以由完颜襄秉承旨意直接授予。完颜襄认为赏罚的权力不能由臣子擅自行使,不肯接受这份诏令。叛乱平定之后,请求派遣亲近大臣向将士传达旨意,彰显皇帝的恩德。于是朝廷派遣李仁惠带去三十份委任文书、一百五十道敕令,按照功劳等级授予将士。
德寿叛乱的时候,各个飐部族也劫掠百姓制造祸患,完颜襄担心他们和契丹叛贼联合,就把各个飐部族迁徙到靠近京城的地方安置,加以安抚。有人说:“飐人的习俗和北方外族没有两样,安置在内地,万一发动变乱怎么办?”完颜襄笑着说:“飐人虽然属于杂类,也是我国边境百姓,如果用恩德安抚,怎么会不感念。有我在这里,他们一定不敢作乱。”后来果然没有发生祸乱。不久皇帝下诏,命令参知政事裔接替他统领军队。完颜襄入朝觐见,赏赐钱币五千万。第二年,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第二天,就被起用恢复职务。当时朝臣议论,契丹人家中的奴隶数量很多,请求全部变卖,拆散他们的党羽。完颜襄认为不妥当,上奏请求保留一部分奴隶供主人使用,其余全部由官府出钱赎买成为平民,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北方部族再次反叛,裔作战失利,朝廷再次任命完颜襄为左副元帅主持军务,很快拜枢密使兼平章政事,驻守北京。百姓正遭遇粮食匮乏,完颜襄下令把官仓粮食减价出售救济百姓。有人说军队粮草尚且不足。完颜襄说:“哪有百姓粮食充足而军队粮草匮乏的道理?”最终推行这个政策,百姓都心悦诚服。当时商议北征,完颜襄上奏,派遣同判大睦亲府事宗浩出兵泰州,又请求左丞夹谷衡在抚州设立行枢密院,出兵西北路拦截阻珝,自己亲自率领军队从临潢出兵。皇帝采纳他的计策,拿出内府财物送到军中使用。后来斜出部族到抚州投降,皇帝专门派人询问完颜襄,完颜襄认为应当接受归降。皇帝赏赐宝剑,下诏让他根据形势全力讨伐。完颜襄命令士兵自己携带口粮,减少运输消耗,进军驻扎在沔移剌烈、乌满扫等山,逼迫敌军。接着请求调派步兵开挖壕沟修筑堡垒,从临潢东部边界一直延伸到北京路,作为边防屏障。朝臣议论纷纷,意见不一,皇帝下诏询问具体方略。完颜襄说:“现在这项工程虽然要耗费一百万贯,但是工程完工之后边防稳固,戍守士兵可以裁减一半,每年节省三百万贯,还减轻百姓转运粮草的负担,实在是长久的好处。”皇帝批准。完颜襄亲自监督施工,士兵百姓一同劳作,还招募饥民做工换取口粮,五十天就完工。于是西北路、西南路也按照这个方案修筑边防工事。没过多久,泰州军队和敌军交战,宗浩在后方督战,斩杀俘获大半敌军,各个部族相继前来投降,完颜襄接纳他们。从此北方边境安定。
完颜襄回到临潢,裁减驻守士兵四万人,战马两万匹。皇帝拿着信符召他回京,派遣近臣在路上迎接慰劳。回到京城之后,又到他府第慰问,完颜襄上奏十条边防对策,全部得到施行,朝廷给予丰厚赏赐,再次拜左丞相。当初完颜襄从军中回朝,皇帝对宰臣说:“枢密使完颜襄修筑的边堡坚固完备。古时候建成一座城池,尚且要给予赏赐,我想要授给他三公,但是三公不是用来奖赏军功的官职,左丞相也不是赏功的职位,即便如此,可以特地授予他。”派遣左司郎中阿勒根阿海宣读诏书嘉奖。明昌四年正月,升任司空,依旧兼任左丞相。
完颜襄为人敦厚寡言,处理政务讲求安稳守法。每当下属官吏禀报事务,他一定问:“其他几位宰相是什么意见?”属官回答某某宰相这样主张,某某宰相那样主张。完颜襄就说:“听从某某的意见。”处理的事务不会出现矛盾。有见识的人评价他,真正具备宰相的气度。当时皇帝大量修订制度,刚刚设立提刑司,又打算设置清闲官职,仿照宋朝的宫观使,安置年纪大退休的官员。完颜襄说:“年老辞官,朝廷发放俸禄供养,恩遇已经十分优厚。年老不肯退职,又有考核裁汰的制度,用来遏制贪恋官位,鼓励廉洁节操。如果另外新设这类闲职,恐怕会造成官职泛滥。”又说:“精简事务不如裁减官员。如今提刑司的官吏,很多对治理没有帮助,只会干扰地方官府办事。有人说这是中央派驻地方的御史台,不应当裁撤。我担心这些混淆是非的言论,白白烦扰圣上。况且御史台本职是监察官吏过错、昭雪百姓冤屈,并没有复核刑狱、举荐人才的职权。如果已经设立不好立刻废除,那么察访官吏优劣的职权不应当归属于提刑司,应当命令监察御史年终核查,同时经常选派官员到各地巡察。”皇帝全部采纳他的意见。不久完颜襄请求辞官,皇帝没有准许。
当时天下大旱,朝廷命令官员祈雨,完颜襄和平章政事张万公、参知政事仆散揆等人上表,等待皇帝降罪。皇帝召翰林学士党怀英起草罪己诏书,同时劝慰完颜襄等人继续处理政务。泰和元年春天,奉命快马赶往亳州太清宫、后土方岳祭祀祈禳。因为他世袭的封地距离京城太远,特地改授河间府路算术海猛安。第二年,皇子降生,完颜襄又主动请求前去祭祀答谢。祭祀嵩岳之后,返程走到芝田府店,染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噩耗传来,皇帝停止上朝,派遣使者在路上祭奠,葬礼规格比照太师淄王徒单克宁,谥号武昭。命令张行简撰写墓碑铭文。
完颜襄聪慧明达,文武才干超过常人,皇帝对他十分优待,所以到哪里任职都能建立功业。他驻守临潢的时候,有人伪造书信送给西京留守徒单镒,想要构陷他。书信交到皇帝手中,皇帝直接把书信交给完颜襄,对他的信任就到这种地步。后来果然抓到伪造书信的人。在朝廷任职二十年,熟悉旧有典章制度,处事简约稳重善于决断,胸襟宽宏,对待下属官吏以礼相待,用人能够发挥每个人的长处,是当代有名的将相。大安年间,牌位迁入章宗庙庭,享受配享祭祀。
夹谷衡
夹谷衡,本名阿里不,是山东西路三土猛安益打把谋克人。大定十三年,朝廷初次设立女真进士科,夹谷衡考中第四名,补东平府教授。调任范阳县主簿,选入国史院做编修官,改任应奉翰林文字。世宗曾经对宰臣说:“女真进士当中才干出众的人实在难得,像徒单镒、夹谷衡、尼庞古鉴,都是可用的人才。”升迁修起居注。
章宗即位,担任侍御史,转右司员外郎,上奏议事符合皇帝心意,升任左司郎中。明昌二年,提拔为御史中丞,没过多久,拜参知政事。明昌三年八月,因为生病,上表请求辞官,皇帝下诏安抚,不允许退休。
夹谷衡长期休假养病,接到诏令才出来办公,皇帝看见他身体瘦弱,又赐给他一个月假期。明昌四年,皇帝赐给他现在的名字“衡”,告诫他说:“我选拔大臣,让他们参与机要政务,必须依靠谋划,辅佐天下安定。有些得失还没有显现,利害纠缠难以决断,正需要见识纯粹正直的人,取舍合乎公道。近来议事的大臣,很少有确定的主张,内心没有操守,遇事就迷惑,处理事情出现失误,我还能依靠谁?你忠诚正直,认定正确就坚持不改,看见错误就果断舍弃,权衡事态,就如同秤衡一样。你的长处,和‘衡’这个字十分契合,赐名为衡。古人取名,要求名实相符,你本身已经具备这样的品行,配得上这个名字,希望坚持到底,不辜负我的期望。”
参知政事胥持国提议推行区种法。夹谷衡说:“如果区种法真的有利,古代就已经普遍推行。而且耗费人力多,收成却有限,还担心荒废田地,白白劳累百姓,没有实际益处。”升任尚书右丞。按照旧制度,长期在朝廷任职的官员,可以出使江南。夹谷衡还没有出使就已经身居执政,特地赏赐六千贯钱。明昌六年,升任尚书左丞,不久出京到抚州主持行省事务。回到朝廷,得知父亲去世离职,皇帝紧急把他召回,服丧未满起用恢复原有职务。
承安二年,出京担任上京留守,不久改枢密副使,主持行枢密院,规划边防事务。承安三年,因为修整边防界墙有功,皇帝下诏嘉奖。承安四年正月,就地拜平章政事,封为英国公。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皇帝听闻噩耗十分悲痛,停止上朝,派遣官员祭奠,赏赐丧葬财物十分丰厚,派使者主持葬礼,谥号贞献。
完颜安国
完颜安国,字正臣,本名阇母。祖先籍贯属于上京,世代立下战功。祖父斜婆,授西南路世袭合札谋克。完颜安国沉稳有谋略,尤其擅长骑马射箭。正隆元年,从军担任谋克,常常以少胜多。大定年间,做常山县主簿,改虹县县令。恰逢王府新建,被选入虞王府做属官。两次升迁做到仪鸾局副使。明昌元年,升任仪鸾局使。恰逢大石部酋长请求恢复每年进贡,朝廷准许,下诏派遣完颜安国出使。到达之后,部族众人远远迎接到大帐,向着京城方向跪拜,行礼恭敬没有懈怠。
当时北方阻珝部逼近边塞,周边部族想要建立功劳向大金夸耀,邀约完颜安国一同出兵讨伐阻珝。完颜安国以没有接到皇帝诏令为由拒绝。众人强行逼迫,他依旧不肯。有人用死亡威胁他。完颜安国说:“大丈夫怎么能因为生死改变气节。战死边疆,不比死在家中床榻要好吗。”众人敬佩他的气节,按照礼节赠送礼物。回国之后,出使符合皇帝心意,升任武卫军都指挥使。出京担任东北路副招讨,还没有赴任,改西北路副招讨。
明昌六年,左丞相夹谷清臣出兵北伐,任命完颜安国为先锋都统。恰逢临潢、泰州归属于大金的部族发动叛乱,完颜安国先出兵平定叛乱,凭借功劳升任本路招讨使,兼任威远军节度使。承安元年,大盐泺之战,斩杀俘获大量敌人,皇帝下诏赏赐金币。之后右丞相完颜襄统领大军进军,完颜安国担任两路都统,在多泉子取得大捷。完颜襄派遣完颜安国追击敌军,部下都说粮草补给跟不上,不能进军。完颜安国说:“一个人得到一只羊就可以吃十几天,不如驱赶缴获的羊随军袭击敌人更方便。”于是采纳这个计策。完颜安国率领一万部众急速进逼敌营,敌部族酋长投降。捷报上报,晋升四级官阶,升任左翼都统。
承安二年,因为修筑边堡的功劳,被召回朝廷任签枢密院事。赏赐虎符,返回边境,遇事可以自行决断。当时边塞各个部族纷纷归降,完颜安国宣谕他们恢复照常进贡。升任枢密副使。泰和元年,特地授予世袭西南路延晏河猛安,兼任合札谋克。皇帝驾临庆宁宫,命令完颜安国严格整顿边防。完颜安国上奏,请求招抚西南边防私自逃亡的百姓,安定人心,皇帝认可他的建议。泰和三年,因病辞官退休,封为道国公。泰和四年,起用恢复原有官职,去世。皇帝听到死讯,停止上朝,命令官府按照执政大臣的规格安葬,追赠特进。
完颜安国在军中任职将近二十五年,号令严明,指挥士兵如同使用自己的左右手。又善于侦查敌人虚实,熟悉山川地形险要,作战一定身先士卒,所以所向披靡。各个部族前来进贡,完颜安国能够叫出他们祖先、兄弟子侄的名字,训诫开导,各个部族都敬畏慑服,邻国也十分畏惧他。
瑶里孛迭
瑶里孛迭,是北京路窟白猛安陀罗山谋克人。凭借军功历任海滨县令,升任徐王府属官。因为办事称职,再次任职御史台。官吏察访考核优秀,升任同知震武军节度使事。明昌初年,任唐州刺史,不久授西北路招讨副使。没过多久,改任东北路招讨副使。
明昌六年正月,北方边境告急,敌兵包围庆州,形势危急。瑶里孛迭率领本路军队前去救援,敌寇解围退走,庆州最终得以保全。承安元年,丞相完颜襄北伐,瑶里孛迭担任先锋副统,进军到龙驹河,军队被敌军包围,恰逢完颜襄率领大军赶到,才得以解围。后来授镇宁军节度使,因为六群牧所属部众叛乱,改任宁昌军节度使。瑶里孛迭担任都统,率领步兵骑兵一万驻扎懿州,几万敌军前来迎战,敌军声势浩大。瑶里孛迭亲自冲入敌阵,奋力拼杀击退敌军,身上两处受伤。捷报上报,晋升一级官阶。
承安二年,一千多名飐军在锦州、懿州一带劫掠,瑶里孛迭追击打败他们,夺回被掳掠的财物,全部归还百姓。承安三年,跟随同判大睦亲府事宗浩担任左翼都统,在移密河作战取胜;又在骨堡子西边交战,斩杀俘获很多敌人。承安五年,授广宁府知府,不久改东北路招讨使。因为守卫边境有功,皇帝下诏褒奖,三次升迁做到崇义军节度使。泰和六年去世。噩耗传到朝廷,派遣官员祭奠,赏赐白银五百两,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瑶里孛迭勇猛果断擅长作战,年少就凭借军功崭露头角,执掌军政重镇十多年,作战大多取胜,多次升官,赏赐金币,十分受皇帝倚重。
赞语:《易经·师卦》初六爻说:“军队出征要依照法度,不管吉凶,开始就必须慎重。”这是说刚刚兴兵的时候,用兵之道,一定要谨慎开端。夹谷清臣最先提议北伐,却因为贪图小利招致失败。完颜襄虽然贤能,竭尽全力才胜任战事。夹谷衡、完颜安国、瑶里孛迭的功劳,又次于完颜襄。然而战争接连不断,祸患不休,一直延续到金朝灭亡。所以军队没有永远得胜的,制胜关键在于形势。形势驾驭军队就强大,被军队裹挟而丧失形势就会灭亡。追溯完颜襄开挖修筑壕沟堡垒巩固边防,大概就像北魏、北齐修筑长城吧。金朝的国运由此可以看出来。国力衰弱却依靠军事取胜,这是亡国的道路。金朝靠武力兴起,也因武力走向终结。唉!发动战争之初,怎么能不谨慎,怎么能不谨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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