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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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昌三年夏天,发生旱灾,皇帝下罪己诏反省过失。守贞心中惶恐,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皇帝下诏答复:“天时久不下雨,连年发生灾害,这是上天警示我还有做得不够的地方。我正和各位辅政大臣补救朝政的缺失,你应当想着辅佐我修明政务,对上回应上天的警戒,消除灾异,招来祥和,安定百姓。你通晓政务机要,是我亲近倚重的大臣,却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请求离职,又怎么指望你辅佐我呢。”守贞坚决推辞,于是被调出京城担任知东平府事。章宗派参知政事夹谷衡向他传谕:“你是功臣的后裔,很早就跻身官场,才干政绩,我一向十分了解。所以我刚即位,就把你提拔到宰相的位置,到如今好几年,你辅佐朝廷功劳很多。长期处理繁重政务,也应当换个安逸的职位,况且朝廷内外官职,也需要轮换治理。现在特地下达这个任命。东平一向号称大藩镇,再加上连年饥荒歉收,正需要有人筹划治理,你替我前去安抚当地百姓。”还赏赐金银绸缎、御马,以示恩宠。

后来,章宗问宰臣:“守贞治理东平做得怎么样?”宰臣回答:“处理政务毫不费力。”章宗说:“凭他的才干,治理一路地方绰绰有余。”右丞刘玮说:“当今朝堂人才,没有能超过守贞的,让他滞留在外地,实在可惜。”章宗沉默不语。没过多久,改任守贞为西京留守。

监察御史蒲剌都弹劾守贞,说他从前接待北方部族的时候有收受贿赂的行为,奏章被搁置没有答复。右拾遗路铎上书为守贞辩白。明昌四年,朝廷召回守贞,官拜平章政事,封萧国公。章宗来到后阁,召见守贞说:“我因为你是太师举荐的人才,所以特地加以重用。可是你近来做事很多地方过于偏激,对门下宾客没有谨慎挑选,又和丞相关系不和,因此才把你调到外地。想到自从昭祖、太祖开创基业,你的祖父辅佐开国,立下很多功勋,所以再次征召任用你。你要尽心竭力,和丞相议事应当和睦协调,遵循旧有的制度规章,不要轻易更改。”于是赏赐玉带,并且把蒲剌都弹劾他的奏章交给守贞,说:“我料想你不会做出这种事,所以拿给你看。”按照旧制度,监察御史一共八名,四名汉人监察御史全部由进士担任,四名女真监察御史,则文职、武职官员混杂授任。守贞上奏:“监察御史是清贵要职,出身流品应当整齐划一,应当全部任用进士出身的人。”

有一天上奏政事,皇帝询问官府差役调动改任的事情。守贞说:“如今吏员权力很重,积弊很深,对他们进行调动轮换是合适的。”章宗曾经感叹文士当中没有比得上党怀英的人。守贞上奏,说进士里面赵沨、王庭筠在当世很有声望。章宗说:“超凡出众的人才很难得到。”守贞说:“隔一代才出现奇才,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但是国家长久培养,人才自然会涌现出来。”

守贞接着进言:“国家选拔官吏的制度,女真进士、汉人进士出身的人居多,这两类科举应当增加录取名额。各个官署的办事人员,原本没有做官出身的途径,大定年间之后才允许叙录授官。经童科,古代不经常开设,唐代由各个道府举荐,每次录取五到十人。近代认为这个科目没有益处,予以废除。本朝皇统年间,录取经童达到五十人,就此成为固定选官科目。天德年间,不久就停考。陛下即位,重新设立经童科,朝廷政策宽大,录取人数多达上百人,时间久了恐怕铨选官职难以安置,应当适当裁减,来澄清官员的流品。”守贞又陈述节约开支的办法,章宗全部采纳。

在此之前,郑王允蹈等人被处死,章宗打算把他们的家产分赐给各位亲王。户部郎中李敬义上书担心这样会滋生事端。皇帝又打算任命罪人董寿做宫籍监都管勾,两件事一同下发尚书省商议。守贞上奏:“陛下打算把允蹈等人家产赏赐宗室至亲,恩诏已经颁布,不适合更改。如今已经削减亲王弓箭配备,官府管束他们出入,我认为赏赐家产没有害处。至于董寿,本是获罪之人,承蒙特别恩典赦免死罪,已经是很大幸运,不适合再加官赏赐。”章宗认同守贞的意见。

明昌初年,北部边境多次发生警报,有人请求出兵讨伐。章宗说:“现在南方正商议治理黄河,又在北方发动战争,可以吗?”守贞说:“他们屡次侵犯我们的边境,现在惩治他们一次,以后就不会再来,明年就能见到成效。”章宗接着讨论边防御敌的办法。守贞说:“只可以参照皇统年间以前的旧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守贞博览书籍,通晓法律,熟悉本朝旧有的典章故事。金国建立七十年,礼乐刑政承袭辽、宋旧制,杂乱没有条理。章宗即位,着手修订完善,确立一代法典,其中很多仪式法令条文,都是守贞裁定修订,所以明昌时期的治理,号称清明安定。守贞还乐于举荐贤才,提携后辈,朝廷当中正直的官员,很多都出自他的门下。

早先,章宗因为猜忌诛杀郑王允蹈。后来张汝弼妻子高陀斡的案子爆发,章宗的疑心又指向镐王允中。当时右谏议大夫贾守谦上书陈述时政,想要宽解皇帝的猜忌之心。右拾遗路铎接着上书,言辞更加恳切直率。章宗心中不悦。守贞负责审理这个案件,案子长久不能定案。章宗怀疑朝中结成朋党,于是把守贞调出京城,担任知济南府事,并且命令他立刻赴任。之前举荐守贞的董师中、路铎等人,全部贬到外地。章宗对宰臣说:“守贞确实有才干能力,但是读书治学,比起真正的大儒还有差距。不过他过于追求权势名声,以他的才能,如果能够心态平和恪守正道,朝廷实在不能缺少他。这次外放,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不久,又追查守贞还在宰相任上,曾经和近臣私下议论宫廷内部事情,还谎称已经上奏朝廷。皇帝命令主管部门审讯,守贞认罪伏法,被降低官阶一级,解除官职。皇帝派遣宦官带着诏书斥责他:“心怀奸邪欺骗君主,自古就有明确刑罚;结交党羽,是臣子的大忌。哪里想到身为我的宰相,竟然犯下这样的罪过。你出身功勋世家,一步步身居高位。我刚登上皇位,就一心重用你。没过几年,就把你提拔到宰辅大臣,常常期盼你进献良策,一同实现天下太平。我看重你的长处,不去追究你过往的瑕疵,提拔不可谓不高,任用不可谓不专一。你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培植个人势力,勾结皇帝身边近侍,打探宫中起居,揣测君主心意,预先谋求将来的出路。因为太害怕失去权位,所以欺君的罪行暴露,捏造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肆意诬告,明明没有进言却说自己曾经劝谏。不知道把美名归于君主,一心只想邀取恩宠。如此弄虚作假,哪里是做臣子该有的样子。再看弹劾你的奏章,更能看出你的私心:拉拢亲戚故旧安插在宫廷,收纳罢官获罪的人出入你的家门。另外,凡是授予官职,都把功劳归于自己,说朝廷任用的官员都是奸邪之辈,不适合在朝廷内外任职。对照公论,本就不能容忍;扪心自问,岂能无愧于心。姑且从轻处置,以此作为警戒。”还把守贞的不法行为,在尚书省向百官宣告。

承安元年,守贞被降职担任河中防御使。承安五年,改任部罗火扎石合节度使。路过京城,皇帝亲手写下诏书斥责训诫他,命令他前去赴任。过了很久,升迁知都府事。当时南方边境发生战事,章宗认为山东是战略要地,必须派大臣前去安抚,于是调任守贞知济南府,守贞在任上去世。章宗听闻死讯十分哀痛,命令官府举行祭奠,丧葬赏赐的礼物按照已故平章政事蒲察通的规格办理,谥号肃。

守贞为人刚强正直,明察事理。朝廷议论政事,或是皇帝有所询问,他都引经据典作答。章宗曾经和他泛论人才,守贞会剖析人才的心术品行,褒扬批评毫不隐瞒,因此遭到胥持国这类人的忌恨,最终因为正直被罢官。后来赵秉文从外地调入翰林院,立刻上书说:“希望陛下任用君子,斥退小人。”章宗追问谁是君子、谁是小人。赵秉文回答:“君子就是前宰相完颜守贞,小人就是现任参知政事胥持国。”守贞被天下人敬重推崇到这般地步。

守能本名胡剌,多次升迁官至商州刺史。正隆末年,宋军攻占商州,守能被宋军俘虏。大定五年,宋金两国议和,盟书写明:两国俘虏,全部遣返本国。完颜仲担任报问国信使,向宋国索要守能和新息县令完颜按辰,于是二人随同完颜仲回到金国。守能等人抵达京城,入朝拜见世宗,下诏依旧发放原来官职的俸禄。

大定十九年,守能出任西北路招讨使。这个时候,朝廷下诏把窝斡叛乱的余党迁徙到临潢、泰州。押剌民列曾经跟随窝斡叛乱,他的弟弟闸敌也应当被迁徙,闸敌也谎称自己已经死去,用马匹贿赂守能,守能就把他藏匿起来不遣送。守能还接受贿赂,补授赛也蕃部的人为通事,事情被揭发。同一时期,乌古里石垒部族节度副使奚沙阿补,杖杀没有罪过的镇边猛安。尚书省把两件案子一同上奏。

世宗说:“守能从刺史越级提拔到招讨使,竟然敢肆意贪财纳贿。从前招讨司的官员,大多进献良马、骆驼、鹰隼之类的贡品,其实都是借着进贡向部民搜刮财物,从今以后这类进贡全部废除。”于是斥责守能的兄长守道:“守能从刺史越级做了招讨使,地方官员当中没有比这个职位更尊贵的。之前招讨哲典因为贪赃被杀,守能难道不知道,还敢做出这种事,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是你的亲弟弟,为什么不提前训诫他。”

世宗对宰臣说:“监察御史的职责就是检举弹劾。宗州节度使阿思懑刚去上任,一路上骚扰百姓,到任之后所作所为全部违背法令。完颜守能身为招讨使,贪得无厌,劣迹斑斑。可是这些达官显贵,监察御史从来没有检举弹劾过。斡睹只群牧副使仆散那也拿了部民两根球杖,监察御史马上就上奏弹劾。从今往后,监察御史能够切实履行职责,才可以升迁。不能履行职责的,严重的降职处罚,轻微的施以责罚,并且不许离任。”

尚书省上奏评议案件:守能两处贪赃,赃款都不到五十贯,按律定罪;奚沙阿补解除现任官职,同时剥夺世袭谋克。世宗说:“这是旧法令的疏漏。在职官员犯了除名重罪,才一并撤销世袭谋克;没有被判除名的,就不要剥夺世袭职位。”于是把这条写进法令。特别下诏,守能杖责二百,除去官籍。

赞曰:阿离合懑善于颂美讽谏,宗雄记忆力超群,希尹勤学多才,再加上他们征战沙场立下的功勋,难道不是功业宏伟吗!

列传第十二 宗翰(本名粘罕),儿子斜哥;宗望(本名斡离不),儿子完颜齐、完颜京、完颜文

宗翰本名粘没喝,汉语讹称为粘罕,是国相撒改的长子。十七岁的时候,军中将士都佩服他的勇武。等到商议讨伐辽国,宗翰的想法和太祖相合。太祖在边境击败辽军,俘获耶律谢十。撒改派遣宗翰和完颜希尹前来祝贺大捷,借机会劝太祖称帝。太宗以及宗室群臣全都劝太祖登基,太祖还在谦让。宗翰和阿离合懑、蒲家奴等人进言说:“如果不及时建立帝号,就无法维系天下人心。”太祖这才下定决心称帝。辽国都统耶律讹里朵率领二十多万士兵戍守边境,太祖率军迎击,宗翰统领右军,在达鲁古城大败辽军。

天辅五年四月,宗翰上奏说:“辽主丧失德行,朝廷内外人心背离。我朝起兵,大业已经初步奠定,但是辽这个祸根还没有铲除,日后一定会成为祸患。现在趁着辽国出现裂痕,可以出兵袭击攻取辽国。天时、人事都摆在眼前,不可错失机会。”太祖赞同他的意见,下令各路整备军队。五月戊戌日,举行射柳仪式,宴请群臣。太祖看着宗翰说:“如今商议向西征伐,你前后的谋划大多合我的心意。宗室当中虽然有年纪比你大的,要是挑选元帅,没有人可以替代你。你要整顿兵马,等待出兵日期。”太祖亲自斟酒给他喝,让他一饮而尽,脱下自己的御衣给他披上,因为大臣说正值酷暑,这件事才作罢。没过多久,宗翰担任移赉勃极烈,作为蒲家奴副手向西袭击辽天祚帝,这次行动最终没有实施。

十一月,宗翰再次上书请求出兵:“各路大军驻守很久,士兵人人想要奋勇作战,战马也膘肥体壮,应当趁这个时机攻取中京。”大臣都说正值寒冬,太祖不听,最终采纳宗翰的计策。于是忽鲁勃极烈完颜杲总领内外各路军队,蒲家奴、宗翰、宗干、宗磐担任副手,宗峻统领合扎猛安,全部授予金牌,耶律余睹做向导,攻打中京(即后世的北京)。攻克中京之后,宗翰率领一部分军队奔赴北安州,和娄室、徒单绰里合兵,大败奚王霞末,北安州投降。

宗翰驻军北安州,派遣希尹平定周边,抓获辽国护卫耶律习泥烈,才得知辽天祚帝正在鸳鸯泺狩猎,还杀死自己的儿子晋王敖鲁斡,辽国人心更加离散,西北、西南两路兵马都疲弱不堪,不能作战。宗翰派耨碗温都、移剌保向都统完颜杲禀报:“辽天祚帝困在山西,还一心打猎,不顾国家危亡,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臣民大失所望。攻取辽国的计策,希望尽快下达指示。如果你有不同意见,我就率领偏师前去征讨。”完颜杲派奔睹和移剌保一同回来回复:“前不久接到诏书,不允许直接进军山西,应当仔细谋划,慢慢商议。”宗翰派人禀报完颜杲之后,就已经整顿部队等待出兵。等到奔睹到来,得知完颜杲没有进军的打算,宗翰担心等待完颜杲的命令会错失战机,当即决定独自进兵。派遣移剌保再去禀报都统完颜杲:“当初虽然接到诏令不让直接攻取山西,但是也允许将领见机行事。辽国可以攻取,形势已经十分明显,一旦错失机会,以后就很难图谋。现在我已经出兵,请告知大军应当在哪里会合。”宗干劝说完颜杲听从宗翰的计策,完颜杲才下定决心,约定在奚王岭集会商议军务。

宗翰到达奚王岭,和都统完颜杲会合。完颜杲大军从青岭出兵,宗翰军队从瓢岭出兵,约定在羊城泺会师。宗翰率领六千精锐骑兵袭击辽天祚帝,听说辽天祚帝从五院司前来迎战,宗翰连夜急行军,一夜赶到,辽天祚帝仓皇逃走。宗翰于是派希尹等人追击。西京再次叛乱,耿守忠带领五千兵马前来救援,来到城东四十里,蒲察乌烈、谷赧率先出击,斩杀一千多敌军。宗翰、宗雄、宗干、宗峻大军相继赶到,宗翰率领部下从敌军阵营中间冲锋突击,其余士兵下马从两侧射箭。耿守忠战败逃跑,他的部队被全部歼灭。宗翰的弟弟扎保迪战死沙场。天眷年间,朝廷追赠扎保迪特进官阶。

宗翰平定安抚西路各个州县部族之后,到皇帝的行在拜见太祖,跟随太祖攻取燕京。燕京平定,赏赐宗翰、希尹、挞懒、耶律余睹数量不等的金器。太祖把燕京交割给宋国之后,回师驻扎鸳鸯泺,身体染病,打算返回京城。任命宗翰做都统,昃勃极烈完颜昱、迭勃极烈斡鲁做副手,率军驻守云中。

太宗即位,下诏给宗翰说:“把一方军政托付给你,应当升迁官吏的,你可以见机自行任命。”并且交给宗翰一百份空白委任文书。宋国使者前来请求交割各个城池,宗翰只答应归还武州、朔州。宗翰上奏说:“宋国不肯归还我国叛逃过去的人,阻断燕山往来道路,将来一定会撕毁盟约,请不要割让山西郡县。”太宗说:“先皇帝曾经答应过宋国,应当割给他们。”

众将领俘获耶律马哥,宗翰把他押送回京城。太宗下诏给宗翰军队调拨七百匹马,发放种子一千石、粮食七千石赈济刚刚归附的百姓。诏令说:“新归附的百姓,等到农耕时节,丈量土地,安置他们居住。”宗翰请求分出宗望、挞懒、石古乃的精锐部队征讨各个部族。太宗下诏回复:“宗望的部队不能拆分,另外调拨五千精锐给你。”宗翰拜谒太祖陵寝,入朝拜见太宗,上奏:“先皇帝在位的时候,山西、南京的汉人官员,军中统帅都可以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如今南京依旧沿用旧制,唯独山西的官员必须朝廷下诏才能任命。”太宗下诏:“全部按照先皇帝在燕京颁布的诏令办事,你们看官员勤劳出力就可以提拔授官。”

宗翰再次上奏:“先皇帝征伐辽国之初,打算和宋国合力夹击辽国,所以许诺把燕地给宋国。宋国缔结盟约之后,又请求增加岁币换取山西各个军镇,先皇帝拒绝了增加岁币的要求。盟书写明:不允许收留藏匿叛逃人员,引诱骚扰对方边境百姓。现在宋国好几路官府招纳我国叛逃之人,给予优厚赏赐。我多次把叛逃者的姓名开列,向童贯索要,定下期限,书信往来,叛逃者一个都没有送回来。盟约订立还不到一年,就已经这样,怎么指望万世遵守盟约。另外我国西部边境还不安定,如果把山西各个郡割让宋国,各路军队就失去屯兵的地盘,将来筹划战事,很难长久维持,请暂且不要割让。”太宗全部听从宗翰的请求。

太宗因为宗翰攻破辽国,经略西夏,西夏上表称臣,十分嘉奖他的功劳,赏赐十匹马,让宗翰自己挑选两匹,其余的赏赐各位将帅。

等到斡鲁上奏,宋国不肯交纳岁币、交还户口,而且将要背弃盟约,不能不加以防备。太宗命令宗翰调取各路户籍,按照户籍向宋国索要应当交还的人口。阇母又上奏宋国背弃盟约已经有确凿证据,宗翰、宗望一同请求讨伐宋国。于是谙班勃极烈完颜杲担任都元帅,留守京城;宗翰担任左副元帅,从太原路出兵攻打宋国。

宗翰从河阴出兵,迫使朔州投降,攻克代州,包围太原府。宋国河东、陕西四万军队救援太原,金军在汾河北岸击溃援军,杀死一万多人。宗望从河北进军汴京,很久没有消息,宗翰于是留下银术可等人继续围困太原,自己率领大军向南进军。天会四年,降服平定各个县以及威胜军,攻下隆德府也就是潞州。大军抵达泽州,宋国使者来到军营,宗翰才得知宋金约定割让三镇讲和这件事。路允迪带着宋国割让太原的诏书来到太原,太原军民拒不接受诏书。宗翰攻取文水、盂县,再次留下银术可围困太原,自己返回山西。

宋少帝引诱萧仲恭写信给耶律余睹,劝说耶律余睹复兴辽国。萧仲恭把书信上交金国,太宗下诏再次伐宋。八月,宗翰从西京出兵。九月丙寅,宗翰攻克太原,俘获宋国经略使张孝纯等人。鹘沙虎攻取平遥,迫使灵石、介休、孝义各县投降。十一月甲子,宗翰从太原奔赴汴京,降服威胜军,攻下隆德府,夺取泽州。撒剌荅等人已经先攻破天井关,进逼河阳,击溃一万宋兵,河阳城投降。宗翰攻打怀州,攻克城池。丁亥,大军渡过黄河。闰十一月,宗翰抵达汴京,和宗望军队会合。宋国提出以黄河为边界求和,请求重新修好,没能达成和议。丙辰,银术可等人攻破汴京。辛酉,宋少帝来到金军大营,住在青城。十二月癸亥,宋少帝上表投降。太宗下诏元帅府:“将帅士兵立下功劳的,按照功劳大小提拔奖赏;战死沙场、为国殉职的,优厚抚恤家属,追赠官爵务必丰厚。”派遣完颜勖到军中慰劳赏赐宗翰、宗望,让完颜勖握住二人的手加以慰劳。天会五年四月,金军押送宋朝两位皇帝以及宗室四百七十多人,还有玉器宝印、帝王礼服、车驾礼器、祭祀器物、宫廷乐工、天文仪器、图书典籍,跟随大军北归。七月,朝廷赐给宗翰铁券,除谋反叛逆之外,其余全部不予追究,赏赐财物十分丰厚。

宗翰上奏,河北、河东的府、镇、州、县,应当挑选从前有资历贤能的官员任职,安抚新归附的百姓。太宗派遣耶律晖等人跟随宗翰前往。下诏黄龙府路、南路、东京路,各自在辖区挑选像耶律晖这样的官员派往河南。宗翰于是进军洛阳。宋将董植带兵来到郑州,郑州百姓再度反叛。宗翰派遣将领攻打董植部队,重新收复郑州。把洛阳、襄阳、颍昌、汝州、郑州、均州、房州、唐州、邓州、陈州、蔡州的百姓迁徙到黄河以北,派遣娄室平定陕西各个州郡。当时河东盗贼还很多,宗翰留下一部分将士,沿黄河两岸驻守,自己率领部队回到山西。昏德公(宋徽宗)写信,请求金国立赵氏子孙做傀儡,说赵氏会臣服纳贡,百姓必定心悦,对大金有万世之利。宗翰收下书信,不予回复。

宋康王赵构派遣王师正送来表章,同时秘密写信招诱契丹、汉人反叛金国。金军截获书信上报朝廷。太宗下诏讨伐康王。河北的将领打算撤回陕西的部队,集中兵力南下攻打宋国。河东的将领不同意,说:“陕西和西夏接壤,关系重大,军队不能撤。”宗翰说:“当初和西夏约定夹击宋国,西夏却没有响应。耶律大石在西北,和西夏互相往来。我们舍弃陕西,把军队集结到河北,西夏一定会认为我国处境艰难。河北不值得忧虑,应当先攻取陕西,平定五路,削弱西夏之后,再攻打宋国。”宗翰心里对西夏有所图谋。众将商议很久不能决断,上奏请示皇帝。太宗答复:“康王赵构,一定要追寻他的踪迹进行追击。平定宋国之后,应当扶持像张邦昌那样的藩属傀儡。陕西地区,也不能放弃不取。”于是娄室、蒲察带兵,绳果、婆卢火监督作战,平定陕西。银术可驻守太原,耶律余睹留守西京。

宗翰在黎阳津和东路金军会合,又在濮州和睿宗会师。进军到东平,宋知府权邦彦抛下家人连夜逃跑,东平投降,金军驻扎在东平东南五十里。又攻取徐州。在此之前,宋国江淮地区的金银财物全部储存在徐州官库,金军全部缴获,分发给各路军队。袭庆府前来归降。宋济南知府刘豫献出城池向挞懒投降。宗翰于是派遣拔离速、乌林答泰欲、马五,奔袭扬州捉拿康王。距离扬州还有一百五十里的时候,马五率领五百骑兵疾驰冲到扬州城下。康王得知金兵到来,在前一天夜里就渡过长江逃走。于是康王写信给金军元帅府,请求保全赵氏江山。之前康王写信给元帅府,自称“大宋皇帝赵构致书大金元帅帐下”,到这时去掉皇帝尊号,自称“宋康王赵构谨致书元帅阁下”,四月、七月两封书信都是这样。元帅府回信,招康王投降。于是挞懒、宗弼、拔离速、马五分几路向南征伐。宗弼的军队渡过长江攻取建康,攻入杭州。康王乘船逃入大海,阿里、蒲卢浑等人从明州出海,航行三百里,没能追上。宗弼率军北还。后来宗翰打算采纳徐文的计策攻打江南,睿宗、宗弼意见不一致,计划就此作罢,相关记载见于《刘豫传》。归德府叛乱,都统大糺里平定叛乱。

当初,太宗任命斜也为谙班勃极烈。天会八年,斜也去世,这个储君职位长久空缺。熙宗是宗峻的儿子,太祖的嫡孙,宗干等人没有向太宗提议立熙宗,太宗自己也没有立熙宗的想法。宗翰来到京城朝见太宗,对宗干说:“储君之位空缺已经很久,合剌(熙宗)是先帝的嫡孙,应当立为储君。不早早定下来,恐怕会立错人选。我日日夜夜都记挂这件事。”于是和宗干、希尹商议定案,入宫再三向太宗请求。太宗看宗翰等人都是朝廷重臣,难以驳回,就答应下来,立熙宗做谙班勃极烈。宗翰被任命为国论右勃极烈,兼任都元帅。

熙宗即位,授宗翰太保、尚书令,总领三省事务,封为晋国王。宗翰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不允许。天会十四年,宗翰去世,终年五十八岁。追封周宋国正。正隆二年,按照旧例降封金源郡王。大定年间,改追封秦王,谥号桓忠,神位在太祖庙配享祭祀。

宗翰的孙子是秉德、斜哥。秉德另外有传记。

斜哥,屡次升迁官至同知曷苏馆节度使事。大定初年,授官刑部侍郎,担任都统,和副统完颜布辉从东京率先赶赴中都。斜哥擅自任命官吏,私自挪用官府财物。世宗抵达中都之后,事情败露。斜哥按律应当处死,完颜布辉应当除去官籍。皇帝下诏宽大处理:斜哥除去官籍,布辉削减两级官阶,解除职务。

大定二年,斜哥被重新起用担任大宗正丞,出任祁州刺史。因为贪赃枉法,按律应当处死,皇帝下诏杖责一百五十,除去官籍。派遣左卫将军夹谷查剌告诫斜哥:“你还有什么脸面回到家乡见宗族亲人。现在把你流放到鄜州,允许携带家人随行;等你死了之后,家人听凭自行安排。”过了很久,再次起用做同知兴中尹,升迁唐括部族节度使,历任开远军、顺义军节度使。

斜哥从前在云内任职收受贿赂,御史台上奏弹劾。世宗对宰臣说:“斜哥如今已经第三次犯罪,他的本性就是如此卑劣恶劣。”朝廷派干练的官吏审讯斜哥。案子审结,依法应当判处死刑。金太宗说:“斜哥的祖父秦王完颜宗翰立有大功,特地赦免他的死罪,杖责一百五十下,除去官名。”过了很久,又重新起用他做劝农副使。

赞语说:完颜宗翰对内能够谋划国事,对外能够谋划破敌,决断策略夺取胜利,具备古代名将的风范。攻占临潢之后,众将领都生出懈怠轻视的心思,可宗翰却不停地请求继续出兵讨伐。要跨越千里去袭击辽主,众将都心怀畏惧、瞻前顾后,宗翰却不断请求定下出兵日期。看他打算放弃江、淮一带,集中力量经营陕服地区,在当时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用意。刚刚放下武器,就整饬衣襟回到朝廷,拥立确立金熙宗的帝位,他发自内心的赤诚,谁又能够掩盖呢。

完颜宗望本名叫斡鲁补,也叫斡离不,是金太祖的第二个儿子。每次跟随金太祖出征作战,常常侍奉在太祖身边。

都统完颜杲攻克中京之后,完颜宗翰驻扎在北安州,俘获辽国护卫习泥烈,得知辽天祚帝身在鸳鸯泺。宗翰请求出兵袭击辽主。完颜杲从青岭出兵,有三百多名辽兵劫掠归降百姓的财物。宗望说:“如果活捉这些人,就可以审问核实辽主所在位置的虚实情况。”于是和完颜宗弼率领一百名骑兵向前开进。骑兵大多疲惫困乏,宗望只和马和尚追赶越卢、孛古、野里斯等人,留下一名骑兵催促后续部队,随即疾驰上前击败辽兵,活捉五个人。通过审问,确认辽天祚帝确实还停留在鸳鸯泺没有离开。大军于是继续进军。宗翰日夜兼程,追到五院司,没能追上辽主。完颜娄室等人追击辽主直到白水泺,辽天祚帝逃向阴山。辽国秦晋国王耶律捏里在燕京自立为帝。刚刚归降的各州部族,人心还不稳定,完颜杲派遣宗望奏请金太祖亲临军中指挥。

宗望抵达京城,百官入朝祝贺。金太祖说:“宗望带着十几名骑兵,历经战乱跋涉数千里,值得嘉奖。”太祖设宴款待群臣,气氛十分欢洽。宗望上奏说:“如今云中刚刚平定,各路辽军还有数万人,辽主还盘踞在阴山、天德一带,耶律捏里又在燕京自立称帝,新近归附的百姓人心尚未稳固,所以众将领盼望陛下亲临军中。”太祖说:“孤军远征,我已经交付给你们既定的作战谋划,怎么可能每一件事都完全契合战机。我定在六月初一日启程。”大军驻扎到大泺西南之后,完颜杲派遣完颜希尹上奏,请求把西南招讨司管辖的各部族迁徙到内地。太祖回头对众大臣说:“迁徙这些部族百姓应当走哪条道路?”宗望回答说:“中京残破凋敝,粮草供给不足,从上京走比较合适。但是刚刚归降的百姓,如果骤然让他们迁徙骚动,那些还没有归降的人必定会心生疑惧。劳顿军队、伤害百姓,损失会非常大。”上京,就是临潢府。太祖于是把这个提议下发讨论,命令军中将帅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

金太祖听说辽天祚帝身在大鱼泺,亲自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前去袭击。蒲家奴、宗望带领四千骑兵充当前锋,昼夜赶路,战马大多疲乏,在石辇驿追上辽主。金军赶到战场的士兵才一千人,辽军却有两万五千人。辽军正在修筑营垒,蒲家奴和众将领商议对策。耶律余睹说:“我军还没有全部集结,人马极度疲惫,不能开战。”宗望说:“现在追上辽主却不立刻交战,等到天黑他就会逃走,那就再也追不上了。”于是两军开战,短兵相接,辽军把金军层层包围,金军士兵都拼死作战。辽天祚帝认为宗望兵力少必定会战败,就带着妃嫔宫女从高高的土坡下到平地观战。耶律余睹指给各位将领看:“那就是辽主的旌旗伞盖!如果集中兵力直冲过去,就可以达成目标。”金军骑兵策马冲杀过去,辽天祚帝远远望见大为惊恐,立刻逃跑,辽军就此溃散。宗望等人收兵回来。太祖说:“辽主逃得不远,赶快追击。”宗望带领一千多骑兵追击,蒲家奴作为后援。

金太祖平定燕京之后,完颜斡鲁担任都统,宗望做他的副手,在阴山、青冢一带袭击辽天祚帝。宗望、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率领三千兵马分路进攻。快要到达青冢的时候,道路泥泞,大军无法前进。宗望和马和尚等四名骑兵,用绳索捆住辽国都统林牙耶律大石,让他充当向导,径直冲到辽主的营地。当时辽天祚帝前往应州,他的妃嫔、女儿们看见敌军突然杀到,惊慌失措想要奔逃,宗望命令骑兵下马把她们全部擒获。没过多久,后续大军赶到。辽太叔胡卢瓦的妃子、国王耶律捏里的次妃、辽国汉夫人,连同辽主的儿子秦王、许王,女儿骨欲、余里衍、斡里衍、大奥野、次奥野,赵王妃斡里衍,招讨迪六,详稳六斤,节度使孛迭、赤狗儿全都投降。缴获战车一万多辆,只有梁王雅里和他的大女儿趁着军队混乱逃走。娄室、银术可缴获辽主的随行帐幕车马。大军推进到扫里门,宗望写下书信招降辽天祚帝。

辽天祚帝从金城赶来,得知自己的亲属全部被俘虏,率领五千多士兵前来决战。宗望只用一千士兵就把他击溃。辽天祚帝距离金军仅有一百步,仓皇逃走。金军俘获辽主的儿子赵王习泥烈,还缴获传国玉玺。金军追击二十多里,把辽主随行的马匹全部缴获;照里、特末、胡巴鲁、背答另外缴获战马一万四千匹、战车八千辆。把传国玉玺送到太祖的行营,太祖说:“这是各位大臣将帅的功劳。”就把玉玺揣入怀中,面朝东方恭敬拜谢天地,随后大规模记录各位将帅的功绩,加以赏赐。

辽天祚帝于是派遣谋卢瓦手持兔钮金印前来请求投降。宗望接过印信,看印文写的是“元帅燕国王之印”。宗望再次写信招降辽主,拿后晋石氏向北迁徙的旧事来开导他。同时派遣使者告知西夏,表明金国愿意和好的态度,以此动摇打消西夏援救辽国的心思。宗望率军奔赴天德,辽国耶律慎思归降。等到侦察的斥候吴十回来,众人都报告西夏已经出兵迎接护送辽天祚帝渡过黄河。宗望就向西夏传送檄文说:“如果真心想要归附我国,就按照之前的告诫,把辽主捆绑送来。如果依旧犹豫摇摆,恐怕将来会后悔。”等到辽国秦王等俘虏被带去拜见金太祖,太祖嘉奖宗望的战功,把辽国蜀国公主余里衍赏赐给他。

完颜阇母和张觉交战,在兔耳山大败。金太祖派宗望前去查问战败的情况,就地接管阇母的军队讨伐张觉,迫使沿海各郡县归降。之后在南京城东和张觉作战。张觉战败,连夜逃奔宋国,相关记载见于《张觉传》。南京城里的百姓把张觉的父亲和他两个儿子抓起来献给金军,宗望把他们处死。派人拿着诏书晓谕城中的张敦固等人出城投降。宗望派遣使者和张敦固一同进城收缴兵器铠甲。南京城内百姓杀死金国使者,拥立张敦固做都统,抢夺官府仓库,劫掠居民,登上城墙据城抵抗。金太宗按照等级赏赐击破张觉的有功将士。

当初,张觉投奔宋国,进入燕京。宗望责备宋国接纳叛逃之人,同时索要军粮。很久没有收到宋国答复,宗望打算写信督促对方,请求朝廷拨付一千道空白委任文书,增发信牌,安抚新近归降的百姓。朝廷下诏答复:“新近归附地区的长官官吏照旧留任。已经下令各路转运输送军粮,不要再向宋国催要。拨给银牌十枚、空白委任文书五十道。另外迁州、润州、来州、隰州四州迁徙到渖州的百姓,等农事结束之后,让他们各自恢复本业。”又下诏命令咸州向宗望的军中输送粮食。

张敦固率领八千士兵分成四队出城交战,大败而归。宗望再三开导劝降,张敦固等人说:“我们屡次领兵抵抗,不敢立刻投降。”宗望准许他们向着朝廷所在的方向遥遥行朝拜大礼。张敦固这才打开一座城门。宗望让阇母把这件事上奏朝廷。太宗下诏赦免南京的官吏百姓,大大小小的罪责全部免除,原有官职照旧。另外下令主管官府减轻徭役赋税,鼓励农耕;边境上的一切事务,全部交由宗望决断。诏书又说:“商议向宋国索要张觉以及逃亡的人口户籍。听说今年收成不好,如果按照旧例征收赋税,恐怕百姓会穷困匮乏,要估量实际粮食数量来征收。射粮军中愿意做普通百姓的,让他们回归乡里务农。大大小小的事务先要禀报军中统帅,不允许直接上报朝廷。”又下诏给宗望:“选拔功勋卓著、贤能并且在民间有声望的人担任南京留守,补齐各个空缺官职,把人选的姓名官阶上报。”当时,迁、润、来、隰四州很多百姓据守山寨自保,宗望挑选贤能官吏前去招抚,太宗批准了他的请求。

金太宗征召宗望返回京城。与此同时阇母攻克南京,士兵捉住伪都统张敦固将他处死,南京平定。宗望回到京城。这时,宗翰请求不要把山西土地割让给宋国,完颜斡鲁也提出同样意见。阇母上奏,举证宋国背弃盟约的事实,提醒朝廷不能不加以防备。等到宗望回到军中,太宗说:“向宋国征收岁币,拿出白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分赏给你的部队以及六部、东京各路军队。”宗望回到军营之后,有三千宋国士兵从海路前来,攻破九座营寨,杀死马城县戍守节度使度卢斡,夺走银牌、兵器铠甲和战马后离去。宗望向宋国索要被掳掠的人口,宋国置之不理;又听说童贯、郭药师在燕山整训军队。宗望上奏请求讨伐宋国,说:“如果不抢先动手,恐怕会留下后患。”宗翰也赞同这个看法。所以攻打宋国的谋划,实际上是由宗望发起的。

宗望担任南京路都统,完颜阇母做副手,从燕山路出兵讨伐宋国。宗望上奏说:“阇母是我的叔父,请任命阇母做都统,由我来监督战事。”太宗同意,命令宗望监督阇母、刘彦宗两支军队的作战事务。宗望进兵到三河,在白河击溃郭药师四万五千人的部队;蒲苋在古北口打败三千宋兵,郭药师投降。金军顺势夺取燕山府,缴获全部军用物资:战马一万匹、铠甲五万副、士兵七万名,所属州县全部平定。宋国中山守将王彦、刘璧率领两千士兵前来归降。蒲察、绳果带领三百骑兵,在险要隘口遭遇三万中山宋军,奋力作战,全部战死。术烈速、活里改率领军队赶到,斩杀两万多宋军。宗望击溃真定五千宋军,攻克信德府,驻扎在邯郸。宋国李邺前来请求恢复旧日的和好盟约,宗望把他扣留在军中,不让回去。

自从郭药师投降,金国更加清楚宋国的虚实。宗望奏请任命郭药师做燕京留守。等到董才归降,金国进一步掌握宋国的地理形势,宗望请求让董才参与军事。金太宗把完颜姓氏赐给这两个人,全都授予金牌。

天会四年正月己巳日,各路金军渡过黄河,攻占滑州。派遣吴孝民进入汴京,宣读诏书责问宋国接纳平州张觉的旧事,命令宋国交出童贯、谭稹、詹度,以黄河作为两国边界,送来人质并进献贡物。癸酉日,各路金军包围汴京。宋少帝请求两国结为伯侄之国,交出人质、割让土地,增加岁币以求和。于是宋国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国书采用伯侄之间的礼节,以康王赵构、太宰张邦昌充当人质。沈晦携带誓书、三镇地图来到金军大营,交纳钱币、割让土地全部按照约定执行,相关详情记载在宋国相关史事当中。

二月丁酉初一,和宋国达成和议,金军退到孟阳驻扎。当天夜里,姚平仲四十万军队前来偷袭金营。侦察骑兵察觉敌情,宗望分派各位将领迎头痛击,把姚平仲的军队打得大败,再次进兵攻打汴京,责问宋国擅自发兵的罪状。宋少帝十分恐慌,派遣宇文虚中前来辩解说:“朝廷一开始并不知晓这件事,将要惩处挑起战事的人。”宗望停止攻城,改换肃王赵枢作为人质,把康王赵构遣送回宋国。大军班师,河北还有两座城镇拒不归顺,金军于是分兵前去讨伐。

宗望解散常胜军,把燕地百姓的田产归还本人,命令将士分别屯守安肃、雄州、霸州、广信的边境地带。宗望回到山西。没过多久,升任右副元帅,对有功将士按等级升迁赏赐。

不久,宋少帝写信策反耶律余睹,肃仲恭把这封密信献给金国。太宗下诏再次讨伐宋国。八月,宗望集合各位将领,从保州出兵。耶律铎在雄州击破三万敌军,斩杀一万多人;那野在中山击溃七千宋军;高六、董才在广信打败三千宋兵。宋国种师闵四万大军驻守井陉,宗望大败这支军队,夺取天威军。向东回师,攻克真定,杀死知府李邈,俘获三万户百姓,降服五座县城。之后从真定直奔汴京。

十一月戊辰,宗望抵达黄河岸边,魏县归降。各路金军渡过黄河,分派将领分兵攻打大名府辖下各地。降临河县,大名县、德清军、开德府全部被攻克。阿里刮率领三千骑兵先行奔赴汴京,在路上击溃六千宋军;攻取胙城,直抵汴京城下,击溃一千宋兵,擒获数名宋将。宗望抵达汴京,分派众将拦截宋国各路援军,奔睹、那野、赛剌、台实接连击败宋国勤王兵马。闰十一月壬辰初一,一万宋兵从汴京城内出城交战。宗望挑选五千精锐勇士,派当海、忽鲁、雏鹘失领兵击败宋军。癸巳日,宗翰从太原赶来汴京会合大军。丙辰日,攻克汴州。辛酉日,宋少帝来到金军大营。十二月癸亥,宋帝奉上降表投降。金太宗派遣完颜勖到军中慰劳宗翰、宗望,让勖握住二人的手以示嘉奖慰劳。天会五年四月,金军押解宋国两位皇帝以及宗室四百七十多人,连同美玉宝器、印玺、帝王礼服、皇家车马、祭祀礼器、宫廷乐舞器物、天文仪器、图书典籍,跟随大军向北返回金国。

宗望分派各位将领镇守河北地区。董才招降广信军以及附近各县镇。宗望向西前往凉陉。太宗下诏给宗望:“黄河以北如今已经划定归我国所有,考虑到当地百姓,因为城池遭到战火残破,于是抗拒命令坚守城池,你要宣告谕令,招抚安定百姓。如果仍旧顽固不肯归顺,自然就出兵讨伐。倘若各路军队贪图掳掠财物,肆意焚烧破坏,必定予以惩处。”

就在这个月,宗望去世。天会十三年,追封魏王。皇统三年,晋封许国王,又改封为晋国王。天德二年,追赠太师,加封辽燕国王,牌位安放在太宗庙堂接受配享祭祀。正隆二年,按照制度降去封号。大定三年,改封宋王,谥号桓肃。他的儿子是完颜齐、完颜京、完颜完颜文。

当初辽天祚帝逃奔阴山的时候,辽国节度使和尚、林牙马哥以及和尚的儿子慎思一同被金军俘获。都统完颜杲派阿邻押送得里底、和尚、雅里斯等人前往京城。得里底在半路逃跑,金太祖诛杀阿邻。和尚的弟弟道温担任兴中尹,太祖派遣谩都本率领一千士兵,带着和尚前去招降道温。和尚打算逃跑,没有成功。到兴中城下,把书信绑在箭上射进城里,嘱咐道温不要投降。事情败露,谩都本斥责和尚说:“你为什么如此反复无常?”和尚回答:“我拿忠心报效国家,哪里谈得上反复无常,就算死去也没有遗憾。”谩都本于是把他杀死。后来宗望的军队遭遇辽国都统孛迭等人,道温就在这支军队当中,双方隔着河水对话。宗望秉承皇帝旨意招降他们,孛迭嘴上应承,却没有投降的打算。宗望对道温说:“你的兄长和尚战败被俘,朝廷原本没有加罪,后来因为反叛才被处死,你难道不悲痛哀悼吗?”道温说:“我的兄长受辱于被俘,荣耀在于为国殉死。”宗望回头对马和尚说:“你可以替我拿下他们吗?”马和尚答道:“可以。”于是带领本部人马渡过河水,击溃敌军,直冲道温,射中他的手臂,擒获之后将他斩杀。

完颜齐本名叫受速,身材高大,长有美髯。天眷三年,凭借宗室子弟身份授镇国上将军。皇统元年,升迁光禄大夫。正隆六年,升迁银青荣禄大夫。大定初年,升任特进,兼任安武军节度使,留在京城参加朝会。完颜齐身为皇室近亲,受到金世宗优待恩宠,但是资质平庸迟钝,没有才干。大定三年,免去节度使职务,给予三品随朝官员俸禄,官阶一直做到特进。去世。

他的弟弟完颜京、完颜文都因为谋反被诛杀。世宗把他们两家全部财产都赐给完颜齐的儿子完颜咬住。下诏给完颜齐的妻子:“你们本应当连坐治罪,有人本该判处死刑或者流放。朕顾念宋王宗望的功绩,所以搁置罪责不予追究,还把他们的家产赏赐给你的儿子。你们应当明白朕的心意。”大定十五年,世宗召见英王完颜爽,告诉他:“你从宗室公主的女儿当中为完颜咬住挑选妻子,聘婚礼金由官府供给。”不久,完颜咬住承袭叔父完颜京的山东西路徒毋坚猛安。

完颜京本名叫忽鲁,以宗室子弟身份屡次升迁官至特进。天德二年,授翰林学士承旨,兼任修国史,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升任工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兵礼部尚书,判大宗正事,封为曹王,出任河间尹。正隆二年,按例降封渖国公,担任北京留守,因为守丧离职。丧期未满重新起用为益都尹。正隆六年,因为违反制度,立春那天和徒单贞饮酒,降职做滦州刺史。没过多久,改任绛阳军节度使。海陵王派遣护卫忽鲁前往绛州要杀掉他。完颜京从小路逃进汾州境内才得以幸免。

金世宗即位之后,完颜京到桃花坞拜见世宗。朝廷恢复他判大宗正事的官职,封为寿王。大定二年正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朝廷击鼓、陈设玉帛祭祀,世宗不上朝理政,减少膳食、撤去乐舞。下诏让完颜京代为行祭祀跪拜之礼。世宗吸取海陵王猜忌残害宗室的教训,厚待完颜京兄弟,待他们如同一母同胞。世宗对完颜京等人说:“朕每次看见天象出现灾异,就反思朝政的过失,日夜自责不停。凡事必定深思熟虑之后才施行,尚且担心个人见识不能面面俱到,常常召集百官共同商议,希望避免做出错误的举措。”当时,讨伐宋国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国家财政开支不足,百官都拿不到全额俸禄。完颜京家里有几百口人,钱财物资匮乏。世宗听说之后,赏赐黄金一百五十两、彩色锦缎一百端、绢五百匹。改任西京留守,赐给他佩刀以及御厩良马。

完颜京到西京任职之后,他的妻子曾经找来算命的孙邦荣推算完颜京的命运官禄。孙邦荣说留守可以官做到太师,爵位封王。完颜京问:“比这个还高还有没有?”孙邦荣说:“最高就到这里。”完颜京说:“如果官职仅仅到此为止,做官又有什么意义。”孙邦荣察觉到他的野心,就伪造预言谶纬,写下诗句,里面有“鹘鲁为”这样的暗示语句,献给完颜京。完颜京问:“将来真能像诗中所说吗?”于是收下诗篇,再次叫他占卜。孙邦荣谎称算出来的卦象有独掌大权的征兆。完颜京又叫孙邦荣推算世宗出生的年月。家里仆人孙小哥编造谣言蛊惑完颜京,附和孙邦荣的说辞,完颜京全都信以为真。完颜京的妻子公寿完全知晓全部内情。大定五年三月,孙邦荣告发完颜京谋反。世宗下诏派刑部侍郎高德基、户部员外郎完颜兀古出前往审讯。完颜京等人全部认罪。案子审结,官员回京奏报。世宗说:“海陵王行事无道,就算光英还活着,朕也会保全他,更何况是完颜京这些人。”于是完颜京夫妇特地免去死刑,杖责一百,除去官籍,安置在岚州楼烦县,允许携带奴婢一百口随行,官府拨给上等田地。派遣完颜兀古出、刘珫宣读诏书告诫完颜京:“朕和你都是金太祖的孙子。海陵王倒行逆施,大肆翦灭宗室支属。朕念同族兄弟已经所剩不多,对你格外亲近爱护,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为什么还怀有谋逆之心。朕顾念骨肉亲情,不忍心依法把你处死。你如果仍旧不思悔改,就算朕不杀你,天地也不会容你。”大定十年四月,下诏在楼烦县为完颜京修建一处宅第,每月供给节度使等级的俸禄。

大定十二年,完颜京的哥哥德州防御使完颜文谋反。世宗询问皇太子、赵王完颜允中以及宰辅大臣:“完颜京犯谋逆大罪,朕特地赦免他的死罪,如今他兄长谋反,应当连坐治罪,该如何处置?”有的宰臣说完颜京早有叛逆图谋,现在不除掉他,恐怕留下后患。世宗说:“天下帝王的大位归属于有德之人。海陵王无道,朕才得到这个江山。只要专心修养德行,别的祸患有什么值得担忧。”太子说:“确实如同圣上训示。”于是派遣使者晓谕完颜京,下诏说:“你的兄长完颜文,原先封国公,没有执掌实权,朕加封他王爵,把重要藩镇托付给他。之前在大名府,因为贪赃获罪,仅仅削官降职。他不知感念朝廷恩典,反而心怀怨恨,图谋作乱,按律罪责牵连兄弟。朕顾念宋王宗望的功劳,全都免去你们的连坐罪责。完颜文家中本该没收充公的财产,全部赏赐给你兄长的儿子完颜咬住。你应当领会朕的这番心意。”

大定二十年十一月,世宗对宰臣说:“完颜京的祸事根源来自他的妻子,胡乱占卜吉凶祸福。太祖的孙辈活下来的已经没有几个人。朕打算把他召到身边,不让他担任官职,只是由官府供给生活所需,你们认为怎么样?”众大臣都说:“把他安置在皇帝近旁,我们认为不合适。”世宗说:“朕只要修养德行,又何必预先心生猜忌提防。”过了很久,世宗又想要召回完颜京。宰臣说:“完颜京犯下本不能赦免的重罪,能够得到赦免已经是极大恩典,怎么可以再次起用。”世宗沉默许久,这件事就此作罢。

完颜文本名叫胡剌。皇统年间,授予世袭谋克,加封奉国上将军,居住在中京。

海陵王篡位之后,赏赐给他两万贯钱。当时左渊担任中京转运使,街市上有个会旁门左道名叫敲仙的人,完颜文和左渊都和这个人往来。海陵王回到中京,听说这件事,传召敲仙审问,把事情始末全部查清。之后把敲仙在街市处死,斥责完颜文与左渊。贞元元年,授秘书。因为和灵寿县主阿里虎通奸,被杖责二百,除去官籍。不久又恢复秘书监,封王。正隆年间按例降封郧国公,因守丧离职。丧期未满起复为翰林学士承旨、同判大宗正事、昌武军节度使。

大定初年,改任武定军节度使,留在京城参加朝会。大定三年,世宗把自己穿过的衣服、佩戴的刀赏赐给他,打发他赴任。世宗对完颜文说:“朕没有亲兄弟,看到你要前往外地州郡,内心伤感。你一向放纵自己,应当多加约束检点自身。”授广宁尹,之后召回朝廷做判大宗正事,封为英王。这时,他的弟弟完颜京获罪。世宗对完颜文说:“朕待完颜京不算薄,他却包藏祸心,图谋作乱。朕不忍心对骨肉用重刑,所以从轻处置。你本人也骄横放纵毫无节制。宋王宗望对国家建有大功。海陵王给太祖各位孙子封王的时候,唯独没有封你。朕即位之后,才封你们兄弟为王。从今以后要吸取教训悔过自新,忠心侍奉朕,不用担心朕看不到你的表现。”授真定尹,赏赐衣带。改任大名尹,改封荆王。

完颜文到大名府之后,大量强取猛安谋克的优良战马,拿劣马去交换;购买百姓物品不给足价钱。平常私自役使四十多名弓箭手;谎报税额,逃避缴纳税草十六万束。官府经费不足,就向百姓勒索一万九千多贯钱财。因为这些罪过被削去王爵,降为德州防御使。他手下僚属辅佐官员都因为没有规劝纠正,被免去官职。监察御史董师中负责核查完颜文案件,没有及时检举,原本已经任命为尚书省都事,也降职做沁南军节度副使。朝廷下诏:“从今以后,地方长官违法,下属僚属不加规劝纠正,又不上报朝廷的,一律严厉惩处。”

完颜文被罢官之后,平日里闷闷不乐,天天和家奴石抹合住、忽里者口出怨恨怨言。石抹合住揣摩出他谋反的心思,就说南京路猛安阿古、合住,谋克颇里,银术可和大王交情深厚,如果真要起兵举事,这些人都愿意追随。完颜文听信这番话。找来算命的康洪占卜吉凶,把谋反的计划暗中告诉康洪。康洪说来年运势大吉。完颜文重重酬谢康洪,派遣家奴刚哥等人前往南京,送信和财物拉拢阿古等人。刚哥出发前问石抹合住,凭什么断定阿古等人一定会顺从。石抹合住回答:“阿古他们和大王交好,凭这点估计他们会答应。”刚哥到南京见到阿古等人,根本没有说明完颜文谋反的真实意图。回来之后欺骗完颜文,谎称:“阿古已经愿意追随大王。”完颜文于是打造兵器甲仗,叫家奴斡敌绘制作战阵图。家奴重喜前往河北东路官府告发谋反。府里派遣总管判官孛特火速赶往德州抓捕完颜文。孛特抵达德州的时候天色已晚。恰逢完颜文外出打猎,孛特召见防御判官酬越,打算就在打猎的地方逮捕完颜文。酬越说:“完颜文身边护卫人马很多,而且又是夜里。明天是完颜文的生日,可以趁他生日宴会动手抓捕。”孛特于是暂停行动。当天夜里,完颜文得知府中官吏前来,料想阴谋败露,就和石抹合住、忽里者等人一起逃亡。河间府把这件事上奏朝廷。世宗下诏派遣右司郎中纥石烈哲典、翰林修撰阿不罕讹里也前往德州审讯查办。

世宗听说完颜文逃跑,对宰臣说:“海陵王几乎把宗室屠戮殆尽。朕顾念太祖的孙子已经没有剩下几个人,特意对他宽大优待,可完颜文完全不知道感恩,还心怀叛逆图谋,何等狂妄悖逆。”世宗担心长久抓不到完颜文,会牵连蛊惑更多人,下令各地加紧搜捕。下诏悬赏:抓获完颜文的人,官阶晋升五级,赏赐三千贯钱。完颜文谋反事情败露是大定十二年九月,一共逃亡四个月,到十二月被擒获,判处死刑。康洪判处死刑,其余人全部依法判罪。下诏释放完颜文的妻子术实懒。孛特、酬越没有及时抓捕,致使完颜文逃走;孛特杖责二百,除去官籍;酬越杖责一百,削减两级官阶。朝廷下诏:“德州防御使完颜文、北京曹贵、鄜州李方,都是听信术士胡乱推算命运,招致杀身大祸。大凡算命术士大多贪图财物,肆意编造异端邪说。从今以后,凡是登记在册的宗室、宗室女子,以及三品以上官员,除了占卜婚嫁、修建房屋、丧葬事宜之外,不允许推算命运祸福,违反的判处两年徒刑,情节严重的从重处罚。”世宗把完颜文家中财产全部赐给他已故兄长特进完颜齐的儿子完颜咬住,又把完颜京被没收的家产也一并赏赐给他。

赞语说:完颜宗望从平州出兵,在白河大获全胜,大军向南席卷,攻势迅猛如同风行电闪,行军作战没有任何阻碍,仅仅两个月就把汴京包围。这大概就是所谓敌人根本不能与之抗衡吧。攻下信德之后,留兵驻守,作为后方依托,这哪里是轻率用兵呢。《管子》说:“穿行在没有补给的绝地,攻打依仗险固的敌人,独来独往,没有人能够阻挡。”说的就是完颜宗望吧。

列传第十三

卢彦伦(儿子卢玑,孙子卢亨嗣)、毛子廉、李三锡、孔敬宗、李师夔、沈璋、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附传)、左泌(弟弟左渊,侄子左光庆)

卢彦伦是临潢人。辽朝天庆初年,萧贞一担任上京留守,任用卢彦伦做属吏,卢彦伦凭借才干能力受人称道。那时候,临潢境内盗贼四起,而城中军队没有统一的统领。官府认为卢彦伦有才干,向朝廷举荐他,当即授殿直,掌管兵马相关公务。

辽军在出河店战败,退回临潢,士兵分散住在百姓家中,命令百姓供养他们。但是士兵肆意侵扰劫掠,什么坏事都做,百姓深受其苦。留守耶律赤狗儿不能够管束制止,就召集军民宣告:“契丹人和汉人长久如同一家人,如今边境有战事,国家财用不足,才让士兵长久寄居在父老百姓家里。就算士兵有侵扰行为,大家也应当多多包容。”众人都不敢说话。唯独卢彦伦站出来说:“战争爆发以来,民间财力物力已经耗尽。现在又要百姓供养士兵,因为国家多难,道义上固然不敢推辞。可是这些士兵肆意横行施暴,百姓实在不能忍受。况且契丹、汉族百姓都是国家子民,夺取这部分人的财物供给另一部分人,这算什么道理。”

金国刚刚攻取临潢的时候,军队里有个叫辛讹特剌的人,从前做过临潢驿吏,和卢彦伦交好。金军派他前去招降卢彦伦,卢彦伦却把他杀掉。辽国授卢彦伦团练使,掌管留守司公务。

天辅四年,卢彦伦跟随留守挞不野出城归降金国。朝廷授他夏州观察使,暂时代理上京留守事务。大军撤走之后,挞不野占据城池反叛。卢彦伦率领自己的部下驱逐挞不野,把城里契丹人全部诛杀,派遣使者向朝廷报告情况。没过多久,辽将耶律马哥带兵攻打临潢,卢彦伦坚守城池七个月。恰逢金国援兵赶到,辽军解围退走,卢彦伦于是前往京城朝见君主。

天会二年,卢彦伦主管新城事务。城池刚刚修建,卢彦伦规划营建,百姓住宅、官府衙署安排都井井有条。改任静江军节度留后,掌管咸州治安烟火事务。不久,升任静江军节度使。天眷初年,代理少府监,兼任都水使者,充任提点京城大内所,之后改任利涉军节度使。不到一个月,调回朝廷,再次担任提点大内所。卢彦伦为人机智灵巧,善于迎合悼后的心意,因此很受宠幸重用。一年多之后,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担任出使宋国庆贺新年的使臣。改任礼部尚书,加封特进,封郇国公。天德二年,外放出任大名尹。第二年,朝廷下诏命令卢彦伦主持修建燕京宫殿,卢彦伦因病去世,终年六十九岁。他的儿子叫卢玑。

卢玑字正甫,凭借祖上恩荫补为閤门祗候,多次升迁做到客省使,兼任东上閤门使,改任提点太医、教坊、司天。充任大定十五年宋国君主生辰副使,升任同知宣徽院事。为母亲守丧,丧期未满起复为太府监,改任开远军节度使,调回京城做右宣徽使。金章宗即位,转任左宣徽使,退休。明昌四年,再度起复为左宣徽使,改定武军节度使,又重新做左宣徽使。

这时卢玑已经七十岁,皇帝下诏允许他上朝参拜的时候,可以坐在廊下。再次退休。泰和初年,下诏让卢玑参加天寿节的宫廷宴会。泰和二年,元妃李氏生下皇子,满三个月,章宗因为卢玑年老但是身体康健,把卢玑平时拄的手杖当作给皇子洗三的礼物。章宗前往玉泉山,下诏让卢玑和已经退休的宰相一同赴宴,准许拄手杖,派人搀扶。后来参加天寿节,皇帝叫卢玑和大臣玩握槊博弈游戏,卢玑赢了。跟随皇帝去秋山狩猎,赏赐名贵马匹。皇帝说:“这是酬报你博弈赢局的彩头。”他受到的恩宠礼遇就像这样。泰和六年去世,终年八十岁。儿子卢亨嗣。

卢亨嗣字继祖,凭借恩荫补閤门祗候,担任内供奉。调任同监平凉府醋务,改任同监天山盐场。为母亲守丧,服丧期满,监管莱州酒税,多次调动,监管丰州、任丘、汲县、东平各地酒务。征收赋税业绩考核最优,升任白登县令。明昌四年,代理六部差遣,筹措调度军队前线粮草物资。调回京城做典给直长,改任西京户籍判官,历任西京、中都太仓使,中都户籍判官,尚醖署丞。为父亲守丧。大安初年,再次担任典给署丞,兼任太子家令。崇庆元年,升任同知顺天军节度使事。当时战争爆发,征调物资频繁急迫,卢亨嗣办理事务考核优异,升任定远大将军,调回朝廷任户部员外郎。贞祐二年,升任莒州刺史。贞祐三年,山东宣抚司讨伐杨安儿,卢亨嗣代理六部事务,战事结束之后回到莒州。兴定二年去世,终年六十一岁。

卢亨嗣和弟弟卢亨益,兄弟之间十分友爱。卢亨嗣最初凭借祖父的恩荫得到官职;大定十六年,父亲卢玑担任同知宣徽院事,按制度可以恩荫儿子做官,卢亨嗣把这份恩荫让给弟弟卢亨益。卢亨益早早去世,留下儿子卢兟。卢兟年纪幼小,卢亨嗣把家里田地宅院、奴仆财物全部交给卢兟。

毛子廉本名叫八十,临潢长泰人,有勇有谋善于射箭。辽国末年盗贼四起,官府招募勇士,毛子廉应募从军。辽主召见他,赐给他铠甲兵器,让他率领一百人,会同当地官兵抓捕盗贼。凭借战功授东头供奉官,赏赐良马。

天辅四年,金国派遣谋克辛斡特剌、移剌窟斜招抚临潢,毛子廉带领二千六百户百姓前来归降。朝廷就让他统领这部分民众,佩戴银牌,招抚还没有归降的军民。卢彦伦怨恨毛子廉率先投降金国,杀害毛子廉的妻子和两个儿子,派出两千骑兵伺机捉拿毛子廉。毛子廉和移剌窟斜行进在险要山路,被骑兵包围。两名骑兵冲过来直扑毛子廉。毛子廉拉弓射死其中一人,另一人挺长枪,枪尖几乎刺中毛子廉腋下。毛子廉躲开长枪,和对方近身搏斗,活捉这个人,这人正是卢彦伦的猛将孙延寿。其余敌兵溃散逃走。

天会三年,授上京副留守。过了很久,兼任盐铁事务。天眷年间,授燕京院都监。辽王完颜宗干问宰相:“毛子廉立有功劳,为什么反而降级调任?”宰相拿制度惯例来回答。宗干说:“卢彦伦为什么可以担任这个职位?毛子廉的功劳是卢彦伦的十倍,在临潢十多年,官吏百姓敬畏爱戴始终如一,谁能比得上他。”当时卢彦伦已经从少府监升任节度使,所以宗干拿他来对比。于是朝廷授毛子廉宁昌军节度使。海陵王弑杀金熙宗,毛子廉听说这件事,叹息说:“难道不念及宗干定策拥立皇帝的大功吗?”于是辞官退休。大定二年去世。

李三锡字怀邦,锦州安昌人,依靠家财富足得官。辽国末年,盗贼攻打锦州,城中百姓推举李三锡主持军事。李三锡随机应变布置防守,锦州城池得以保全。朝廷记录他的功劳,授左承制。辽天祚帝逃往天德,刘彦宗征召李三锡带兵驻守白云山。

金兵抵达来州,李三锡率领部众归降。代理临海军节度副使,参与元帅府军事谋划,改任严州知州。宗望讨伐宋国,李三锡担任行军猛安,在白河击败郭药师的军队。升迁安州防御使。金军第二次攻克汴京,李三锡跟随完颜阇母护送宋国两位皇帝向北返回金国。再次出任严州知州,改任归德军节度副使。朝廷下诏废除伪齐国,挑选三十名官吏一同前往处理当地事务,李三锡就在人选之中。回来之后担任庆州刺史,三次升迁官至武胜军节度使。官吏察访政绩,他名列第一,官阶晋升三级,改任安国军节度使,授河北西路转运使,之后退休。

李三锡处理政务精明强干,任职之处都治理得很好。金世宗早就听说他的名声,大定初年,重新起用他做北京路都转运使。任命文书下达的时候,李三锡已经去世。

孔敬宗字仲先,他的祖先是东垣人,后晋末年,迁徙到辽阳。辽国末年,孔敬宗担任宁昌刘宏的幕僚属官。斡鲁古的军队来到边境,孔敬宗劝说刘宏出城投降,于是孔敬宗充当向导,攻下显州。凭借功劳补授顺安县令。天辅二年,皇帝下诏让孔敬宗和刘宏率领懿州百姓迁徙到内地,授予世袭猛安,掌管安州事务。带领一千士兵跟随宗望讨伐宋国。汴京平定之后,宗望命令孔敬宗镇守汴京。曾经从汴京乘驿马急驰赶往河北,返回来到黄河边,已经天黑没有渡船,孔敬宗策马直接横渡黄河,抵达南岸。升任静江军节度使,历任石州、辰州、信州、磁州四州刺史,官阶光禄大夫。

海陵王问张浩:“你认识孔敬宗吗,为什么官阶很高,实际官职却很低?”张浩回答:“建国初期,孔敬宗劝说刘宏献出懿州归顺。之后随军立下很多功劳,主管官吏并不了解,所以只是按照常规调动官职。”第二天,朝廷授孔敬宗宁昌军节度使。改任归德军节度使,之后退休。大定二年去世。

李师夔字贤佐,奉圣永兴人。年少时洒脱豪迈,胸怀大志。依靠恩荫步入仕途,做本州监官。天辅六年,金太祖到鸳鸯泺袭击辽主,奉圣州郡守弃城逃跑,百姓群龙无首,大家一同上门请求李师夔主持州中事务。李师夔答应下来,于是收集士兵整治军备。

迪古乃的军队开到奉圣州,李师夔和好友沈璋暗中谋划出城投降。李师夔说:“全城百姓的性命,就取决于这一次行动。”沈璋说:“你的话很对。可是如果军民不愿意投降该怎么办?”李师夔就带领十几名亲信,第二天一早出城,拜见耶律余睹,和他约定:“我们现在愿意归顺,希望不要让士兵进城劫掠伤害境内百姓。”耶律余睹答应。皇帝下诏任命李师夔执掌节度使职权,沈璋辅佐他。赏赐李师夔两匹骏马,派他招抚尚未归附的地方,准许他遇事可以灵活处置,不必预先上奏。第二年,加封左监门卫大将军。

大盗张胜率领一万兵马逼近州城。李师夔估量敌我兵力悬殊,不能硬拼,就假意和张胜讲和,每天送去物资供给,张胜信以为真。李师夔趁对方没有防备,派人刺杀张胜,将他杀死。拿着张胜的首级向贼众宣告:“你们原本都是良民,只是被胁迫跟着作乱。现在首恶已经伏诛,可以放下兵器回家。”贼寇大为惊骇,全部四散逃走。另外两股贼寇焦望天、尹智穆率领几千人马前来进犯。李师夔领兵迎敌,在贼寇退兵的路上设下埋伏,又使用反间计离间二人。尹智穆果然心生猜忌,焦望天率先领兵撤走。尹智穆势力孤单,也只好退兵,途中遇上埋伏大败,李师夔擒获斩杀尹智穆。从此以后贼寇再也不敢进犯境内。凭借功劳升任静江军节度留后,屡次升迁官至武平军节度使,改任东京路转运使,又调任陕西东路转运使。退休,封任国公。去世,终年八十五岁。

沈璋字之达,奉圣州永兴人。原本准备考取进士。迪古乃大军开到上谷,沈璋和李师夔商议,打开城门迎接金军归降。第二天,众人挑选可以担任知州的人选,大家都推举沈璋,沈璋坚决举荐李师夔。于是朝廷授李师夔武定军节度使,沈璋担任副职。授太常少卿,升任鸿胪卿。为母亲守丧,丧期未满起复为山西路都转运副使,加封卫尉卿。跟随大军讨伐宋国。汴京平定之后,众人争相抢夺金银财物,唯独沈璋什么财物都不取,只运回几千卷书籍。

太行山的盗贼攻陷潞州,杀死知州姚璠。官军讨伐平定叛乱之后,朝廷命令沈璋暂时代理潞州知州。沈璋到任,招回流亡逃散的百姓,赈济养活饥饿困苦的人,收殓暴露在外的尸骨加以安葬。没过多久,百姓安定。当初叛贼占据城池的时候,潞州士兵按律应当连坐处死的有七百人。元帅府下达公文命令沈璋把这些人全部杀掉,沈璋拒不执行。元帅府得知,勃然大怒,传唤沈璋前来斥责,甚至打算处死他。身边的官吏都十分恐惧,沈璋神色不变,从容回答:“招抚逃亡百姓,安抚幸存之人,是我的职责。这些人原本没有反叛之心,只是被叛贼胁迫,身不由己,所以招抚之后才回来。现在要杀掉他们,这是杀害归降之人。如果此举对百姓有利,我就算赴死也没有遗憾。”过了一会,元帅府的怒气消解。元帅叫来潞州士兵宣告:“我原本下令处死你们,现在你们的知州大人保全了你们性命。”士兵全都感动落泪离去。朝廷听说这件事十分赞许,授沈璋左谏议大夫,掌管潞州事务。潞州百姓为他修建生祠。后来调任忻州知州,改任同知太原尹,加封尚书礼部侍郎。

当时介休人张觉聚集党羽逃亡山谷,劫掠各县,官府招降,张觉不肯归顺,说:“之前有投降的人,全都被杀。现在用好话哄我,就是想要杀掉我。只有沈侍郎沈公亲自出面说一句话,我才会打消疑虑。”于是朝廷派沈璋前去招抚,张觉当天就投降。

之后转任尚书吏部侍郎、西京副留守、同知平阳尹,升任利涉军节度使,担任东京路都转运使,改任镇西军节度使。天德元年,因病退休。去世,终年六十岁。

儿子沈宜中,天德三年,考中杨建中榜进士。

赞语说:危难动荡的时候,两方军队相互攻伐,独守城池的官员,关系到国家的轻重安危。李师夔没有朝廷正式任命,被民众推举主持政务,又能够保全一城百姓性命,自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卢彦伦归降金国,虽说城池已经溃败,但是他最初本心并不坚定,也难怪毛子廉会和他结怨。至于毛子廉不愿在海陵王手下做官,沈璋凭几句话就招降张觉,有一项善行就值得记载,这些功绩不能够被埋没。

左企弓字君材。他的八世祖左皓,担任后唐棣川刺史,以行军司马的身份戍守燕地;辽国夺取燕地之后,派左皓镇守蓟州,于是家族就在这里定居。左企弓读书,通晓《左氏春秋》。考中进士,两次升迁做来州观察判官。萧英弼陷害昭怀太子,大肆追查太子同党,株连牵连很多人。左企弓辨析很多人的冤屈,保全赦免大批人。从御史知杂事,外调做中京副留守,到辽阳审理案件。有案情本属轻罪,却被从重判罚,案卷已经上奏等待批复,左企弓释放囚犯并且上报朝廷。屡次升迁官至知三司使事。辽朝天庆末年,授广陵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

金兵攻克上京之后,辽国北枢密院害怕违背皇帝旨意,不及时把军情上奏。辽国旧有制度:军政大事都要先经过北枢密院处理决断,再上报皇帝。左企弓把军情上报辽主。辽主说:“军事事务,难道不是你的职责吗?”左企弓回答:“国家形势已经到这个地步,哪里还敢墨守旧例只为保全自身。”趁机上奏守备防御的对策。授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当时辽主听说金国攻下中京,打算向西出行躲避金兵。左企弓劝谏,辽主不听。

辽天祚帝从鸳鸯泺出逃,退守阴山。秦晋国王耶律捏里在燕京自立为帝,把辽主贬为湘阴王,改年号为德兴。左企弓官居司徒,封燕国公。虞仲文担任参知政事,兼任西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内外诸军都统。曹勇义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枢密使,封燕国公。康公弼担任参知政事、签枢密院事,赐称号“忠烈翊圣功臣”。德妃代理国政,左企弓加封侍中。宋国军队偷袭燕京,突然攻入城中,不久战败退走。有人怀疑城里有内应,想要彻底追查株连。左企弓据理争辩,这件事才作罢。

金太祖进军到居庸关,萧妃从古北口逃走。都监高六等人向金太祖投诚,太祖直接来到燕京城下。高六等人打开城门等候金军。太祖进城接受投降,左企弓等人还不知情。太祖驻扎在燕京城南,左企弓等人捧着降表归降。太祖让他们全部继续担任原来官职,都颁发金牌。左企弓守太傅、中书令;虞仲文枢密使、侍中,秦国公;曹勇义保留原有官职,守司空;康公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副使,暂管枢密院事务、签中书省,封陈国公。辽国退休宰相张琳进献降表,皇帝下诏:“燕京地区原本属于张琳的田地住宅财物,全部归还给他。”张琳年纪太大,不能入朝拜见,只叫他的子弟前来。

金太祖平定燕京之后,按照当初和宋国的约定,准备把燕京交给宋国。左企弓献上一首诗,大意是说:“君王不要听从放弃燕地的提议,一寸山河就等同于一寸黄金。”金太祖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这时候,金国把枢密院设置在广宁府。左企弓等人准备前往广宁。张觉在平州心怀异志。太祖打算派兵护送左企弓一行人。左企弓等人推辞,不要军队护送,说:“派兵护送,恰恰会逼迫平州发动叛乱。”一行人路过平州,在栗树林下留宿,张觉派人把左企弓等人杀害。左企弓死时七十三岁,谥号恭烈。天会七年,追赠守太师,朝廷派遣使者前去祭奠。正隆二年,改赠特进、济国公。

虞仲文字质夫,武州宁远人。七岁就会作诗,十岁能够写文章,每天背诵上千字,刻苦治学。考中进士,多次在州县任职,以清廉能干著称。被举荐贤良方正科,对策成绩优等。提拔为起居郎、史馆修撰,三次升迁做到太常少卿。有一位宰相被贬官,朝中只有虞仲文出城为他饯行。有人指责他和被贬宰相结党,虞仲文于是请求辞官回家奉养亲人。过了很久,朝廷征召他官复原职。宰相举荐他文章德行天下第一,暂代知制诰,授中书舍人。参与平定白霫部族,授枢密直学士,代理翰林学士,任翰林侍讲学士。五十五岁去世,谥号文正。天会七年,追赠兼中书令。正隆二年,改赠特进、濮国公。

曹勇义,广宁人。考中进士,授长春县令。枢密府征召他做令史。上书陈述时政得失,屡次提拔进入馆阁任职,升任枢密副都承旨,代理燕京三司使,加封给事中。召回朝廷任枢密副使,加封太子少保。和大公鼎、虞仲文、龚谊交情很好。和虞仲文同在枢密院任职,遭到一群小人排挤。再次外放出任三司使,加封宣政殿大学士。去世,谥号文庄。天会七年,追赠守太保。正隆二年,改赠特进、定国公。

康公弼字伯迪,他的祖先是应州人。曾祖康胤,辽国保宁年间凭借战功得到授官的凭证,安家在燕京宛平。康公弼好学,二十三岁考中进士,授著作郎、武州军事判官。被枢密府征召做令史,之后请求外放,出任宁远县令。县里天降寒霜,庄稼全部冻死,漕运官府却急迫催缴赋税,把百姓关进监狱。康公弼上书朝廷,朝廷释放囚犯,并且免除本县赋税,县里百姓为他修建生祠。监管平州钱帛库,到川州征调劳役粮草。大盗侯概攻陷川州,却护送康公弼出城,说:“这是一位贤良官吏。”代理乾州节度使。去世,谥号忠肃。天会七年,追赠侍中。正隆二年,改赠特进、道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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